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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

那是一个寻常但痛心的夜晚。 灵堂前的那张照片,不像遗照,更像她生活里的样子。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也没想过,我看着她,心里却先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还是没来得及,兑现和你的约定。”我对表姐说。 去年的农历新年,我们在餐馆的人声和菜香之间,难得好好聊了一次。只是过年的时间总是匆忙,话才刚有温度,天色就替我们收尾。于是我们约定还要见面。我答应她,会找个时间去找她,喝杯茶也好,把那些没聊完的话,慢慢说完。 这件事,一直在我心上,只是“找个时间”这四个字,并不靠谱。 一年有52个周末,我把一些给了其他城市,一些给了远方。剩下的,被工作、责任、兴趣等那些我以为同等重要的事情,一点一点分走。 偶尔想到她,也不是没有动念,只是会多想一层,想到她周休一天,可能需要休息,那就不要打扰。于是把念头轻轻收起,对自己说,下次吧! 下一个周末,或再下一个更适合的周末。就这样,一次一次,一拖再拖,直到年底的某个周末,我终于联系她,却刚好错开,她出门度假去了。我们的对话,就停留在“等我回来再约”。 就这样,再次见到表姐,是今年的农历新年。这次,我心里有个确定的念头:过了年,一定要再约,甚至计划好5月底的长假,就去找她。 只是,5月还没来,她却先离开。4月的某个早晨,手机的信息来得悄无声息,但重得让人一时无法承接。表哥发来短短几行字,我还没看完,就先打了电话过去,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她才44岁,眼里还有光,像什么都还来得及。 殊不知,有些别离,没有告辞。 重新看见无常 这件事,同样停留在我心上,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轻轻提醒我,也让我重新看见,那些经历过失去而以为已经学会的事。14年前,母亲骤然离世。那时候开始,我学着理解“无常”这两个字。我以为我已经懂了,懂得把日子过得清楚一些,诚实地面对自己,面对时间,想做的事,就去做。然而,这一次,我还是“失算”了。 有些事情,不是懂了,就不会再错过。有些遗憾,不会因为你曾经失去,而对你网开一面。 时间,对每个人都公平。一天24小时,一年52个周末。当我们平日忙着工作时,总会想着:等到周末,就可以去做这个、完成那个。可周末到了,总有更重要的事挤进日程。而那些反复在心里出现的人,和那些说好的“改天再约”,不一定真的会实现。 说穿了,也不是没有时间,只是我们总替自己找一个更合理的安排,错置优先顺序。那些反复想起的人,为什么总排不到最前面?也许,不是不在乎,只是一直以为,还有下一次。 我记得年少时,在张小娴书中读到这样的一句话:“在未可预知的重逢里,我们以为总会重逢,总会有缘再会,总以为有机会说一声对不起,却从没想过每一次挥手道别,都可能是诀别,每一声叹息,都可能是人间最后的一声叹息。”那时候读着这样的文句,只觉得动人,甚至有些悲情。如今才明白,那不是刻意的情绪渲染,那是生活真实的面貌。 一年,真的只有52个周末。那些想见的人,想做的事,其实不需要等一个更好的时间。因为我们不会知道,哪一次挥手,就是最后一次,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4星期前
