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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梓玉

参加10公里越野赛的途中,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我下意识加快步伐,却还是被追上。不甘心地往左一瞥,视线却在瞬间停住——那是一张带着汗水的侧脸,干净而专注,奔跑时透着少年特有的英气。原来,有些人只需短暂出现,便足以打乱呼吸的节奏。 3个月前,我们曾在一场运动会上短暂相遇。他上台领奖的时间不过几十秒,却在我记忆里留下清晰的轮廓。后来,我们又在不同场合几次擦肩。我曾鼓起勇气加了他的好友,却迟迟没有回应。原以为故事会就此结束,没想到再次重逢,是在这条漫长的赛道上。 我们一前一后地跑着,我的节奏不自觉地被牵引,心跳与呼吸逐渐失序。长跑原本是与自己的对话,那天却多了一份无言的陪伴。我一度分不清,自己是在奔向终点,还是被前方的身影带着向前。 10公里、200名参赛者,他成了陪我跑过6公里的人。比赛结束后,我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我们聊起训练、配速与赛事经验,刻意避开一切可能显得多余的情绪。他比我想像中健谈,那份自然的默契,让原本陌生的距离悄然缩短。临别前,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也留下了一张合照,像为这段同行作个简单的注脚。 青春期的叛逆,似乎从未真正发生在我身上。老师常半开玩笑地说我太克制,问我是否从不心动。我习惯用理性回应,用“浪费时间”为理由,将一切可能偏离轨道的情绪挡在门外。 从小,父母便在我心里划下清晰的界线:学业优先,感情靠后。朋友牵手、告白,我始终置身事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天生冷静。直到某一刻,我才意识到,那并非无情,而是情感尚未到来。 喜欢不一定要拥有 当心动真正出现时,它并不张扬,却足够真实。在学业与训练的压力下,我清楚自己无法承担更多变量。时间有限,精力有限,我没有把握在疲惫的日常里,兼顾所有角色。最终,我选择将那份悄然萌发的情绪,安放在不影响前行的位置。 我们之间没有明确的开始,也没有戏剧性的结尾。但在我的青春里,那是一段恰到好处的存在。它让我第一次明白,喜欢并不一定要拥有,有些情感,本就适合停留在奔跑的途中。 若要为这段心动写一则简报,我想记录的不是某个人,而是那一刻,我学会了克制、选择,以及继续向前。
4月前
你是否曾对大街小巷里循环播放的“阿帕特”(APT)感到厌烦?看似随意重复的三个字母,其实隐藏着韩国酒桌文化里的小游戏——Apartment。这个小巧的惊喜,就像我的青春,被韩流填满,跳动着音乐与舞蹈的节拍。 小学时,韩流像风一样在校园里蔓延。下课时间,朋友们围在一起讨论最新回归的偶像;聚会时,大家盯着手机看舞台视频;有人甚至瞒着父母花大钱买周边。当年的防弹少年团、Seventeen、EXO、Blackpink、Twice、Apink,正是我们那一代的青春坐标。 然而,我对韩娱的喜欢,一开始并不光明正大。老师的一句批评——“这么小的年纪,学那些性感擦边的舞,像什么样子?”——狠狠压住了我的好奇心。那句话像一根刺,让我觉得喜欢韩舞是羞耻的,是品学兼优的学生不该接触的。长辈们也嫌韩歌吵闹,没有艺术性,于是,我把喜欢韩娱这件事藏了许多年,像藏一个幼稚却珍贵的小秘密。 真正改变我的是舞蹈。 我原本只是喜欢跳健身操,后来慢慢开始模仿韩舞。从容易上手的女团手势舞,到节奏更紧凑的男团舞,每一个动作都让我觉得新鲜又兴奋。扭伤腰、脚底水泡、汗湿的衣服,都成了练舞生活的一部分。2020年被困在家里,我竟然开始拍舞蹈视频,自己剪辑配乐,经营一个默默无名的小账号。青春期的我甚至还尝试向韩国娱乐公司投递简历,幻想自己会站上舞台发光。每次跟家人闹别扭,我都会想:“过不久我就能去韩国,你们管不到我了。”