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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

我喜欢草地,尤其是那种绿油油、柔软而充满生命力的草地。 因此,当年经济条件允许购屋时,我的首选必定是“有地”的房子。我的第一间家,不仅有地,屋旁还附带一片颇为宽阔的空地,是一间半独立式住宅。 买下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种草。 为了节省开支,我没有请人铺设草皮,而是向朋友讨来一些台湾草,亲手一株一株地栽种。每天浇水、施肥,看着它们在阳光下慢慢扎根、生长、延伸。经过一段不短的时日,那片空地终于被一层细密柔软的绿意覆盖,成了一片令我珍爱的“小草原”。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草地渐渐成形,各种不知名的野草也从四面八方“入侵”。它们夹杂在台湾草之间,争地抢养,甚至一点一点蚕食原有的草皮。从那时起,我便多了一项工作——拔野草。 把简单活成极致 有些野草的根很粗长,一旦错过时机,便根深蒂固,难以连根拔起。于是,我与它们展开了一场漫长而顽强的对峙,总想在它们扎深之前,将它清除。可是,野草的生命力实在顽强,繁殖又快。我刚清理完这一片,那一边又悄然冒出新芽。真是“野草拔不尽,春风吹又生”。 有朋友见我天天做这看似没完没了的工作,忍不住劝我:“何苦呢?不如铺上石敏土,或者干脆换成人造草,一劳永逸。”我只是笑而不语。因为他们不明白,这对我而言,早已不再是一份“苦差”。 多年来,我几乎风雨不改。每天清晨打完太极后,便走到草地上,弯下腰,开始拔草。约莫一个小时,才去冲凉、吃早餐。这样的生活节奏,数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在别人眼中,这也许是浪费时间、毫无价值的重复劳动;但对我来说,却是一种难得的享受,是在劳作中体会到的舒适与乐趣。 当杂草被清理干净,望着那一整片整齐翠绿的草地,心中自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再加上空气中隐隐飘来的青草清香,更令人神清气爽,仿佛整个人都被温柔地洗涤了一遍。 生活中的许多事情,看似简单、平凡且重复,仿佛单调无味。然而,只要愿意用心投入,肯在细微处耕耘,在过程中培养兴趣、体会乐趣,那么,简单之事可以臻于极致;平凡之中,亦能孕育不凡。 最终,岁月会为你打磨出一份独有的精致与深度。
2星期前
一直很喜欢把生活中那些不起眼的消耗品,在还没真正用上之前,当作艺术品来看待。它们被整齐地排列着,尚未磨损、尚未减少,处在一种介于“存在”与“消失”之间的安静状态。那时候的它们,不急着完成使命,只是静静地待在角落里,成为生活背景的一部分。 或许正因为它们终将被用尽、被替换,我反而更愿意为它们花点心思。如何摆放才不显得凌乱?怎样让清洁用品、纸巾、洗手液自然地融入空间,而不是像被随手丢在那里的杂物?这种过程本身,并不是为了炫耀秩序感,而是一种温柔的整理:整理物件,也整理自己的思绪及生活节奏。 朋友曾提到,在日本买厕纸是可以试摸的。第一次听到时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细想之下,却觉得那样的服务相当人性化。毕竟,厕纸是最贴近身体、最直接参与日常生活的物品之一,让人在购买前确认触感,反而显得格外诚恳。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日本文化中那种对细节近乎偏执的尊重: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宏大的意义,但每一件东西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连杂物都有它的尊严 在日本,许多原本无趣的物件,总能被赋予一点点可爱或贴心的设计。便利贴的边角、雨伞的收纳扣、包装袋的撕口方向,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却在不经意间照顾了使用者的感受。它们让人意识到,生活并不只是由重要事件构成,而是由无数重复、琐碎、却真实存在的瞬间堆叠而成。 