明明天气晴朗,出门时仍不忘带伞。 一次与朋友相约,她瞄了一眼我随身携带的长柄伞时,还故意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然后一副拿你没辙的模样,意在调侃我实在太煞有介事了。 其实不只是伞。在我随身的包包里也装了一些因应当时情况而备的小物件。它们的存在看似多余,却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各自功用。而我常想,与其在突发状况下手忙脚乱地四处张罗,还不如就事先预备妥当。毕竟,生活中偶然事件发生的概率,比必然事件更容易让人措手不及。 记得一次与母亲进影院看上午场,当天观众不只稀少,空调也奇冷,偏巧我们的座位就在空调的风口下。不待母亲开口,我已将包里的围巾取出让她围上。母亲微笑。出门前她还碎碎念我何至于把一些无用的东西放进背包里:“这大热天气,谁还带围巾出门呢?”我的回答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何况不过是一件围巾,折叠起来并不占空间,但能在需要时派上用场。 与侄女在英伦自助旅游,即使明知应该没有迷路的风险,仍“多事”地找一份地图傍身,一来自己原本就喜欢纸本地图,二来就是为了安自己害怕迷路的心。结果,还真好巧不巧,我们在逛当地的跳蚤市场淘宝时,被琳琅满目的货品迷得不辨路径,两名路痴虽然满载而归,却在回程时不记得来时路,幸好有地图,一边也是靠着好心的路人提点,才省下不少狼狈认路的时间。 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超能力,亦深知这种谨小慎微的个性近于一种精神内耗;然而,我深知在花开烂漫的时节里,也不免会有花的残败、凋零之景。只不过,这种类似于悲观主义的心态,有时候也会带来反效果。 譬如前阵子友人怂恿投资某项优质股。我犹疑不定,因之前有过亏损的经历,心底实在害怕再次碰壁。即使投入的闲钱不多,说到底那也是血汗钱啊!友人听了打趣地说天底下哪有稳赚不赔的投资?不过是富贵在险中求罢了。 机缘难逢,遇着了就要懂得把握,奋力一搏。然而,冒险精神能使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却难使我鼓足勇气把积攒多时的储蓄投入无法准确预测的股海中。当友人赚了一小笔,我还不失阿Q精神地自我安慰道:“好歹为自己保留了一点养老金。” 天灾面前 人之渺小 因为老觉得自己在这充满变数的大环境中,既然没有逢凶化吉的好运,只好实事求是,老实做人。 渐渐,我发现这种凡事都做最坏打算的心态,并非无中生有,而是源自内心的一种自我保护。那就是,当你经历几次的狼狈、又在无人及时应援的忐忑情形下,而学会的自救心理。 你不仅会因此收敛过去粗率、将就的心态,还从中懂得了人事物的反复无常。世上没有恒常不变的本质,佛说,一切都是因缘际会下才发生。而人在不可预测的天灾人祸前,究其实,何其卑微渺小。 而我所能做的其实不多。防患于未然,说穿了,不过是在自己的认知范围内设置一道心理缓冲,我明白身而为人是永远无法掌控事情进展的,倘若事情并没有预想那样地发生,至少,我心安理得。 以前理解的天有不测之风云仅止于字面意义,事实是无常的发生不只极其迅速,也在人最不以为意时闪现。即使那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像一粒塞进鞋子里的细沙,打乱前进的脚步。好比上一刻分明是艳阳天,下一小时天边却无端响起阵阵雷鸣,不过顷刻,骤雨便当头泼下。在未被大雨淋成落汤鸡前,能及时地为自己和身边人撑开伞,你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实际、更有用地抵御风雨的冲击? 人这一生呐,所图的不过就是这么一点安心和从容。
2月前
3月前
手染作画,对我来说,就像岁月在布上留下的呼吸。那些色彩经过时间的洗礼,褪色、斑驳、再被染上新的层次。我喜欢这种“残缺之美”,它像生命的印记,记录着曾经,也迎接着再生。 我以蜡染、植物染与综合媒材为语言,让天然染料的色泽成为情感的流动。植物的汁液在水中晕染开来,既温柔又坚定——那是自然的呼吸,也是时间的痕迹。每一次染色都像一次冥想,是与植物、与水、与空气的对话。色彩在布上交织流动,渗入纤维之中,像记忆沉淀进灵魂深处。 这些年,我不断在染色与材料之间探索,试图在传统工艺与当代艺术之间找到新的平衡。我相信,创作不仅是形式上的表现,更是一种与自然和生命节奏共振的过程。 当我看见植物染料在布上慢慢变化,那种不可预测的流动感,让我深刻感受到“无常”也是一种美。 在东南亚的旅途中,我常被那些老建筑深深吸引。它们经过百年风雨,外墙的漆早已斑驳剥落,灰白的墙面爬满青苔与树根,砖瓦也显得松动,却依然挺立着,带着时间的气息。