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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

屈指一数,搬来我们现在所居住的34平方公尺小房子,也快7年了。7年前因为好奇,想把极简生活实验得更极致。于是两人半开玩笑,半忐忑不安地从200平方公尺的大屋子,断舍离搬到34平方公尺的小公寓。用了三四个月的时间,把可以二手卖的卖,不可以卖的丢。过程五味杂陈,却也获益良多。两人也在这小公寓里,安然度过了大家永生难忘的新冠行动管制期。 今天要娓娓道来的不是搬家事宜,而是搬来之后那令我摸不着头脑的,我家隔壁老伯。 我家隔壁住着一位年约八十,深居简出的独居老伯。在过去这7年来逢年过节,从不见亲朋戚友来探望。德国人的社交礼数和马来西亚人有很大不同。德国人普遍边界感重,情感疏离及压抑,他们把人际关系中的标签明细切割得非常清楚。例如同事就是同事,邻居就是邻居,不会分享过多的私人生活。那些无法归类或半生不熟都统称“Bekannte”(德语) 。中文意思是:有过一面之缘或熟人但不会称为“朋友”。通常指认识,但不很亲密的朋友。 那些有幸被德国人称为“朋友”的,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就是两家人是世交彼此认识不下十几二十年。这或许跟德国人从小被贯彻,必须从历史曾犯下的大错中,汲取惨痛的教训有关。他们学会不再轻易相信身边的人、对政策或一切思辨保有批判性思考。在做任何决定之前,必须一再讨论并保持客观警觉,所以也导致繁琐的官僚主义让许多发展步履维艰。 因此先生很纳闷,马来西亚人怎么能够和朋友的朋友或路人聊了两句熟络起来,就称对方为朋友?甚至邀请陌生人到家里做客,也不足为奇。换作在德国,即使和好友家人相约简单吃个饭,也要至少两到3个星期前通知对方,确定了时间地点并记录在行事历。前一两天会“温馨提醒”对方,并再次确认时间。突然登门造访,对德国人来说是大忌。 德国人非常重视个人隐私,给人过度理性、不通情达理等刻板印象。遵循着对德国基本民风多年的仰观俯察,在经营和老伯的邻里关系时选择敌不动我不动,步步为营。在我们刚搬来的那一阵子有想过,煮了什么或烤个蛋糕,可以送一份给他。但后来又担心如果他吃了拉肚子或对什么过敏,我会不会被他告?于是作罢。一开始也会和老伯偶尔在走廊上寒暄两句,相互打探彼此的生活节奏。 直到某天当我在煮晚餐时,老伯气冲冲走过来破口大骂要我把窗关上,并强烈“建议”我们改变饮食习惯学德国人吃生冷沙拉或面包就好。只因我们炒菜的气味飘到了他家,让他闻起来不舒服。先生不遑多让,要他把门关起来就不会闻到了。没料到这个年龄只有他一半的小子竟敢顶嘴,他气得要先生除了把窗关上,顺便也把嘴闭上。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在摇滚区,近距离观赏两个德国人如何气定神闲,句句不带脏字,却字字厮杀,脸不红气不虚淡定的吵架。 逢星期四老伯最开心 自那天起,老伯和我们心照不宣同时放弃建立和睦的邻里关系,无需再跳试探的探戈。三不五时当他听见我们开始在厨房准备食材,就会立刻把通往走廊的门打开,然后“砰”的一声摔上自家大门,提醒我们他的存在。自此他也会逢人就宣传,我们家煮食味道奇怪,臭气熏天。貌似,这样才能有机会和他人轻松打开话匣子。百口莫辩的我,甚至还没出动sambal belacan,在德国也买不到像样的榴梿,何来臭气?不过就是简单煎个蛋炒个菜,一家两口子也很难煮得太堂皇澎湃。 妙的是,没过几天老伯来按门铃道歉。他放下身段,承认自己言辞不当,有失尊重。先生应门时字字珠玑,处理得恰到好处。一来,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二来,我们其实不确定是否该和他来往过甚,更不冀望和他成为朋友,却又不想树敌。这般窘境,那分寸就得拿捏得精准又不失风度。 不久,我便观察到老伯特别的“情绪周期”。每隔两到三个月,他就会有一次情绪大爆发,连续开门再用力摔上“砰”个几声。要不然就是在我在厨房时,在门边大喊“好臭啊!”要我把窗关上,搞笑至极。发泄了之后,他的心情就会平稳个几周,继续深居简出消失一段时间。同样的戏码会在几周后一再循环上演,乐此不疲地就这么过了几个春秋。倘若有几天没听到老伯的动静,我们也会担心他是不是晕倒在家。会在心里头盘算他沉寂了几天,需不需要敲门查看或报警? 每个星期四是老伯最开心的一天,早早就会把自家门敞开得大大的,等待清洁小姐的到来。他们会在走廊上闲聊有说有笑,老伯遣词用字温文儒雅。那是我少有,瞥见他神采奕奕、活灵活现的另一面。后来发现,或许从头到尾都不关煮食的事。或许他是非常渴望与人建立联系的,碍于自尊或害怕被拒绝而保持距离,才会用那样粗莽的方式引起我们注意? 我们和老伯如《Tom & Jerry》般过了好些年后的某个早上,我在清理窗户,他正巧走出来。对上眼神,我也不好意思立刻把门关上。硬着头皮用我那半咸不淡的德语,试图跟他闲话家常。那天早上老伯心情不错,跟我聊起他的生命历程。他年轻时是导游,到过许多不同国家旅行,还能说得上一些英语。我们聊起身分认同,聊起旅人漂泊一生,最终哪里才是家?他最后选择一个人落脚这里,对家人和孩子的事避重就轻。我们也聊起彼此在看的书及对哲学的兴趣。 一来一往,滔滔不绝聊了将近半小时。我俩默契十足对煮饭和摔门的事,只字不提。先生好奇凑过来躲着偷听,不敢置信眼前这和乐融融的景象。和老伯聊得越深的当下,我竟然顿悟了:不是冤家不聚头。那些你会讨厌或容易激怒你的人,个性中必然和你有许多相似之处。我们只不过是彼此的照妖镜,在对方面前容易显现出原型。或许在放下成见与偏执,深入了解彼此后便能成为朋友。 那天之后,老伯再也没摔门,也没在我做菜时出来指手画脚。我们也没有因为那场谈话而变成朋友,不好意思没让你们等到电影中圆满的Happy Ending。像往常一样,各自回到“尽量不要打扰对方”,最舒服又不失礼貌的安全距离。 只是从那天起,我们对彼此多了一层理解与善意。
3月前
