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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

1星期前
几天前在迪士尼频道看了部2024的电影《听见颜色的女孩》(Out of My Mind),故事很感人,也乐于见到制作团队起用患有脑性麻痹的演员担当主角。不过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电影里老师不断重复向学生发问“为什么我们要学习历史?”。 我上学的年代是填鸭式教育最高峰时刻,大家都在赶进度追成绩,文科老师偶尔还能说说学习的意义,而只能通过补课完成考试范围的数理科老师,至多也只愿意丢一句“以后会用到”——虽然那个“以后”对很多人来说是下辈子。 于是好奇心旺盛如我也只能透过想像力,把数理科目和现实世界连接起来,例如学习几何有助于找出密室的隐藏机关缉拿真凶;代数可以算出30人份年夜饭需要买多少猪牛羊鸡;统计学具有对染上赌博恶习的威慑功效;生物课让我知道身上某些恼人特征该找谁算账;物理课使桌球游戏或溪边打鱼变得更有效率;生活技能及化学课足以让自己被绑架时如MacGyver般逃出生天;唯独微积分这一科目,我一直无法与身边的日常联系上。 除了高大上的行星轨道计算,或把阿尔忒弥斯II号送到月球背面,微积分和我们的生活究竟有什么关联呢?这问题即使在我完成大学工程系后也没能获得确切的解答,直到工作了好几年,才发觉普遍如温控壶、空调、咖啡机、洗衣机,复杂如硬盘、汽车巡航及无人机等,都有微积分在背后撑腰。 这些摩登电器,都用了名为PID controller的控制装置。PID,是三个英文单词缩写:Proportional(比例)、Integral(积分)和Derivative(微分);看吧,都直接把微积分三个字写到名字里了。 “比例”单元分析目标与当下之间的误差,再通过误差大小决定系统的“施力强度”。“积分”单元负责计算“累积误差”,若系统的累积误差长时间没有呈现下降趋势,单元就会指示系统微增施力强度。然而若只对比当下与目标的距离,单纯以累积误差去调整施力状况,系统大概率会出现超调(Overshoot)的情况,所以“微分”单元这个刹车器会以“变化速率”观察未来趋势,通过预判最终位置指示系统微降施力强度。 大脑缺少的控制系统 擧个例子:想像你在室温32度的房间打开空调,并设定风冷24度。8摄氏度的误差很大,“比例”单元便让系统吹出最强冷风;当温度降到28度,误差少了一半,风力就依序递减。当温度降到25度,误差变小导致比例单元的调整力度不足,或房内突然多了其他热源导致温度卡在某个区间无法达标时,“积分”单元就会通过累积误差让动力适当加码。一旦温度下降的速度变得太快可能超标,“微分”单元便会提前刹车,减缓冷风输出。各个单元便是如此交替轮转,直到系统达成目标的24摄氏度。 没安装PID controller的旧式空调一般使用“起停式控制”(bang-bang control),功能只有“感测”、“开”和“关”。一开动,压缩机便全力运转直到感测到目标温度才停转,由于惯性因素,室温可能比目标低两三度,浪费了多余的能源。反过来,当传感器被触发再启动压缩机时,室温已回升到比目标高两三度了。这样来回反复的系统震荡发生在空调上只会影响舒适度及钱包,但若体现在汽车巡航或无人机操控就不太妙了(请自行想像);所以一道完善的闭环控制系统,不能只看现在(P),还必须总结过去(I),并且预防未来(D);这,就是微积分在日常生活中最贴题的应用。 回到现实世界,偶尔会觉得很多人的大脑操控机制似乎也是砰砰式单元,只在乎当下一刻的误差,不瞻前也不顾后。看到梦想与现实有巨大差距时直接火力全开,过了一段时间觉得目标依旧遥远便颓然躺平;要不然就总是及时行乐,觉得偶尔偷闲作弊影响不大,却没发现过去大部分时间都一直活在当下;另一种极端则是对未来过分焦虑,斜杠人生、日夜兼差,永远埋头苦干,从不抬头张望。 难道非要等到每个人的大脑都植入一个运作良好的PID控制器,懂得用P面对现实、用 I 审视过去,再用D预防爆肝,我们才能真正享受当下? 最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仍然觉得这篇文章对理解微积分的学习意义帮助不大,至少下次孩子埋怨微积分又难又不知道要学来干什么时,大可先把冷气关了,再向孩子娓娓道来微积分的重要性。
