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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

每天上班经过工业区附近的交通灯,总会看见几只流浪狗在草丛间流连。时间久了,我也认得它们了。黑的爱睡,斑点的爱摇尾巴,只有那只黄毛,总是忙个不停。 偶尔,工厂附近的员工会把吃剩的饭菜放在路边。其他几只狗低头就吃,只有它叼起食物便往草丛跑,没多久又折返回来,来来回回好几趟。直到有一天,草丛里探出几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它每次急着离开,并不是为了自己。 至此,我开始惦记起这些不会说话的邻居。周末有空,我会带着孩子去看看它们,顺便准备一些食物。我每天为一家人的三餐奔波;而狗妈妈每天为了孩子的一口饭穿梭街头。我与狗妈妈竟然每天都在做着同一件事!原来,母爱从来没有物种之分。 前阵子,中国广东4名少年虐杀流浪狗的新闻,让人既震惊又心痛。我一直在想,未成年的孩子们为什么会对生命如此残忍? 有一次和妹妹闲聊,她提起家婆每天晨运时,因为害怕流浪狗,总会顺手捡起石头驱赶。渐渐地,年幼的孩子也有样学样,一见到流浪狗便捡石头丢。孩子不会分辨恐惧还是偏见,他们只是依样画葫芦,学着大人的样子看待生命。如果我们教会孩子用石头对待流浪狗,长大后,他们又怎会懂得尊重生命? 生命教育,从来不只是教孩子爱护动物,而是让他们明白,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狗,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收养它们,但至少,我们可以选择不伤害、不虐待,更不是杀戮。狗儿们不会说话,却懂得守护自己的孩子;它们没有家,却依然努力地活着。 我想,我们留给下一代最重要的,不只是知识和成绩,而是一颗懂得尊重生命、善待弱小的心。毕竟,在同一片天空下,我们都在为了所爱的人,努力活着。
3天前
镜头缓缓推进:一只瘦骨嶙峋的狗,低头喝着破碗里的雨水…… 这是无数流浪动物的日常,它们穿梭在车流中,翻找垃圾堆里残存的食物;躲在无人留意的角落,静静望着这座匆忙的城市。傍晚时,没有主人等它回家。它们努力活着,把今天熬成明天。如果它们能开口说话,第一句话,或许不是“请救救我”,而是“请不要伤害我”。 文字,是替那些无法为自己发声的生命,争取一点理解与温柔。只要能让人重新看见被忽略的生命,这篇文字就有了意义。 虐待流浪动物的事件,时有所闻。当地方政府接到投诉后,往往以捕杀应对,却从未从根源规划解决方案,也没有立法保护。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流浪动物的处境始终在原地打转。 流浪动物不会人类的语言,所以只能默默承受一切:饥饿时溜出来觅食,受伤时独自舔舐伤口,恐惧时只能逃跑。但不会说话,不代表没有疼痛;沉默,也不代表愿意接受残忍的对待。 一座城市的高度,不在楼有多高,而在它为弱小生命留下多少温柔。一个文明社会的进步,不在科技多发达,而在能否停止对流浪动物使用暴力。 当一颗心开始冷漠,受伤的不只是流浪动物,而是整个社会。今天能对一只弱小生命冷眼旁观,明天就可能对另一个弱势群体无动于衷。冷漠从来不是瞬间形成的,它是在一次次的沉默里慢慢滋长。 文字虽不能替它们挡住暴行,却可以唤醒更多人的良知;文章虽无法立即改变现状,却能让更多人开始思考:没有主人的生命,它们是否就失去了被保护的资格? 