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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自我

“因为生气MBTI被滥用啊。” 来马举办分享会,台下观众询问,为何成为MBTI推广者?雪力这么回答,平心静气。 2022年开设“雪力的心理学笔记”YouTube频道,没想制作MBTI内容。“可是我听太多人说——因为我是I人所以怎样,因为我是什么人所以我很可怜;我受不了,”身为MBTI授证师,她开始录制影片反复解说,从此她的名字总跟MBTI紧贴,“我想讲MBTI不是这样用。这样乱用,大家会越来越讨厌它,而不理解它真正的好处。这是对我很有帮助的工具,我的动力来自于,我相信它可以帮助其他人。” 低潮期遇见MBTI,重新认识自己 那年46岁,中年生活开始倾斜,人是不断摔跤。 经营蛋糕店,创业失败。回到家族企业,人际沟通是棘手难题。女儿来到青春期,亲密的母女关系悄悄变质。低潮里她如常用逻辑思维分析,“我是那种会自己找方式的人。现在不好,我去看书。看书不行,找咨商师。咨商师可以疗愈情绪,但人生还能更好,那我学多一点知识,应该可以扭转现况。” 于是报读哥伦比亚大学组织心理学硕士班,那是只向高阶主管开放的课程。“学Change Leadership——改变中我们会有抗拒心态,所以在改变中应该怎样领导?”想要改善职场困顿,她去学领导力,教授的话如灯澄明,“如果你不认识自己,根本没法加强领导力。因为组织会跟着领导者走,你有什么优势和盲点,团队就有什么优势和盲点。” 把手伸出去搅动什么之前,原来先要好好认识自己。 硕士课程做了不少心理评量,其中MBTI帮助很大。那是基于心理学家荣格的人格理论,依据四个维度把人分成16类型的评量。评量结果,雪力属于ENTJ倾向。 ENTJ有什么优势?又常因为什么绊倒? “在复杂情况下,当事情有太多变数,ENTJ可以很快把事情简化,很快看到怎样有步骤达到我的愿景。”回想年轻时,她察觉自己执行力相对强,却也不太理解别人想法。“但我人生几次摔跤也是来自于此。因为我动作太快,想要很快达到我以为我要的目标,不想花太多时间思考。常常冲出去才发现,第一,这真不是我要的,第二,可能没我想像这么简单。” 快不等于正确。“年轻时没有跟人求证,会带着很多自己的‘以为’就冲出去。”执行力是功绩社会鼓吹的特质,不断有声音说,快即是好;“所以这些失败很棒,我觉得自己很被祝福,因为一直碰到困难,不然容易自以为是,觉得我是很厉害的人。” 摆脱“我好委屈”叙事 失败的谷麦酿成醇酒,人也不一样了。孩子说,念硕士班前后的妈妈,不是同一个妈妈。 以前女儿愿意挨近,“长大不太爱理我。我跟她说话,她就:‘是’。”冷冷把对话切断。“我就觉得,诶,你这个小孩怎么这样。”雪力是J倾向,习惯提前把事情规划好,女儿的P倾向在她眼里成了懒和乱,“她怎么这么不organize,动作这么慢;所以越看越不顺眼。你看一个人越来越不顺眼,他当然想要逃离,尤其你是权威。” 可唠叨不都为了孩子好,她想。很长一段时间,雪力把自己套入一个叙事框架——我总是很委屈;“我觉得我为家人同事付出很多,都没有被珍惜,我就觉得自己好可怜。”是MBTI教她放下这个框架。深入了解自己的人格特质,她才发现,“天啊,对,我从来没有慢下来,去问问别人要不要做。再来,如果我一直看你不顺眼,你有可能喜欢我吗?我觉得organize才是对的,我会不会太龟毛?女儿松松散散,还是把事情做完啦。” “再来,”跟雪力对话像是一步步爬过她脑中的阶梯,“我冲太快时,我自己冲是我的人生,可是我的整个团队在冲的时候,我怎么可以不去问人家想法?我凭什么觉得我的想法是对的?这些都给我很大震撼,我以为的高执行力,我以为的很厉害,其实有它的缺陷,导致我觉得我为大家做很多都没有被珍惜。” 总看别人不顺眼,雪力后来意识到,问题其实在自己身上。 “也许是我们对自己过于压抑,比如我觉得我永远要很坚强,有人在我面前哭,我一定会生气——你凭什么哭?我比你难过,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如果我没办法接受人都有脆弱的一面,包含自己,那我就没办法让人展现脆弱的一面。你所有对自己不宽容的地方,有很多人设或偶包的话,你就会看别人都不顺眼。你对自己严苛,你对别人会更严苛。” 解剖自己是人生功课。回到生活场景,雪力如何改变她走向女儿的姿态? “你对一个人是带着批判,还是带着欣赏,你不用讲话,对方感受得到。