2星期前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时尚。 那不是因为它耀眼,或被称作潮流,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走秀影片里,模特转身时裙摆划开的弧线;杂志内页中,新奇服饰总能吸引我的目光。它们不像在展示衣物,更像设计师正以布料为语言,诉说着故事、传递着情绪。 我常常想,这份喜欢或许并非偶然。 我没有见过外公,只知道他是裁缝师。关于他的形象,我只能从长辈零星的话语中拼凑出来。我无从想像他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缝制衣服时的心情。但有时我会忍不住猜想,也许某些喜欢,是透过血缘悄悄留下来的,即使素未谋面,也依然存在。 上学之后,课本与笔记的空白处,成了我最初的伸展台。 那里住满了我画的小人。他们没有五官,没有名字,却穿着我为他们设计的衣裳。我反复描摹每一道裙褶的垂坠,修改每一件外套的肩线,让它们更贴合身形。那些画,没有被任何人看见,却是我最认真的时候。 其实,我想成为服装设计师。 这个愿望很早就埋下了,但我从未让它正式发芽。它像一颗被小心摁回土壤的种子,只在独处时,才敢探出一点稚嫩的、脆弱的芽尖。 母亲告诉我,设计这条路很难。 她说,如果没有背景,很难在业界里站稳脚步。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替我提前拆解风险。我没有反驳,也没有争取,只是慢慢地,把那点渴望收起来。 有些梦不是被否定的,而是被现实轻轻覆盖,最后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那些画在纸上的小人,成了我与理想之间唯一的联系。就像微弱的小火苗被一次又一次的熄灭,直到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们存在过,也陪伴过我,只是没能走到现实,而是慢慢的淡出我的人生。 后来,我考上了一所大家眼中理想的大学。大一那年,我跟着留学团出发,在旅途中遇见了许多即将走向不同方向的人。我们谈论学校、专业,也谈论对未来的想像。就在那段路上,我遇见了一个女孩。 她谈起理想时,语气笃定而自然,仿佛早已接受未来可能带来的所有不确定。我站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泛起一种安静的羡慕。不是想成为她,而是羡慕她能如此坦然地走向自己想要的人生。 深夜在赶设计的身影 我们加了Instagram好友。 后来,她的生活不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赶设计的深夜、散乱的工作桌、毕业展前的紧张与期待。每一张照片,虽然疲惫但却有一种踏实感。相较之下,我的世界显得单调许多。实验室、数据、反复确认的流程。没有不好,只是缺少某种让人心跳加快的瞬间。 我并未后悔自己的选择。 只是偶尔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快放手,现在的自己,会不会更靠近内心一点。 毕业后,我们各自没入人海。直到某天,从旁人口中得知,她没有成为设计师。她回了国,在一家大型快时尚门市担任销售。 那一刻,我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无声的空白。并非失望,而是像看到远方一座始终为我亮着的灯塔,忽然静默熄灭。她那么有才华,对美那么有见地。可我忽然明白,现实并不会因为才华而让路。有时,它只是要求你先活下来。 也许,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她当成了自己理想的延伸。她不是她,而是我没有选择的那条路。