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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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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上,我站在角落,看着新娘一袭白纱,被亲戚们团团围住。三姑六婆的手掌轻拍她的肩膀,红包一封一封递到她手里。笑声一阵接一阵,几乎淹没了整个宴会厅。 “早生贵子啊!” “三年抱两!” “明年就有好消息!” 祝福一句接一句,落在那对新人的肩头。新娘子微微低头,她嘴角抬了一下,很熟练。我见过这种笑——甜美、羞涩、带着些许期待。 她点点头,轻声说着“谢谢”。 但就在她抬眼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的笑停了一下。是紧张吗?是害怕吗?还是面对未知未来时,那种无法言说的茫然?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些话,说起来很轻。 第一年的日子,在等待中悄然滑过。每个月,她都像钟表般精确地计算着日子。排卵期、危险期、安全期——这些词语成为她生活中的新词汇。验孕棒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浴室抽屉里,一排一排放着。 第一条线出现得很快,第二条线却迟迟不肯现身。她把验孕棒丢进垃圾桶,盖上盖子。过了一会儿,她又打开,又盖上。再打开的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在找哪一根。 手机屏幕亮起,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为什么一直怀不上?”搜索结果成千上万。她关掉手机,又打开,又关掉。 垃圾桶里的验孕棒越积越多,每一条都像一个小小的句号,宣告着又一个周期的结束。有一次,她把一整袋验孕棒连同垃圾一起提起来,走到门口,脚却停住了。她站在那里很久,最后又把袋子放回原地,一根一根地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她慢慢才知道,怀孕不是想有就有。这句话她没说出来,却写在了日渐消瘦的脸上。 第二年,他们走进了医院,走廊很长,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抽血、B超、精液分析——这些词成为他们生活的新节奏。她拿着一叠化验单,从妇产科走到生殖中心,从抽血室走到B超室。手臂上的针眼叠着针眼,青紫一片。 医生翻开病历,语气冷静:“以你的年龄,试管的成功率大概30%左右。”她点点头,签了同意书。那张薄薄的纸,落在桌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打针是在肚皮上打的。针尖刺进去的时候,她咬住下唇,眼睛看着天花板。取卵那天,她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头顶的无影灯。那些灯排列得整整齐齐,灯很亮,她一直看着。 可是胚胎没有着床。 等报告那天,医生只是看了一眼,就说:“下次再试吧。”没有安慰,没有解释。那一刻她脑中一闪:或许干脆放弃,会轻松一点。这个念头很快就过去了,她没有再想。 她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孕妇,肚子挺着,脸上有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亲戚聚会,总有人问:“怀了吗?”问多了,就变成:“要不检查一下?”再后来,变成:“我认识一个中医,很灵的。” 有人压低声音说:“第一胎生男孩最好。”那些话落在她身上,像灰尘,轻轻一层,可是积得久了,也会重。她听着,笑着,不说话。 又过了一年,第三次试管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不看验孕棒了。她开始不盯着那3分钟。有时候走去厨房,倒水,站着喝。水喝完了,也不急着回去。好像只要晚一点看,结果就会不一样。 排卵针每天打在肚皮上,针眼叠着针眼,青紫一片,硬结一块。后来肚皮打不进去了,就改打大腿外侧。丈夫帮她打。他手抖,针扎歪了,血珠渗出来。她说没事,继续。过了一会儿,她又轻轻说:“快一点吧。”他把针拿稳两次,才扎进去。 有时候半夜疼得睡不着,小腹胀得发硬,卵巢肿得像揣了两粒小芒果。