也许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对那些消耗品产生某种近乎审美的情感。在被使用之前,它们完整却被动,不喧哗、不索取,只是安静地参与我的日常。我愿意为它们腾出位置,让它们看起来“不像杂物”,其实也是在对自己的生活表达一种态度:即使是平凡、短暂、终将消失的部分,也值得被好好安放。 这种对日常的凝视,并不会让生活变得多么戏剧化,却会让人慢慢变得柔软。原来,美并不一定存在于被永久保存的事物之中,也可以存在于那些注定会被用完、被替换、被遗忘的小东西里。只要在某个时刻,我们愿意认真看它们一眼,生活就已经悄悄变得不一样了。
2星期前
3星期前
1月前
你认为生活应该怎么度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像天上的星斗一样多,从来就没有一个所谓的“标准模板”。可能有人觉得每天为生活努力拼搏才算成功;也有人觉得要环游世界才叫精彩。 小时候,我觉得生活是非常枯燥乏味的。每天都是日复一日,好像被强行设置了循环播放一样。一大早就被闹钟吵醒、上学、吃饭、睡觉……长大后,开始上班了,结果发现还是一样。只是上班把上学替换了,过程还是一样。唯有一丝安慰的是每个月的发薪日。 直到近日,我看了一部在翡翠台播放的电视剧《欢乐茶饭》(原名《宴遇永安》),讲述沈韶光一家在祭拜祖先时,意外穿越到唐代永安城的故事。他们还遇上了他们的“祖先”京兆少尹林晏。为了生存,他们以现代美食为利器,在永安城摆摊、开酒肆,从卖煎饼果子、火锅、麻辣烫开始,一步步将“沈家小饭馆”做大做强。 下班后的治愈时光 看着沈家人在陌生的唐朝把现代的煎饼果子、火锅和麻辣烫带上街头,我突然意识到,生活其实真的不需要什么“标准模板”。沈韶光一家本有着现代生活的节奏,却意外跌入了完全不同的时空。换作旁人,或许会觉得这是一场灾难,但在他们眼中,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整部剧最令我动容的一个场景,莫过于沈父参加“厨神大赛”的那一幕。那场比赛本是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可命运偏偏对他开起了玩笑。面对生疏的考题,加上日夜苦练导致手腕扭伤,站在赛场上的他看着对手们行云流水地展示厨艺,眼中满是彷徨。场外的家人更是焦急万分,甚至劝他放弃。因为在他们眼里,比起虚名,他的健康和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家人担心的样子,沈父终于明白“赢”或“输”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最终他忍痛煮出了“六小碗”,这并不是什么稀世珍馐,而是根据每个家人的口味特意准备的家常菜。每一道菜,都代表了他对家人的爱。他用他的踏实努力换回了家人的信任与尊重。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大英雄,但他也是家人的厨神。 慢慢地,我才了解剧名《欢乐茶饭》的含义。原本以为“欢乐茶饭”与广东人常说的“安乐茶饭”是一样的,细想之下,却又有些不同—— 所谓“安乐”,核心是“稳”;比如辛苦工作一天后,没有债务催逼,没有琐事烦心,能平平安安、踏踏实实地吃一顿饭。 所谓“欢乐”,核心是“趣”;比如剧中人那样,虽然日子也是日复一日地过,但依然能在这枯燥中寻找出笑声。 不过两者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茶饭”。它不是要大富大贵,而是在一茶一饭里,把“无奔波、无烦恼”的松弛感拉满。 现在的我,依然过着每天被闹钟吵醒、按部就班的上班生活。不同的是,我开始觉得生活并不那么枯燥。当我在黄昏时分踏上回家的路,看着夕阳温柔地落在街道时,仿佛身上的疲劳也卸在了街道上。 或许,我一直追求的生活就是剧中这样。回到家,泡一壶茶,追一部剧,把一天工作的不快全忘掉。偶尔做一顿家常菜和家人一起吃,一家人整整齐齐,一起打打闹闹就是生活中最幸福的事。哪怕只是躺平发呆,也是自己的“欢乐茶饭”时光。生活不用处处追求轰轰烈烈,只要有人陪自己一起疯。偶尔有空闲时间,拥有这样的“小确幸”,就已经很幸福啦!