她替我走过那些我没敢走的地方,也替我承受了那些我无法承受的现实。 如今,我们已经没有联络。但在某些特别安静的时刻,我仍会想起她,也想起那个在课堂角落画画的自己。我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快乐,是否会在折叠衣服、贴上价码的某个瞬间,突然想起某个未完成的设计。但我始终愿意相信,真正热爱过的事物,不会那么轻易被带走。 我衷心希望,有一天,她能再次靠近自己的理想。不必是宏伟的、万众瞩目舞台。也许是在为客人搭配时的灵光闪现,也许是在笔记本里的随手一笔。只要那份对创造的悸动还在,光就没有消失。 理想从未死去,它只是被现实暂时折叠收好,等待一个可以被重新摊平的时机。而我们,都站在理想与现实的交界地带,默默守着各自的光。在务实的土地上,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有温度的小径。
3月前
4月前
曾几何时,我的中学华文课本节录过卡夫卡某篇小说的片段。多年过去,对于课文内容与出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作者简介里提到的那部小说《变形记》奇异地停留在我记忆深处。也许因为我长期误以为书名指的是一只色彩绚丽的变色龙——这想像陪了我好多年。 直到最近,我终于有幸读了卡夫卡的小说《变形记》。在故事的开头,男主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从一个外型俊朗的年轻小伙子变成了——不是我想像中的变色龙,而是一只巨大、奇丑无比的甲虫。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形”,他竟出奇地平静。那些细小而失控的腿在床单上拼命扑腾着;他笨拙地挪动身子,试图从床边滑下——毕竟,早班公交可不会为了谁的变形而停靠。他还心存侥幸,安慰自己:也许同事偶尔也会经历类似的“短暂异变”。然而天不从“虫”愿,他的窘态还未来得及解除,即暴露无遗。到家里视察男主情况的公司代表见到“它”后吓得仓皇逃离,并无情地解雇了他。男主是家中唯一的经济支柱,家人因这场意料之外的变故,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故事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暂停了阅读。 ——他是否真的变成了虫? ——还是另有隐情? ——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为了一探不同人对故事的解读和结局的猜测,我先向正值青春期的儿子提问。 “哈哈哈!准是懒惰虫上身啦!”他毫不犹豫地笑出声来,“不想上班,就幻想自己变成虫,躲在被窝里。怪不得,花了几个小时都下不了床。” 我又问了一个酷爱武侠与玄幻小说的朋友。他皱眉沉思:“变成虫?太不合理吧。他是不是患上妄想症?” 我追问:“那他最后会不会变回人?” 朋友沉吟片刻,又自嘲地摇头道:“话说回来,人变虫不算夸张,虫变人才厉害。”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打住。 “为什么?”我不加思索脱口而出。 “那不是妖吗?”朋友一语点醒我。 换朋友反问我:“那你觉得呢?” “也许他做了一场梦,梦里他变成了虫;又或者虫在梦中变成了他。有点‘庄周梦蝶’的味道。”我也不甘示弱地发表了一番“伟论”。 带着这些猜测,我继续往下读。事实却比我们的想像更残酷、更压抑、更难以想像。 男主变成虫后,终究没有迎来奇迹的逆转,他永远没有机会在晨光中醒来,用健硕的双腿踏上熟悉的地板。家人被迫外出打工、招租房客,生活步步紧缩。提供给他的口粮品质也每况愈下。他因长期食不下咽,身子衰弱不堪。某天房客见到成“虫”的他,大受惊吓,当场表示要退租。家人因此迁怒于男主,甚至否认虫是男主的化身。就在做了“弃养男主、任其自身自灭”的决定后的那个清晨,男主拖着骨瘦嶙峋的身子悄然死去。