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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菜

多年以后,我始终记得那一口梅菜扣肉滑入嘴里时交织的甜香与咸香。 中环的天空在密集建筑的夹缝中,如碎裂的碧蓝河流穿梭,而我和姐姐在让人迷惑的谷歌地图指示里,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隐秘巷子里的楼梯,顺梯而上从阴影处又看见了光。 “大班楼”仨字在那静谧的中午时分,安静得出奇的街道边,一点都不起眼。我们数月前通过WhatsApp订了位,是中午时分底楼一个小角落的四人桌。桌上铺上了干净的白色桌布,摆上了白色碟子和镶着金字的黑色筷子。那一层楼就是这角落的一张小桌子和柜台,不算是餐厅正式的大厅。 白色百叶帘透入香港春天温暖的阳光。我记不清,但我想该是那年时光荏苒,应有七、八年或更久吧。喜滋滋地等候这一顿后来我记了好久好久的午餐。 鸡油花雕蒸花蟹配陈村粉的酒香似乎仍在齿间萦绕不去。豉油鸡卤得刚刚好的豉油香与滑嫩的鸡肉,让我第一次认知到一道简单的鸡肉料理可以美味得如此细致。 当时最惊艳往后最留恋的,必然是那平平无奇的春天正午端上桌的梅菜扣肉。干梅菜如此朴实无华,甚至是有点过于平凡。从前与后来我都吃过过厚、过柴、过肥或过瘦的扣肉,都没有那天滑进嘴里的那三层扣肉那么刚刚好。油脂与瘦肉刚刚好,梅菜的干湿度刚刚好,最重要的是梅菜扣肉那份汁,咸甜适中,是我吃过味道最美好的梅菜扣肉。 那份美好溢满舌尖的感觉,自那时起紧紧地锁在我的味觉记忆里。感觉后来我再也没有吃过如此让人回味无穷的中餐。 许多年以后,一直到去年我来到了潮湿黏腻的初夏广州。应是春末初夏的时节,广东的天候其实与我城几无二致。 千挑万选,考虑到距离、没有中国手机号难以打电话预订,我最终决定要到距离酒店一步之遥的北京路天河广场6楼的“小炳胜”吃晚餐。那是我抵达广州的第一晚,登记入住后放下行李,我直接一个人到小炳胜前台预订两天后的晚餐。 同是粤菜,相较于多年前在中环旧铺大班楼的敞亮温煦,商场里头的小炳胜仿佛志在创造新颖的、较为灯光幽暗的“高级”氛围。 厚厚一本菜单,首几页珍而重之地描绘岭南饮食与餐馆的创意理念。边翻边觉得每一道都让人垂涎欲滴。炳胜集团是广州粤菜集团,旗下有高级私厨、高级餐馆、主打素食的餐厅,和最亲民的小炳胜。无论是否网红餐厅,也无论网上是否褒贬各半,我们最终还是冲着其相对亲民的价格和最便利的位置选了它。 然后我们喝了一口先端上桌的20年陈皮炖土猪肉汤。那是当晚第一口的惊艳。 既清甜又浓郁,土猪肉与20年陈皮的醇厚甘香融化在那一碗汤里。虽然我无法想像20年的顺德陈皮该是什么味道,但一口汤里同时存在着清香与浓郁确实是此前未曾有过的体验。 那是一碗喝了会恋恋不舍回味无穷的汤。那种汤汁入喉之后的惊喜与美好,堪比多年以前在大班楼第一次尝到他们家梅菜扣肉时候的感觉。瞬间让我想起多年以前那种惊艳的滋味。 一口钟情难再遇 后来端上的黑松露脆皮文昌鸡,松露汁咸淡适中鲜美又入味,鸡肉肉质滑嫩,是我们在顺德与广州数日吃过肉质最好最软嫩的鸡肉了,松露汁的味道完全与鸡肉融合。而较为新式的招积茄子则是外表酥脆内里软糯,搭上一点酱汁。于我来说是全新的口感。虽是油炸,但一点都不油腻,甚至还带着清爽的口感。 我们也点了一道梅菜扣肉,本质上就想比较一下。可这道菜肴就无法和大班楼的那一道相比了。