2月前
2月前
旅途归来,从背包翻找出既熟悉又陌生的钥匙,开锁开门,那拉门发出因锈迹而有的哑哑声,要费点劲才拉得动。我在客厅卸下行囊,把脏衣服摆一地,充电器、相机、日用品,摆一地,像夜市摆摊,但卖的不是商品,是经历。 我打开风扇,在闭门的空间里,感受人造风带来的舒爽。像旅行中宿的落脚处,我不自禁地看向窗外,灰蒙一片,不是窗没抹干净,是百叶窗本身就是这个样子。或为了隐私,或为了只允许透光的功能,家里的百叶窗其中一面,尽是像蚯蚓大小的纹路,光线透过满是凹凸的纹路,只能曲折通过,映着眼帘,胡乱的光线就成了不清晰的像。我知道窗外的景是绿,但曲折得让我认不得它是哪一类植物。我知道窗外有蓝天,但曲折得让我不晓得云朵有几片。 旅途里我看的窗,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住不起高档的酒店,我住的旅社窗外是公路。来回奔跑的车辆和电动车,像有生命的一幅画,晨早见太阳,日落见夕阳。那人儿,车水马龙,时而止息,时而奔流。想见更美的景象,就拾阶梯到顶楼阳台,由于近郊,大楼大厦没在这里驻足,反倒迎来辽阔的天际线。手捧一杯热茶,对着景色,我能看半天。若偶尔猫咪来访,蹭一蹭,欣然相遇,我能待一天。 窗外世界变成摆设 从旅途归来,不止带回家一堆脏衣服,也不只有一张张合照和照片,还有一个又一个的小故事,而其中最难得的是,对日常的反思。 像窗。 试想回到家,关上门,上锁后,开灯开冷气看电视,躺在沙发上,滑手机。看似放松,怎地又觉得肩上附上枷锁。周一至五,回到家中已乏力,只想冲个凉,缩在沙发上在手机里找点惊喜。这一写来,还真有点清朝士大夫在烟馆吸鸦片的画面。周六日,起床起得迟,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是凑近手机,闻手机鸦片香。 窗外如何,窗外有什么,是蓝天白云,是乌云密布,电线杆上的是麻雀还是松鼠,似乎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传李白为捞月而坠湖,今众生为手机而罔生。叹也,是时代是环境,还是鬼迷心窍,让我们放不下手机,去看看周遭的美好,被安置在墙上的窗,竟也成了摆设,窗外有什么,没有什么,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手机电量,还有80%。
3月前
4月前
庄若/万事没有连结(上) 前文提要:“我也想跟我父亲出一本书。”他又说。我们都已经是拥有“已故父亲”的年龄了。 梁先生进到我家,客气地说:“呵,那么干净。” 在老家,我与母亲两人无所事事地看电视新闻: 一名假失踪的少女发送视频,回应亲人对她失踪的焦虑,负气地说: “现在总算知道,我还有人关心。” 母亲说我比两星期前更瘦。 “可能是因为追看电视剧。”我凑近母亲左耳,提高声量。 母亲一边的助听器坏了。 母亲又问,有没有需要朗姆酒? “那天打开橱柜门,酒味好重。酒精好像漏出来、蒸发了。” “你父亲就喜欢喝。”她又说。 父亲中风后,整年卧在床上,浑身僵直,无法动弹。 每一天,我与母亲替他翻身,怕他背生疮。 不晓得他有没有知觉? 有知觉而不能动弹,身体就在牢笼之中,才是痛苦。 “父亲不就是喝了朗姆酒,才出事的吗?”我奇怪。 “放下了。”最近母亲也生病了,她总是说:“我都放下了。你还不放下?”爱好整洁的母亲,打算像抛弃记忆那样,把朗姆酒丢弃了? 有一回,梁先生带一名风水师傅到我店里。 一坐下就说:有个女人对我下了十多年降头。说我需要解降。 他离开之后我才想起,我也有一位看风水的朋友。乃打电话给何师傅请教。 “谁跟你有深仇大恨?”何师傅笑问。“知道做一次降头要多少钱吗?你何德何能?谁要花那么一大笔钱对付你?” “况且,做降头做到你气色还那么好,也不算是成功吧?” 不过,何师傅后来还是给我意见:比如,门口车水马龙,早就挡掉了煞气。比如,比如店门口的鸟巢蕨太阴气太重,应予丢弃。