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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

三只手指并拢如宣誓状,或塑料包书纸剪成约莫绕颈长度,条形,两吋阔,可做什么?量头发长度。中学时期,学校规定头发不可过耳垂两吋。制服及仪容检查时,塑料纸条拉开,从左耳垂绕后颈量到右耳垂,头发一旦超越规限就被记下操行污点。于是,理发是频繁的事。 为了能进入属意中学就读,即使校规严谨也乐于妥协。挥剪长发短至衣领以上,有些人不愿,所以另寻他校不受发型限制。我不太执著发型,只常常舍不得花钱理发,抠得好似从先秦穿越而来,坚守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义教条而不轻易剪发的古人,那时候被剔除头发可是谓之“髡首”的一种刑罚。 努力回想自己为何抗拒上理发院,或许初中参加制服团体步操比赛要整队人理一样发型的经历是影响之一。那次,几个学姐带我们一行人去了亚依淡某间老街屋改造的理发院,我理了至今为止最丑最短最招人耻笑的头发,超短男子头配以短至眉毛以上两三公分甚至盖不了半个额头的刘海,说好的整队人一样发型却为何是这般独异?理发需脱下近视眼镜,于是成果就像开盲盒,发现不如己意时,青丝早已伴随佛灯而去无法还俗回尘。服务本应讲究专业与满足所求,若结果明显失当,坦然补救或承担成本不方是肩挑了责任?在此之前,理发不是如此让人气馁的事。 小时候,楼下邻居把单室如现代单间公寓studio的家隔出半间当理发店,另半间为卧室。走下楼叩开邻居安娣家门就能理发,甚是方便。她家一整面墙是镜子,作息空间几乎让了出来营生,孩子总在镜前的桌边,嗅着洗发精、药水味,听着剪刀开合间金属的清脆声,安静地读书做功课。打湿头发便于修剪的喷壶一下一下按出的水雾细细落下,或许这曾像小雨一样泼撒到小女孩身上,而她就是这般靠着母亲一手剪刀,一手梳子的手艺长大。我后来曾自动请缨要给小女孩指导学习,殊不知自己也一样还只是个孩子,却不遭嫌弃地有了第一个学生。 童年理发,在收费廉宜又亲切熟悉的半室空间三两下便打理妥当,《老夫子》《姊妹》《风采》《新潮》《生活电视》等杂志刊物还没翻毕就完事。那时理发不为改变形象走潮流,而是整理,剪短修齐只为清爽干净如打理生活。后来安娣送了我们一把理发剪刀,说若略微修发,姐妹在家彼此互相帮忙就好。于是我们逐渐告别一把转椅,一面大镜,一段缓慢不急的时光。 后来搬家,楼下再没有相熟的理发院,而我和姐已学会了互相理发。某次在她将去美国旅行前,我给她理了略长的男子头,不小心还剪伤了她后颈。顶着那头不甚满意的发型,她在拉斯维加斯、三藩市、加利福尼亚留下一帧帧照片。每次回看我都要哂笑一番,想着我姐临行怎么没再去理发院又整修一回?难得旅行去了那么远啊。或许我们这叫一母同胞的节俭。 节俭的还有我的先生,他和我爸一样,都选择去传统的印度人理发店,两代人或可能三代四代,时间皆在动作利落却不急躁的运作下被剪得整整齐齐。店内没有高级装潢,没有打扮光鲜的团队,但一样是围布与毛巾覆在脖子,手起刀落,头发一撮一撮落下轻得无声。发油与剃须膏的味道伴随剃刀电推子出现而黏连鼻腔里,桩桩件件的记忆我是有的,定是哪一回爱跟路的自己曾随爸去理发店当了看客。