翻身都疼。她忍。身材也在悄悄走样。腰身粗了,小腹始终鼓着。大腿上针眼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淤青。新的青紫,旧的暗黄,层层叠叠。镜子里的人,她都快不认识了。那双眼睛底下,是洗不掉的青黑。 第四次,胚胎着床了。那天验孕棒上出现了两条线,她不敢相信,又验了一次,还是两条。她蹲在厕所里哭了,丈夫跑过来问怎么了,她只是摇头,说不出话。她把验孕棒收进抽屉里,没有告诉丈夫,她怕。 第七周,B超看到心跳。第十二周,NT过关。她开始相信了。开始在手机上查婴儿用品,开始在路过童装店时停下来,多看两眼。 第十八周,一个普通的星期三。她去产检,躺在床上,让医生照B超。医生照了很久,眉头皱了一下。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胎动?” 她想了很久。“好像……没有。” 医生又照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探头,看着她,说:“胎儿已经没有心跳了。” 怀上也不一定能生下来 她没有马上反应。她躺在那里,小腹已经微微隆起,那里面有一个18周的孩子。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躺着。医生说了很多话,她都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后来她才知道,那叫胎死腹中。引产下来的时候,护士问她要不要看一眼。她摇头。后来又想,也许应该看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病房的窗外面,天很蓝。她躺在那里,小腹空了,乳房却胀起来——身体还不知道,还在准备喂奶。护士拿来退奶药,她吞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 那件婴儿衣服,是她之前偷偷买的。很小的一件,淡黄色,上面印着小熊。她把它叠好,放进了衣柜最深处。原来怀上,也不一定能生下来。 又过了一年,她换了医生,换了医院,一次又一次地试。到后来,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她只对丈夫说,这是最后一次。 那一次,胚胎着床了。第七周,她躺在B超室里,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医生看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有心跳了。” 她愣了一下。眼泪就下来了。不是高兴,是累。是走了太漫长的路,终于可以坐下来的那种累。接下来是孕吐、保胎、卧床、打针、抽血、数胎动。每一次产检都像过一道关,每一道关过了,才敢小小地松一口气。 一直到那一天,终于生下来了。是一个女孩,瘦瘦小小的,哭声很细。她抱着孩子,觉得自己也应该高兴,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 产后抑郁来得很安静。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什么都不想做。孩子哭了,她像机器人一样地抱起来喂奶。半夜两点,3点,5点,奶水浸湿了睡衣,孩子吸得用力,她疼得咬住被角。 丈夫第二天要上班,睡在隔壁房间。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抱着孩子,孩子哭,她也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坐月子的那30天,她不太记得是怎么过来的。只记得一直出汗。明明开着空调,后背却总是湿的,睡衣换了又换,一天三四套,晾在阳台上。长辈说这是虚,要补。于是每天喝那些汤:猪脚姜醋、黄酒猪腰、麻油鸡,汤面浮着一层油,一碗接一碗。她喝不下去,又不能不喝。有时端着碗,看着汤面上那一层油花,眼泪就掉进碗里。 伤口疼了半个月,坐着疼,躺着也疼。她不敢照镜子,不敢看那条从肚脐一直延伸到下面的疤。那疤红红的,凸起来,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还有那些妊娠纹。她第一次发现是在怀孕7个月时,低头看见肚皮下方冒出几道淡红色的细纹。后来它们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爬满整个腹部,银白色的纹路一条一条蔓开。她试过各种霜,涂了一层又一层,那些纹路还是留下了。