当天晚上,趁着月黑风高,我把种了多年的鸟巢蕨,放在一里之外的花圃栅门口。 这令我想起20年前,我曾经在老富都餐馆的iMac电脑,安装CCTV。翌日打开电脑荧幕,回转看录影。黑夜里有白色的碎屑,飘过昏暗荧幕,没有声音,也没有颜色。 我对新山的学生说:我只能上两天课,因为我有七只猫,没在就没人喂食。我必须在厅中盛满清水、猫饼,任由厨房的水龙头,像滴漏那样缓慢滴水,保持水源不缺。 “使用喂食器,可以自动释放猫粮。”学生建议。 “猫粮还是会漏气的。”我说。 “有些,还有CCTV呢。”学生鼓励我说。 呵。我也想过安装CCTV。 我的猫儿都是老猫,十六、七岁。折换成人类寿命,据说是八十多岁。不过,可能因为结扎了,长年养在屋内,乍看都像小孩。 老人都像小孩,既纯洁又脆弱。 “你们知道,为什么黑白色的画面,比较艺术吗?”我问学生。 “因为不是现实。现实是有颜色的。” “昨晚在酒店,我有跳起来吗?”后来我问梁先生。 “没有。只是说了很多梦话。这也不好。”他说。 自从AW离开后,梁先生是第一个与我同房,看见我睡态的人。上一次在新山,梁先生说我连续两晚在凌晨3点跳起来,口里乱说话。但一下子又平静下来,重新入睡了。两次都是凌晨3点,但我一点印象也没有。这有点像英剧《魔鬼时分》(The Devil’s Hour)主角每个凌晨定时醒来,重新启动世界。 梁先生的风水佬朋友给我两张符。一张放在枕下保平安。一张放在皮夹,求财。我问何师傅怎样办?何师傅回讯:“符是保平安和去煞,照做没问题。”又说:“早上8点去晒太阳半个小时,可以去除煞气和阴气。”我乃日日早起,蹲在前院的金鱼缸旁,感觉太阳温暖的手掌抚过颈背。有时早晨下雨,窗外滴滴答答,我怔怔地钻在被窝,什么也不想做。 有一晚,我梦见在一座牧场上的木栏边,遭后头匪徒急急追逐,摩托在没有路灯的马路上急转弯,我跌在床角,撞伤左眉。一个星期才结疤。伤口在眉毛里,不说也没人发觉。 我的老猫小白,这些年好像是患了健忘症。每一次喂饲,只吃几口,就若无其事走开。不久又再“喵喵”头撞我脸(当我躺下时)向我讨吃。我只得把它引回猫盆。脚踝贴近它,它才觉得安心,连空气都安静下来似的,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吃。 它曾经有个孩子,大肥。肥得不像话。 大肥很贪吃,每天一大早就抓我房门讨食。 有一日,我发现大肥竟然没有进食,便把若无其事的它送往兽医诊所。留夜观察,翌日却接到电话,兽医说:大肥死了。我惘惘地问为什么?“不晓得,可能是缺乏营养,身体动用脂肪储备。” 兽医说:“肝脏不能负担,引发毒素。” AW画小白,画它在蓝天上蜷曲,像一团团白云。 有一次小白难产,半夜满身湿透,一动也不动。 我等到早上,急忙送医。兽医把死胎取出,顺便结扎。从此变成一个小孩。有时,小白目光澄彻,看我肩背后面,或某一个角落。看得很久,很久。仿佛那里有我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小白与它小孩并不亲密。有时,互望一下,乱乱伸爪、打脸。 大肥死去那天,我讯息AW,说大肥死了。 “难怪。”她说,“这几天总是想起大肥。” 昨夜,汽车穿过麻坡郊区。我透过车窗,像透过电脑荧幕,看那些急急后退的树桠、庭院、街灯与工厂。晚上8点,住家几乎都闭着大门。大门玻璃花饰微亮,边侧厨房亮一盏灯。与小时候我住过的旧家一模一样。 “可能有些人早睡,或者出门了,还没回来。”我说。 看见客厅里影影绰绰,总是感觉忧伤。 我回到八打灵,数了一数楼下猫儿,一二三四五六,都在,猫粮也没吃完。我走上楼,走进房内。只是烫衣板跌在地上,除此也没动过什么。 小白精神矍铄,坐在木椅上,老神在在。 我把轻轻的它轻抱起来。一如既往,它只肯服从一会,就大力挣脱手臂,要我喂食。 我看看它。它眼光澄彻。若无其事。 好像我没离开过。 没有任何感觉。 我坐在桌前,写这篇散文。 小白跳上键盘,把最后一排字删除。 后来,我怎样也记不起来,本来这一切,是如何结束的了。 相关文章: 庄若/万事没有连结(上)