那行为更不用说——功课做了没!功课做了没!转变到——你今天过得怎么样?你有功课吗?好,do it your way。当你改变时,你会看到小孩变化很快,因为他们始终希望跟父母有好的关系。你是有权力的一方,你一改,下面就改得很快。” 企业征才不该用MBTI 权力关系也存在于老板与员工之间。 当MBTI成为流行话题,不少企业用它征才。这也是雪力受不了的事,“请你呼吁,千万不要!”该是反过来,雇主要想,如何打造所有人格类型都能发挥所长的环境?“没错。”可这是一个悬浮空中的美好理论,如何落地实践?“嗯,这是乌托邦。” 她想了想,“我在辅导很多高阶主管时,我先让他看自己的特质,有什么优势盲点。你看到自己的盲点,你可以珍惜跟你相反的特质是有优势的。我会跟他们分享一些研究报告——发展最好最快的组织,是主管可以塑造一个,每种类型员工都有安全感的环境,那代表我没有对任何类型的人过度批判;第二好是一言堂,老板说了算,大家闭嘴;发展最不好的,是有各种类型的人,而老板不会管也不懂欣赏。任何组织都需要各种类型存在。主管也要做自己的shadow work。” 做了评量,下一步是什么? 走入自己的阴影,不是容易的事。 MBTI是探索自我的工具,做了评量,得到四个字母标签自己,然后呢? “我觉得,第一个,你要先接受自己。很多人从小如果没被父母接受,你的特质一直被当成缺点来讲,比如你很多想像力,人家说这个小孩每天给我胡思乱想;我希望MBTI可以让你看到,胡思乱想和想像力其实一体两面。”你我也许都曾用社会丢过来的负面标签理解自己,“我就是懒,我就是冷血……你用它来批判自己,这非常糟糕。我先接受自己,我的特质是好的——做到这一步我觉得就很了不起。” 停止自我批判,就能挪出调整空间。第二步,“我们再看,好,我知道自己想像力丰富,执行力稍微弱,我可以怎么做?我期待做这样的人,真是这样的人比较好?还是我以为这样的人比较好?那我可以怎样再优化我的特质?比如我是不是要去找一些可以发挥想像力的工作?” 积攒一定程度的自信,“对自己的生命力有把握时,再走到第三步——我有可能的局限和缺点是什么?想像力丰富的人,是不是有时想法没有边界?那我是不是看到,当别人有边界时我也不喜欢?是不是在中年以后开始开发自己不擅长的部分?”她提醒,“有阶段的,你不能对自己一点自信都没有,就直接跳到最后,去看自己的缺点,只会更打击。” 每一次的自我探索都更认识自己一些 阴影是没有尽头的暗黑。 因此探索自我必须是恒常进行式的劳动。最近一次又陷入卡滞是什么时候?是否看见从未认识的自己的面向? “上礼拜才看到。我是很容易胖的人,体重对我并不是数字而已,我发现我看其他事情,都可以就事论事分析,”偏偏体重做不到。“对体重没有太多情绪的人,他可以就事论事知道怎么做,少吃多运动就好了。可是如果你过去在这里有过创伤经验,那个一两公斤会触发你的情绪,会容易自我破坏,”反而放任自己吃喝。 “好有意思哦,本来人就是会胖胖瘦瘦,可是为什么这件事会引发这么多情绪出来?那是带着我过去的恐惧,”小学五六年级已把减肥挂在嘴边,她不明白,自己做事有条不紊,成绩单的数字可以很好把控,体重秤的数字却难以左右。“这个过程让我看到,任何人都有情绪被触发的时候,尤其触发你儿时的经历、你还没完全和解的事情,哇,你很难用逻辑思考它耶。这是我最近觉得很妙的一件事。” 分享会结束,工作人员成群找她拍张大合照,快门按下之前,雪力频频向摄影师确认,没有人的脸会被遮挡。数家媒体接连专访的过程多有迂回,配合短影音的内容一再重录,她也一遍遍地完成指示,精力不减。 都是没有效率的拖宕。而她已经懂得停下来关心身边的人,也还是那个充满执行力的自己。 你以为的MBTI,或许不是真的MBTI MBTI(Myers-Briggs Type Indicator)是一项问卷形式的心理评量,由Katharine Briggs和Isabel Myers母女俩共同创始,启发于荣格著作《心理类型》。近来MBTI成为热门话题,也是年轻人用来标签自己的符码。但我们对它是否充分了解?为什么雪力说,MBTI可以带领我们走到阴影深处,最终目的却是为了忘掉它? 更多关于MBTI的问与答,请看〈你以为的MBTI,或许不是真的MBTI〉 更多【非常人物】: RASA品牌总监陈爱玲/拆解香料个性,传承香料故事 【第一位在萧邦钢琴大赛获奖的大马人】王文升Vincent Ong/掌声之后,继续探索一辈子要学的音乐 杨宏毅/破解种子基因密码,筑起粮食安全护城河