生完之后,肚皮松松垮垮地垂着,妊娠纹像旧墙面裂开的纹路,怎么涂都盖不住。 夜里孩子两个小时醒一次。她刚睡着,哭声就响了。抱起来,喂奶,换尿布,哄睡,放下。刚闭上眼睛,又哭了,像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有一天凌晨4点,孩子哭,她也哭。她抱着那个小小的人,在黑暗里走来走去。她想,天怎么还没亮。她忽然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停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天亮,还是在等这一切结束。 后来,她又坐在婚宴的宾客席里。灯光很亮,笑声很多,祝福一句一句落在新娘身上。她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个弯起的嘴角,看着那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紧张。 她忽然懂了,那些祝福,真的不是恶意。长辈们举杯时,心里装的是最朴素的祝愿。他们不知道后面的路有多长,因为他们自己走过的路,已经忘记了。或者,他们以为那些路,每个人都应该走,也都能走过去。 可是有些路,没走过的人不会知道。 如果再遇见当年的新娘,就是婚宴上那个自己,她会说:“愿你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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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诞生可谓喜事一桩,但在喜悦与期待背后,孩子的父母可能正承受着无人知晓的压力与不安,情况严重的话,将导致他们患上“围产期忧郁症”(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with peripartum onset)。   临床心理学家陈佩君表示,荷尔蒙失调是引发围产期忧郁症的主要原因之一。除了患者本身的自我察觉,身旁的亲友,乃至于整个社会的倾听与不评断,也将协助减轻父母的心理负担,让他们能以更轻松的姿态,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报道:本刊 杨兹淇 摄影:本刊 陈敬晖 在马来西亚,或许不多人听过“围产期忧郁症”。其实,它就是大家常说的“产后忧郁症”。 “以前在DSM-IV中,产后出现的重度抑郁发作被诊断为产后抑郁症(postpartum depression),但后来在DSM-V中,产后一词改成了围产期(peripartum), 因为他们发觉在怀孕期间,忧郁症症状就已经开始出现。” 陈佩君提到的DSM, 指的是由美国精神医学学会出版的《精神疾病诊断手册》(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DSM-V是最新修正的版本。而围产期是指从怀孕28周到产后1周的时期。 根据DSM,围产期忧郁症是临床忧郁症(clinical depression)的一种。“就是因怀孕和生产导致的忧郁症。”而围产期忧郁症的引发原因,可分为三个部分:生理(Bio)、心理(Psycho),以及社会/环境(Social/Environment )。 生理因素 生理因素包括家族遗传病史及荷以尔蒙的急剧变化。陈佩君表示,荷尔蒙失调是导致围产期忧郁症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在妈妈生产后, 体内的荷尔蒙会有很大的变化,它会突然急降。” 此外,产后也会出现甲状腺(Thyroid)功能异常的问题。因此, 若在孩子出生后一两个星期内,父母出现忧郁、食欲不振等症状, “其实很正常。因为你可以想像宝宝在肚子里面跟着妈妈9个月, 然后突然间肚子没了东西,这种身体的变化。”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母亲,身为父亲的男性也有可能患上围产期忧郁症。“尤其是第一次做爸爸的。” 陈佩君说,成为父亲后的男性之所以变得更温柔, 更爱护他的小孩,是基于荷尔蒙有所改变。“甚至妈妈需要用来促进泌乳的催乳素(Prolactin),爸爸也会有。” 加上孩子出生后,父母的睡眠时间会跟着受到影响,生理上的种种变化以及生活中面对的压力,都是导致男性患上围产期忧郁症的个中因素。 心理因素 第二种引发围产期忧郁症的原因是心理(Psycho)因素。“就是他(父母)的一些心理问题。 