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swire
Newswire
Newswire 登入
Newsletter|Newswire Newsletter 联络我们|Newswire 联络我们 登广告|Newswire 登广告 关于我们|Newswire 关于我们 活动|Newswire 活动

ADVERTISEMENT

ADVERTISEMENT

校规

3月前
“我觉得你的头发有点无聊。”理发师站在我的左侧,将我的头发拉到肩,随即注视着镜子里的我。最初,她用“单调”形容我的过腰长发,直到将我的头发梳理好,她才不加掩饰地告诉我身后的长发其实没有特色。6年来,这头逃离体制宣判的长发不断蓄长,年年打破我的发长纪录。加上本身不喜欢上理发店的性格,贴近我腰部的烦恼丝经常予人一种长、厚、重的感觉,就连一出生就没见过我短发,不知道我名字的侄儿也唤我作“longhair姑姑”。 长发,是我安静蓄留的一处私密领地,一种不随波逐流的偏好。理发师询问我是否有意改剪更有层次感的发型,并且向我展示了几张正背面的效果图。“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我们剪light的就好。”当下,我实在无从理解她口中的“light”意思为何。初次光顾这家理发店遭遇审美打击,那种赶不上潮流的挫败感,让我觉得自己是被时代抛下的旅人。事实上,我本身就不是太趋时的人,与生俱来的怀旧情操使我易于和老去的事物沟通,写散文更是深深地触发我对过去的、慢节奏的、即将被淘汰的事物的感伤与怀念。我享受停滞,如同这缓缓生长的头发,经常能让我沉浸于时间的流逝。然而,这套理念显然与大部分追求快节奏的理发店产生冲突。 幸而理发师尊重我,让我稍作停顿再做决定。对我而言,理发和看牙医一样是人身大事,我全身上下最碰不得的便是头发和牙齿,我非常害怕陌生人碰它们,即便是专业人士,我也会想方设法拒绝他们的改造。理发师不仅没有催促我,反倒安排小妹帮我洗头,延长我做决定的时间。我赶紧掏出手机,检索每一个理发师提出的术语,任小妹在我的后脑勺挤了一堆洗发液,随她揉捏搓洗。此刻,我必须做艰难的取舍——要维持现状,还是突破自我? 小妹把我的头发洗干净之后,理发师也回到我身后。她和小妹分工合作,一人负责我各半边的长发,我忽然感觉自己像宫廷剧的公主。吹洗结束之后,理发师再次试探我的决定。我表露迟疑,抿着嘴唇许久,她试图安慰我别害怕接受改变。踏进理发店之前,我其实也在社交媒体简单研究了时下流行的发型。好不容易选了一个心仪的发型,然而就在理发的前一刻,畏于改变的心态再次爬上我的心理,“还是修一修算了”。留长头发至今,我的改造计划一直无法启动,原本以为这次也会表现得和过去一样坚决对任何理发手术说不。不料这回,我居然被她的笃定说服了。 15岁想反抗学校体制 我倒抽了一口气,理发师却表露出一副自信从容的样子。我比划了自己想剪的长度,还偷偷保留了一点(过往的理发经验显示理发师都会剪得更短),她再三保证不会剪过我要的长度,更不会削薄我的头发,只会做小小的改造。我闭上眼睛,不敢直视自己的决定。 长发或许具象化了自己保守的心态吧。回顾我的成长岁月,我几乎每隔6年就得改变造型,这身不由己的改变,无形中助长我对短发的排斥。升小一那年,学校尚未革除发禁,我拖着百般无奈的心情任邻居姐姐剪去我的长发,没有人在乎我的感受。“好看哇!看起来多伶俐呢!”不知道妈妈是安慰还是她更喜欢短头发的我,一直称赞这头衣领以上的头发。我噘着嘴,不吭一声。开学后,我带着一股怨气踏入新校园,心想这是什么鬼学校,还没入学就逼我把头发剪得那么短。怎么知道,更讨厌的事情还跟在后头。下午班副校长经常看我的头发不顺眼,明明我已经把头发剪得比校规说的还短了,她还是一直揪起我的衣领说我犯规,还拉着我偏黄的头发质问7岁的我是不是偷偷跑去染发。 那一年,我拼命闪躲副校长的目光,像极了一只怕猫的小老鼠。