他的尸体被随意扔进垃圾桶后,家人如释重负,露出久违的欢颜,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变形比虫更可怕 我们三人事先的猜测,无一接近事实。原来他不是为了偷懒而编造幻想,不是精神错乱,更不是梦境的幻象——他就是实实在在地变成了虫。为什么我们都不愿意相信这一点?为什么面对荒诞,我们第一时间选择解释、怀疑、合理化?因为选择相信这类恐怖的故事,会令人感到不安?很多时候,当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逃避成了大多数人理所当然的解药。 所以,真正令我们恐惧的并不是那只虫,而是“变形”本身。当一个人被逐渐视为无用、失去价值、无法被理解;当他被最亲近的人遗忘、误解、视作累赘,这才是真正比荒诞更令人心寒的噩梦。 如果阅读卡夫卡能让我们愿意再多看自己与他人一眼,重新注意那些在现实中被同事排挤、或者在学校被忽视的孩子;与此同时,如果我们因此而愿意在别人即将面对或正在经历这些变化(变形)时——例如刚失去工作、因考试失利而遭遇挫折——稍稍停下脚步,多关心他们一点,那么,也许这正是卡夫卡写这个冰冷故事时,悄悄想留给读者的一点温暖与善意。
5月前
7月前
7月前
10月前
11月前
11月前
12月前
12月前
五 年纪稍长,教会的日子远去,Aloysius也渐渐没了消息,而新的世界还在屏幕里缓缓铺开。那时的网游,像个虚拟江湖,风起风落,人来人往。《武林群侠传》、《天龙八部》、《寻仙》,游戏不少,而最让我难忘的,还是《寻仙》。那些山川河岳、仙风道骨,至今浮沉脑海,未曾真正消散。 但最深刻的,终究不是风景,而是同行的人。Taijikidz、konghuofashi、瀛知、战魔疯——我们不算英雄,也谈不上霸主,却能并肩闯荡,默契配合,分赃笑闹,偶尔在城中闲逛,看夕阳一点点坠入云海。后来,他们不再上线,游戏世界里只剩下我,地图依旧,怪物依旧,只是少了他们,终究还是空了。 无人的日子,角色等级越来越高,装备越来越好,曾经难以战胜的敌人,如今轻松碾压,孤独却愈加沉重。偶尔,还有几个特别的朋友——来自沙巴的Faye和99岁老人家——他们像江湖异士,偶然现身,带着几分温和的关照,让这荒凉的世界,还留着一点人情的余温。 最终,伺服器关了,游戏不复存在,朋友们也失了音讯。这江湖,就此落幕。偶尔想起,仍会念着,不知他们如今身在何处,过得是否安好?不过,这些念头只是闪过,我知道,那些日子已过去,不会再回来了。 六 后来,升学,工作,日子推着往前走,游戏也渐渐淡了。网游里的朋友,现实中的同学,一个个散去,音讯杳然。偶尔翻开通讯录,才惊觉那些名字还在,但已未联系。他们像橱柜里的游戏机,落满灰尘,摆在那里,不坏,也不开。人活一世,总有些名字,曾日日相唤,到头来只剩下一片沉默。 但我还是玩着,最后一次,是PS4时代。或许年纪渐长,已无心计较输赢,反倒更在意故事的余韵。玩《人中之龙》,明白桐生一马的孤独,明白有些责任一旦扛上,便再无放下的余地;玩《荒野大镖客 2》,看亚瑟·摩根在命运的洪流里挣扎,甚至不敢通关,只为拖延那必然到来的结局。年少时只当游戏是游戏,如今才知,有些故事便是人生,沉浸其中时痛快淋漓,走到尽头却只剩下一声叹息。 可生活不会等人,工作越来越重,时间越来越少,终于连游戏机也卖了,像是做了个了断。曾是生活一部分的游戏,终究还是离开了我的世界,像Aloysius,像taijikidz他们,像曾在《寻仙》里看夕阳的人,一个个散落在时间里,不知所终。 如今人生再容不下游戏 而我自己,也早已不是那个能随时坐在屏幕前、一玩数小时的少年。现实的重压扑面而来,容不得沉溺,旧日的快意恩仇,如今看来竟如泛黄旧书,再熟悉,也终究翻不过去。只是偶尔想起,仍会念着,不知那些人身在何方? 七 去年还是按捺不住,买了台二手Switch Lite过过瘾。依旧是掌机,依旧是《怪物猎人》,依旧是联机打怪,画面、节奏、操作,都熟悉得仿若昨日。然而屏幕里的世界未曾改变,屏幕外的人却已非昔日之我。狩猎仍是狩猎,怪物仍是怪物,只是昔日的伙伴早不知所终,连自己,也像个迟暮的旅人,在旧地徘徊,试图寻回些许往日余温。可那种热血沸腾、废寝忘食的激情,终究是不复了。 下班后偶尔与朋友茶叙,这时候的游戏,不过是个点缀,是社交的媒介,甚至玩什么都无所谓。