我喜欢在午后独自漫步在旧城巷弄,观察阳光如何在破碎的墙面上游走,那光影的转换,就像一场无声的戏。 当我靠近凝视时,那一层层脱落的墙皮、被侵蚀的色块,竟像是一幅幅自然的抽象画。它们不是被创造的,而是被时间“绘出”的每一道裂纹都像记忆,每一抹残色都在诉说。我仿佛能听见岁月在呼吸,它在轻轻告诉我:美,不只存在于完整,也存在于被磨损、被风雨触摸过的地方。 其实,建筑就像人一样,也有自己的生命。唯有经历风霜与雨露,它才能显露出真正的韵味。一砖、一瓦、一根木、一颗钉,都承载着时间的温度与情感的厚度。 它们仿佛在轻声对我说:“来吧,走进我。用你的手去触摸,去感知这片土地的记忆,聆听城市呼吸的节奏。” 于是我开始用画笔与染料,去延续这些“老墙的故事”。我以蜡染的线条封存时间的裂纹,以植物染的流动描绘岁月的痕迹,让每一层色彩都带着呼吸与温度。那不只是视觉的记录,更是一种情感的回应。 每一件作品,都是我与时间之间的一场对话。关于生命、自然与记忆的共鸣。我想,真正的美,不是追求完美的表象,而是在不完美中找到光。那些剥落的色、褪去的层、斑驳的墙,都在提醒我:唯有经历,才能显出深度;唯有沉淀,才能留下故事。 这,正是“有故事的墙”想传达的意义。一种从残旧中再生的力量,一种在时间里继续呼吸的美。
7月前
9月前
“你平安吗?在缅甸的家人朋友也都好好的吗?”这是今年3月,缅甸发生7.6级强烈地震后,我给他发送的讯息。 他没有立刻回复。我看着新闻里建筑像纸牌般倾倒,残垣断壁横陈街头,不禁感慨着突如其来的震动,在数秒之间,揉碎了多少户家庭,掩埋了多少人的幸福。正当我陷入沉思时,手机响了,我等到了他的回复。 “我的家乡没事,受灾严重的地方是新都奈比多和曼德勒。谢谢你慈悲的关心。” 他,是我同龄的缅甸籍朋友,也是一名僧侣Shin。地震发生9天前,我们才在泰国清迈一座佛寺重逢,那是我们相隔13年后,再次见面。13年前,我第一次踏上一个人的旅程,目的地是缅甸。那天,我提着地图在路边问路而与他相遇。原本只是简短的对谈,却因他眼里那份真诚与耐心,让我即使心存防备,最终还是随他搭上一辆小型的公共巴士,前往他说非带我去不可的两座著名寺庙。 那是当地人日常通勤、没有冷气的小巴士。僧侣无需缴付车费,他上车后替我找了空位,椅子是木制的,坐起来有点硬。那一刻,车窗敞开着,外头带着炽热阳光和街巷尘土味的风灌了进来,在我的记忆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后来,我还随他去了上英文课的地方,与老师以及同学相见欢。他的善意和温柔,让当时身处动荡不安、氛围紧绷国度的我,感受到一种被安放的平静与跨越语言障碍的温暖。 托社交媒体的便利与缅甸逐步放宽网路限制的福,这些年来我们断断续续地保持着联系。这次得知他从缅甸短暂移居泰国,所以趁我到曼谷旅行时,特意飞一趟清迈,赶在他回缅甸前见见他。 上辈子应该不只回眸 他迎面走来,我一眼就认出了他。那微微羞涩的笑容温和如昔,眼中透着出家人的慈和,而今更添几分经时光淬炼后的温厚与澄澈。缘分很奥妙,时光更是。它悄悄绕了一圈,又把我们轻轻放回彼此眼前。我们不约而同地笑,觉得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我笑说:“我们认识时才二十多岁,现在都40了。”一句句说着,岁月就在对话里,悄悄浮现它的轮廓。 Shin领着我们走进他暂居的寺院,这一座清迈特别的存在——“孤儿庙”。它不仅是僧侣修行的净地、信众膜拜的场所,更是七百多名无依无靠孩子的家。最让我意外的是,寺里竟有泰拳擂台,原来那是孩子们的“课外活动”。看着小朋友们在这个由信仰和爱支撑的空间里,不是比输赢,而是彼此守望,练习成长,顿时觉得很感动。 之后Shin带我和先生到他的休息室,房里陈设素雅,一扇敞开的窗送来一阵风,为炎热的天气添些凉意。我们席地而坐,聊起生活碎片,也交流佛法的智慧和对人生的体悟。话语间,一点一滴拼凑起彼此这些年的经历与心境,时光仿佛被拉长,又在不经意间,浓缩成了此刻。 他笑着跟我们说,他数个月前来到泰国,是因为姐姐“家里闹鬼”。我本来以为他在开玩笑,结果他说:“是那种灯自己亮、水龙头自己开的那种!后来才知道,是姐夫走了以后,他的灵魂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往生。”