男友心血来潮提及ChatGPT有群聊功能,我不假思索:“好哇,加我进去。” 起初只抱着玩玩的心态,后来事情发展至ChatGPT成了裁判官,甚至如它自称的“感情翻译官”。它三言两语就把我和男友的关系定调,并称对方为“笨拙式恋爱初学者直男”、“没经验型直男”,以及认为我和男友之间存在的问题是“爱的方式还没对上节奏”、有很多的“直男式失误”,导致了很多“直男型误会回路”。 我笑倒在地上,男友恼羞成怒怼ChatGPT:“我才不是直男!不可以叫我直男!明明就是她很难懂!她自我封闭!她生气超可怕诶!你都不懂,很难哄诶!” 我还来不及生气,ChatGPT立刻跳出来救火:“哎哟兄弟,这句话如果当面对她讲,她绝对直接原地爆炸,我来跟你解释一下两边的OS,你就会明白根本不是什么谁自我封闭的问题。” 接下来省略ChatGPT那长达1000字的解析,要挑重点的话就是:“你们在意彼此,但沟通方式对不上频道”“你们都在努力,但方法不一样”“她情绪快,你反应慢;她心里装很多东西,你还在加载中”“她不爽,是因为她在意,不是因为她讨厌你”…… ChatGPT甚至还贴心替他挡了我可能的怒火,解释说:“他现在这是典型紧张,一紧张就进入防御型讲话(不承认直男、说你难懂)。这是很多男生的通病,嘴不会讲,但心是软的。” 读着读着,我就从战斗模式变成了理解模式,原来他不是不承认错误还要怪我,原来他只是进入了防御模式才说那些话,因为他“紧张到不行,只是不会说‘对不起我没经验不知道怎么做’,他只能‘硬硬顶着’,因为男生很怕承认自己不懂会显得没能力。” 男友被戳中心声,在我的调侃下哭笑不得。只是在那之后,我们越笑就越沉默。 我不禁问ChatGPT:“怎么办,如果他一直都不懂我,我们一直吵架……” 他也对ChatGPT说:“她每天生气,我怎么办,我每天都要哄她……” 伟大又公正的ChatGPT随即给了我们一段意外的好消息:“你们不是吵到不适合,你们是吵到正在变适合”“他其实愿意学,你也愿意沟通,这已经比很多情侣好很多了”“直男只要愿意学,会进步超快的,而且他很明显是愿意学,因为——你看他这么紧张、这么求解释、这么怕你生气,说明他很在乎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做。” 被爱时 其实不用那么懂事 此刻我已经怒火全无,只觉得心中有个什么被触及。 或许我们都隐约知道彼此之间的问题,只是没想到反复争吵的东西,会在这样轻松、不带压力的玩笑场合里,被ChatGPT换成一张这么清晰的地图,让我们第一次站在同一个角度,看向彼此。 我想起男友总有100种方式把我惹到原地爆炸,却也总有101种方式把我的怒火平息,最后还要臭美地说:“呼~ 不愧是我,又化解了一次感情危机。” 这时候我会朝他身上重重打一拳,心里想的却是:“跟这个人在一起真的有很多情绪,但这些情绪都很自由很自由。” 起初我不理解这种“自由”代表什么,直到ChatGPT告诉我:“所谓自由,不是没有情绪;而是你可以放心地把情绪交到这个人手里。自由是——你不用小心翼翼隐藏情绪,不用强迫自己当懂事的大人,不用压下心里的委屈去维持表面的平和。也就是说,你从来不必担心你的情绪会吓跑他。” 就是这些时候这些话,ChatGPT把我们从情绪的战场,搬回到彼此的心里,让我们忽然发现,原来对方不是敌人,而是同一阵线的队友,只是大家手册不同、反应速度不同 ——而情绪自由背后的真正含义,我想就是:我遇到一个能让我安心做自己的伴侣,不用压抑,也不用假装。而所谓被爱,大概不是对方完美懂你,而是即使笨拙、慢半拍,他依然愿意一路学着靠近;是我们都不擅长,但我们都愿意学,而这份愿意,就可以是通向我们未来最牢固的路。 这一场笑闹无意间带给我关于沟通、关于理解,甚至关于科技如何治愈的感受。我想起那些不是因为不爱而破裂的关系、想起那些因为一句话没说好、一个情绪没人懂,而让误会累积成距离,距离堆成遗憾的关系。 人们总说“沟通很重要”,却没人教过我们怎么沟通,尤其越相爱的、越身处其中而被放大情绪的两个人。如果这些时候,能有个感情翻译官可以告诉他们:理解是可能的、和好是可能的,那也许很多结局就会不同。 ChatGPT不必取代人类,不必替我们去爱、去承诺、去拥抱。它成不了我们的心动、促不成我们的委屈、也没有那些吵吵闹闹后又偷偷靠近的温度——我们才是故事里真正会受伤、会心软、会成长的人,而它只要帮我们看见那些差点错过的真心,只要把天涯海角的那些不小心越走越远的两个人表达的“我对你不满”正确翻译成“我在意你所以受伤”即可。 我不知道未来和男友会不会一直这么幸运、一直这么努力、一直这么愿意沟通。但我可以感受到是,有些理解一旦发生,就不会再被丢回黑暗里。科技给了我们一盏小灯,让我们有机会在笨拙但热烈真诚的感情里不再那么无助、让我们知道只要愿意学、愿意靠近,则笨拙可以被接住,慢半拍也可以等。 原来,冰冷科技的意义并不只是更快、更聪明、帮我们做更多事。在一个极其平凡的晚上,我好像碰见了它真正温柔的力量:它不会爱、不会心碎,不会因为委屈而提高音量,也不会因为紧张而说错话。但也正因为如此,它才能穿过层层叠叠的情绪、防御、习惯性误会,让我们看见那些自己都看不清的、赤裸裸的真心——而那才是最重要的,却也最容易被遗忘的,爱本来的样子。
5月前
辩论常被孩子误以为是一场“谁说得多、谁说得快”的比赛,但真正优秀的辩手,却都从同一个能力起步——聆听。在小学辩论教学中,我越发相信:聆听不是安静,而是一种主动的理解力、分析力与尊重力。孩子在面对一则辩题时,如果没有真正听懂题目的结构、关键字和隐含的争议点,他们往往容易急着表态,却忽略了辩题真正要探讨的核心。例如“班长是否应该报告犯校规的同学”这一题目,如果孩子只听到“报告”和“犯规”,讨论就会变成“要不要打小报告”,而不是思考班长角色、校园制度与责任界线。聆听,是他们理解论题的第一把钥匙。 听得懂才接得住 在团队合作上,聆听同样是让“团队成为团队”的基础。一个优秀的辩论队伍从不依赖3个孩子各自背稿,而是彼此聆听、彼此衔接。主辩奠定立场,二辩深化论证,三辩捕捉攻防关键,这些连贯性都来自对队友论述的认真倾听。只有听得明白,才能接得稳;只有理解对方的逻辑,团队才能建立起一座稳固的论证大厦。 在攻防环节中,聆听更是关键。有些孩子在攻辩时顾着念稿,完全没有听对手的回答,于是出现“问非所答、答非所问”的窘境。真正的辩论训练应该引导孩子听清对手的定义,分辨其逻辑链是否合理,并在瞬间捕捉矛盾点,进而作出回应。辩论不是排队发言,而是“我听懂你说什么,然后决定我该说什么”。这是一种即时思考,也是许多孩子在辩论中进步速度最快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聆听其实是一堂关于尊重的课程。当孩子学会不打断别人说话,学会等待、理解和抓重点,他们也在学习接受不同观点、理解他人立场,并尊重彼此在思考上的差异。这比赢下一场比赛更重要,也更能影响他们未来的人际互动。 因此,在辩论教学中,我们不能只训练“说”,而必须把“听”系统地设计进课程里。例如,通过听老师念辩题来抓关键词、以复述练习确认孩子是否真正理解队友观点、在模拟攻辩时要求孩子依据对手的实时回答提出下一题,以及在观赛中记录双方的论点与漏洞。这些环节能帮助孩子明白:聆听不是被动,而是一种主动的阅读、分析和判断。 真正扎实的表达力,是从聆听力长出来的。小学辩论的目的,不是培养小律师,而是培养懂得先理解别人、再表达自己的孩子。而这一切,都从一个简单却深刻的习惯开始——先听,再说。
5月前