我们或许无法改变所有人的观念,但至少可以选择不漠视,让其他人明白“尊重生命”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 文明的真正高度,不是我们站得有多高,而是面对弱小生命时,我们愿意弯下身躯的那份温柔。愿这片天空下的流浪动物,终能被善待。 “它们不会用人类的语言呼救,所以它们的痛苦就不存在。”这或许是一部分人潜意识的偏见,仿佛只要把游荡的身影清理干净,城市就能粉饰出文明的假象。然而,当一个社会连最无法发声的群体都可以随意虐杀、体制化清除时,道德的防线其实早已溃败。 希望这支笔留下的墨迹,能为它们撞出回响;但愿这些文字,能成为阻挡它们走向毁灭的一道微光。
3天前
当看到广州未成年少年虐待浪浪的画面时,我的内心感到极度痛心疾首。那是几条鲜活的生命,却被那群无知的少年当作游戏般取乐;无视你们在面对残忍虐待时的痛苦、死亡前的恐惧,还有奋力想保护孩子的决心。 你本可以离开,但因为想保护幼崽而留下,结果却被虐杀。写到这里,我的眼眶都不自觉泛红了,溢满了泪水。何况是身临现场的你们,看到浪浪们痛苦的样子、哀嚎的声音,难道没有一丝丝恻隐之心吗? 浪浪,你们本来就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不仅要忍受风雨的摧残,还要担心三餐不继的问题。如今,本来是可以提供收容所,给你们关爱的人类,也变成了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夺走你们的生命。 所以我可以理解,当你们看到人类时,你们露出可怕的獠牙,发出吓人的声音,作势要攻击我们,其实只是因为你们的安全感已经遭受破坏,所以只能用装腔作势来掩盖你们的害怕和恐惧。 或许我们人类必须反思,在不挑衅、不攻击的情况下,为何浪浪们会先展开反击? “未成年”只是一个幌子,“无知、好玩”也不能被当作逃避责任的借口。在生命的面前,所有的物种都是平等的,都应该被公平对待。 当生命被残暴对待,弃之如敝履,我们是不是应该要反省,我们的教育是否有所缺失? 生命教育不是自己就能长出来的,是在日常中学习对生命的保护,还有当看到生命无故流逝时,表示遗憾。 当有人示范,当我们接受诸如此类的教育时,我们才能学会如何尊重和正确地看待每条鲜活的生命。 当看到这则新闻时,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过去,也是同样令人心痛的画面,只是对象是更加手无寸铁的毛虫。由于数量过多,所以被一群少年,以自认为新奇、有趣的方法,残忍虐杀。 大自然本是一个可以自行调节的环境,当某种物种过剩,就会利用其他的天敌来消灭该物种。浪浪的过剩,并不应该由人类以自诩“调节物种”为理由,大量射杀来埋单。而是应该回归问题的本质——宠物弃养。 在我们领养一条生命前,首先是不是该思考,我们是否有能力照顾它们,直至终老?而不是领养到半途,因为各种原因,而将它们半路遗弃,而流浪街头,甚至不得善终的地步。 浪浪,愿你们一家安息。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善良的宠物主。希望你们下一世,能投胎到好的主人家。 这一世,要你们为我们人类不负责任,不尊重生命的行为埋单,我很抱歉。 义愤填膺的慈喜 上
1星期前
3星期前
4星期前
1月前