像麻将,像扑克牌,重在热闹,胜负无关紧要,不玩也无妨。纵然谈起游戏,也只是随口一提,说得最多的,竟不是新作如何,而是“以前那款才好玩。”只是那些“以前”的游戏,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再后来,也曾动过买PS5的念头,毕竟心里尚存几分执念。然而业务繁重,琐事缠身,游戏的意义已与往昔不同。曾经游戏是人生的一部分,如今人生却再容不下游戏。日日奔波,哪还有闲暇沉浸其中?更何况,这个年纪,玩什么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再找回那种全神贯注游戏的纯粹。可惜,再无可能。 八 Switch Lite最终还是和小时候的俄罗斯方块游戏机一样,被搁置一旁。像某年搬家,旧玩具塞进纸箱;像学生时代,随手创作的武侠小说遗落在教室一角;像某个夏日午后,跑遍街巷追寻风铃的声音,最终只剩一阵恍惚的耳鸣,在记忆深处断续回响。 偶尔翻开购物网站,PS5的价格赫然在目,像一个迟到的邀约,提醒着某个曾经向往的世界仍在门外。手指悬在“加入购物车”上许久,最终还是关上了页面。会议文档尚未整理,未读邮件一天比一天多。那些废墟、战场、夕阳,只是尘封的旧梦,甚至连梦都算不上了。 如今,朋友间的茶叙,偶尔也还会谈起游戏。然而话音里却总带着几分迟疑。“以前的才好玩。”有人说。“对,现在的游戏,都没以前的味道了。”另一个人接道。众人纷纷点头,仿佛已有某种默契的结论。沉默片刻,又有人笑道:“其实,也不是游戏不好玩了,而是我们没时间玩了。”这话一出,茶杯碰撞,哈哈一笑,话题就此散去。 或许他们是对的。游戏未曾改变,变的只是握着手柄的人。小时候,屏幕前的一分一秒都是自己的,如今,时间早已属于别人。那些琐事堆叠如山,哪还有精力追寻游戏里的余光?从前是为了通关废寝忘食,如今,只是偶尔留意游戏或游戏机的消息,看着熟悉的画面,半晌,叹一口气,旋即离去。 偶尔也会想起Aloysius,想起taijikidz,想起那些在游戏里并肩作战的名字。他们或许仍在某处奋战,或许早已和我一样,告别了那个世界。只是无人告别,亦无须告别。一场游戏,结束便罢;一场人生,沉默便是终局。 于是,索性不玩了。 轨迹(上)/覃勓温(新山)
1年前
如果你问我:“你爱华文吗?”我不敢又不得不承认不爱,也不讨厌。相信现实生活中绝大部分的人也会这么认为。 初中三升初四,身边的朋友有的犹豫不决想着自己究竟该不该继续将华文作为选课;有的早早拿定主意绝对不拿;有的坚定立场选择继续拿华文。说真的,我和朋友们之间并没有互相讨论过这件事,但基本较为靠近的朋友都拿了华文,这很神奇。在之后的某一次谈话中,我和朋友不经意地讨论了这个史诗级选课问题。开启话题的朋友随机点了一位没有拿华文的朋友,她的回答和很多不拿华文的人相似,她说:“我已然掌握了华文,好像也没有什么要学的了,况且我会说华文这就够了。”听到这句话后我进入了沉思,像爱丽丝掉进了魔幻的洞穴中。她很坦然的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这也反映了不止她,是许许多多不拿华文的同学的心声。我听过的答案远不止这个,有“华文很难,这会让我难以在SPM中考得全A。”;“我看周围的大家都没拿,想了想似乎不会有失,索性也和大家一起不拿了。” 接着那个开启话题的朋友又点了几个拿华文的朋友,大家的答案几乎雷同,总的来说几乎和我一样——就是从没想过不拿华文为选课这件事。说说我的观点,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认为这是个问题,华文是从小开始就学习的语言、科目,我怎么都不会想过要放弃它。华文在这个时代几乎不再被人看重,甚至觉得华文难就罢了,在现今社会还一无是处,掌握好英文就条条马路皆通了。我不认同这个想法,却也无能反对。即便如此,心中有一道暗暗的声音一直在鼓励着我,华文难,但华文成绩不太好又如何,无愧于心就好。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选择、计划和决定,这完全没有任何对错之分。