也许是当年的“一口钟情”以后,再也难以找到替代品。 小炳胜还有一道甜品芝麻糊双皮奶值得一书。顺滑的双皮奶“藏了”一“绺”芝麻糊,即使只是一道很简单的广式甜品,却把一道看起来平凡的甜品做得细腻入微,那大概是我那几天在顺德和广州吃过最细腻嫩滑的双皮奶。 多年以后的今天,香港的大班楼已经迁往新址。预订方式已不能通过WhatsApp而是通过网站,据说一开放就得抢,不容易预约到。我也不晓得那道我念念不忘的梅菜扣肉是否依然存在,那一球杏仁冰淇淋是否依然是他们的甜点。看样子,那日正午温暖时分的美味体验就定格在我的味蕾记忆里。再寻,似乎已是惘然。 而最近的小炳胜,虽然网络上对其菜肴众说纷纭,却给了我在广州最美好的体验。我想,我会记得那一碗汤。如同我记得那道好久以前的梅菜扣肉。 食物的记忆,让我没有遗忘当年时值春天温煦的香港。也让我记住了去年春末初夏的黏腻广州。
2月前
4月前
4月前
据说粤菜“冬瓜炆火腩”,是香港男人的浪漫。打工阶级的男人出卖体力脑力,压力超大,如果下班后是一人晚餐,简单的“冬瓜炆火腩”虽不比珍肴,也是一种生活犒赏。 火腩指五花腹肉,皮、肥油和瘦肉俱齐。坊间流传:“肉不肥,人不爱。瘦如柴,宁吃菜。” 在我国,如果非选一样能代表“男人的浪漫”菜肴,笔者认为非“肉骨茶”莫属。 肉骨茶已不是当年劳工阶级的营养补充了,它仿佛是商人交际的附带条件之一,请吃肉骨茶,一如当年道上兄弟见面授香烟一样,领烟后就话匣子大开,无所不谈。 如今街头巷尾打着祖传、秘制或独家口号的肉骨茶店林立,笔者看到的是,九成以上是男顾客,某些地方还有男顾客天天捧场。 草根性中年男人,大概认定以肉为早餐,会是能量满满的一天。 男人能否浪漫,实在不关食物,浪漫是个人性格,但全心为事业拼搏,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 或许,男人急于开启新的一天,因此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医”肚子,却不想对不起即将卖力的自己,只好以不复杂、重口味、价格惠实,蛋白质高,热量俱全的早餐,向众人显示自己能力还不差,至少还吃得起肉。 虽然,早有夜市肉骨茶,相信享用者另有一番滋味,或许是给辛苦了一天的自己一些犒赏吧! 无论属那一类,笔者还是认为,肉骨茶是除了是华裔的国民早餐外,确实藏着拼搏男人的浪漫。 投稿须知: ■来稿可电邮([email protected])至本报新山办事处; ■来稿可用笔名发表,但必须附上真实中英文姓名、身份证号码、通讯地址与电话、电邮网址,以及银行帐号(汇稿费用); ■投稿内容不可涉及包括宗教、种族等敏感课题; ■字数限800字; ■编辑对来稿内容,有修整的权力; ■来稿若发现有人工智能(AI)生成超过30%的痕迹,将直接弃用,有关作者未来的投稿也受限制; ■本须知若有未尽善处,本报有权随时增删之。
7月前
1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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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前