人生像一场漫长的豪雨。当身体受了伤,心灵也会被困住,形成恶性循环,交叉感染。在台湾脊髓损伤协会的生活重建班里受训时,我能感受到:快乐并不会因为身体受限而减少。 那时我们接触了各种球类游戏,其中最有趣的,是一场特别的钩球比赛。那颗“球”,不是圆滚滚的球,而是一个扁形的塑胶圈。我们坐在轮椅上,一手推动轮子,一手握着自制的木棒当球棍,奋力追逐场上那个所谓的“球”。 我担任守门员,看着队友们奋力进攻,当进球时,大家高兴极了。因为担心挥棒时不小心伤到同学,我总格外小心,不敢大幅度挥动。虽然行动不便,可比赛一开始,整个场地仿佛燃烧起来,热闹非凡。轮椅不时碰撞在一起,笑声此起彼落;木棒敲击塑胶圈的脆响,在空中回荡成快乐的节奏。第一场比赛,我队赢了,大家像孩子一般欢呼。 不过,对方队友不服气,向导师提议重新分组。于是我们更换了队友,展开第二场比赛。这一次,我们这一队便输了。 可是没有人抱怨,大家依然笑着、喘着气,互相拍手鼓励。因为我们明白:不在乎输赢,而是在互动之中,我们忘记了自己的缺陷,忘记了行动的不便。 重新定义身体边界 轮椅虽然限制了我们的双脚,却束缚不了我们的心灵。身体的残缺,并不代表人生残障;只要愿意打开心扉,愿意勇敢地尝试与参与,我们依然能自在快活。 那场钩球比赛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我始终记得那些笑声。它们让我懂得:生命最动人的力量,不是完美无缺,而是在遭遇障碍之后,依然愿意前行。残障不是阻碍,封闭自己才是真正的高墙;而当心门打开时,阳光就会照进来,照亮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即使坐在轮椅上,也能载着梦想前行。我们要用不屈的意志,重新定义身体的边界。汗水不是苦涩的眼泪,而是重新掌控生命的宣言。这样,我们才能拥有超越胜负的豁达。
1月前
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一个人可以虚弱到,连咳嗽都没有力气。“呵。”“呵。”那声音很轻,很轻,可我知道,那已经是她用尽力气的咳嗽。 我在疗养院,看着87岁的姑姑,默默掉下眼泪。她白发苍苍,瘦得几乎只剩骨头撑着身体。皮肤薄薄皱皱,干得只要用点力气一抓,就会破皮流血。她前臂上贴着几张贴布,那些伤口都是她在无意识中抓破留下的。 我的眼泪,不敢让她看见。她那双倦怠得几乎要合上的眼睛,或许本就看不清什么,但我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变成了需要被怜惜的人。 姑姑日前跌倒骨折,不得不动手术。姑丈多年前离世,习惯独居的她,受伤后辗转两家医院,术后由表姐安排暂时入住疗养院。或许是短时间内不断更换环境,加上行动受限与身体不适,让原本已有的失智症状明显加剧。如今,她日夜颠倒,夜里失眠,还伴随幻觉与不安。除了偶尔吵闹,也会撕扯尿布与贴布,一度导致伤口发炎。若要让她整夜安睡,只能依靠医生开的镇静药物。但药效过强,到了白天,她会异常孱弱,饭后眼睛总是半闭着,像随时都会睡去。 从她跌倒那天起,我陪着她经历这一切的变化。看着眼前的她,我的无力感,总会把我拉回年轻时候的她——那个在我生命里极其重要的存在,我的童年,与她同住的时光。 她曾经告诉我,因为父母忙着经营小店,而奶奶对我哭到声音沙哑也只是放任不理,她看不过眼,便把我接回家照顾。就这样,我从4岁开始,在姑姑的照料下,一直到小学三年级。 那段童年,是我记忆开始发芽的时期,她和姑丈带给了我很多美好的回忆。在4个姑姑当中,她排行第二。虽然只是家庭主妇,却每天看报纸、看新闻,对世界始终保持一种敏锐的理解。她特别重视教育,也在乎我的整体成长。 每天清晨,她和姑丈会带着我去晨运,然后吃早餐。那时的空气还带着一点凉意,街角熟悉的点心店却已经飘出热气。周末或学校假期,我们会去海边挖小蛤蜊;去公园散步;到游乐场待到傍晚;他们教会我骑脚踏车;而我第一次去动物园,也是姑丈和姑姑带我去的。虽然记忆早已模糊,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地方,不仅是玩乐,更像是一种“让我认识世界”的方式。 