一切决定都依据本心而行就是最对的了! 说完较现实的课题,要来聊聊我本身和华文的和平相处,相敬如宾的故事啦。从小开始我就写得一手好字,当然,排除赶时间且心情烦躁的情况。刚上小学时,我的华文成绩并不好,对,即使字体好看,但还是那个在班级里会被老师点名的小女孩。后来我报了几个补习班,说真的慢慢的确实有不少的改善。现在要我说其实就是好好做功课,多做练习就会有肉眼可见的进步,补习班对于当时的我或许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效果。在老师的建议下,我参加过一些硬笔字比赛,在校内获得了不错的成绩,但惭愧的说校外的奖项我一个也没拿过,我从不放弃,越挫越勇。虽然时至今日我也没有拿过相关的奖项,我也深知自己的字其实就是中上吧,但人嘛自信一点,我的字就是蛮好看的! 华文课变得轻松鲜活 说完搞笑的就要来点正经的,华文成绩的提升其实还是与提高自身对华文的兴趣有关。我有一堂至今还记忆犹深的华文课,老师播放了一段定格动画,是无声的,并让我们仔细观赏。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我们班也能做到那么安静,之后当然就是提问环节了,分组讨论并将答案写在答题板上。欸,想都不用想,大家默契的提出个人观点并“轻而易举”的完成了答案。果然文字所能表达的只有所感受的万分之一。那堂课是现在我和小学同学相约到那位老师家谈天时必会聊到的,我们总说老师播放的就是段恐怖片,却又无不承认那段动画短片,那堂普通的华文课确实不普通的印在了心上。这个教学是我从未体验过的,它的效果也惊为天人,让人有种不经意间就轻松的学到了一些知识的感觉,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还参加过看图讲故事比赛,说真的我是“死脑筋”,反应有点迟钝,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所要说的话的人,讲故事全靠猜和扯。这个经历不得不说确实又被我学到了真东西,即使最后我没有得奖,但心得不少。当时为了准备比赛,老师常常让我和另一个参赛的朋友早早就到学校去练习,周末也不例外。我们每天喊天哭地,脸上只有一个累字,现在又倒是觉得怪有意义的。记得老师说过:“看图说故事,考的是想像,是你心底那种与别人不同的看法”,对呀,这个比赛是轻松的,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图画在你心里是什么样子的,又能连出什么样的故事,精不精彩是裁判定义的,在你心里已表达出所有你想说的就是完美的演出了。 小学是在小地方,或许是这一点让我有了许多机会参加有关于华文的大小活动。升中学后我没有很多机会接触华文活动,一方面是这类关于华文的活动越来越少;另一方面也是自己越来越胆怯的性格,不敢和害怕限制了我。话是这么说,但华文课似乎是我上了中学后不管初中还是高中都喜欢的一门科目。我喜欢老师在课堂上讲述的自己的骑行故事,以轻松简易的方式分享的古时候的诗歌背景,华文课也变得鲜活了一些。我总算逃离了数字,死记硬背的世界,找到了个轻闲之地。 爱华文,我从不敢承认。但是我的字里行间似乎都是对华文的某种执著与热爱。我想,我会和伟大且值得探索的华文继续纠缠一生,绝不回头。
1年前
因为热爱,因为信仰,因为意义。 这个2月在吉胆岛度过了6天。此前,我曾两次造访这里,但都是当天往返,从未真正停留过。作为观光景点,吉胆岛的面积并不大,两日一夜已足够。然而,这一次的6天感觉不再只是旅途,而是短暂生活。 时间在这里格外缓慢。清晨骑着电动车在岛上四处游走,沿着木板路穿梭于渔村的巷弄间;夕阳西沉时,便坐在桥头看着远方渔船点点,听着海浪轻拍岸边。这6天的返璞归真,不仅是生活的简朴,更是心态的回归。 此次渔村之行并不完全是度假,主要还是为了协助一群在中国留学的大马学生拍摄他们的毕业作品。由于资源有限,学生剧组往往需要业界的电影工作者作为外援,协助完成拍摄,形成了一种新旧交错的独特组合。 这样的组合,注定少不了摩擦。初出茅庐的学生剧组靠沸腾的热血驱动,处事节奏与安排上难免手忙脚乱,而那些在影视圈浸泡已久的电影工作者,却往往难以适应这样的节奏,仿佛水土不服。