所幸副校长在小一结束之前就退休了,后来学校的发禁也正式革除,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得以放下。时光飞逝,我长到了人生的第二个6年。为了升上国民型华文中学,我被迫把头发剪到耳垂以上5公分的长度。升中一那天,我仿佛回到了初升小一的时候,我永远无法忘记自己被纪律老师盯上头发的那一幕。念华中最大的困扰就是每隔两个星期就得把头发剪短,青春期头发生长速度飞快,不一会儿头发就超长了。我经常一边剪头发,一边谩骂不太人性的校规,这股不满来到15岁便升华为想抵抗体制的冲动。管他有没有华文念,我恨不得把自己转到没有发禁的国中。 从小听遍了长发的荒唐言论,什么短发比较像学生,长发会吸走营养,后来更是听说长发容易招惹负能量,毫无根据的说法让我觉得大人根本乱扯一通。校方严格执行的发禁不仅阻止不了学生早恋,也没有让我长得更高。考完大马教育文凭的那天,男孩女孩们终于冲破了岁月的分界线。 第三个6年,我终于扳回一城。一年后,身后的短发逆袭为长发,我感受到身后仿佛有人怀抱的感觉。最近我发现自己有个小动作,不打字的时候,我喜欢轻摸自己的发尾。某日看见自镜子反射的自己,忽然觉得长发像极了我的贴身保镖,给我带来深厚的安全感。身边的人纷纷认为我的头发太长了,继续以儿时听惯的说法劝我剪头发,最离谱的是,他们说我的头发长得跟鬼一样。 这可有趣了,我心里刚好也有和鬼一样的疑惑。近年特别爱看灵异题材视频,每看完一集我都在想为什么鬼一定是女生(没有男鬼吗)?为什么女鬼一定要是长发(没有短头发的女鬼)?为什么留长头发以后,大家喜欢用鬼比喻我的长度(迪士尼明明有长发公主)?无聊的闲言闲语让我反感,一时之间,我难以接受这些教我不要对他人品头论足的人,偏偏喜欢指着我的头说三道四。 理发之前,我告诉自己不要因为别人的目光做出决定。睁开双眼,碎发落下,理发师已经剪走不健康的发尾。“很快就好蛤”,理发师认真地比对左右两把头发的长度,我看了一头剪了但没剪的头发,心里很是满意。时隔多年,我终于鼓起勇气细微地改变了造型。发型师深深体会我的顾虑,真的把头发剪得很light。镜子里的我维持一样的厚度和长度,本是单调的长发多了一个层次。我的双眼顿时发亮,忽而觉得理发师顺道把自己的灵魂都剪得更轻、更有层次了。付钱之后,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理发店。望着自拍镜头里的自己,我忽然有了新的领悟——即使是别人无法接受的造型,我也要好好喜欢自己的头发。
3月前
7月前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洪爱珠笔下的老派少女,明明才二十来岁,却对同龄人所谓的“古董”情有独钟。好比挂在颈部的玉坠观音,人家都说我还年轻为什么戴那么老气的饰品,而我确实曾经因为他人的闲言闲语屡次将其塞进衣服,仿佛它见不得光。 小时候与菩萨有缘,《三世书》说我上辈子是闽南女神庙的抄经素女,日日超度亡魂,不图功德。这辈子,我与观音的因缘起于佛寺结缘物品——《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唱诵光碟。那时的我只有六、七岁,日日盼着小阿姨下班后播经,我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经,越听越喜欢,便把心经背起来。大人都说经文很难背,可我不觉得是一件难事,因为每个汉译文字都像脑海缺失的拼图,轻轻一按,脑海里的故事就完整了。 我家拜佛、拜神也拜祖先。哥哥姐姐都是观音菩萨的契子契女,我原不见得与观世音菩萨有多深厚的缘分。妈妈常说哥哥姐姐小时候多事,她和爸爸跑遍了中西医都无法根治他们的病况。无奈之下,他们转而借助信仰的力量,想为孩子做点什么。我和哥哥姐姐年龄相差较远,儿时健康状况也比他们好。不似他俩,我落地以来就像福建话说的“彭彭大”,是全家公认“好饲养”的囡仔。也许因为我太好照顾了,所以爸爸妈妈无需费心为我寻觅神明界的干爹干妈,我就这样长大了。 升小六时,小我5岁的表妹身体过于虚弱,照顾她的妈妈经常为她的健康操心。