编按:他们有一条看不见的鸿沟,阶级、经历、世界观,让理解变得不完全。小说提醒我们:即便同理,也难完全走进他人的生活。 没想过小说里的场景会相似地发生在我眼前。一位学者问我手中的点心是什么口味?她想知道里面的馅料,好估计热量摄取。《幸存者,如我们》的描述是,找李福来做深度访谈的社会学者谭素敏拒绝好意,不吃猪肠粉。“我不吃碳水化合物,呃,不是现在。” 谭素敏把李福来当研究对象,希望透过深度访谈了解她眼中犯下过失杀人的“杀人犯”到底经历过什么,最终走到那一步。而于我极富即视感的对话发生在一场学术论坛,中场休息前主讲者才谈论到身分政治、全球南方与北方的差异,在场的学者、学生无不对阶级、社会结构差异有深刻理解。 我无意抨击那位在意点心热量的听众学者,他完全有权利计划自己的饮食。研究者虽然受过“同理”的训练,但并不需要像苦行僧那般,随处于相对底层阶级的研究对象过他们的生活。我只是深刻体认到,那些对于结构、阶级的理解和同理,与个人生活确实是如此割裂的,就如小说描述。 ◢阶级食物链下的小鱼与更小的鱼 《幸存者,如我们》是马来西亚旅英作家欧大旭于2019年出版的小说。小说一开始,读者就知道主角李福来杀了人,但案发经过不是小说重点。作者营造的是李福来的自述,交织他与谭素敏的相处、对话。读者的视角不断在李福来的生命历程,以及他与谭素敏的阶级、价值观差异来回交错。 李福来是渔村青年,家境不好,学历不高,饭碗随时不保,直到到渔场工作,当起了管理印尼移工的工头,谈恋爱结婚买房,人生看似稍有起色。然而,在这段本地人的阶级食物链里,他处于最底层。 从事行政的同事谈论公事时自动切换一套公务语言,在渔场遇到危机时更担心李福来,因为学历背景让她自信“下周就能找到新工作”。渔场老板开大车,出门谈生意,李福来只能等临近过年时唯唯诺诺探问会否有花红。与太太虽然是自由恋爱,但太太经济能力强,岳父经营餐厅。 李福来呢?自小父亲到新加坡打工就不再回来,与母亲寄人篱下。直到母亲把毕生积蓄买下海边园地,母子俩卖菜为生,李福来感受到踏实的快乐。可是,一场风雨轻易就把家园摧毁。和他生命经历最相似的阿强,他一直避之而不及的童年伙伴,那个摆明平日都在犯法的人,最后却不是“出事”的人,还完成阶级翻转,坐在证人席上与他重逢。 然而,在渔场里,李福来是工头。工人在老板口中没有名字,统称“他们”,老板嘱咐他,“那些事情叫他们去做就好了啊!”李福来叫得出印尼工人每一个人的名字,在他们集体感染霍乱时,让他们好好休息养病,而非继续逼迫他们工作。是朋友吗?又不至于。 小说中的移民世界有另一条阶级食物链。渔场里的印尼移工,有证件、有宿舍;躲藏在园丘深处的孟加拉偷渡客,等待工作机会;不被缅甸承认的罗兴亚人,等待的是难民身分,工作机会更加渺茫。李福来在底层挣扎,始终无法完成阶级翻身。在大鱼吃小鱼的世界,李福来这只小鱼,最终杀死了比他更弱势的鱼仔。 ◢当故事不再属于当事人 李福来的底层阶级挣扎是小说主线,但读得有点不忍直视的,其实是支线社会学者谭素敏。她是同性恋者,她支持净选盟运动上街示威游行,她不愿行贿把被拖走的车子“赎回”,她相信李福来是“困在社会阶级”的受害者,杀人不是预谋,是一切不可抗因素交织推动而成的意外。 不忍直视在于,那不是向来接受的学术训练中理想的样子吗?我相信,作者无意贬低学术研究者或记录者,只是想强调,再多的同理都不可能完全理解,阶级背景不同,始终难能体会当事人的感受。 小说结尾在,谭素敏把李福来的故事写成书,邀请他出席发表会共襄盛举。“这是你的书,不是我的。”李福来本想拒绝出席,谭素敏说,“但这是你的故事,你必须出席!”不过李福来没有久待,那是谭素敏的主场,他提早离开,“我想应该要握个手,但觉得怪怪的,她也没有动。”他只说了再见。 李福来不是第一次感受到“我的故事不是我的故事”。在法庭上,律师求情时向法官解释他的童年经历。“我听她谈论自己,虽然事实都正确,但我觉得她好像在形容别人,一个成长和我很接近的人,住在离海边不远的村子里……她形容的那个人很悲惨,教育程度低,没有希望,人生没有选择。”连他都快为这个被描述的人感到抱歉。“等等,不对啊,我很快乐,很正常啊。”他想阻止律师继续说下去,努力回想自己版本的童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真相存在在律师形容的版本里。”他只能突兀地失笑,找不回自己的话语权。 ◢自我检视,避免“弱势”被误读 每每读到谭素敏的章节,都忍不住反过来自我检视,作为记者,是否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我是否“偷”过受访者的故事,把那些苦难占为己有,或者扁平化呈现,让读者只读得出可怜。 想起有次制作“热”专题,想写移工工作与居住环境的热。联系一位移工,他说“平时都有开风扇啊,真的很热就开冷气啰。”移工是庞大群体,为何就扁平地认为所有移工都省吃俭用,住处连风扇都没有。也有访问过组织架构精密的难民组织,办事处有几个隔间分别处理不同事务,井井有条,像极政府单位。之所以惊讶,当然因为自己又把难民群体想像成单一扁平的面貌。 后来与策划移工活动的艺术工作者聊起empowerment(赋权、给力),类似授人以渔的概念。彼此都觉得这个词汇很大,仍然有上至下,一方给予另一方的意味。移工挤出周末休息时间出席活动,计算通勤时间和交通费用,看似计较,却是非常实际的考量——他们大可利用周末加班,赚取额外收入。经提醒,那场“访问”约在晚上9时,是移工朋友放工冲好凉吃好饭准备休息的时候,他们戴着耳机用手机视讯,更像是“群聊”(希望他们是自在的)。 现实生活有很多谭素敏吗?至少我熟悉的新闻媒体圈,不少记录弱势群体故事的媒体人都没有忽视这些受访者的主体性。我看过难民、变装皇后、男性幸存者纪录片,这些导演都把主角请到放映会现场,在主办方确保安全的空间里,他们走出荧幕诉说自己的故事。 欧大旭在《幸存者,如我们》描述李福来与谭素敏之间的巨大鸿沟,予我是种警惕。尽最大努力还主体性、话语权予受访者或研究对象,但也务必谦卑地承认,再怎么努力理解、同理,都无法真正体会。(按:本文作者读的是英文原版《We, the Survivors》,文中节录为自行翻译,并非中文译本。) 更多文章: 【读家说书】白慧琪 / 从冷战到AI时代,一颗晶片牵动全球格局 【读家说书】裂缝之中,我看见另一个新加坡
6月前