每到学校假期,在儿童书店工作的姑丈总会带回一叠叠作业簿。小小的我没有抗拒,一本一本认真做完。那大概就是我对语言与知识产生兴趣的起点。有时候,我会跟着姑姑到小学贩卖部卖书。那些年,我穿梭在好几所小学之间,很早就被灌输了“读书很重要”这件事。我的汉语拼音,是姑姑教的。姑姑那个年代,并没有汉语拼音。可为了教我,她与我一起从零开始学习。在我的认知里,她是那个年代少见的女性,仿佛总能把生活与处世打理得妥妥当当。而今天的我,其实有一部分,是她养出来的。 曾托住我童年的她 如今,我一边想起当年她强大的样子,一边接受一个曾经托住我童年的人,慢慢失去支撑自己的能力。以前的她,做事干脆利落,总是拿主意、下决定的人;如今连说话都显得费力,声音轻得需要靠近才能听见;以前照顾所有人的一双手,现在颤抖着慢慢吃完一顿饭,连自己什么时候吃药,也都不记得了。 然而,就算她渐渐忘了全世界,却还是记得我。有时,她会认不出其他人。即使是自己的手足,样子或许还熟悉,名字却已经叫不出来。“你知道我是谁吗?”可我每一次问,她总能立刻说出我的名字。那一瞬间,我会偷偷开心一下,也会开始害怕,有一天,她会忘了我。 或许,失智最残忍的,不是遗忘,而是身体还在,生活却失去了自主权。 她偶尔会轻声埋怨:“为什么我还不能死呢?”可下一刻,她又继续很努力地活着,撑过那些身体不适的时刻,撑过每一个漫长的昼夜。我看着她,经常会想:“她快乐吗?”这些关于人生的疑问也会冒出来,“如果说,人生的使命已经完成,为什么不能让她继续健康地安享晚年?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阶段?”“当人老到无法自理时,到底该怎么办?”“人生,到头来还是苦的吗?”“如果是我,我会希望自己怎样被对待呢?” 她又轻轻咳了两声。我从没想过,原来“老去”的声音会这么轻,轻得只剩两声:“呵。”“呵。”却重到,让人忘不掉。也许生命到了最后,真的会越来越轻,但一个人曾经给过我的爱,会在时间里,越来越有分量。
1月前
2月前
2月前
(新山17日讯)越堤族往返邻国工作时刻面对塞车、长时间驾驶和疲劳奔波等风险,马劳公会因此展开30万令吉救伤车慈善基金的筹募工作,以期在事故发生时能第一时间出动,尽量挽救生命。 马劳公会创会会长刘增志在该会主办的筹募救伤车基金、双亲节慈善晚宴暨第一届理事会就职典礼上指出,他因工作时常接触越堤族,因此认为推动购置救伤车计划是该会的当务之急。 “我在一年来拖吊了超过2万辆摩托车,在长堤上发生意外受伤的人不计其数,平均每天都有生命在流失,所以购置救伤车及时拯救生命非常重要,也仰赖各界的支持。” 他披露,马来西亚有113万人在新加坡工作,每日往返两地的就有40万人,该会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协助在新加坡工作的国人,在面对雇佣问题、车祸意外、法律问题等能够获得支援。 他呼吁遇到难题的越堤族向该会寻求协助,让该会成为大家的后盾。 主席黄帅䦦在会上提及创会过程及感谢各界支持,让该会顺利成立。 他说,在新加坡讨生活的国人过去几十年来都是自己顾自己,而马劳公会的出现改变了格局。 “虽然成立时间不久,但已经有很多人前来寻求公会的帮忙,在群策群力下,公会也尽力协助大家解决问题。” 宴会上同步举行马劳公会专属手机应用程式推介礼,除了更便捷管理的会员系统,也设有商家积分奖励机制,让更多回流业者的生意能得到会员们的支持。此外,透明的财务报告也能通过应用程式一览无遗。 士都兰区州议员曾笳恩受邀担任开幕及监誓嘉宾。他在致辞时提到,为了解决长期以来的塞车与排队人潮问题,联邦政府在制度化与自动化方面投入了大量拨款,使马新边境的通关速度近年来显著提升。 