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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作

1月前
2月前
3月前
约我看电影的朋友病了。 原本安排好以一部电影度过周六的夜晚,却因他前一晚服下的感冒药持续“发功”,整个周末都陷入昏昏沉沉、意识恍惚的状态。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许多事情——包括历史——似乎总是如此。你以为已经约好,会在某个时间点抵达,却总在临门一脚时失约。 几天静养后,他的身体总算恢复。终于在电影下画前的某个上班日晚间,我们走进电影院,观看《寻秦记》。 坐在黑暗的影厅里,我其实隐约知道,这并不是一部为我量身订做的电影。 我对历史始终有一种疏离感。说来惭愧,我连各个朝代的先后次序都未必说得清楚。唐宋元明清,我非常确定;再往前追溯到远古的夏商周,顺序也大致无误。唯独夹在两者之间的漫长时段,充斥着不计其数的分裂与并存,对此,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像被跳过的章节。 也正因为如此,《寻秦记》中那种“凭借对历史的熟稔,修正命运、改变走向”的能力,于我而言更像一种遥不可及的特异功能。 在电视剧版中,男主项少龙是现代的特种部队警察,为了挽回女友而参与时光机实验,却意外穿越到两千年前的战国时代。为了顺利回到现代,他必须及时修正偏离正轨的历史——未来的秦始皇嬴政之死,让赵国王子赵盘冒充嬴政,辅佐其完成统一六国的大业。 电影版则更为残酷。由于时光机接收器电力耗尽,项少龙被迫滞留古代,无法回到现代证明时光机的真实性。负责研发的科学家Ken因此背负欺诈之名,含冤入狱多年。出狱后,Ken孤注一掷穿越回战国,企图取代秦始皇,逆天改命。 秦始皇偷偷跑掉了 无论哪个版本,项少龙的优势都十分明确:过人的身手,以及对历史的熟稔。这显然不是像我这样的人可以比拟的——长期脚不沾地,坐在办公室里,穿着“皮草”吹冷气。我还曾经疑惑:为什么男主项少龙的姓氏是不常见的“项”?安排项羽成为他的儿子,究竟意义何在?后来,我上网查了一下资料,才恍然大悟:秦朝是被项羽灭掉的! 我甚至连真实的历史都站不稳,更遑论在其中奔跑、搏命、改写命运。倘若真让我代替项少龙穿越到嬴政身边,我恐怕没有那个能耐,既护不了嬴政,也修正不了天下。 但奇怪的是,我心中却早已有了想回去的时间点。不是战国,不是秦朝,而是初中二年级那次历史分组报告的时光。 在组长的带领下,我们选择了秦始皇作为研究对象。组员们各司其职:有人查资料、划重点、整理文稿、用仓颉输入法把文字敲进电脑。而我,则负责描绘秦始皇的画像,作为封面。历史老师对我们的报告十分满意,甚至打算留下来,传承给下一届学弟妹,作为参考范本。只是没想到,那竟成了我最后一次凝望那张封面。 我曾经幻想,若能回到过去,或许会鼓起勇气向老师多说一句话。不是为了那份报告本身,而是希望,在它不再被需要的时候,我还能知道它的去处。 小学到中学期间,我的一些画作——虽称不上惊世之作——也曾借出欣赏,却一去不返。我想,它们大概早已被当成旧报纸或废品卖掉,再也寻不回。而且,那些作品都是我独自完成的,创作过程本身留下的印象也不多。既然如此,便随风而逝吧。 唯独那份有着秦始皇画像的历史报告,我始终放不下。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这份执著并不完全是因为它曾经存在,恰恰是因为它不见了。那份报告或许早已不存在,但那次分工合作、共同完成、被认可的时间,却没有随着学期结束而消失,而是停在某个地方——停在我此后每一次想到“合作”“完成”“被看见”的时刻里。原来,这些时间并不向前流动,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被带进后来的人生。 有时我在想,多年以后,是否会有个孩子,在整理旧资料时翻到一份不起眼的作业,或一张署名模糊的封面。他或许同样来不及问清楚来源,只能凭着零星的线索去猜想,曾经参与其中的人。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今天的我,也许正不自觉地,站在别人“寻秦记”的起点上。
4月前
4月前