【听君一席话EP 6:不能逃避的孤独】已经上线了,欢迎重温! 你会不会也有这种感觉,明明有一群人围着你,大家都在说话、气氛热闹,可你却觉得很孤独?在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人真的了解你? 不知道为什么,孤独常常会变成一种负面的意思。我们不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有人说最高等级的孤独是一个人去动手术,仿佛只要没有和人群待在一起,你就是一个没有归属的人。一个寂寞又可怜的人。 害怕孤独,才会变成寂寞。寂寞听起来,像是你少了什么别人都有的东西。我们把寂寞,解读成:我不重要,没有人爱我,我的生活没有意义。这种解读,让孤独,变成了痛苦。 我们不断表达自己,努力和别人建立连结,想要被人理解,也在寻找存在感和意义。于是你在人群里,忙碌地扮演各种角色——爸爸妈妈,儿子女儿,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朋友,同事,伴侣,或是善良的公民。但你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这些身分就不见了,只剩下最原本的“你”。 孤独,让你清楚意识到“自我”的存在。你可以带着好奇心观察自己,问自己一些平常人不会问的问题。你的答案,不用顾忌形象,也不必顾虑别人的想法——反正诚实就好。 你可以承认自己内心有挣扎矛盾,承认自己有时会想做坏事。你可以慢慢摸索模糊不清的感受,就放着,不用急着解释。孤独,让我们贴近自己。可是很多人还是会抗拒孤独。因为孤独会放大安静,让我们听见平时被遮盖的声音——那些逃避了很多年的问题,怀疑、不安,或者是一片空白。 我们用各种方式填满这个孤独:刷手机、找人聊天、让自己忙得没有空隙。这样就可以假装没听到内心的躁动。 我们不敢孤独,是因为我们不敢看向自己。比如不小心发现一些自己的秘密,而那些东西会让你不太舒服。但也是因为这种向内探索,你成为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有人会认为,人的存在感,来自于被爱、被理解、被需要,或是在群体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但我们不能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别人身上嘛。人与人之间真正的理解,本来就很不容易,就连你自己,有时都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对吧?而无条件爱自己,听起来像一个天使送的礼物;虽然美好,但也很困难。那么说来,孤独就无可避免了。 哎呀,是不是有点不知该怎么办了?你可能会有点抗拒,或是想要回避孤独,可是啊,如果能一点一点习惯孤独,我们反而可以更轻松,不会再那么执著,只想要寻找完美的灵魂小伙伴。 我们可以随时调整自己融入群体的程度,在里面获得陪伴和认同,却又不会失去自我。带一点傻气那样活在这世界上,不去想像自己在别人心中的排名。去爱更广阔的天空和大地。 孤独不会阻挡你和世界建立关系。当你不再急着想要填补空白,你会更珍惜人与人之间的连结——即使它们有限,虽然它们短暂。抓住那个交汇的光亮,就很好了。 我们来重新认识孤独吧。孤独是在提醒我们:你的生命是属于你自己的。人生这条路上,最重要的,始终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关系。保持孤独,是为了学会自己接纳自己,这才是最坚定的安全感。被人看见,被人理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们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自己的同类。那也没关系。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相处最久的人,就是自己。唯一不会离开我的人,也是自己。你的归属,就是你自己。 你不喜欢孤独,你就会感到寂寞。你能接受孤独,你就会清醒,而且自在。我们啊,总是习惯往外看风景,其实我们的内心也藏着一整片风景呢。懂得和孤独相处,我们就能看到内心的风景,那是这世界上我存在的回应和证明。 当我们不再急着逃离孤独,你就会发现——孤独不是空的,它装满了你。而那些让你在人群里格格不入的东西,正是你珍贵的独特之处。慢慢的,你可能就会享受孤独了。如果你的孤独还是不太舒服,也许你也可以从中找到一种,属于自己的安稳。 更多文章:  【听君一席话01】陈奕君 / 老后的生活 【听君一席话02】陈奕君 / 人需要多少钱才够? 【听君一席话03】陈奕君 / 爱情如何发生? 【听君一席话04】陈奕君 / 当我们在网络游荡 【听君一席话05】陈奕君 / 工作的意义    
6月前
6月前
主持人你好, 我是阳。我今年27岁,目前还在失业。我尝试了很多很多工作,没有一份做得久,因为我总是遇人不淑。不论是同事、老板或者顾客,每一个人都在跟我过不去,处处针对我。我在工作上出错,难道他们就不能包容我吗?我跟老板提出我的需求,难道错了吗?我不晓得为什么整个世界都在欺负我?是因为我的样貌吗?只有长得好看的人才会被善待吗?我真的很生气。 重新审视过往经历 从中梳理探视原因 阳,你好。 首先,感谢你愿意写信来,表达自己的感受。从你的来信中,我感受到你内心的疲惫、委屈,以及对于被理解、被尊重的渴望。27岁,是许多人生阶段的重要转折点,在这个时期遭遇失业、反复的挫折以及与他人关系上的冲突,你一定觉得很沉重吧!你能觉察自己的情绪,并勇敢地表达出来,是一个值得肯定的开始。 认知一旦形成 沟通变得过敏 首先,阳,你提到说在工作中感觉所有人都在针对你,这是一种很强烈的情绪体验,相信你也一定不好受。当换了工作,情况却没有改变的时候,我们会感到疑惑也不解,这样的事情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在自己身上?除了自认倒霉以外,我们也可以趁此机会思考:是客观环境中真的存在这样持续性的敌意吗?又或者是我们自己的主观感受上已经建立了一种“被排斥”“不被尊重”的投射。这是很有可能会发生的。我们或许在过往中经历了一些不公平的对待,而这些经历逐渐让我们形成了“别人总是要找我麻烦”、“他们就是要欺负我”的认知模式。这种认知一旦形成,会让我们在沟通中会变得更加敏感、防御,想要保护自己不再受伤害。但从长远来看,这种模式会使我们对任何人都变得疑神疑鬼,更难从关系中获得正向经验。 接着,在工作上,抑或是在人生中,犯错是常态,而非例外。每个人都会犯错,问题并不在于“是否犯错”,而在于对错误的回应与修复方式是否合宜。在职场中提出合理的需求,本身也是健康的行为,说明我们愿意争取属于自己的空间和尊重。然而,现实中的反馈往往取决于两个关键因素: (一)提出问题的方式:是带着合作、寻求理解的语气,还是带有 [vip_content_start] 情绪、不满,甚至质疑对方的态度?表达同样的内容,如果语气和语境不同,可能会引发截然不同的回应。 (二)提出的时机与环境:在什么场合、什么心境下沟通,也是影响他人回应的关键。 有时我们过于关注“我说得有没有道理”,而忽视了“别人能不能听进去”。因此,我们可以学习调整自己的表达方式,比如使用“我感到……因为……”的表达框架,让对方接收到我们的感受,而不误解成攻击。