现在想来,觉得好笑,却也觉得那种勇敢只属于十几岁的我。 慢慢地,舞蹈不再是偷偷摸摸的兴趣。反复练习之后,我进入一种心流状态,像个随时启动的舞蹈机器人。走在街上,看到反光玻璃就忍不住照着动作;脑海里自动循环着伴奏,手脚会不自觉跟着节奏摆动。虽然旁人可能觉得我像多动症,但镜子里的我渐渐变得更自信。旅行时,我也终于敢拍下自己期待已久的舞蹈挑战。 家人对我的态度也从不解,到后来会主动要求我跳一支。我笑着问他们:“你们不是看不懂吗?” 韩文,是我与韩娱的另一段缘分。 追星也是成长 喜欢听歌之后,我开始好奇歌词在唱什么。家人常问:“你知道自己唱的是什么意思吗?”我总是笑而不语。于是我自己查资料、抄歌词、翻译、生字,一个个方块字从“看不懂”变成“原来这么有意思”。学语言不只是为了听懂综艺、读懂字幕,而是像在生活里开了一扇新窗,让我看到另一种表达、一种文化、另一群在世界另一端努力生活的人。 如今,我能自己规划韩国旅行,也能看懂韩综里的玩笑,在街头听到熟悉的旋律时轻声跟唱。语言陪我跨过许多孤单的时刻,也陪我理解那些歌词里藏着的青春情绪。 追星的终极梦想,大概就是去看一场演唱会吧。趁他们还活跃,趁还没退团或入伍,趁我们还年轻。 韩团难得来马来西亚,票价高、抢票更难,每次看到官宣,我都得努力压住心里那股冲动。看别人拿着应援棒,在台下热情大喊,我也会羡慕。舞台上的偶像好像遥不可及,仿佛一辈子都摸不到他们的光。我也幻想过“饭撒”的那一刻,哪怕只是短暂的眼神对上,也会觉得青春圆满。 但长大以后,我慢慢明白,追星不只是为了靠近某个人。 韩娱陪我度过的,是那些反复练舞流的汗,是偷偷学语言的深夜,是成长过程中无人理解的情绪,也是被家人否定后仍坚持喜欢的倔强。它陪我塑造了自信、勇敢和坚持,也给了我面对生活的节奏与力量。 说到底,追的是音乐、舞台、故事,也追那个在荧光灯下努力的自己。 如果韩娱能带给你快乐,那就已经足够了。
6月前
这件事一直是我心中的一根刺。我想过用无数种方式把这件事转化为文字,可始终没有写下去的勇气,因为我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怨?该怨谁?多怨?怨多久?删掉这句话也许是最如意的选项,用一把剪刀咔嚓咔嚓把那段不堪的回忆剪掉,碾碎,灰飞烟灭,痛苦亦不复存在。 那年我十来岁。由于我前一年得了全国赛跑前十名,所以这一年也势必要冲入全国赛。不论是体力上的训练还是精神上的鼓舞,都算是生涯中的高潮。我秉持着赛跑即赴死的心态在丛林烂泥里跑完10公里,却在最后10米体力不支倒下。我再次凭着最后一丝意念爬起,却找不着北地跑了两步后在众目睽睽下倒在了终点线前几步——不再起身。 我醒了又晕,浑身动弹不得,眼皮千斤重得根本睁不开,拼命地呼吸,空气与气管猛烈地撞击让我胸口好痛。那一刻我根本称不上是个人,顶多是个为了存活的驱体,全程却一直听到众人在我耳边冷言冷语:矫情、有个性、至于吗…… 当我逐渐恢复意识时情况其实没有好转:我双腿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抽筋。那一刻我甚至不知道到底要先救哪一条腿。呕——一刹那,一股胃液又涌上心头。我跛着脚到一旁干呕,可双腿仍止不住地抽筋。我嘴里嚷嚷着要运动喷雾,可红星月会的同学为我喷没两下就放下。我半哭着求他继续,身后竟大声地传来一句:都赖在这儿多久了,不用帮她!我猛地一转身,惊见那位领头朝我撇了撇嘴,眉头紧皱,怒视着我,还让我身边的那两位同学离开。 刹那间,我傻眼了。我体力本已透尽,加上赛中失误的失望感像脱缰野马冲击我的内心,精神崩溃,而她那句看似漫不经心的“不用帮她”压死了一位运动员的尊严——让她自身自灭,因为差劲的运动员她不配。 我起身回到选手席上,满脑子都是对自己的刻责:不用帮她,那么差劲了还凭什么要帮。是啊,看来我一辈子会被人讴病,不管我成绩多好,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假惺惺,卖惨,要人伺候的公主。欸,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要不睡一觉休息吧,放松一下,殊不知一闭眼,思绪不断重复,一遍一遍指责自己,就像被困在幻境般的迷宫内打转,陷入死亡循环。 