从梅竹菊兰墨叶荷田田,到花鸟虫和鱼戏莲叶东西南北,学画,既画得一片欢乐,亦画得一片伤心,笔下不逐人世繁华,犹若陶渊明之于读书不求甚解,情趣自有之。 经常提着一篮子绘画工具到美术室去,找个位置,铺好毛毡,盛水两杯以上为宜,排列颜料与色盘,裁剪宣纸以纸镇压角,打开竹质笔轴,待决定所欲绘者何,即可挑选毛笔作画。这方净土里,仰望山峦起伏,俯瞰流水淙淙,鼻下百般红紫送香,静听穿林打叶声,淡墨扫风雨,且吟啸,且徐行于片刻与世隔绝的宁静,旧事寒心尽可抛,远山晴中有情天。这番光景,尚有何事挂心怀? 某日,老师说让我学小品山水,非工笔,亦非泼墨大写意。老人家摊开他大学时期的画作让我参考。后来我始发现,让我习画的那风格,好似元朝画家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 我细赏着老师大学时期的画作,彼此攀谈闲聊了起来。老师教书五六十载,他说自己的薪水从未超过2000令吉。学校发展初期,仍无力给予一众教师过得宽裕的待遇;待学校步入发展正轨,老师却已届退休之龄,再无法领正职教师享有的薪资。身分名气老师早已有之,在外收生教学,学费想必远超2000如此入不敷出的数额了,但他还是愿意留在学校,大半辈子不言倦与苦。 教学如播种,每个孩子都是一方土壤,学校学子众多,就会有更多发芽的机会,他说。很多孩子并不晓得自己的天分与潜能,需要教师去发掘与栽培。他最欣慰的是看到学生们的成长,希望有更多在原生家庭中未能接受才艺栽培的孩子也能因此受惠。虽然每月领那么丁点零星小钱,却无损他的乐观,他的儒雅与豁达。他说,一把年纪还能从容教学即足矣,甚至心怀感恩。 老师用精神作画,用生命教学。他曾说,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乐也。谁说英才不也需要伯乐呢?我很鲁钝,但老师很用心。因着老师的鼓励和督促,每次心生懈怠我都愧疚不已。老师依旧孜孜不倦的这股毅力与这种精神就足以让人肃然起敬,更何况老师总是鼓励称赞,循循善诱从不责备,让学生充满信心与正能量。每一幅经过老师巧手修改的画作总会改头换面。我想,自己所欠缺的,正是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老师扇画里的智慧 教学路上,也曾走到雾起摸不清前路或风向诡谲的时候,有时候路太窄,有时候盼不来花香满径。当我失落地跟老师说自己想转科教学时,老师只简单回以一句,华文科需要你。我偶自缚枷锁,脚下丈量着现实的轻与重,可以看透那个本来无一物的豁达无执,我似乎还远不能及。所谓的淡然,到底要几经沧海?我低落,他说更多美好的日子还在后头;我难过,他说花儿谢了,明天还是一样的开;我越发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时,他说自己也会才思枯竭,楼外有楼,山外有山,永远在探索。堂堂大师珠玉在前,尚能如此谦冲自牧,我若更有明朝心结,岂不是辜负老师一番好意相劝?虚心得贤,古训不差。 那时候,老师给我画了一把扇子。一面为“花香蝶自来”,老师说蝴蝶太艳,故绘梅花引蜂。寒梅独自开,凌寒赛雪有傲骨;一面为“鱼乐图”,青青荷叶间金鱼有二小鱼三,非鱼岂知乐,亦焉知其不乐?前者寓意才不负人,自有归处,适合自我勉励,提升与充实。后者乃指要像鱼儿一样自由自在,记忆短暂,才能恒久快乐。至于扇子,带来了及时的凉风,驱散一切烦恼。这把扇,当时,是如此地恰巧应景,合心境。 后来几度,老师总会以简讯传来画作,分享创作的点滴。他以诗词入画,与我谈诗论画,言语间满是温意,这时,我才发现,我最先捡回的,是遗失的自己,从中找回了徜徉诗画之爱,让我又一次回到字海里泅泳,在中文世界遨游。于是,我明白了,我不能用自己的闲暇之乐去作专业担当,而应该走在属于自己的道上去自强自立,去拾捡遗珠,栽种勤耕,会有岁稔时。 案头搁着老师所赠之一幅小品半抽象画作。橙黄天际。黄绿花叶衬底的山峰上立着一匹白马。厚厚的颜料划出草痕与彩霞片片。那时老师说自己刚画好来不及题字,回我说就题为:“山登绝顶我为峰”可好?绝好。依此自砥,为人师,莫不盼自己是一座可以让人攀越登顶的山峰,让后之来者,可以从这山到那山,或为踏板,或为助力,使得层层的峰峦叠嶂,横列开去,行就一幅波澜壮阔的,大好河山。 我又有了提起画笔的动力,虽绘不出风起云涌,却愿能扁舟万里,行吟授受之途,跨越学科屏障。耄耋之年的老师在卷轴展延中丹青不知老至,笔下孜孜从容,教学尚善。跟老师学画之余,也学他的处变不惊与无私奉献,宜入笔中文章作,好著丹青图画取。我的语文教育使命,竟续之念兹,凭借丹青回魂。
7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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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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