5月前
在新山教学后,我们走回旅馆休息。遇到一名穿阿妈衫的老安娣,像站在世界尽头那样站在街头。 老安娣有点惘惘的天真似的、抬头问我: “前面有kuih-kuih卖吗?”说的是华语。 我与梁先生互望一眼。 “对不起,我们不是这边人。”我说。 感觉有点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 梁先生是我近年才认识的朋友,他是一名退休电子技师,我不会驾车,请他连同食材,载我到新山教课。 我们是因为音响而认识的。 退休电子技师擅长连接线路,理论与技术都有,可以玩音响。 音响到底是什么?你可以自由想像:一开始,只是唱针碰触稳定盘转、凹凸不平的黑色沟槽,发出原始音讯。音讯钻入唱针,秘密穿过唱臂甬道,抵达前扩器,一刻未停,再跳入主扩机,一分为二,分别向左右音箱奔去,最终抵达终点,终于在音箱还原为声波,振动、播放。 其实,我对音响不在行,如果没说错:“玩音响”莫非力保音讯不受影响,从一开始到最终播放,不改初衷。 就像煮食,要保持食材的原汁原味。 有一次,我发觉左边的音箱有问题,没声音了,乃像拍打老电视机一样,拍了一下唱盘。声音嗫嗫嚅嚅出现,未已又消声匿迹。梁先生说:这是Shure唱针常见问题:可能是唱臂里幼细的四色讯号线太过脆弱,有时断裂了,有时刚好碰触,连结起来。 我想:这是神秘主义嘛。 十多年前,我每天驾摩托载AW上班,有时摩托上了咖啡山再转弯滑下去,她环抱着我的手,会突然一紧,她在风里大声喊我爱你。早晨清新的空气与阳光的关系,我想。 不过,有几次,在车水马龙的Raja Laut,摩托穿梭在嘈闹混乱的车阵,她也会这样做。 有一次,我在餐馆里服侍一桌音响发烧友,他们正在讨论电流净化器。 “不够生命力……”听见有人说。 我不禁暗笑,心忖“太夸张了。” 后来梁先生借我一盒电流净化器,我试过才知道,是真的。 有些声音是死板的,有些灵韵生动。 这也是神秘主义。 我到新山教课的行程渐渐有了SOP,固定下来:我们先上新山两天,回来时是星期天,梁先生会载我回马六甲老家一晚,让我与八十多岁的母亲一聚。我们会先到马六甲市区解馋,才回到我家休息,母亲毫不例外地在门口,在客厅等待。 自从父亲逝后,母亲已独居20年。 翌日,休息过后(通常我已筹足与母亲的相处时间。)我们再反方向,由马六甲奔往吉隆坡,这时已避开周末夜晚拥挤的车流。我坐在车座左边,有时以手机看脸书,做点笔记,总是不觉睡了过去。 两个星期前,我们晚上10点到达马六甲,过爱极乐家门而不入,饥肠一入,饥肠辘辘地先下市区觅食,汽车兜了两个小时圈子,却找不到一个华人摊贩,结果恨恨地在麦当劳解决晚餐。 我已有一年半没回马六甲,所以一心想报复性大吃云吞和鱼饺。 这跟梁先生不同,他对食物没什么选择,不过他食量大,好像对“吃”有用不完的精力。 这令我想起廿年前一个同事。像村上春树笔下的人物:他最厉害的是,吃什么都像是很好吃的样子。一起吃午餐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很好吃吗?”他总是回答:“不是呵,普通而已。”现在想找他打食物广告,他早己换了工作,难以找到地址了。 第二回去新山,我们吸取教训,晚上八点多先到麻坡,在小贩中心吃了云吞面、鱼饺、椰浆饭、炒萝卜糕,还打包乌达乌达和云吞面给母亲。 吃完后,汽车驶入一条没有路灯的暗路。 “28年前一个晚上,我在蒲种与人开会后,准备骑老摩托回八打灵。突然发现车灯坏了,更糟的是,路灯也没亮。三尺之外一片漆黑。而且,一路上坑坑洞洞,只得依靠前方车辆的灯光照亮马路。”我跟梁先生说。 “车子驰过,又回复黑暗。” “一路上我绷紧神经,既要提防后方来车,又要闪避坑洞。每当有汽车经过,便尾随其后,借光前行。” 我没说的是:回到八打灵之后,我与等待着的AW紧紧相拥,我害怕得不由微微发抖。 