姐姐吓坏了,他就决定来陪她一起面对,期间请了数位高僧到家里诵经,姐姐家才终于恢复平静。 他说起这事时,嘴角挂着笑意,但那不是轻佻,而是对灵异、死亡和无常的超脱理解,更是对亲情的承担。果然是僧侣,体现了修行之人的慈悲与深度,连讲鬼故事都让人觉得安心。 临别前,我们在佛寺做了功德,并合影留念。那本是稀松平常的一个早晨,却因为“我们终于再次见面”而变得有所不同。据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一次擦肩。我想我们上辈子的缘分应该不只回眸,是有好好说再见,并约好再见的吧。 我说不出缘由,那感觉不算热烈,却真切,像细水长流的缘分,无需特殊的理由。或许有些人,纵使隔着时光与距离,牵系仍悄悄留在心中。只要有机会再见,就会明白:这是我想赴的,也是必须赴的约。
10月前
1年前
有时我羡慕manman(我的狗)的简单,毫无计算。有时我羡慕妈妈(失智)的健忘,无计算可言。而我,就是想留在这个游乐场看世界无常和变态,即使一切留不住,就让我用我最珍惜的方法跟大家好好说再见…… 亲爱的爸爸/布谷都, 你好吗?我想趁现在特别想跟你讲话,好好地跟你讲话。 最近,我觉得自己快要离开你们了,即使外在有很多快步入的改变,心里还是觉得很小。反而是跟你们,感觉自己快要离开你们和童年了。 爸爸,你生病的时候,快要走的时候,童年离开了我一次;这次布谷也走了,我觉得童年又要拿出来点阅一番,才提醒到我自己是怎样的我? 你说人生是个什么模,要把我们搓成什么样?尤其这几天,我感受不到节日的意义了,没有了庆祝它的动力而感到慌张。所有的意义,都是外在加注给它的,但是心里的过年却是荒芜的。要离开这个家,要离开建造自己15年的电台和生活,需要鼓起的勇气好像已经消耗完了,开始有种“不知为何我要这么做”的自问。 我可以让过去所有的一切成为今天守护我的天使吗?我相信过去是有用的,今天是有用的,明天是可成就的,用这般信仰去面对这个假想的画面,才不会让我支离破碎。本来是两个人承诺要去的目的地,现在是独木舟,一个人的探戈,一个人的鼓励,一个人的唏嘘。 翻箱倒柜过去,巨细靡遗的分析与肯定,下定了决心,然后后面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怀疑,可以推翻。我的自信需要你们,需要我的童年,需要我的傻劲儿,但越勇往直前,我却离你们越远。 我能说出爱是什么,却做不出了。因为,我无法对一个死去的人做什么。这跟留住爸爸一样渺茫,一样震撼教育。如果长大是这个意思,也许我从来都不想长大。 布谷都,你也许不敢相信这是我们其中一辈子有的景象,但是真的如此。我觉得这一世已体验到隔世之谜了。这短短的浮游之生,毋需等下世,今世便能一夜陌生。这让我想读心理学,科学地解开心理的迷宫,也想多接触佛理,让我能透视自己更多,最后帮助大家解开。 有时我羡慕manman(我的狗)的简单,毫无计算。有时我羡慕妈妈(失智)的健忘,无计算可言。而我,就是想留在这个游乐场看世界无常和变态,即使一切留不住,就让我用我最珍惜的方法跟大家好好说再见。至少,我不是轻轻的点一个头,假扮自己看破了离别。我若能现在就看破,觉得自己既不仁也不慈,那是一步登天,那是麻木不仁。 ——还想保护好自己,不想瓦解的我 上 [nonvip_content_start] 写于2017年2月3日。因为换新电脑只连结到最早期的note,我才突然看到这个“可疑”的题目。我都完全忘记了这题目是写什么。读完了,我才知道原来我是在跟过去告别。我是一个多么害怕“告别”没有做足的人,怕自己有遗憾。这封信竟然是在假想“他们还爱着我”而跟他们好好对话。他们是我已逝去的父亲与即将离婚的前夫。原来离开他们就像离开大部分的“安全感”,所以感到自己的童年被撕裂。原来我曾经把这两个男人当成自己的肋骨,当他们一个死别一个生离,“我”的抽离是完全失去了立足点。 我再一次看到她了,但我已经不是她。现在我可以回她那个问题:你可以让过去所有的一切成为今天守护你的天使。
2年前