芋头可塑性本高:烩、炒、烧、烤、焖、蒸、煮皆可。性格更是随和,配合各种食材,都可结为美满佳偶。 上几回说到百花桂花,最后谈另一常见粤菜技法:荔蓉。 荔蓉,原指广西荔埔县产芋头,加工制成的芋蓉。 荔浦由于特殊地理环境和气候,生产的芋头特别香软棉滑,是芋中极品。荔埔产量固大,但那来这么多芋头?中华民族最聪明:所以任何跟芋蓉扯上关系的粤菜,都叫荔蓉,贪其名高雅。 这也是中菜向来取巧的秘方:任何食材都可冠以堂皇产地。金华火腿未必产自浙江金华,味道卖相相近即可。最干脆的,只要品牌叫“金华”也可以。 荔蓉做法不难:芋头蒸软切片压成泥,下澄面加开水搅拌。拌匀后再加猪油,快速揉拌即可。耐心分几次重复以上过程,不要贪方便一次搞大锅芋蓉,成品会更好。 [nonvip_content_start] 芋头可塑性本高:烩、炒、烧、烤、焖、蒸、煮皆可。性格更是随和,配合各种食材,都可结为美满佳偶。 经济条件改善后,大家饱暖思康健,见肉如见鬼;以为只要是蔬菜瓜果,一定健康。芋头热量奇高,淀粉含量高达百分之七十。也有保健分子把金瓜或玉米当菜吃。真相背后,两者都是高淀粉。其实也没错,这些“蔬菜”都是健康食物,可补充能量,是增肥人士恩物,逃难或示威充饥必备。 说回粤菜,荔蓉菜系最广为人知,是荔蓉香酥鸭。 香酥鸭普遍出现在以前的粤菜餐馆,每家做法不一。基本做法是带皮鸭肉酿上荔蓉,切成方形,炸至荔蓉松化即可上碟。澄面加持过的芋蓉炸后酥软香口,可饭可酒,大人小朋友都接受。此菜做法相对不难,我国食客口味也偏爱煎炸,奇怪的是近年餐馆都不做了。 除了香酥鸭,其他荔蓉名菜还有荔蓉酥卷、荔蓉带子盒、荔蓉酿蟹钳和脆皮荔蓉鱼等。高级一点,还有松露荔蓉带子,鹅肝火鸭荔蓉酥。比较另类的,则是荔蓉五蛇盒。从以上菜名,不难想像其烹调方式,不是芋泥包裹食材油炸,就是把食材填入芋泥盒中。 甜点类的,还有香煎荔蓉饼和荔蓉西米布丁。 以上的菜色,在香港和珠江三角洲一带的粤菜馆可以吃到,有些甚至是家常菜。我们这里唯一常见的,就是港式点心店的蜂巢荔蓉盒。名字好听,其实就是几乎每家点心店都有卖的炸芋角。 芋蓉包叉烧馅炸成的芋角,摆在大大碟子一隅,酱料碟上乱画几道符,除了可以驱魔,还可以冒充现在流行的omakase,卖个好价。 食物和人一样,包装第一,实力后谈。取个好名字,摆在网上唬人,骗你不难。反正大家都不在乎真相。
3年前
粤菜另一功夫“百花”,就是虾和少许肥肉打成虾胶馅料,酿入各种食材。 上回说到拼盘的桂花翅。“桂花”既是菜名,也是烹饪技法展现的一种。流传到我国,至今留存厨界的还有百花、芙蓉、荔蓉等。 粤菜文化悠长久远,烹调技法变化多端。 烹即烹煮,调乃调味。单是烹,就有煎、炸、炒、炆、蒸、煮、炖、灼、滚、焗、泡、扒、扣。掌握前面八大法,已足横行厨房。 桂花炒,就是鸡蛋炒蟹肉、萝卜丝、火腿丝、香菇丝、银牙。还有切成小粒的虾仁、叉烧、马蹄等。银牙须去头尾,切成工整的细条。不去头尾,只能叫豆芽。 [nonvip_content_start] 越贵价的菜单,蟹、虾肉越多,平价版,给你吃豆芽炒豆芽。拼盘的桂花翅,只是净吃,如果单点,会配生菜叶,裹着桂花当馅料,倍添滋味。平民吃法,还可加生面炒成桂花面。 粤菜另一功夫“百花”,就是虾和少许肥肉打成虾胶馅料,酿入各种食材。粤菜常酿之于全鸡;或鸡翅、鸡腿。也可煎酿配鹅掌、鱼肚,成高级菜肴。大众化做法,酿豆腐、油条。我们常吃的港式点心,很多就是以虾胶酿入各种食材,见缝插馅,化为多款美味小点。 我国今日还吃到的百花菜色,最常见就是百花鸡:虾饺酿入起骨全鸡皮,先蒸后炸斩件。也有酿入鸡翅的百花鸡翼。由于鸡件已经去骨,咬下就是脆口鸡皮和芳馥虾馅,不只惹味香口,更是我等懒人救星。 