10年前AW与我相拥告别,她的身高、体温、感觉,于今仍然记得。 “那是1997年,蒲种路上,满是来回运载沙石的罗里。所以路才那么烂。” “你知道那些罗里,没有车牌,司机也没有国籍吗?” “有个女记者,就在交通灯前摩托跌入洞,被车撞死。” “还有一辆罗里冲入妈妈档,被愤怒的民众驾车追逐,躲进警察局。” 坐驾驶座左侧的人,总是应该负责说话。我害怕梁先生睡眠不足。 我跟梁先生说起,三十多年前,组团带学生去金马仑,回程时巴士,我的朋友冯延强,发现巴士司机打瞌睡,提醒我。结果,那一趟巴士从金马仑开往吉隆坡,整辆车团员都在睡觉,只有我和冯延强醒着,一路盯着司机,不停说话。 冯延强只小我三四岁,老朋友侯问山的学弟,是他介绍我们认识的,后来也意外成为亲戚。他哥哥从澳洲回来,到新加坡工作,与我新加坡表妹相识、结婚。这都不是我们介绍的,冥冥中自有安排。我在马六甲刚开店时,他从美国回来找我:坐三望四的男人,性格仍然像小孩似的单纯可爱。 廿多年前有一天,冯延强对妻子说,晚上会回家吃饭。 结果他没有。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早上,梁先生打包他母亲爱吃的kuih-kuih,说要介绍我一档云吞面。我任由他开车,直至抬起头来,发现汽车经过的,是我熟悉的当街纳。我对梁先生说:我必须见一位朋友,刚好他的建筑行,就在云吞面档口隔壁。 20年前某一个夜晚,我与AW在Laksamana房内,睡得正甜,突然听见楼下外头有声响,我母亲在庭院外的黑暗中,呼唤我的名字。 我父亲出事了。 早晨8点在当街纳。我以为侯问山还没上班,先打个电话。 没想到他已在公司。他说:“我现在已经没有夜生活了。” 侯问山既有才华也有纪律,生意做得不错,如今马六甲古迹区比较好的建筑,很多是他设计的。 在我年轻的时候,偶尔会去找侯问山,夜晚,在他房内谈文说艺,看他绘的图画。他的父母在楼下,家常的走动、看电视、聊天,侯老师声音嘹亮。 如今,我替侯问山编排一本诗文集,好几年了尚未做完。编书须要许多时间,注意细节、打字、设计、校对。 “你知道什么职业,是最先给A.I.淘汰的吗?” “校对。有了A.I.,校对就失业了。”我自问自答。 侯问山果断地说:“不,我不相信A.I.。”像《芭比的盛宴》(Babette’s Feast)的大厨,气定神闲地说:“不,艺术家永不贫穷。”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昨天,我对梁先生说。 “我们早已经明白。这只是,坏与更坏的选择。” 关于,那些坑坑洞洞,关于政治。 侯问山在一面白墙安置投映机,坐在办公桌旁“连结全世界”。他从身旁的抽屉取出初稿。 “字型要这么大。”他手指一比。 “我们已经有这样的年龄了。” 他希望我赶快把书编好。 “我也想跟我父亲出一本书。”他又说。 我们都已经是拥有“已故父亲”的年龄了。 二十多年前,我父亲眼睛有毛病,一只眼睛动了手术。另一只眼睛仍然不行。去看另一个医生,说不是白内障,是眼睛轻微中风。给了他防治药物。 A.I.给的解释是: 这些药物的功能是防止血栓,但也会降低血液凝固能力。 喝烈酒之后血压增高,微血管破裂,血液就会涌入脑里。(1月20日续) 相关文章: 庄若/万事没有连结(下) 周若涛/投票站接吻 郑睿婷/离家二则 简/文学发生的场所
5月前