01/活得坦荡 今年是中国汶川大地震灾难的第15周年。 2008年5月12日下午2时28分,四川阿坝州发生了一场8级超大地震,波及多达10个县,仅仅两分钟,这场地动山摇的天灾,共造成了近7万人罹难,一万七千多人失踪,受伤者37万有多,举世为之揪心。 记得当年不时紧守在电视机前,看着一幕幕犹如人间地狱似的画面,四面八方赶来的救援人员,不顾生命危险,争分夺秒地在灾区搜寻幸存者,既忧心,又感动。 就在地震发生7年之后(2015年)的某一天,邀了数位友好,一起前往汶川地震重灾区,映秀镇参观。 拥挤的人群,充塞在地震纪念馆的每个角落,相信很多像我一样,都是带着朝敬的心情的游客。 走出纪念馆,我们漫无目的在街头溜达。看到由不同省政府援建,富有少数民族特色而重建的房子,有序地分散在不同地段,正好成了另类风景。我想这些不仅是对生者的一种抚慰,也是对不幸罹难者的一份敬礼。偶而碰到一些擦身而过的居民,很难从他们神色中看出内心的感受。也许其中曾经历过劫后余生、也许曾经因失去亲人而伤心难过,有些也许至今依然挥不去那场天灾突然降临的梦魇。 信步走到一所坍塌的残垣颓瓦废墟前(故意保留),那是一所重灾的中学,大家自然而然地双手合十,默默地悼念当年没能及时逃出课室的师生,那么可爱、年轻的生命! 写到这里,不知读者是否还记得当年地震发生时,埋在地底下十多个小时,被解放军从废墟救出的3岁娃娃吗?他叫郎铮。一脸脏污,躺在担架上的他,却艰难地举起右手,向救命的叔叔们行了个军礼。照片一经发表,感动了无数的中外人士,照片后来还得了大奖。 拍摄者,是报社的一位摄影记者杨卫华,可惜这位在一瞬间,捕捉到这难能可贵画面的媒体人,已于2015年因肝癌去世,享年52岁。 就在不久前,我从《星岛头条》报道中,看到当年3岁的郎铮,经已长大成一个身高1米85的阳光帅气男孩,今年高考还得了637高分,同时接到北大和人大对他发出的邀请。至于其他当年被救出的小孩,有些甚至肢体残缺的,失去了脚、失去了手,但他们都能勇敢地面对生活,有当了军人的、还有当模特、教师,或自我创业的,这些获救者,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回报给予他们第二次生命的人。 我们无法选择生,却有权力选择如何活。 02/有尊严的走 台湾作家、媒体人陈文茜说: “你无法抗拒死亡,但你可以看穿它。” 每当收看陈文茜的电视节目:《文茜的世界周报》时,确实折服于她那有条不紊、精辟的时事分析能力,加上优雅的装扮,你很难想像她是一个病人,及至最近看完她刚出版的新书:《晚安,我的生命》才知道真相。 “我已经没有了脑下垂体功能,零。肾上腺索,零。我的下视丘,一个在脑干旁主管心脏、膀胱、温度调节……太多生命功能器官也严重受损。” 说真话,我对这些病名是全然陌生的。再看她写道: “生病之后,每天生活、工作,连洗澡都是考验,都需要他人协助。而我们在电视荧幕上看到的陈文茜,却能淡定地侃侃而谈,很难看出原来她是个病得不“轻”的作家、媒体人,不能不给她一个大大的赞! 想想3天以后的事就好 “请用心将每一个日子,每一次相遇,妥善保存,很多的每一次,其实是最后一次。”这点我绝对认同。 离家接近半年,单是5、6两个月,就传来6个友好、同学先后离世的消息。叶枯自落,有生自有死,感伤难免。特别是对老友、老同事莫泰熙的离世,更感意外。2月离家时看到的他,精神奕奕,老同事春节联欢集会上,谈笑风生,大家还在策划着下一个节目,到适耕庄去看稻浪翻涌的画面。突然间,我的脚痛得举步维艰;突然间,国内外讲了千百遍华教故事,被誉为“华教园丁”的莫泰熙,猝不及防被冠病缠上,仅仅一个月,生命就因此戛然而止。 近日接受我国一家报章笔访,末了,对方问: “对于未来的发展或未来的自己,您希望有哪些收获?“  记得日本有位著名相声演员、作家,岛田洋七说过: “年纪大了,还考虑十年、二十年后的事情,很没有意义。所以,年老以后,最多想想3天以后的事情就好。”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的宿命,不论寿命多长,终归一死。关于死亡,星云大师说了:“生死,就像人晚上睡觉,白天起床,这么简单。因此,生,未尝可喜;死,也未尝可悲。早上起床,谁也不知道今天会遇到什么倒霉事,甚至祸从天降来。活着是一日日的喜乐,也是一日日的劫难。” 大师修为高深,看淡生死,至于我们这些俗人,一到老年,唯有小心守护健康,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有尊严的品质生活,再求一个善终,于愿足矣!