他披露,新山苏丹依斯干达大厦(柔佛长堤关卡)在七八年前只有大约10台自动通关系统设备,如今已经增加至39台,马新第二通道关卡也有超过18台设备,大大提升了通关的速度和效率。 他呼吁民众下载应用程式,通过QR码通关以节省时间。 此外,针对护照课题,曾笳恩重申,多年来他一直提倡,将护照的有效期从5年提升至10年。 “许多进步国家已实行10年期护照,目前全球多地通关已不再盖章,人们的护照整本通常都很新,而10年期的护照亦能减少办理所需的人力,让相关职员能被派往机场或边境等更重要的岗位执勤。” 他披露,内政部长在去年已宣布,同意考虑并积极跟进此项政策。 出席者尚包括:新山中华公会会长徐永健、击鼓人Sydney Cake House私人有限公司首席执行员庄珹雯。   马劳公会第一届理事会名单: 创会会长:刘增志 主席:黄帅䦦,副:郑锦铭 秘书:洪榆峰,副:李韵衡 总务:康家维 财政:张品祺 交际:李高豪 宣传部:李晴晴、陈鑫智 会员法律事务主任和心理健康与医疗协调员:郑美玲 理事:郭沅鑫、吕桂达、邹美云、郑博文、张颖琳、彭蕴瑜
2月前
2月前
苏轼渡海至海南,与中原世界的联系几乎在一瞬之间被切断。友人程全父来信问候,他在回函中说,自己来此已逾一年,身处“海外穷独”之境,忽得故人音讯,不觉生出几分慰藉。 生活的艰难,是可以逐一列举的:与黎族杂居,风俗殊异。日用匮乏,百物难求。初借官舍,不久即被逐出,只得自买薄地,结茅为屋。而囊中早空,别无所蓄。他说:“困厄之中,何所不有?置之不足道也,聊为一笑而已”。 这一笑,并非无视苦难,而是改变与苦难相处的方式,既不能去之,便容之。使之不再成为压倒性的存在。在情感上,他主动收敛。不再期盼与旧友重逢,将人与人的往来移入记忆之中,或只在心中重游旧日山水,或低吟往昔诗句。现实的断裂,并未终止关系,而是转化为一种内在的延续。孤独不再只是缺失,而是借由记忆获得暂时的栖息。 所幸仍可书写。信札、诗文,不仅抒发情思,更成为安顿生命的凭借。海南时期尤为如此:他不与命运争执,而是顺势而行。这种“顺”,不意味着消极停滞,而是在顺应中维持精神的张力,使生命继续展开。他不将际遇归之于偶然,而是体认一种更深的节律,让自身与天地变化相契合,由此,困境成为可以理解、可以通透的经验。 初至海南,他写下“此生当安归,四顾真途穷”,仿佛已到绝境。然而诗意随即转折:当目光从疆域之内移向宇宙之间,中国与海南岛同样渺小,如一粒米粟,所谓“中心”与“边缘”也随之失去意义。二者同处茫茫天地之间,无所谓尊卑远近,他写“喜我归有期,举酒属青童”,自比谪仙,天上有宴会相候,他为自己生出几分旷达的喜意。 边缘对中心的依附,在传统士大夫价值体系中意义深远。政治中心不仅是权力所在,更是文化正统的象征,趋附中心,往往意味着实现个人价值的路径。苏轼在海南的经验,使其对这一结构产生反思乃至超越。 他说退却从未退 他在〈迁居之夕,闻邻舍儿诵书,欣然而作〉中说:“九龄起韶石,姜子家日南。吾道无南北,安知不生今?”张九龄生于韶石,即今广东韶关。姜公辅出于更远的日南海外,大致在今越南中部。二人皆为一代名相。苏轼借此说明,道统并不依附于地理中心而存在。岭南乃至更远的“化外之地”,同样可以孕育政治与文化精英。由此,道统获得了一种去中心化的普遍意义。 苏轼的步伐始终稳健:依旧出游,依旧交友,依旧以敏锐的感受力拥抱周遭。他写〈被酒独行遍至子云威徽先觉四黎之舍三首〉,第一首云: 半醒半醉问诸黎,竹刺藤梢步步迷。 但寻牛矢觅归路,家在牛栏西复西。 酒后步行回家,在树丛里迷路了。昔日说“家在万里岷峨”,指的是故乡眉州。又说“家在江南黄叶村”,指向江南宜兴。在惠州时,他写“前年家水东”,“去年家水西”,合江楼在水东,嘉祐寺在水西。而今却成了“家在牛栏西复西”,在黎村边缘之地,荒凉至极,甚至需要凭牛迹辨路。 