5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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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待用。” 简简单单的4个字是一个月前的我为现在的自己留在口袋里的硬币,金额不大,但却是一份意外惊喜,这份喜悦鼓励了近日因工作与生活杂事压得疲惫不堪、不愿提笔的我,让我再次有了“继续写”的动力。 投稿被录取这件小事,从我初二投学生刊物《中学生》再到多年后的现在,还是让我很是兴奋。这件事情带来的激动之情并没有因为之前累积了一定的成功经验而显得寡淡无味,反而一次次就像是第一次那样地兴奋,毕竟有更多时候我的稿件还是面对被投篮的命运。 回望我这不长也不短的人生,对于文字这样的载体,我很是感激。我这平凡的人,一辈子做过的事情都离不开文字。我批阅作文、带阅读活动、在不同的官网当“小编”工作、写会议记录、文案、新闻稿、广播稿、导览稿……不管我在哪个领域,文字的部分都归我,而这部分往往就是我的舒适圈。 我也常在脸书写长文,好像有些心情非得就要一字字敲打出来,才能重现那原滋原味。很多时候,写完一篇文章,确定每个词语都在对的位置后,一小时就过去了,至于有没有人点赞,我也不在意了。 学生都很乖的武器 后来,我也开设了用来展示照片的社交平台账号,我依旧配上长长的文字,记录当班主任心情,也记录学生一个个单纯可爱的瞬间与当下给我的感动。可以说,我用文字记录了照片述说不到的情感,学生毕业前还说:“老师,你一定要写长长的文字,我一定会看!” 现在的学生可不会耐住性子看那么多字,所以听到学生提及我写在社交平台的内容,内心还是小小雀跃。有些话语不适合当面说,我便化作文字,与学生分享,也正因此拉近了与学生的距离,而这也是我带班多年,我的学生都很乖很可爱的秘密武器。 有一次,学校大考作文题目是“珍惜”,一位学生写了她对于“珍惜”的理解,最后提到了班主任常常会把和他们相处的点滴写成文字放在网上,她从班主任的文字中感受到班主任对他们的“珍惜之情”。作为她提及的班主任,我批阅时是满满的感动,便在旁边写“谢谢你”。 其实,是学生先送我满满文字的教师节贺卡,卡片上写着“老师,我永远站在你身旁”等等的话语,我感动得上传了那张教师节卡片,再附上一段文字。这段文字后来便成为这学生大考作文的内容,之后她还拿了这篇文章去投稿,最后还被刊登出来了。学生的文章被他人肯定,作为老师的我为她激动不已,还怪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因为文字背后的情感流动才是最值得纪念的。 这些用文字淬炼的日常片段,正为未来的我存一笔幸福的款项。文字予我的实在太多,给我立足于社会的位置,也诗化了我平凡的小日子。
6月前
这本书的章节安排精妙,从“洞”这一象征性的标题开始,到对温柔、爱情、孤独、成长与心灵的探索,逐渐揭开生活的层层面纱。洞,本身是具象的,但又是想像的,这给予了读者无限的思维空间。 《洞》是蔡晓玲的散文集,等书漂洋过海来到我手里的时候,发现已经是二刷了,说明这本书广受欢迎。虽然有些文字已经在专栏连载,但是把这些文字整合在一起的时候,就是透过文字看作者背后思想情感的最佳时机。蔡晓玲透过独特的文字与情感表达,带领读者进入她个人的内心世界。 这本书的章节安排精妙,从“洞”这一象征性的标题开始,到对温柔、爱情、孤独、成长与心灵的探索,逐渐揭开生活的层层面纱。洞,本身是具象的,但又是想像的,这给予了读者无限的思维空间。 第一辑“洞”以对自然和时间流逝的感悟为主,描绘了人与环境的密切关系。通过与河流、雨天、迷宫等元素的对话,蔡晓玲表达了她对人生的哲思和对美好时光的怀念。而第二辑“猫都不见了”则通过对猫的描写,引发对生命、孤独与消逝的沉思。这些作品中,猫不仅是生活中的一种存在,更是作者情感的寄托,呈现了一种消逝与追寻的主题。 第三辑“最初是温柔的”展现了作者对温柔与人际关系的细腻观察。无论是对“最初的温柔”的回忆,还是对日常生活中平凡瞬间的感悟,都充满了人性化的光辉。这一部分的作品多描绘温暖的情感,无论是对女孩的鼓励,还是对心灵的追寻,都透露着温柔与关怀。 随着书的推进,第四辑“在San Francisco Coffee写信”将目光转向了城市与他乡的交织,展现了作者在异乡的思考与生活的片段。