2年前
2年前
渐渐我们来到了一个“来不及”的年代,经常懊恼为何不早一点这个那个。 我怎不知道这个硬道理,也在劳劳碌碌地忙着这个那个,但就无法早知道应该先忙这个还是那个罢了。 生活与经历教会了我们,除了那些荧幕上已经写就的电影剧本,台下的我们,都用随缘的演技,在演着日常中名为“无常”的大戏。 在一个无常的聚会上,我与林福南偶遇了,那是2022年5月18日的时任马大中文系高级讲师兼马华女作家孙彦庄骤然离世的丧礼上。 七八年前,就有一位老友陈作家对许作家私下说,叫陈蝶快些写出要写的作品,再拖延轻忽,时间就来不及了。许作家把话转告我,言多勉励,使我无限感激。 每每闲散怠惰之时,就会轰然响起陈作家赠言,要来不及了,好像一匹弱马屁股着了火,拼命要向前跑!弱马精力不足,不是想奔就奔,这也延宕了好几年,直到5年前的2018,弱马受了一个大刺激,竟然飞腾起来,写起了人生唯一长篇小说。 与福南短聚,在一个告别会上,那有什么忌讳呢,我们一路走着自己的人生,一路玩着俄罗斯轮盘,子弹没有飞出来,或有飞出来,只是还没有打中自己罢了,一切都悬在正确的,自己不知道的时间上。 告别会上,总会遇见相熟的朋友,总是同声作无奈的惋惜,特别是对年龄上不该离去的“已故”们。 那天,有彦庄的亲人、学生、学术界、写作界与文化界的朋友,没有人不赞叹她丰富的经历,她的灵慧与美丽。而我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福南了,在那个场合,必然是与你所熟悉的朋友坐在一处,我们很自然谈起近况,他也听闻了我在书写马华文坛的故事。 我打蛇随着棍,仗着1990年他曾经帮我主办“蝶吟”朗诵会,在吉隆坡陈氏书院演出成功,还记得当时我站在台上主持,哇啦哇啦讲个不停,眼角可扫到侧边台下福南在提场,他紧张兮兮地七情上面大动作提醒我抓紧节目流程!那些温暖的同台演出的朋友们,如今虽然都有天涯海角的感觉,倒也有几位是有来往的。 要把这些那些永存记忆,最佳办法就是用键盘把记忆敲出来,而且我坐言起行了,把过去四十多年来的文坛朝圣,画成一条路径,把曾注真情的、曾相知多年的、曾鸿雁往还的、曾听闻他们德行的、甚至擦身而过的,让马华文坛以及华人社会二百八十多个一时俊彦,都汇集在一个江湖里,交织出一个武林天地。 而福南,在故事中自然是一个侠者,霸气地领取茶侠比赛的首奖荣誉。我那日与他短聚时,询问他,若果我实名实姓写他,以及紫藤茶馆,他是否会同意,他想都没想,哈哈笑着回答道:“绝对没问题!你就写吧!” 他的姓名可说是小说中极少数没有经过以谐音、减字或增字入文的,绝大多数姓名都经过修改,因为作为写作者,我无法一一联络征求他们同意,要不要对号入座。既然都是游弋文海,欢乐江湖,便应该不会发生被指控隐射人家恶行的诉讼事件。 最雅致与最庄严的敬礼 所以在槟城乍听到福南病逝,庆幸回隆时间赶得上出席他的告别会。人世间幽微之处无法言说,他离世那天,竟是我七十“大寿”之日!生也,死也,都是一本大书,要读得通透,没有一个学位可以摸索得准,除了那些经常鸟瞰人间百相,时常超然感悟天上人间的高人与宗教人士! 他从茶馆与餐馆,从所爱家人身边被送到医院的病床,间中经过是否结束与势必继续的严检,面临从此归零与重新出发的起落,天人交战,明暗两极,又是否命途于此,天命难违? 终于从病床来到孝恩馆二楼!福南的瞬间场景,是那长廊上二边的悼念花圈与挽联,花圈是几乎一律粉白色的菊花、百合、海芋、水仙、玫瑰、马蹄莲和满天星等,层层叠叠以站架方式从进口处摆放一直展延到长廊尽头! 茶侠的武林位置,义气兄弟、商业名声、文化气慨与社会角色,在在从那些花海间中,条带系着的卡片名字上面反映出来,有团体的与个人的,那些字号铿锵有声,代表一方豪气,与一派亲柔,大家都不必沾亲带故,大家都是一条气脉就来给他献出最哀矜,最雅致与最庄严的敬礼! 从孝恩馆二楼,我拜别了福南,向他灵位喃喃诉说,早在2022年底就已经把他写成茶侠,在我小说《南邦诗剑烟云录》的事,再向他家属与紫藤伙伴好友讲述他曾经亲口答应我不介意真名实录的豪爽。 有些事,也不会来不及,迟,或早罢了。而福南的侠名,成了一个永驻,在我书里,在我心中。
