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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堂食

蔡欣洵写的不是我的故乡,也不属于我的时代,但书中的遥远记忆却如此接近我的童年经验,亦是北马人,及至马来西亚人所能共鸣的饮食书写。 美美园,官方马来名:Bee Bee Park,位于亚罗士打南部。作为吉打双溪大年人的我,似乎到过,或许没有,然而那都不影响我阅读《美美堂食》的感受。蔡欣洵写的不是我的故乡,也不属于我的时代,但书中的遥远记忆却如此接近我的童年经验,亦是北马人,及至马来西亚人所能共鸣的饮食书写。 作者的笔不止于描述食物的色香味,而是扩及,甚至是更专注于食物的烹饪工序;每一道食物,至少用一半的篇幅重现制作过程。因为工序的背后,都是灌注作者以生命历练的故人,无论亲疏,如今一一远去,仅留脑海中虚线般的存在。唯有通过文字,让搓过汤圆的手、教过她如何使出“阴力”的话音、站在大锅熬炼猪肚汤三个小时的身影,逐一复原成可感的真切。 《美》对旧时代的无限怀念,接通木心〈从前慢〉里“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的那份往日静好。散文集的文章短小,却折射出旧时代的精神面貌。读者走入被作者缓缓拉长的时态——家人围坐一起开榴梿;鸡只是自己养的,需要养上几个月才能宰杀烹煮;团圆饭费工费时,让等待的过程多了一份期待与珍惜。 那年代食材有限,人们根据当地/当下有什么而吃什么,多余的剩菜也会另外制成“菜尾”。或许正因如此,作者总是能以细笔描摹记忆中的食物,比如将糯米球比作翠绿的翡翠,红豆冰则如一座深藏宝藏的冰山。 时代更迭,全球化、冷链技术、连锁店与包装食品的普及,悄然改变“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饮食习惯。然而,技术终有其限,记忆与原乡味道无法拷贝复制。移居新加坡后,作者对比两地的饮食差异,遍寻旧时滋味而不获。如同美食家林金城在《味觉散步》所写的,槟城美食离开槟城就失去了味道,是因为别处少了槟城该地的“闲适”。 归乡时的近乡情怯更是令人窘迫。作者带着侄女到以前的咖啡店吃咖哩面,却被嫌弃是在“肮脏的地方吃东西”。其实,我认为作者并无意倡导那时的饮食文化,只是通过那些非常琐碎且极为个人的书写,一帧一帧还原模模糊糊的过去。比如在樟宜村吃点心时“以为尚坐在遥远的小镇里青春正茂”,或是在打雪仗,捏紧雪球之际,竟然想起红豆冰的流动小贩。 话又说回来,就算作者对以前的食物与年代有所偏爱,那又如何?正如作家翁菀君也曾在《文字烧》中写过:“在某种情感上,食物美味与否似乎与记忆有关。记得有人说,那属于记忆味蕾的味道,将构成一个人往后的口味。”在这个领地,她大方分享其品味——为读者推介吉打州以外吃不到的炒鸳鸯,感慨当代便利性牺牲了古早好味道,也可以从容比较槟城亚叁叻沙与吉打叻沙的细微差异,然后称后者更胜一筹。 美美园,你或许到过,或许不曾,但只要你在马来西亚长大,心中就一定有一个类似的地方,与类似的美美滋味。 更多文章: 张丽珠/乡土味 【马华读立国】王晋恒 / 不只是游记的迷途者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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