没有伤感,落魄被悠闲取代,这是对“所在即是”的体认。世上的路,本就从贴进生命最近处,一步步走出。他在另一首诗中写道: 总角黎家三小童,口吹葱叶送迎翁。 莫作天涯万里意,溪边自有舞雩风。 黎族的三个小孩,以葱叶吹哨,与他嬉笑相迎。没有必要以“天涯万里”自伤。海南溪边,也有“舞雩之风”。 “舞雩”出自《论语》。孔子问志,众弟子多言治国平天下,唯曾点说愿于春日,与童子数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那是一种平淡、从容、远离功名,却不失生趣的生活理想。只要心中有此风情,则一溪一水,皆可为沂水。一隅之地,亦可通向文化的中心。苏轼并非方外之人,他的作品都带着人间烟火气,容易让人共鸣。他不仅仅是天籁的享受者,他自己也是天籁的一部分。 “岛边天外,未老身先退”。这是苏轼在〈千秋岁·岛边天外〉的句子。说“退”其实没有退。他从未真正归田,也未完全遁世。正如李泽厚在《美的历程》中所说,苏轼所呈现的,并非一般意义上的退避政治,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生命感受:对人生纷扰本身的反思、怀疑与超越。这种“退”,不是逃离现实,而是在现实之中重新安放人生意义:不是消极避世,而是在困顿中寻得一条与万物和谐的道路。 渡海之后,他在世界的边缘,重新抵达新的中心。这一中心,不在地图之上,而在心中。
3月前
当大家都在谈论人工智能多么高效率多么惊人时,我想说应该还有一小撮人,愿意慢下来愿意缓慢思考,愿意一字一句写下脑海里的故事,而不是像魔法师下达咒语,数秒生成连自己也打动不了的故事。 我们或许已经悄悄进入日本漫画《通灵王》的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守护灵,主角麻仓叶的守护灵是武力强大的阿弥陀丸,武士阿弥陀丸重视义气,外表是严肃的武士但其实对朋友很体贴。我们现在用AI做报告拟旅游攻略谈感情纷扰,情绪价值满满的AI就像背后灵好朋友,而且短时间内完成任务,普通人需要耗时一天或者更长时间写出研究报告大纲,AI却只需要1分钟。难道只有我觉得,这是对于时间流逝的冒犯吗? 上个星期,美国联手以色列空袭斩首伊朗政权核心分子,精神领袖哈梅内伊也葬身在瓦砾堆中,但神权的接班人可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瓦解的。我想起那位让人怀念的伊朗导演阿巴斯,那是1998年我们一批学生坐在迷你视听剧场内观看阿巴斯的《樱桃的滋味》,故事讲述的是一名打算自杀的男人,主角巴迪先生有一个奇特的要求,他在德黑兰郊外四处寻找陌生人帮忙,他希望自杀后隔天早上有人来看看他是否死了。 如果死了,就帮他把土盖上;如果还活着,就把他叫醒。他在路上遇上3个人,第一个是库德族士兵,因为害怕而拒绝他;第二个是神学生,力劝他放弃;第三位是土耳其裔年老标本师,他答应了巴迪先生的请求。 故事在许多对话中进行着,尤其是在车内,后来看导演专访才知道,当时的伊朗对于电影拍摄有很多限制,在车内拍摄是最方便而且安全的方式。这是一部关于生命到底值不值得继续下去的故事,阿巴斯负责说故事,但他不给予答案。或许他也相信,许多答案就在风中在石头的隙缝在无边的田野上,而不是存在于键盘上。 樱桃改变生命的瞬间 将近30年前的观看感受偶尔还会在胸臆间摇荡,非常简单的运镜背后,我们清楚知道导演透过电影的魔法,在让我们自己去寻找生命到底有没有意义,用自己的步伐用自己的双手用自己的味蕾,反正就是用自己的五感去感受世界的奥秘,而不是在30年后像个动作缓慢的树懒凡有疑问就召唤AI出场,即使被喂养谬误的知识,也毫无所觉。 后来,老标本师和巴迪先生说了一个故事:他曾经也想过自杀,但某天爬树时吃到一颗樱桃,突然觉得“原来活着还有这样的味道”,于是他就选择继续活下来了。 我喜欢阿巴斯说故事的方式,不给予答案,答案自己会在脑海里头的湖面荡起涟漪。