我们可以这样说:“我感到困扰,因为我还没完全掌握这个流程,所以出错了,我很抱歉。我在想是否可以给我多一些指导,这样我就可以改进。”多操练这样的表达方式,能有效减少冲突,并增加被理解的机会。 虽然具有优势 外貌影响短暂 除此之外,我们也看见阳你对于自己所经历的是否源自于自己的外貌有着怀疑。不可否认,在一些行业,外貌优势可能会带来更多初始的关注、善意或机会。然而,这种优势往往是表面的、短暂的、非决定性的。许多研究都指出,决定一个人在职场能否长期被接纳与认可的,最终仍是个人的:适应能力,沟通协调能力,情绪稳定性,解决冲突的能力等等。也就是说,外貌可能影响“第一印象”,但人际关系的“长久感受”,来自一个人内在的素质与行为。因此,我们要将自己从“样貌会影响人际关系”的执念中抽离,转而聚焦于“我身上有哪些特质,是可以通过努力提升的”,例如:有诚信、工作勤奋、待人真诚等。这些内在特质的改变,或许对我们在和人相处的过程中,有更大的影响力。 阳,目前的你感觉自己受了伤,有很多的委屈。这期间,情绪易波动、对人际关系过敏、对未来缺乏信心,都是可以理解的。鼓励你目前可以好好地休息,沉淀自己。要从这个阶段走出来,除了倾诉、理解之外,也需要具体的行动策略。我们鼓励你重新审视你过往工作的经历,从中梳理:有哪些地方我做得还可以?有哪些问题反复发生?哪些冲突是外界因素造成的?又有哪些是我自己反应激烈导致的?若再次发生,我又可以怎么做、怎么表达?从过往的经历和错误中学习成长。 阳,你并不是“失败的人”,而是一个在环境中挣扎、依然想找出口的人。我们相信,每一个愿意探索自己,改进自己,突破自己的人,都值得被善待。 倾听您辅导信箱主持人
8月前
8月前
起初,我以为“情绪价值”是一个美好的词。它意味着在关系中被理解、被照顾,是人与人之间情感连接的一种体现。我们用这个词来期待一段亲密关系中彼此的体贴与回应,也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有情绪价值”的人。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这个词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每次在社交平台看到“他没有情绪价值”这类评判,我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情绪价值仿佛从一种温暖的情感支持,变成了标准化的“打分项”。它不再是亲密关系里的共情,而是某种隐形的情感义务,甚至是道德绑架。 因为,我深刻地体会到这种“绑架”带来的疲惫。 那是上一个学期,论文比较繁重的时候。我和几位朋友组成一个小组,早早就分了工,打算提早完成论文。但就在提交前几周,他们临时、私自更换题目,还私自篡改我已完成的部分,甚至还将原本自己负责的任务随意分给了我。为了顾全大局,不想影响团队的情绪,默默做完了新的部分。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情绪价值”却成了一种理所当然。 我在外参加志愿活动时,深夜接到电话催我改视频细节,只因为“加一个感叹号”;我解释自己正在忙碌,不在学校,却被连番信息轰炸。我压抑着情绪,试图讲道理,却被一位“和事佬”轻描淡写地打断:“大家都很辛苦,你不应该这样发脾气,更应该提供情绪价值。” 意见不合仍保持尊重 难不成,所谓“情绪价值”已经变成了某种“讨好责任”的代名词。我被期待提供理解、包容,哪怕在极度疲惫和委屈时,也要保持情绪稳定,否则就成了不好相处的人。 人际关系中,确实需要共情和体谅。但当“情绪价值”被过度使用,它就不再只是表达爱意的方式,而成了交换条件、甚至是评价他人是否“合格”的标准。最可怕的是,这种标准往往是单向的。我们被告知要提供情绪价值,却很少有人问:谁来照顾我们的情绪?我们累了、生气了、不愿意妥协了,就变成了“情绪价值低”的人。 这种关系的逻辑,本质上是一种不对等的能量交换:一个人习惯索取安慰与理解,另一个人则被期待无条件供给情绪资源。久而久之,关系便失去了平衡。久而久之,关系变得功利,感情变得脆弱。真正的陪伴和理解,并不是时刻让对方情绪稳定,而是在彼此都情绪不稳时,仍然愿意不离不弃。 看清背后的事实后,我决定把情绪价值留给自己。不再第一时间回应所有消息,不再压抑不满情绪来成全所谓的“和气”,也不再试图满足所有人的期待。说来讽刺,当我学着照顾自己的感受,划清边界,反而与人相处更轻松了。我开始分辨出哪些关系是值得维护的,哪些只是打着“情绪价值”的旗号来消耗他人的情感力。 我们当然可以向往理解与支持,但“情绪价值”不该成为冷冰冰的责任清单,更不该演变为讨好他人的手段。它应当是一种自然流动的情感回应,是双方都愿意付出的温柔努力,是在关系中彼此照亮,而非彼此消耗。 问题不在这个词本身,而在于当它被异化为衡量关系的标准,甚至变成要求与评判的工具时,我们早已偏离了最初的温度。真正成熟的关系,并不要求一方时刻“提供”情绪价值,而是在彼此疲惫时仍愿意陪伴,在意见不合时依然保持尊重。情绪价值,本该是一种彼此的善意,而不是用来衡量谁更值得的工具。
9月前
10月前
1年前
“你的婚礼,我不去了。” 我沉着脸,对着小女儿说。 女儿涨红了脸,太太在一旁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女婿则手足无措,张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围绕着我们的,是一地散落的行李包裹,女儿一脸无辜的拉布拉多,还有,一堆叠得高高的食盒。 女儿要出嫁了!自小被我捧在手心,细心呵护着长大的女儿在一番寻寻觅觅之后,终于开开心心地向我们宣告她爱的宣言,兴奋地准备步入婚姻殿堂。我和太太自是为女儿开心的。想当初,看着她结束一段又一段的恋情,我甚至对太太说,咱们是不是该为女儿一辈子单身做做打算。言犹在耳,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准女婿带了回来,宣布喜讯。 这自是大好事一桩。我订了两张商务舱的机票,和太太美美地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路喝了我最喜欢的甜香槟,转机又转机,远渡重洋地来见证这重要的一刻。准备的过程是兴奋的,张罗行程,预备贺礼,喜悦又忐忑地期待着这个婚礼。 女儿和女婿很洋派地准备了一个在国家公园小湖边的野外婚礼。偏远的国家公园,四野无人,我们订了绝无仅有又十分昂贵的旅馆,规划着开5个小时的车到国家公园。无需繁琐累赘的礼服,我准备了半正式的轻装,就一个小包包,期待着轻轻松松的旅程。 我们无风无雨地过了几天休闲的度假风日子。