可能他本身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会因为担心自己无法照顾好孩子而焦虑,甚至可能有被虐待的经验等等,这种心理上的问题。” 社会/环境因素 第三种则是社会/环境(Social/Environment)因素。“在马来西亚的一份研究报告里,他们注意到,有大概15% 的患者(之所以患上围产期忧郁症),是因为他们遭受伴侣的家庭暴力。” 此外,婚姻问题、缺乏支持、工作压力等等,也都是引发围产期忧郁症的因素。 并不只单一因素造成 无论如何,陈佩君说,围产期忧郁症并不会只由单一因素造成。“在精神科里,全部(疾病)都是多方面的因素引起, 没有唯一的答案。” 即便不是新手父母,依然有可能患上围产期忧郁症。“只不过有过生产的经验, 或许就能借由第一次的经验更好地准备自己。家人朋友也能有更好的准备,因此减少了患病的机率。” 至于在不想要孩子的情况下,意外有了孩子的父母,患病的风险会更高。“因为父母会更加压力。” 是否患有围产期忧郁症需符合诊断标准 是否患有围产期忧郁症,该如何判断呢? 陈佩君说,围产期忧郁症的诊断标准和忧郁症一样,共有9个,包括: 情绪低落(悲伤、空虚、易哭) 兴趣/快乐明显减少  体重或食欲明显改变 睡眠问题(失眠或嗜睡) 动作变慢或烦躁不安 疲倦、精力不足 觉得自己没用或过度内疚 注意力下降、难以决策 反复想到死亡或自杀 在这9个诊断标准里, 需符合5个或以上症状,当中还必须包括情绪忧郁低落,或对喜欢的事物失去兴趣的其中一项,才能被诊断为围产期忧郁症。 另外,陈佩君强调,“忧郁的情绪一定得维持了两个星期。若是在两个星期内,可能还是正常的。 ” 无论如何,一切视情况的严重性,“如果情况严重到影响了日常生活,那这就是一个问题了。”若是父母有了想要伤害自己的念头, “这种就要立刻就医。” 情绪有变,先学会察觉与开口 除了透过医生诊断,父母也可以借由自我察觉,确认自身的情绪状况。 “如果患者本身能察觉到的话是最好的。”陈佩君说,现在上网就可以找到爱丁堡产后忧郁症估量表(Edinburgh Postnatal Depression Scale,简称EPDS)。“父母可以透过这个(估量表),自行评估有没有患病的风险, 这是一个起点。” 若是怀疑自己患上了围产期忧郁症,妈妈可以向自身的妇产科医生寻求协助。“或者是家庭医生,也可以找临床心理学家或精神科医生。” 如果想要找人聊聊天, 现在也有很多提供24小时服务的线上热线,例如: Befrienders、大马生命线协会 、妇女援助组织(WAO), 以及Talian Kasih 15999。 至于爸爸的话,陈佩君坦言,男性大多时候都不会察觉到自己正面临情绪问题。 “因为社会上有那种观念,就是爸爸需要强大。” 就陈佩君看来,当男性陷入忧郁情绪时,多数会先向朋友倾诉。“但是当他们真的很忧郁时,我觉得他们谁都不会说。” 因此,陈佩君认为,不只是伴侣, 整个社会都需要知道,不只有女性, 男性也会面临精神上的问题。此外,她建议伴侣之间可以互相观察,“因为你们互相了解比较多。”她举例,以前很开朗的一个人, 突然变得不想说话了。“不一定要情绪很忧郁,  不想讲话、少讲话(也算是一种改变),你要察觉这种变化。” 倾听、陪伴、鼓励是最大的帮助 近年来,新闻上不时就会出现因围产期忧郁症导致的悲剧。陈佩君表示,以全球来说,这个疾病的普遍程度大概相同。“马来西亚的话,距离现在最靠近的一个研究是在2016年做的。那个时候大概是有10到20%的受访者会患有围产期忧郁症。” 陈佩君认同,这个数字并不小,而且现今依旧有许多患者不愿面对自己的疾病。“还是有很多人会有病耻感(stigma)。” 此外,家人的反应及社会的观念,也是导致患者无法正视自身情况的原因。“家人会觉得,‘全部人都经过这样子的怀孕、生产,都没有事情,你也只是在过渡期啦’等等, 社会上很多的观念也会有影响。” 因此,陈佩君建议亲友,以倾听、陪伴、鼓励的方式协助患者,“而不是强迫他们去看医生,甚至说‘没事啦’、‘每个人都是这样,再撑一点就好啦’、‘我之前也是这样,没有问题啦’,等等的话语。” 陈佩君强调,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所以不能把自身的经历放在他人身上。”聆听患者的需求,为他们提供实际协助,并留意他们所发出的危险讯号,才是给予他们的最大帮助。 更多【家庭】: 婚前辅导:发现彼此不同,也不必害怕 运动不只是训练肌肉,MBI促进儿童身心健康及智能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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