面对这些满怀梦想的未来电影人,我们才发现自己的眼神早已失去了光芒。我们习惯性地用所谓的“业界标准”去衡量他们,抱怨资源不足,抱怨安排不周,甚至渐渐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那类“职场老屎忽”指指点点。我们似乎忘了,自己也曾经这样热血过,也是在这种混乱与碰撞中慢慢学会成长。只是,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与消耗中,我们的梦想早已被“生存”二字取代。如今,我们开始迷失,不断在找寻继续待下去的理由。心跳早已不再炙热,初心也不知散落何方。 后来和同行的电影工作者聊起,才发现原来大家在开拍前都曾动过退意。毕竟大家都需要生存,谁又愿意接受低薪,甚至是无酬,只为了到渔村待上一个星期,投入一项吃力不讨好的拍摄呢? 反正大家还是选择了留下,也没后悔留下来。 对于学生剧组而言,作为外援的电影工作者是他们的恩人——他们总是尊称我们为“老师”,如“美术老师”、“道具老师”、“摄影老师”等,尽管我们自己觉得当之有愧。然而,对那些在影视圈浑浑噩噩打拼了几年的电影工作者来说,学生剧组的存在却有着另一层意义——他们就像一把微光,悄然点燃了我们那几近熄灭的电影梦。 电影是梦工厂,却也让许多人梦醒。每年,无数人挤破头想踏入这个看似光鲜的圈子,同时,也不断有人带着失望与疲惫默默离开。甚至有人说,转行才是电影工作者真正的出路。 电影工作者开始“斗长命” 电影工作者往往陷入一种无休止的内耗循环——没工作时焦虑,开工后又被排山倒海的压力与不公吞噬自己,一点一滴地消磨着心理健康。大家嘴上嚷嚷着要转行,却始终踟蹰不前,因为害怕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害怕自己刚转身,就会被取代。 电影业就像一张大饼,被前人啃剩一些饼碎,后人只能争抢残存的饼碎。随着僧多粥少,行业竞争加剧,电影行业的人力资源变得越来越廉价。电影工作者开始“斗长命”,甚少有议价的能力。说得难听一点,这个行业是用“人血馒头”堆叠出来的——超长工时、低薪等违反劳工法的现象是常态;被压价、拖薪、甚至公司跑路更是屡见不鲜。身为产业链中最弱势的群体,电影工作者的生活往往捉襟见肘,却因害怕得罪人、没工开,而选择默不作声,独自吞下苦果。大家常无奈地自嘲——自己是在圆别人的电影梦;梦工厂,亦是血汗工厂。 讽刺的是,只有不依赖电影工作为生的电影工作者才有足够的底气去议价。认识一位美术指导,她离开这个圈子后开了一间咖啡馆,看似离这个电影梦越来越远。但主要经济来源不再倚靠拍摄后,她反而能以战养战,从容挑选自己真正喜欢的剧才考虑接案,反而更接近心中的艺术之路了。 电影是光,也是人 每一个追逐电影梦的人都曾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触动人心。可现实并不像电影里那般热血,市场、资本、规则……一切都像无形的枷锁,把最初的热情一点点消磨殆尽。到头来,或许感动的只有自己。 这些年,我们奔波于各个剧组,为了迎合影视市场,不断调整自己的原则,向主流靠拢,妥协、让步,大家渐渐忘了自己最初为何热爱电影。就像这片海,潮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而我们就像被卷入其中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却早已忘记了最初航行的方向。迷茫之中,我们开始怀疑自己的初心:我们为什么要做电影? 是为了那些无谓的虚荣?还是想做一位真正的艺术家? 其实答案一直都在。就在我们彷徨时,眼前那群满腔热血的电影系学生,正为了他们的作品拼尽全力,倾注所有。他们教会我们,心之所向,身之所往。他们提醒了我们,因为信仰,电影不只是资本的游戏。它是光影,是情感,是人与人之间最真实的连接。电影,终究属于那些依然相信光影可以改变世界的人们。
1年前
1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