理好头发,在脖子上撒一圈爽身粉再连同碎发轻轻拍掉,扬起的粉末坠落一地雪花似的那白,终有一天不再与黑发形成反差,它细细数算,也静静等待着与白发共舞的日子。 看客长至中年,在短视频盛行后网上自学理发,理那一头夹有银丝的乌发。踏入教室上课学生见我忽然剪短了头发,颇感惊讶,知道我自己操刀还笑着夸好看,赞厉害。我想起了昔日邻居家的小女孩,那曾经视我为小老师的“学生”,一定也觉得她母亲每一次的手起刀落,剪出的都是“美”。 女儿也选择简便短发 “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岔……”,香港歌手梁咏琪的〈短发〉唱出了情伤,而我无数次剪去长发,不过一念生变,并非缘于任何刺激,尽管生活总有发尾分岔似纠结难理的事情。当围布凭借手势脱围而不在身上落下碎发后,对视着镜子站起来,就像日子又重新摆正了一点。理发理的从来就不只是发,还有平凡日子里的一种静美。 生活这美,常常藏在不被打扰的时刻,我家孩子或许不只务实还有发现美的敏感。她们选择可以腾出时间让自己多睡一刻半会儿的短发,轻便梳洗上学,不必费时费力去打理和系绑长发,洗净之后,也不必耗上加倍之力吹干。这么多年了,两人没上过理发院,完全信赖妈妈只能应付清汤挂面的修剪能力,对发型的在意与不在意之间,和妈妈一样选择了简易,把节俭当成了犹如幼年那邻居的半室营生。 其实啊,是匮乏激发了我们无数创意又漂亮的谎言,与心相悖。生活宽裕谁不想定时定点就理一头漂亮的头发?只不过,花几百块钱剪发电发烫发染发我还是觉得剪短了三千烦恼丝容易些。塑料纸条定时检测头发长度犯规与否时,或许曾屡次冲动想要蓄留长发,当不再受规矩限制时又轻易地自主选择短发的简便。矛盾,也是日子与镜相映而渐变的美。
5月前
当把“正能量”和“负能量”放在一起时,很多人会认定为它们就是对立的关系,就如水火不能交融一般抗拒负能量。可对我而言,正能量和负能量却是共同体。 现今网络充斥无数的心灵鸡汤,就好比人人都能写上一笔,满满的正能量名词、名句都能信手拈来。有些甚至可每天都来上一篇满满的鸡汤文,让人每天都站在光明顶般地耀眼。到底这些人是真正的从生活中领悟而得到正能量的启发,还是只在营销自身呢?如是后者,在我看来这些鸡汤文都只是空洞的话题。尤其是网络盛行的“咕噜”们,更是把正能量这个词宣扬成让人们觉得,但凡出现任何负能量就是自己有很大的问题,于是羞于自己有负能量的一面。可他们这群人真的就没有负面的时候吗?可能他们有得更多,只是不展现于人前罢了。 接受摆烂的自己 回到最初的根本,实际上正能量和负能量都是我们的情绪体现。一个人不会只存在于正能量当中,很多时候的正能量也都是从负能量的参悟而转换得来的。 就好比我,由于孩子是癌童,我也是被迫在那个充数着忧愁、焦虑、灰心、绝望等的负能量洞穴里,让自己一次次的爬出来,越爬越快。以前也很抗拒负能量的出现,会像催眠似的告诉自己:要像一个战士。而如今知道,如果一直把情绪只维持在巅峰,就是失衡的开始——身心会感到巨累,心灵也容易被吞噬。反之,接纳负能量的存在,也接受可以摆烂的自己,从而管理这些情绪,找到情绪出口,才更容易得到疏解。 自身经历让我学会把不重要的欲望和期望摒除或降低,只专注于我认为重要的人和事物上,生活也就简单得多。在天平里属于正能量的秤盘,自然也会比较容易平衡或高一些。但是,负能量的秤盘依旧会一直在拉扯着。它就是我们的一部分,允许它的存在并接纳它,有如太极般地调和,任其能自然地转化为我们成长里的动能,也是自然规律吧。