转眼间,是时候出发到举办婚礼的目的地了。当天,我们起了个早,我一派轻松,背着我的小包包,走出大门,等着上车。一到屋外,我有点瞠目结舌地看着女儿和女婿把一个又一个的行李堆在车旁,我开始担心,一辆休旅车真得塞得下这么多吗?还得坐4个人和一头成年拉布拉多! 都说姜是老的辣。我的念头刚一闪而过,这刀,就落在了我的颈上。 “爸,这些食盒,就放在你的膝上。”女儿对着我说。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叠得高高的食盒,少说没有20公斤15也跑不掉。这可是5个小时的车程啊,不是5分钟。 女儿或是察觉到我脸色微变,皱了皱眉头,解释道,“国家公园周边没食肆,得准备两天的食物。” 我抿了抿嘴,很是艰难但是坚定地说,“不行。” 开玩笑,老爷子我花了一把银子,飞了十几个小时的商务舱,美美的喝了甜甜的香槟儿,现在你让我膝上摆上15公斤的重担,颠簸个5大小时? 女儿脸即刻沉了下来,“不搁在你膝上,那就得搁我膝上了!” “那,就搁你膝上吧!”老爷子我可是一丁点都不示弱。 我向来知道女儿性格和我是如同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她继承了她妈妈的容貌,可那臭臭的性格,肯定是由我而来。我们就如两颗臭石头,互不相让地瞪着彼此。我眨了眨眼,女儿顿时脸色大变,一叠声的喊着,“别!” 知父莫若女。几十年的相处下来,吵架都少费点儿劲儿,我瞪你一眼,你看我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了然于心。 “你的婚礼,我不去了。”我冷静地确认我们心中所想,看也不看她的脸,挽起了我的小包包,一拧头,回到了屋内。 在屋内,我坐在饭桌旁,眯着眼,心头鼓鼓的;是失望,是气愤,想你老爸是这么让你差遣挤压的吗?你可有想想,这几十年来,吃的是谁家的粮?老子知道明天是你的大日子,但是结婚又怎样,老子也结过,有什么了不起! 搁在桌上的手机叮叮地响,是太太一句又一句的简讯。我的心更不舒服了。我就知道,妈妈都是向着孩子的,她肯定也是认定了我的双膝就是食盒的归宿。我合上了眼,开始与自己对话。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没错,我是“大人”,不与“小孩子”计较。我得做个榜样,教教小辈该怎么做人! 连老天爷也来惩罚我 “学着点儿吧!”我站起身来,又挽起了我的小包包,勉力地往门外挪去。 我打开大门,看到太太还紧张地盯着手机,地上的行李清了一大半,食盒也不见了。太太见到我,赶紧迎上来说,“行李都摆好了,咱们可以启程了!” “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上了车,膝上就只搁了我的小包包,我也懒得问食盒摆在哪了。拉布拉多伏在我和太太中间,静静地不出一声。这篇章,是揭过了吗? 才没! 5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4人一犬一言未出,默默开了5个小时的车,空气清冷凝结,没什么隔天就是人生大日子的喜庆气氛。 我是大人,这种气氛,我有责任纠正过来! 5个小时后,是的,我冷静下来了,但是坦白说,我的心,还是很不舒服的。虽说我是一个“大人”,但是,我觉得很委屈,我把女儿如珠似宝地揣在怀里捂了30年,可她,可有把我这爹当回事儿?她爹,我可是姓汤名圆的?可任她搓扁挤压? 我抑郁着,纠结着,委屈着,愤概着,心中好不舒服!把心一横,不如先去洗个澡,降降温,可能思绪可舒展一些。 洗了个澡,我感觉好了一些,踮踮脚,小心翼翼地从浴缸出来。怎没想到,一滑脚,我整个人往前飞滑,整个人甩到地板上,我哼哼唧唧,眼泪就要流出来了。这眼泪,是剧痛,是怨怼,是懊悔,我真的错了吗?真的错了吗? 就连老天爷,也赶着来惩罚我了吗? 隔天,我休息了一夜,背痛难当,心想,这下子,寸步难行,还谈什么漫步湖边观婚礼?我这是自作孽,招人嫌吗?我又问苍天,我真的是错了吗? 婚礼时间将至,我于心难安,寻了个时机,找了女儿,诚挚地向她道歉。怎么说,我这做爸的,诚心希望她是一个快乐的新娘,可欢欢喜喜,毫无牵绊地出嫁。女儿听了默不作声,只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开了。 望着女儿的身影,我心知,我那句话,将伴随女儿一生。她永远,永远都会记得,在她婚礼之前一天,她的老爸为了一堆15公斤重的食盒决定放弃参加她精心策划的婚礼。 我,也知道,这句话将伴随我剩余的一生,成为我最想删除的一句话。 事过境迁,女儿总算是有一个难忘的婚礼,拍了一堆美照,甜蜜蜜地开启了她人生新的篇章。 看着女儿的婚照,她与夫婿灿烂的笑容,看上去甜甜蜜蜜,满心欢喜。我虽老怀安慰,但心仍有戚戚焉。虽不至于无时无刻,但是我时时会想起,我真的做错了吗?我想了又想,或许我当初该说的是,“我真的很想参加你的婚礼,但是这些食盒,可以想法子搁别处去吗?” 但是,已经是太迟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覆水难收。
1年前
昨天凶了我爸,起因是他第一次买榴梿,结果被商贩骗了,用昂贵的价格买了两颗快要坏掉的榴梿。他兴高采烈地提着榴梿回到家,可是打开后看见烂了的榴梿果肉,我下意识地大声责怪他,“哎哟爸,不会买你下次别买了,这都能被骗。”我爸心情一下子变得低落。 察觉到他的情绪,我才发现自己有点激动了,爸爸也是因为我喜欢吃榴梿才买的,我却因为他被骗而责怪他。我对自己刚刚的举动感到懊恼。 其实这样的情况经常发生,冲动和情绪化使我总是在责备父母之后才来反思,继而感到愧疚,会反复询问自己:明明只是一件小事,明明爸妈没有犯错,明明可以好好地沟通,为什么要冲他们发脾气? 就好比前段时间,我发现家里没有塑料袋,每回想拿个袋子把东西装起来都找不到,所以特意去便利店买了一些塑料袋,隔天晚上要用又找不着了,问了我妈才知道她把那些塑料袋当垃圾丢了。我当下很生气,立马冲着我妈没好气地骂,“那是我买来装东西用的,新买的,你丢之前不会看一下吗?”妈妈小声说她不知道,我继续责问她不会问吗? 于是我又到便利店买了一袋新的塑料袋,在店里冷静下来后发现,其实丢了也就丢了,几块钱的袋子可以再买,没必要对着妈妈破口大骂。我顿时觉得内疚。然而更让我感到惭愧的是,回家后妈妈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有些旧的塑料袋问我,“这袋子能用,你看看够你装你要装的东西吗?”后来我才知道,我出门后妈妈在家里转了三圈就为了找一个替代的袋子。 我立刻哽住了,我觉得我应该道歉,我妈却比我先一步说了句对不起;她说她确实应该先问我,但是她怕我嫌她烦。 是了,每次爸妈问我事情我总是显得不耐烦。