经舅舅与舅母同意,妈妈决定带表妹到广福宫给观音上契。托表妹的福,我终于在那年的第一个观音诞“顺便”当了观音的干女儿。当时年纪小,我已经记不清上契仪式的细节,只知道师父全程手摇刺耳的铜铃,我记得自己在心里和观世音菩萨说:“观音娘娘,我来当祢的干女儿了,要保佑我UPSR拿5个A。” 是的,12岁的我不缺什么。心无大志的我,只希望以最低门槛考上邻近华中的精英班,纯粹因为不想进入乔治市的中学念下午班,日日通勤与一班精英生比拼成绩。后来,舅母在我考UPSR之前送我玉坠观音,妈妈给我买了一条银项链,好让我戴了进考场。成绩放榜当天,我如愿考到五个A,顺利入读华中精英班。 从那以后,我非常相信观音,仿佛祂就是我的第二个妈妈。学校害怕的时候,贴身的玉坠观音给了我直面畏惧的勇气。中学时期,我的课外活动非常忙碌,我不仅是佛学会主席,还是学长团秘书。由于两边都有我需要兼顾的事情,所以我经常不知道怎么分身,把自己搞得很狼狈。狼狈,却很踏实。 学长需在课间休息时间执勤,老师特别批准我们比一般同学提早5分钟离开课室。然而,看似延长的休息时间扣除10分钟的执勤后,我们的休息节还比一般同学少了5分钟。急促的时刻,我总是害怕自己来不及执勤,往往吞了面包就跑去站岗或巡逻,中学5年堆积而来的画面,至今依然出现于我的梦境,我似乎无法摆脱赶时间的阴霾。若逢初一十五,我那原本只有15分钟的休息时间更是被压缩,因为我要到学校的佛堂供佛,给观音献花献果。 佛堂安奉的观音是观自在菩萨,祂永远露出潇洒自如的姿态,其神态与时间有限又身不由己的我形成非常鲜明的对比。有时,我偷闲坐在拜垫看观自在菩萨,便想起儿时背诵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索性闭上眼快速地在心里默念一遍,就当做自己在初一十五当天也做了一件好事,心情自然畅快许多。 华中的校规是出了名的繁琐。除了发禁、袜子和校裙的长度,我们的学生手册还有长长一串的校规,这个不行、那个不可以。身为学长,我都一一遵守这些规定,唯独犯了不能佩戴饰品这一项。我一直觉得学校有点矛盾,虽然名为佛教中学,却不允许我们佩戴宗教饰品,这对观音不离身的我形成相当大的困扰。我带着明知故犯的心态,坚持不肯拆下玉坠观音,把祂藏在高领校服之内。体育课的时候偶不留神,我的观音不小心和外面的世界打了个招呼,使我尴尬无比。 或许烦恼的不仅是我,校方后来通融让需要佩戴宗教饰品的学生向纪律主任申请,我办理手续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副总学长也交了和我一样的表格。获得纪律主任的批准后,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佩戴玉坠观音上学,直到16岁的时候为爸爸戴孝,殡葬单位负责人要求家眷拆下所有饰品,我才默默地将祂拿下。为爸爸守孝的深夜,我特别不安。爸爸不在,妈妈慌了,哥哥姐姐还没回家,我又少了观音的守护,丧礼对我而言特别难熬。 我记得自己为父亲戴孝前将玉坠观音摆在大伯公神像前,可是当我从殡仪馆回来,却一直找不到祂。原以为自己太累,搞错细节,但是翻遍全家,仍然找不到玉坠观音的去处。家人安慰我,观音带爸爸修行去了,我却不明白为什么连祂也要丢下我。爸爸头七后,妈妈把他剩下的现金分给我和哥哥姐姐,我摸着一小叠的钱,很想用它换爸爸的性命。 我很想爸爸。突然,妈妈提议用爸爸的钱买颗玉坠观音,如此一来,我便能把爸爸戴在身上,谁也没离开谁。妈妈的话打动了失落的我。翌日,妈妈带我去买玉坠观音,一方面代替不翼而飞的观音,一方面延续爸爸遗留的爱。从爸爸离世至今,我身上的玉坠观音不知不觉也戴了快10年。至今,即便我知道祂与我的穿搭违和,但我依然没有拿下。我喜欢把祂藏在衣服内,贴近心脏的位置。 相关文章: 金睿瑜/忌椎骨 金睿瑜/灵车上的父女 金睿瑜/父女专线
8月前
9月前
2年前
2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