百花馅易学难精:传统规定是手拆淡水河虾,剁碎后按比例和切成小粒的肥肉拌匀,手打成胶。讲究的,虾须顺着纹理搓至爽滑。手势和力道,决定最后成效。 所谓比例,昔日的标准,肥肉至少占三成。脂肪太少,馅料入口干涩,不会香滑。现今大家排斥肥肉,厨师如果照标准比例,一定会被客人投诉。传统美食,就这样慢慢被健康谋杀掉。 珠江三角洲河虾易得,所以餐厅粤菜都讲究非河虾不用。广州的几家老粤菜酒楼,泮溪、大同、陶陶居等,到今天还是坚持用河虾包云吞。百花鸡发祥地,正是另一名店文园,因鸡饰白菊花,夜香花而得名,可惜早已关闭。 我们的河虾,就是俗称大头虾的淡水虾,不容易在菜市场买到,价钱更不便宜。大头虾多要来弄贵到天价的生虾面,满足不贵不吃的豪客。北马还有马来同胞直接用来炒面,或是煮爪哇面,十分豪迈。 有朝一日,一定要把大头虾起肉,弄成虾胶来酿豆腐,配“忘不了”打成的鱼丸,过过土豪瘾。
4年前
当年随移民南来的,除了广州系粤菜,也有客家、潮州。其实,很多人搞不懂客家、潮州菜也属广东。 在怡保某酒店中餐厅吃到胜利鸡,心喜。 胜利鸡就是脆皮烧鸡,传统粤菜师傅才会保留这个叫法。一定要有炸虾饼,配淮盐。喜庆时,虾饼染粉红,带起咸香中的洋洋喜气。 对传统粤菜,有莫名眷念。 上世纪诞生的大马华人,人生初尝宴会级“大菜”,应该都是粤菜。 随华人南来,早年出得厅堂的“酒楼菜”,都是粤菜。 割烹精深,竟再细分四系:广州、潮州、东江(客家)、顺德。也有一说海南也属粤菜。 广东省地势得天独厚,尤其岭南,濒临南海,雨量充沛,本就是鱼米之乡。加上处亚热带,四季常春。由北南来当官经商的,都会惊讶粤菜的精而细,多而巧。 [nonvip_content_start] 菜名古雅:合浦还珠、蟾浴莲池、玉卷珠帘、雁落梅林、凤入罗帏、灵峰翠叠……单欣赏菜名和猜测食材,已是一种乐趣。比起北方坦荡荡的北京烤鸭、京爆羊肉、漕蒸鸭肝、锅烧元蹄、山东大包……相映成趣。 当年随移民南来的,除了广州系粤菜,也有客家、潮州。其实,很多人搞不懂客家、潮州菜也属广东。尤其年轻一代沉迷手机电玩、社交媒体,偶像是网红,嗜好是“分享”网上的真假不分消息;有地理常识可以意识到潮州和客家属广东省的,还少过溯临绝种的弗洛雷斯长鼻鼠。 客家、潮州、海南等籍贯菜早年当然也可吃到,不过都是家常小菜。过年过节,家庭聚会,祭奠祖先,才有机会吃到全套。在外宴客,几乎都是南粤的广州菜垄断。 今天的籍贯菜已成功“转型“。以客家菜为例,家常的梅菜扣肉、咸鱼肉饼、算盘子、酿豆腐、炸肉,都以高姿态强势登场。高级客家餐厅装潢,媲美酒店中餐厅。曾经是农家粗食的大碗饭大块肉,宛如村姑飞上枝头,俨然部长夫人矣。 说回广州菜。小时住小镇店屋,楼下开店,楼上住家。家中生意算是不错,两间店面雄踞热闹的市中心,当年算是名店。 肯定是老板爱吃爱喝,不断制造理由,员工加老板家人刚好两桌,几乎每个月都是吃吃吃。农历新年、清明、端午、中元、中秋、重阳。冬至不久,圣诞又来,然后尾牙。 镇上有几家酒楼,都是广式,早上卖点心,中午和夜市煮炒。婚宴喜庆是主要生意来源。月饼最好赚,据说可支付全年薪水。 多去离店面不远的两家。偶有上门到会,店内开足冷气,两大桌排开,打烊后喝酒吃肉。 七星伴月、蟹王鱼翅、胜利肥鸡、琵琶大鸭、五香蟹枣、铁板猪膶、清蒸斗鲳、蟹扣津白、干烧伊面、美点双辉。 永远的菜单。魂系梦绕,就像当初那场泛黄的相遇。
4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