2年前
3年前
《圣经》关于无花果树的比喻,广为人知,也有不少文章谈论过。此处介绍一般人较不熟悉的佛经比喻。 印度的无花果树,今天淡米尔语仍称utumparam,榜噶里语则称udumbara,就是佛经上说的“优昙钵罗”。 无花果树非不开花,不过其花“隐现”,掩藏于果表。只有佛出现在世上,无花果树的花才会完全“显现”,赢得天人的喜爱。 释迦牟尼在古印度示现成佛后,住世才四十多年,非常短暂。广本《佛说阿弥陀经》中说:“如世间有优昙树,但有实,无有华(花)也,天下有佛,乃有华(花)出耳。世间有佛,甚难得值也。”释迦牟尼灭度后,这个世界又进入漫长的无佛时期。我们生在这个时期,无佛出世,所以任谁都不曾见过无花果树“显现”的花。 所谓“无佛出世”,是说佛不以“佛”的身分应世。你可能遇见过佛,只是你当面错过,不认识佛罢了。 过去的佛在即将示现灭度前,放光现瑞,说《妙法莲华,教菩萨法,佛所护念》(简称《法华》)的上乘宝典。释迦牟尼亦如是。一直到说《法华》时,释迦牟尼才透露自己并非在印度出家求道后才成佛的,那其实是一种表演。释迦牟尼其实久已成佛,那年代之久远,不但凡夫的心力无法想像于万一,就是佛寿,也是无法用时间的数量来描述的,所谓“不可思议”。 然而,佛如果一直活着,世人便会懈怠、骄慢,甚至嫌弃佛。只有昙花一现,难遭难遇,世人才会痛念无常,才会去珍惜佛法。因此,佛以权巧方便,示现灭度,而实际上,久远的过去和今朝是同一时刻,佛一直都在呢。正如无花果树并非无花,花在,只是“隐现”而非“显现”罢了。有谁发精进心,他就可能见到释迦牟尼佛正在说《法华》,正住持着我们所在的这个刹土,而这个刹土原来是净土,竟不是我们平时所见的那个五浊【注】秽土!其实,释迦牟尼在我们这个刹土“隐现”时,可以同时在其他刹土“显现”说法。 那么,释迦牟尼佛的灭度算不算是一个谎言呢?佛给我们说了一个比喻。 肯听《法华》比遇到佛更难 有一个神医拥有多达百数的孩子。神医因事在国外时,孩子们不慎误服了他人的毒药。神医回来,孩子们跪求父亲救他们一命。神医便依方配药,对孩子们说:“这可是大好的解药,色香味俱全。你们可以安心服用,速除苦恼,永无后患。”孩子们有中毒较浅、不失本心的,见父亲调配的解药果然色香味美,便立即服用,彻底痊愈。那些中毒较深、已失本心的孩子,眼中所见的解药,并不佳美,所以不肯服药。神医怜悯他们的颠倒失智,对他们说:“父亲已老,死期不久,良药留在这里供你们取服,不消担忧不能康复。” 神医说完,便出国去,派人回来通知孩子们说:“你们的父亲已经病死啦。”孩子们想到慈父不在了,世上再没有人能救自己。在极度的悲伤中蓦然醒悟,发现父亲留给自己的解药,明明是色味香美的良药,于是立即服药,全都药到病除。神医这才回来与孩子们相见。 佛问:有谁敢说神医犯了撒谎的过失呢? 佛说,能遇到佛出现于世,很难。能遇到佛出现于世,还能遇到佛说《法华》,更难。需要等待亿亿万劫,乃至不可思议的那般漫长的时间,人才有机会听闻《法华》。你肯听《法华》,比你遇到佛说《法华》更难。假如在佛灭度后,你不但肯听《法华》,还能在听后欢喜地赞叹一言,佛说你这人比优昙花更为稀有:“是人甚希有,过于优昙花!” 请好好想想,这话是何等分量! 佛是真语者、实语者。佛没有说只有自己如优昙花般稀有,而是说你也可能稀有如优昙花,甚至超过优昙花哩。有机会听闻如是妙喻,该当如何地欢喜庆幸啊! 【注】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统称五浊。劫浊,是说人必定受时代所囿。见浊是说人必定被充满错误知见的思潮所误导。烦恼浊,是说人必因贪欲而陷入烦恼。众生浊,是说人随所属的群体而沉沦。命浊,是说寿命短促,令人措手不及。