他们向我请教怎么用智能手机里的各种软件,我皱着眉头说自己上网搜;他们拿着我的东西问要放哪里时,我看也不看就烦躁地说随便放;就连他们关心我的近况,我也很厌烦似的说我自己会看着办…… 每一次情绪管控失败对爸妈埋怨、责骂或是发脾气后,我都会后悔。但我从来没有真正地道过歉,因为他们永远会主动递台阶让我下,从来不会计较。可不会计较不代表不在意,我能察觉到因为我经常在家里发火,导致爸妈对待我时偶尔会带点小心翼翼。 什么时候开始,爸爸给我发短信后面都会加一句“爸爸没有打扰到你吧”;什么时候开始,妈妈生病让我带她去诊所看病时前面会带一句“可不可以麻烦你”。 “与亲近之人,不可说反话,不可说气话,不可不说话。”因为向至亲之人发泄负面情绪所带来的伤害,往往比想像中的还要深刻。道理都懂,却做不到,我总是把最坏的脾气留给了最亲的人。 不清楚怎样和亲人相处 我经常思考如何能做到不说反话、不说气话。有的时候对于爸妈的无知我真的束手无策,很简单的事情他们会问不止一次,同样的解释我要重复很多次;有些事情拒绝了无数次,却还是要以“为我好”为由去执行,直到我耐心耗尽。思来想去我还是不清楚和亲人正确的相处之道究竟是什么样的。 直到今天晚饭的时候又再一次发生了同样的事。可能是太忙,也可能是太劳累,我没什么胃口。餐桌上,妈妈时不时给我夹菜,我说,“够了妈,我吃不下。” “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饭,多吃点。”我妈说着又要往我碗里夹菜,我伸手挡了挡说,“妈,我真的不想吃。”这回我妈没开口,我爸却夹了只虾放进我碗里,他说,“你是该多吃点,太瘦了。” 我忍无可忍,丢下碗筷和一句不吃了就上楼了。我觉得委屈,不停地拒绝可爸妈却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我又觉得自责,不应该因为这样就给他们甩脸色。 这一次,我主动下楼。 爸爸坐在客厅,妈妈捧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从厨房出来,看见我也没有责怪,只温温柔柔地喊我吃苹果。我坐在爸妈中间,拿了一块苹果迟迟没有放进嘴里。我妈说胃口不好吃点苹果开开胃,我爸说,“你还在长身体,爸妈担心你吃得太少影响健康,”他拍了拍我肩膀接着道,“下次胃口不好直接告诉爸妈,你不说,爸妈不知道。” 我低下头,有眼泪悄悄从眼眶里掉落,我说,“爸,妈,对不起。”他们说不怪我,只希望我也不怪他们就好。 那一刻我在想,我能怪他们什么呢?爸妈不知情并没有错,他们不会读心术。他们认知有限也没有错,我见识广阔只是因为踩在他们背上。我好像突然明白,要做到不说反话、不说气话,其实只需要把我发泄情绪的直率用在表达自己的感受,表达对爸妈的爱就足够了;我们只需要在沟通的时候更加坦诚,一句“我现在心情不好,别和我说话,我怕伤害到你”并不难说出口。 和亲近之人之间的相处之道,是在对方的包容里学会包容对方。
1年前
看到《活力副刊》的新年征文题目时,感觉脑袋一片空白。这当然不是说我从未有过失言而后悔的时候,只是突然需要回想并整理成文字,不免有种重新翻翻找找一些不好的回忆的感觉。本来还在烦恼着,除夕那天却发生了一件事,让我特别懊悔。 那天,我收到了久未联系的大学同学传来的讯息,内容很长,除了提及一些近况,还说她今年回到马来西亚了,如果时间能碰得上,或许可以见一面。因为曾经失联过很长一段时间,再收到她的讯息,我的第一反应其实是觉得有些意外——原来她还记得我。 我们当年都是到台湾留学的大马人,也因此熟识起来。有趣的是,当年坚定地要回国工作的她留在了台湾,而想留在台湾的我,因缘际会下回到了马来西亚工作。当彼此不再身处于同一片土地上,又因为工作而各忙各的,联系的频率便逐渐减少。 懊悔自己说话不经大脑 我们上一次联系,是当年疫情很严重的那段时间,我得知她的父母因为冠病先后去世的时候。当时她无法从台湾回到马来西亚,家里突遭噩耗,只能由她留在马来西亚念大学的弟弟去操办一切。当时,最令我们担心的是,我们和她失联了——她不接电话也不回讯息,相隔了一片大海的我们竟没有其他方式能够联系上她。想着她需要一些时间疗伤,我后来不再给她打电话,只留下讯息,告诉她如果有任何需要,就算只是说说话,我也一直会在。 那封讯息,在3年多后的今天收到了回复。她在讯息里说,那段时间她真的没有力气和人交流,所以才一直没有回复我们的讯息。事情发生后,她接受了心理治疗,现在逐渐在重新站起身的阶段,而她接下来想迈出的那一步,就是回到马来西亚,看一看爸爸妈妈现在住的“家”。 我当时回复她的内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说话不经大脑。因为这件事情已经过了几年,行动管制令也已经取消许久,我下意识问她:“这些年你一直没有回来过吗?”我们使用LINE来对话,所以讯息一发出去,我便看到她迅速地已读,我想撤回也为时已晚。 讯息发出去后,我便后悔了,毕竟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冒昧。我想再补充说一些什么,可脑子总在需要的时候转不动,所以我盯着手机屏幕犹豫许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出去。她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回的内容蛮长的,大致是在说自己没办法接受这件事,严重的时候,想到要回马来西亚,生理上便会有应激反应,实在是没有办法。 我能理解她,所以更为自己的那句话感到懊悔。尽管没办法完全地感同身受,但我知道,她今年选择迈出这一步一定是花了很长的时间、用了很多的勇气,而我那句话,就像在责问她这几年为什么要逃避。事后我向她道歉,她却说,只有我会因为说了这样的话而道歉,她知道我不是有意的,所以没关系。 我想,在她躲起来疗伤的这几年里,“你为什么不回家”这样的问题,她已经被问了好多好多遍。可能大家都没有想揭她伤疤的意思,可这对她来说,大概就是一次一次被钝刀划伤——或许不至于一刀毙命,可伤痕累累的心怎么经得起一次又一次的刺激呢? 长大后就一直提醒自己,说话前要三思,可我们毕竟不是机器,人总是会有犯错的时候。我想,说错话之后要引以为戒,不在同一个坑跌倒两次,这才是我们一生的课题吧。
1年前