4月前
小学的时候写作文,总会遇到这个题目:“我的志愿”。身边的朋友照着范文写,照着老师的诱导来写,说将来要当一个老师一个科学家一个飞机师;而我记得自己似乎写过,想当这个国家的教育部长。 后来我当然放弃了这个志愿。真要在这个国家当上教育部长,恐怕你将被迫放弃很多的私人生活。这些道理都是长大成人之后才慢慢知道的,我们在长大的过程里,并没有变成我们曾经想像过的那个大人。所以说,到底有谁真的努力实现了自己小时候写在作文里的志愿?那个年代我们对这个世界认识太少,甚至也对自己了解不深——人的自我,是要和世界多次碰撞之后才会真正形成的。 还有更多足以让你辨识到的自我,是多番妥协下的产物。 小学老师没有明说,到底“我的志愿”和“我的梦想”是不是同一回事?成为大人之后,我们比较习惯开口就介绍“我的工作”是什么。人们用你的工作,或是你的职业来定义你这个人。我们说“职业病”——会计师很会计较、编辑特别在意文章里有错字——不小心透露了职业如何规训了我们的人格特质,嗯,规训的强度可能比自我的选择更多? 没有工作的人,可能连和别人寒暄都显得期期艾艾、信心不足。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被默认为是通往光明人生先决条件。在这之上还有另一个层级更高的东西:梦想。那是让你跳脱出“无可奈何地谋生”这个资本主义回圈的好东西,从此你仿佛拥有了更值得活的人生。 我们的心无法安定 可是你一定也有这样的经验——晚上打开串流软体,想要找一部影片来看。浏览过许多的片名,根据串流平台的演算法,预览了一些预告片,打开了一些片子看了前面10分钟,又关掉,换过下一部再下一部,始终无法下定决心要看什么片子。于是你打开社交媒体,看看哪个朋友或影评人推荐了什么戏,嗯,超过3个人推荐的,就可以给它一个机会。好不容易选择了一部美国连续剧,看了第一季的前面5集,突然又不想继续看下去了。弃剧。 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我们总是拥有许多的选择,也一直说服自己保持开放的选择,但我们也始终无法择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心头所爱?这样的我们,该如何笃定地选好一个梦想,然后逐步打造出通往梦想的道路?好多东西,你都有兴趣,但也不是真正的喜欢。人们给出一个很好的理由:一直都在未知的路上,且看且走,随时拐个弯,就一直拥有各种可能。 可以真正怀抱着同一个梦想而连续努力数十年的,才是我们之中的异类。也许是我们会真诚钦佩的那种异类:你是怎么确定自己想要一辈子做这件事的? 我们常说,我就是我,我不想被现在所从事的工作给绑定身分、给限制、给标签,但我们愿意被一个尚未实现的梦想给界定。因为这是和“自我实现”有正相关的概念,“追随你的热情”已是一句深植人心的经典口号。不愿意走这条路的人,被视为浑浑噩噩,被标签成“没有活出他自己”。 然而,我们正经历着前几代人加起来的“体验的总和”,没有人想像过该怎么消化这件事。 像是走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身边有无数扇门等着我们开启,进去探索。我们打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房间,在里面待了一阵子,又走出来。有一些房间比较适合你,你在里面感受过确切的快乐;但只要想到外面还有那么多的房间等着你前去探索,那么离开现在这间房间,放弃已经拥有的真切事物,似乎也并不是一个多么困难的决定。 但是,诚然,我们不愿意被锁在任何一个房间里面,可我们也不想一直住在走廊里。如果总在寻寻觅觅,我们的心也无法安定。这就是最终的问题。 编辑台/靖芬 奕君专栏的题目都是编辑打的,很少作者舍得将“替自己的孩子命名”的权力让渡给他人,于是偶尔会想与她开个玩笑。例如本期文章的题目,或许不属于奕君的年代,但那可是我辈70后的集体记忆啊——“啊啊啊~驿动的心”,读着内文当代人的无尽选择与不安,就忍不住脱口姜育恒的这首〈驿动的心〉来,那可是自带旋律的几个字呢。想来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浮躁,能不能“渐渐平息”,就看各自的修为与需要了。
3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