从“龙猫表弟的爱情”到“同居者”的故事,细腻的情感描写让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更具深刻的哲理性。 最后一辑“阳台”则以一种更加自由、开放的心态,探讨了关于自我认知、梦想与自由的追寻。无论是“新病来了”的困惑,还是对“白日梦”的憧憬,都在呈现一个更加豁达与包容的内心世界。 总的来说,《洞》通过各个独立却又相互关联的篇章,探讨了生命的多重维度,既有温柔细腻的情感描写,也有对人生哲理的深刻反思。通过对日常与非日常的描绘,蔡晓玲向读者传递了一种从容面对生活的态度,感受生命的温柔与美好。黄锦树教授以〈平淡的温柔〉为题做序,恰是抓住了本书所要表达的主旨。 更多文章: 【第十五届花踪文学奖马华散文组首奖】洞/蔡晓玲
7月前
8月前
右手食指轻击滑鼠,就这么在网络书店下订了一个月后才会漂洋过海送抵的书。书本很重,运费很贵,因而我总是选择耗时6个星期以上的海运,反正阅读这件事我并不着急,急的往往是对一个作者一部新作的期待,而我有时候还蛮享受这股随时间酝酿起来的期待。 渐渐才意识到,我在这座高原小镇落脚成了固定的其中一枚风景,像是街角那张挂在电线杆上的广告布条,钉在原地风吹雨淋,行经而过的人视若无睹,却扎扎实实存在于此。 我的邮寄地址换成了高原的住处,物流公司来此唤起我的名字,一开始总有些难以言喻的心虚,仿佛偷渡者被抓到把柄似的;记得最初我还填写伴侣的名字,借用在地人的身分掩藏我徘徊在这座城镇的明显痕迹——当一个藏镜人,或是老派武侠小说里隐姓埋名的修行者,断开和原乡江湖的大部分关联,若没有网络,还真的就此销声匿迹。 我想起町田苑香的小说《52赫兹的鲸鱼们》,女主角从原居的城市孤身一人搬到临海的偏乡小村,不与任何人来往地过上安静无声的日子。是疗愈的过程,抑或是逃避现实的胆怯?我没有什么好逃脱的往昔,顶多只有被命运的浪潮推着走的纤薄,而正好是如此孑然一身,才能让我任性地随时转身。 和旅人短暂邂逅一座城市不同,定锚的生活必定会沾染更多意想不到的细琐。比如,我已经能够指认呈纵线分布在这片开发过度的高原上的几座小镇,越过那座桥堤就是瓜拉德拉(Kuala Terla),看到关帝庙大大的红色牌楼就是甘榜拉惹(Kampung Raja),岔开主干道,平躺在那座盆地的是巴登威利(Bertam Valley),当地人又叫猪码港…… 我开始不自觉留意起本地新闻,搜刮小镇的八卦小道消息:对街新开了一家面馆,听说是夜市草莓摊贩的儿子经营的;邻镇的新村木屋改建成文青咖啡馆,业主是平原上来的年轻创业者;药局阿姨的儿子正在和后巷餐厅的女儿拍拖。而让我意识到自己“住在这里”的最具体证据,是我对住所方圆几公里内的食肆摊位如数家珍。人说在一地生活的气息,最先就是着眼于吃。 我想起黄于洋的《之间:此地与他方的回声》中描述的:“偶然到日常,原来没有灰色地带。我与城之间的连结,仅仅是我为它赋予的意义。它总是蛮不在乎。” 于是我的房间愈堆愈多杂七杂八的物件,从最初最初一个周末的短居,慢慢延展成一两个星期,再到数月之久,最后竟也落户成高原的一分子。从几件衣物到快塞爆一整个衣柜的岁月,或是从只带一本小说的背包,到在这里拥有自己的书桌,书桌角落书籍堆叠成山,是从必要到想要的过程,亦是我从浮游到安身的见证。 身边友人不解我何时从南方平原上渡北部高地,我也总是一时语塞,因为就连我自己都始料未及,那些个心无旁骛奔赴的旅程,一遍一遍,竟就叠复成了今日的恒常。毫无规划的随波逐流,于今回想,还真是所谓的超展开。 但是谁知呢,或许后续的章节又会有变卦,我和高原的故事仍在持续书写,直到我又蠢蠢欲动了,或是我们终于做出了某些决定,不过在那之前,所有的剧情都不在他方。 “当移动变成日常,停留反而需要极大的勇气。” 相关文章: 颜书韵/恐惧以36号字型霸占头版 颜书韵/把日子过成一篇散文的余裕 颜书韵/胃酸逆流
8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