我常常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了一种病,叫做厌蠢症。厌蠢症当然不是什么严谨的医学诊断。但在某些猝不及防的时刻,诱发它的症状是如此明显,让人不可能假装忽略。 像是,当有人东拉西扯讲了30分钟却没有任何重点。当我看到阴谋论、伪科学和政治迷信满场飞舞。当有人发表逻辑不通的零散论调。当我和你谈是非对错,你诉诸情绪却还宣称自己中立理性。当有人曲解了某个知识,还自以为是且态度绝对地发表评论。 那些时刻让我头皮发麻,耐心全失。 我一再地检视自己的厌蠢症,这是否代表我的傲慢?或是因为恐弱,而无意识地抬高了对聪明的评价?我并不认为自己比较聪明,我也并不讨厌看似无知或低层次认知的人(大部分时候我对他们无感)。但我无法忍受,有些人可以思考却选择不动脑、可以学习却一直耍赖,明明可以明辨是非却不愿意动动手指查证。也许是,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人和我一样拥有同等分量的投票权?这算是某种精英主义吗? 只好试着分析自己的情绪。是厌恶感还是无力感?或者,是对“世界怎么会这样”的失望? 在厌蠢的背后,藏着的也许是一种脆弱感。当我认真看待公共讨论、社会议题、日常人际,我开始期待身边的人也能拥有同样的思辨力、逻辑感和知识素养,我希望他们也投注精力、时间和真诚在这些重要的事情上。 但这个世界从来不是按照我的期望和想像来运作的。这样的脆弱,源自一种对世界的过度期待。 可是我太疲惫了。太盼望那些讨论和事件的推进可以更有效率一点。我隐隐约约中想要控制事态的走向。这或许是一种知识和效率导向型的傲慢——我潜意识里相信,理性、逻辑、常识,是某种“理所应该”的标准;看到别人跟不上,我不仅是失望,还产生了情绪落差和价值判断。 我尝试用社会学理解,不是每个人都受过良好教育,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意识到自己的潜能,不是每个人可以在依靠本能活着之余,还能觉察复杂的社会变化和自身盲点。有些人的美好,不在于对社会的理性批判,而是他们作为温和善良的人而活着,成为这个世界的大多数。 这样的解读,让我的厌蠢症有了出口,我期许自己变得比较愿意包容、等待、倾听、陪伴、引导——哪怕只有一次两次,即使只有短短一分钟。人性有缺陷也有韧性,有时候迟来的觉醒、曲折的对话、笨拙的理解,都是成长的可能。 真正的聪明理性,包含了对他人无知、弱点和情绪化的预判与接纳——是这样吗? 再仔细想想,这其实已经不只是逻辑和知识差异的问题,更像是一种情感的负重,以及伦理的介入。如同我们带着预设说:因为我看见得更多、理解得更多,因而我必须要忍耐得更多、同理得更多、沟通得更多? 咦,这是不是也属于一种柔性的傲慢呢?我们以为自己是在“包容他人”,其实是在高姿态且不对等地,把自己以外的他人分类为“需要被额外理解和体谅的存在”。而这种“理性高地”一旦成为厌蠢症患者自我省思后的做人守则,我们仿佛就要背负一种善尽沟通义务的责任感,于是不自觉地消耗自己,陷入情绪劳动的黑洞。 不必勉强自己总是包容 后来我想,不如就承认自己的局限吧。一直温柔同理的包容心,一直努力说理的力气,也总有耗尽的时候。情绪劳动也是一种消耗,不是所有人、所有情境都值得我们包容到底。为了保留这珍贵的能量份额,用在值得的人身上,那我也必须照顾自己的心。否则日子久了,不只是心累,还会侵蚀我们的自我认同。 为什么不敢大声地宣告厌蠢?若没有大力度地贬低和攻击对方,那么单纯的“厌”应当不算傲慢或歧视吧,多半是对于无效沟通或被迫情绪劳动的不耐烦——我们也必须接纳和肯定自己真实的情绪。并且,坦然接受对方确实是某种“不可对话的类型”。别内耗,不必强行压抑自己,该回怼就回怼,该转头离开就转头离开。 可以看懂他人的毛病和困境,但不必永远扮演同理者和沟通者的角色。因为真正的尊重,也包含相信对方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我们不必勉强自己总是当那个理性又包容的人,他人的愚蠢和恶意总会为他们自己招致业力,只不过我们偶尔会成为他们其中一个随伴业。所以我释怀了。厌蠢症,该厌就厌,那是保护自己的界限。
1年前
前几天,我也跟风在Instagram发了一个帖子,问大家:“新的一年里,你最想删除的一句话是什么?”我的网友们分享了自己听过的负面评价,其中一条留言特别抓住了我的眼球——“哪里可能,你哪里可能做得到的。”我看到这条留言时,心里一震,这不是我常对我男朋友说的话吗? 他总说我爱“泼冷水”,总是以消极的语气说话。我们在一起一段时间了,他觉得我太理性,忽略了他需要的温暖与鼓励。对我来说,这些话出于实际考虑,是为了提醒他。可是,我慢慢明白,他并不总关心结果,更多时候他需要的是精神支持和信心。 有一次,他告诉我想尝试一个新项目,但内心有很多顾虑。我下意识地说:“你不觉得这很有风险吗?万一失败怎么办?”他愣住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你总是这么说,感觉我做什么都不行。”我突然意识到,这些提醒在他耳中变成了否定,他感到自己做什么都无法成功。 这一刻,我明白了,我的消极言辞没有起到提醒作用,反而让他失去信心。我一直认为理性和现实的提醒能帮助他,但他更需要的是情感支持,而不是质疑。很多时候,我们容易忽视情感的力量,但正是温暖的话语,才是最需要的支持。 通过这次反思,我决定改变自己。新的一年,我最想删除的一句话,不仅是别人对我说的,也是我不经意间说给男朋友听的那些消极话语。我曾认为这些话是提醒,但现在明白,它们像一道墙,隔开了我们之间的理解与支持。 每个人面对挑战时,都会有不安与恐惧,而这个时候,我们最需要的不是质疑,而是亲近的人的鼓励与支持。我知道,我需要学会更体贴和理解他,让他感受到我真心的支持,而不是单纯的理性分析。 新的一年,我决定改变我的态度。过去,我总习惯用冷静的语气分析问题,甚至不自觉地提出消极观点。现在,我明白他需要的不是这些分析,而是在困境时,坚定地给他信心,感受到我无条件的支持。 不再急于给出解决方案 我开始调整与他的沟通方式,不再急于给出解决方案,而是更多地聆听他的想法,给他空间表达感受。当他说出困惑时,我会更关注他的情绪,而不是直接给出理性的建议。我会告诉他:“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即使有困难,也会有办法解决。”这些简单的句子,是他最需要的力量。 通过这次反思,我意识到,我们每个人都需要被温暖的语言包围,而不仅仅是冷静分析。在新的一年里,鼓励和支持能让我们更有动力去迎接挑战,而消极的言语常常让我们感到失落,甚至怀疑自己。 新的一年,我希望能多说些温暖的话,给自己和周围的人更多支持。无论在工作中还是生活里,我们都需要来自他人的鼓励和正能量,这种支持比任何建议都更为重要。我也希望自己能在每个重要时刻,成为那个给别人力量的人,而不是单纯的提醒者。 “哪里可能,你哪里可能做得到的。”这句话,我不想再听,也不想再说。新的一年,我选择删除它,取而代之的是:“你可以的,我相信你。”有时候,支持和信心,能够改变一切。
1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