1年前
来台湾9年,亲自下厨做家乡料理不过十来次。日常伙食就图个简单方便,像我室友那样总想方设法地复刻家乡味,还真没有过。 室友是霹雳太平人,好几次从家乡返台都会带上他阿嬷亲手炒的东炎酱和咖哩酱,有次还带了腌菜阿杂(Acar)分给我们吃。他偶尔下厨,一做就是一大锅东炎汤或鸡肉咖哩(比起豪迈,他更多时候是抓不准分量),外加一道他最得意的蒸鱼。 室友连姜丝都切不好,却很讲究这道鱼的工序。他师承从小在十八丁渔村长大的父亲,吃条鱼还要先给鱼马杀鸡。新鲜的鱼处理好后必须风干,他有时求快会用电风扇对着鱼吹一整个下午,搞得一屋子鱼腥味。鱼全干才能吸收他精心调配的独门酱汁,这酱汁自然马虎不得。姜、辣椒、蒜头切碎,加入酱油、糖、米酒、香树子、豆瓣酱,调匀后淋在风干的鱼上,入锅蒸熟。室友只做这道蒸鱼,而且生怕砸了他老爸的招牌似的,食材缺一不可。有次豆瓣酱没了,要他改用辣豆瓣酱他还不肯,不加也不行,坚持要跑下楼到超商买豆瓣酱。 有一回他做了“杂菜”,那次是复刻他阿嬷的手艺。原食谱中的食材取自他们家拜天公剩下来的烤乳猪、烧鸡烧鸭,据他说基本上就是手边的剩菜全部下锅,再加入芥菜、亚参酱、姜片、蒜末、番茄、蚝油、辣椒干煮成一锅杂八郎,名副其实的杂,浊色汤汁和浮在里头的食材看着简直跟厨余没两样,反正煨到骨肉分离、分不清你我就是了。台湾办桌宴客剩下来的菜肴也会做成类似的菜尾汤,我是没吃过,但肯定不会有亚参这么南洋的调味。他阿嬷是为了处理掉剩食,他倒是为了做这道杂菜特地买了烧鸡腿、猪五花来做,我看着不免有种食物被糟蹋的心情,毕竟那些食物并不是真的被剩下来的。他功夫虽浅,但执念很深,从他做这道菜时重复听他阿嬷传来的微信语音不下10遍就可以看出来,也不晓得她老人家口述传授给孙子的功力有没有一成。不过话说回来,除了辣椒干下得太慷慨,辣得我隔天跑两趟厕所外,味道复杂却也融合。 趁父母健在时学起来 相较之下,我做家乡料理就显得草率。我很少坚持一定要用特定食材,或非加什么调味料不可。我妈常做的红糟焖鸡我也做过几次,没特别问过做法,只是照食谱切了姜丝(懒得切丝就切片),以麻油煸香后,下切块鸡腿肉一起炒,加点盐,然后倒入米酒或绍兴酒煨几分钟就可以起锅。这样做出来的红糟焖鸡自然没有我妈的味道,反正复刻不是我的目的。 常听人说,要趁父母健在时,把他们的厨艺学起来,或至少记下食谱,将来想吃可以自己做,起码还有个熟悉的味道作为对父母的念想。我几次询问长辈某些料理的做法,说真的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诀窍。我想,是因为家乡味蕴含了更多不起眼的日常,才难以在异地被复刻出来,比如每次被唤去吃饭的声音、盛饭时知道谁吃多吃少、谁固定坐哪个位子、饭后分工收拾、晾干碗盘的习惯……这些复制不来的,食物以外的各种日常细节与默契,让平常跟家人吃饭变成一种深刻的记忆。大概是觉得同桌用餐的不是家人,也吃不出家的滋味,所以我很少做家乡料理,更不会有像室友那样的坚持与讲究。 要回味也不见得要把料理做出来吃下肚(而且还可能做失败)。不如来写点东西吧,代价相对低,这样咀嚼那些不起眼的日常也算是吃上一顿家常便饭了。
2年前
2年前
3年前
5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