3月前
转眼,节气已入惊蛰,春雷响动、万物萌发。此时,一切蛰伏于旮旯暗角的,最好都出来见见光、去去霉。 开着车子经过街道,风铃木约定好似地使出浑身解数,在阳光下一团团一簇簇,粉红雪白,雪白粉红又雪白地灿烂盛开。蓝天被衬得宛如童话世界,绿荫和马路变成了通往桃花源的河道,让人交织在梦与现实的奇景里,乘舟而行。看着车窗外这里那里,到处柔柔暖暖的,我忍不住在心里轻叹:此时此刻,就让我变成一匹小白马吧,我想要踏着风铃木的花瓣,飞向云霄啊。 好好享受风铃木之旅哦,交通灯一转绿,就送出祝福。我笑了笑,开车继续往目的地前进,卷入了3月的繁花里。赤道干旱炎热的三四月,除了风铃木,雨树、青龙木等好多不知名的花树都会相继开花,再过一阵子,瀑布般黄澄澄的阿勃勒也会来报到。只要细心瞧,就能发现街道树的梢头总随风轻摆,躲起来的小热闹都很精彩。我们似乎在心里年年等待这一波又一波繁花,譬如刚过去的春节烟火,譬如3月短暂的风铃木,或柔佛古庙众神出游的喧闹。鼓声会走远,花会渐渐凋谢,大家总提醒自己,快,打开感官,活在当下,不要错过以各种珍惜的方式留住瞬间的精彩。一年一年,风铃木长高了,树干让岁月皴擦得越加老辣苍劲,人当然也会随着年岁渐渐了悟:一切终归寂无。我也开始接纳生命周而复始的来去,学习看感受死亡与重生的永恒力量。 凡是绽得过于繁华的,影子也显得更深,更暗。 我开着老旧汽车,习惯性地收集风铃木的花踪。看花一朵三朵五朵翩然而坠,看一双鸟儿探头探脑后来一场秘密的花瓣香浴,再看猫咪懒在暖风里好好浪费一整个下午沉沉入睡……我打起哈欠,快把自己也融进去了。此时,崭新的智能电车风驰而过,唰一下,扭动了远处的余晖斜阳。我愣了一会儿,愣在那唰得那么安静的矫捷速度里。这世代,已然是个节奏快速的“滑”时代,人工智能只要你眼珠转动就能立即有效搜集,分析好各种数据痕迹,按照你的心意,神泉涌动般搓造一出出巨浪繁花的影像,让人傻傻分不清虚拟与现实的交界。这也是个静不下来的“焦”时代,一篇文章或一幅水墨,若花上个把月才能慢慢沉淀,从人脑缓缓磨出,这“慢”得正常吗,是不合时宜,还是自己不够上进努力?再往深不见底的黑处探问:嘿,祖上前辈们,像阳光般照耀大地是我真心的生命追寻,还是您火烙的阴影?不,我是说,您的保佑。前辈回瞪:你这家伙,是害怕世间孤独寂寞吧,别来闹我。 人工智慧前的无为 感谢祖上。那,我问问诗人。木心说,从前时间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真美啊,我当然怀念从前温温吞慢调,细细酝酿的酒香与诗意,那也是我身过来的地方,身能沉稳的底蕴。木心,我爱你,可是我们都回不去了,只能往前走。再美,都不宜耽溺。 我试着闭上眼睛,手上收集的繁花凑到鼻尖,深深闻着闻到心里——那里一片黑暗,根本无花也无影。或许,缱卷到身体里感受最无为,最天然蠢呆的自己,是面对不确定的人工智慧所能做的一点点努力。别心急,一点点就可以。 “好好享受一场风铃木之旅哦。”我接受了交通灯热情的祝福,开着车子往前走,晒晒太阳,抖抖霉味,用自己的节奏活着,好好呼吸,慢慢酝酿自己。