3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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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看到熟悉的机舱画面,下一刻同机者就罹难……这种撕裂的痛和声音一栽进了脑袋就抗拒不了。 得知尼泊尔内陆航空出了空前惨烈的意外,让常到访尼泊尔的我心神不定了好几天。我知道无能为力,也明白知天命这3个字,但发现自己持续在一种“内耗的无助感”里。因为我按了那乘客直播片段来看,而来不及后悔了。大脑没有停止键的回放,不是电影而是现实的主观视角不断放映。我乘搭过同样的内陆班机,我的想像是具体的。 为何说是内耗的无助感?因为我当下明明是海阔天空的西海岸景色,但脑海的画面和心的沉重久久无法停止。即便度假结束,驾车回程上我依然想着,一想就痛,无止境的情绪内耗中。我不断询问着友人有无最新调查结果,有无跟进等等。我似乎在推动自己多了解一些,以便可以分担掉那种既有的创伤感。 [nonvip_content_start] 其实我就已经在下意识地找办法疗愈看过影片后的创伤感了。友人说,这是天命,旁观者做不到什么。但我为何觉得自己有点知道太多了?当你看到熟悉的机舱画面,下一刻同机者就罹难……这种撕裂的痛和声音一栽进了脑袋就抗拒不了。 这犹如上天发了一条讯息给全世界看,要我们看清楚地狱可以如何现眼前。最讽刺的是,这信息是这么日常地在手机里登场。如此残酷,而且变得如此的日常。是多么的扭曲?但却如此的赤裸、诚实与便捷。 我们的脑袋不明白否定词,当你说不要焦虑的时候咬指甲,脑袋就先想像一遍咬指甲。在日常大量刷手机的我们,空前的有机会目视许多意外的现场!车祸瞬间、搬运意外、逃生跳楼,甚至俄乌打战现场、到飞机失事……旁观者角度、闭路电视角度、甚至主观人的角度,血沥沥赤裸裸。 刷手机5分钟,只要刷到两次“隔机观火”而稍微停留久一些,接下来手机就自动送到更多的“意外现场“,让你看得更有感,更刺激。我们没有自觉的喂养着自己去看“不幸的事发现场”。 渐渐的习以为常,麻木不仁,甚至起来观感与情感的混淆也不知道。你说古代人比较懂无常还是现代人比较懂?一定是现代人。我们的眼睛大幅度的看尽了无常……这一秒看到了乘客在飞机上的“最后10秒”,下一秒刷到天真耍宝的宠物,再下一秒刷到搬运工人如何扎到脚大喊,再下一秒看到爆笑的整人任务⋯ 终于,现代人更看懂了无常。人生的无常,早已被“隔机观火”的日常稀释掉了。
3年前
如果我手中仅有这么一张白纸,我会把A君在二十几年前留给我的画作扫描后打印出来。当时A君是画在白色的A4纸上,至今我还保留着那画,因为这对我来说是珍贵的,虽说只是一张不怎么起眼的画作。 之后,我会把说不尽的话语,写在已打印好的那张白纸上。 相识二十几年,本以为这段友情还可以细水长流,直到永远。怎知,还是种种因素,就此不相往来。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但,有时候随着时间的摧残,让我渐渐感受到了冷暖自知这一句话。 朋友说我何苦折磨自己。既然不再联系,就彻底忘了对方,也许他人早已把你给忘了,唯独我傻傻惦记着昔日的美好时光,那已是过去式,回不到从前了。 感谢科技日新月异,让我不必像古时候的人家,登楼望月思千里。我偶尔还是会在脸书窥探A君的生活近况。知道彼此安好就好。 这一张白纸上的字是我给A君的千言万语。是控诉吗?是解释缘由吗?是发泄近年的委屈吗?这种种的疑问,尽在纸上。 两个月前,好友突然离世,才四十好几。潇洒的他,选择把骨灰撒入大海,一切随之漂流。“想念我哥的时候,到海边去找他就好。”友人的妹妹这样告诉我。 好友的离世确实让我感慨生命的无常。顿时就让我想起了A君。既然不再联系,我就干脆好好利用这一张白纸,也许不知哪一天我离开世上,这封有情有义,有泪的密函要交到A君的手上。虽我知道无常一到,一切都是尘埃……
3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