我忍受不了,可睁眼后我竟发现自己丧失语言能力,一句话都说不了。我试图问自己:我在哪里?这是哪里?刚才发生了什么?是梦吗?还是童年回忆?眼前的一切都很不真实。不!我仅剩百分之一的理智告诉我:只是脑部信号错乱啊! 理智和情绪掀起大战 我企图自救,可理智和情绪在我大脑里掀起大战。当时的我看着与我3年形影不离的手表,但我绞尽脑汁也不晓得要如何把它戴在手腕上。好在一旁的教练发现我行为异常,把我送去医院急诊室。那是恐慌症,也就是Panic Attack,至于我戴不了手表,是因为我大脑失调导致视觉左右颠倒。 恐慌症发作可怕,但远不比后遗症的折磨,即长期高频率的回忆。两年以来年,七百多天,平均每日2次攻打我的心海。事后,我从以前可以和陌生人随口聊天的自来熟,变得胆怯而不敢开口求助,总感觉身后有一股声音冲着我喊:不用帮她! 所谓:时间不是解药,但解药在时间里。说实话,我一直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以前总感觉痛苦嘛,不就是久了便会不痛不痒。现在看来,大概是因为人会随着时间成长,阅历的积累,思绪的沉淀,让一个执著顽固的毛头小孩学会放下,学会看淡,学会随遇而安。新的一年,该删掉的也许不是这句话,而是心中的那根刺吧。
1年前
去年年末,我总感觉爸爸怪怪的,尤其是他独自待在房间的时候,我常隔着房门听见爸爸在念 ā ,á,ǎ,à,还有b [玻] p [坡] m [摸] f [佛]。好几次我偷偷潜进去,发现爸爸书桌上摆着田字格习字本,每个字词后面还注释着拼音。我呆住了——爸爸竟然在学中文! 爸爸虽为华族,但从小就读马来学校,家中及街坊邻居都是福州语为主,根本没什么机会说中文。因此,爸爸的中文水平几乎为零。几十年后,爸爸搬迁至大城市,成家立业,通过中文与我们几个上华小的兄弟姐妹沟通后,中文水平才逐渐提升。说了这么多年的中文,他早已能组织句子,简单地用口语表达,虽不至于牙牙学语,但咬字并不清晰,拼音常常跑调:“很热”读作“很乐”、“觉得”读作“气的”、“眼镜”读作“眼睛”,“买”和“卖”也分不清,犹如土著说中文,有时还会掺入许多英语和马来语:“你berus gigi时不要picit太多toothpaste。”爸爸的“听”“说”能力只在及格线上,至于“读”“写”则完全不行,可谓“目不识丁”啊! 说实话,虽身为亲生女儿,爸爸不堪的中文水平不仅让我感到丢脸,还阻碍了我们父女沟通。爸爸的发音常常让我听得一头雾水,不然就是我用词过于深奥,迫于用broken English给他讲解。这种种交流上的问题让我每次三两句就急于结束对话,留下一脸错愕的爸爸,还有大大的鸿沟。 用“医生”来陪你看日出 不晓得爸爸是为了充实自己,还是要拉近家庭关系,今年他定下了一个“宏伟”的新年愿望:认真学习中文,每日要背10个中文字,达到一年3650词汇量的目标!这些日子,他一见到孩子空闲便会拿着他的生字簿来请教我们:“这两个字明明一样,为什么一个读‘已(yǐ)’一个读‘己(jǐ)’?” “为什么这个‘又’字里面有一点?”不光如此,他还反常地陪我追起大陆电视剧,嘴里跟着电视里的人物念念有词:“宝贝,我愿用‘医生’来陪你看日出……” 哈哈哈,我失声大笑:“爸,你确定要让医生陪你女朋友看日出?”我帮他纠正读音后,爸爸也说:“我也奇怪为什么会是医生……” 看着爸爸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勾勒出一个个歪七扭八的汉字,一页又一页,一股敬佩之意从心中燃起。3年前我曾萌起学日文的念头,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至今连日文50音都还没背熟。学语言就像跑马拉松,不但要有耐心,每一步更要稳,不可怠懈,不可抄捷径。这场马拉松是无尽头的,我不知爸爸是否能坚持下去,但我会在他需要时递一瓶水给他。
4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