3月前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参与无语良师计划的送别仪式时,我的脑袋蹦出了这句话。〈有的人〉是臧克家为了纪念鲁迅而写的。初次接触这首新诗是在16岁的华文文学课,当时还是个少年,不明白词中意,现在参与了有意义的无语良师计划,我好像渐渐明白了。 身为医学生,参与无语良师计划好像是我们必做的事情。它并不会给我们的宿舍贡献积分,也不能保证我们可以在学业上得到优等成绩,但每一个月只要公布工作坊日期,大家还是会默默地拿起日历检查自己能否参与。虽然过程非常累,也无法阻止大家一次次地参与其中。为什么呢?我只能说这是个培养好医生的好地方。好医生不一定要科科得A+,但好医生一定要有同理心和好的技术。这里,正视的就是这些。而我,有幸参与了2025年5月的工作坊。 说到无语良师计划,如果只分享工作坊事宜,那未免也太肤浅。整个流程其实包括家访、启用大体仪式、工作坊和送别仪式。从家访开始,我发现原来要走出一个人的生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的大体老师已过世一年,当我们访问他的家属与好友谈及他一生的事迹时,说着说着他们的眼泪就落了下来。述说着他的好、述说着过去与他共享的点点滴滴时,他们又再次被带入过去的时光。我相信回忆是甜蜜的,但由于一具大体可以使用3次,有的甚至可能存放长达7年,我常想我们好像有点残忍,因为家属的伤痛会一次又一次地被揭开。有一次和妈妈提到想成为大体捐赠者一事,其实我很自私,我很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参与其中,因为我不想一次又一次被访问,我觉得那对家属是种煎熬和折磨。 过了家访,参与其中的医学生们就要着手准备老师的个人简介与表演。家属会受邀参与大体启用仪式。当中会有医学生向大家介绍这一位老师,学生们也将给老师呈献一个节目。现场会安排几位医学生负责照顾家属的情绪,暂时陪伴他们走过这不易的时刻。过后也会有师父为老师们念经,学生们也需要鞠躬和献花以示尊重。 大体启用仪式隔天便是工作坊。一大早我们就必须到蕉赖孝恩馆清洗大体。在每一个环节开始前,我们都会默哀两分钟以及三鞠躬。一鞠躬是为了感恩,二鞠躬是为了爱,三鞠躬则是为了尊重。傍晚我们便会开始工作坊,学习医学技术,例如:缝针、中心静脉置管、胸腔引流管、气管插喉等等。医生们都会非常耐心地教导我们,我们也都从中获益良多。每一次学习完成,我们也会好好地清洗大体并放入冷气室准备下一次的使用。每一次的默哀与鞠躬都提醒我们这一场学习并非偶然,而是有人用自己的生命与付出精神换来的。我们在做每一个学习与练习时都会小心翼翼,就像他还活着,是个活病人,还会痛,还有感受。 不是数字 是生命 随着工作坊结束,无语良师计划还未结束。我们需要等待至被通知参与老师的盖棺和送殡仪式。到时候也会邀请家人出席,医学生们一样会呈献老师一生的故事、节目表演以及学习心得。有的家属也会前来追忆自己所爱的家人。这更加提醒我们,这一具具大体也是别人的挚爱。 仪式结束后大伙儿将会一同前往汝来孝恩园,老师们将会在那里进行火葬仪式。我们也有幸在完成仪式后与家属一同享用午餐,有个短短的交流。看得出他们也在努力适应家人的离世,在努力地走出伤痛。但愿他们可以为了自己,为了挚爱的人,坚强地活下去。 这个计划让我体会到病人和死者不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和名字。他们曾经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他们也有着爱他们的人和他们所爱的人,正如现在的你和我一样。可能大家都听过,人有两次死亡,第一次是身体的死亡,第二次是被他人遗忘自己后的死亡。这些老师们做了一个很勇敢的决定,我想我们都会记着他们,不让他们第二次死亡。谢谢无语良师们的无私奉献,他们不说话,却教了我们最有意义的一课。
4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