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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县木塔

应县木塔可被视为沿垂直方向次第叠筑的五进佛殿。如同地面上常常沿纵向轴线延伸的佛寺空间…… 文:谢诗奇 2025年,由梁思成的孙子梁鉴主编的大型画册《应县木塔》出版。制作团队用了两年的时间对应县木塔的内部空间和塑像群做了详细的摄影记录,捕捉到一般人难以触及的视角和细节。在书中,执行主编叶南撰写〈应县木塔遗产藏文物与造像源流、建塔缘起猜想〉一文,结合显教的《华严经》、密教的《妙吉祥平等秘密最上观门大教王经》、《佛顶尊胜陀罗尼念诵仪轨法》等佛教经典,对各层造像、壁画和建筑空间所尝试营造的宗教场景,作了推测。“应县木塔可被视为沿垂直方向次第叠筑的五进佛殿。如同地面上常常沿纵向轴线延伸的佛寺空间,木塔中的佛殿也保持层层递进的关系,且佛殿造像的设计呈现华严、密教两个互相交错向上发展的序列,反映出辽代佛教显密圆融的特征。”根据叶南的研究,应县木塔各层内容如下: 一层:过去七佛与大庄严藏楼阁(图05) 高达11公尺的主像释迦牟尼佛趺坐于中央,周围壁画绘有其余六佛。西侧为庄严劫三佛:毗婆尸佛、尸弃佛和毗舍浮佛;东侧是贤劫三佛: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和迦叶佛。“过去七佛在佛教艺术中出现极早,印度桑奇大塔有公元前二世纪的范例。”健陀罗艺术中的过去七佛常与未来佛弥勒结伴出现。辽代的过去七佛却出现了以毗卢遮那佛统领过去七佛的新题材。“根据考古学家杭侃的研究,这一创新源自密教,可能是基于一部由契丹国师慈贤新译的《妙吉祥平等秘密最上观门大教王经》而作”。另一方面,木结构饰以流离光色的佛光纹、十二身飞天、香花宝珠彩画,“令人想起《华严经》开篇的描绘:如来所处宫殿楼阁,广博严丽充遍十方,众色摩尼之所集成,种种宝华以为庄校,诸庄严具流光如云,从宫殿间萃影成幢。”南门额居中绘有被认定为善财童子的形象,呼应《华严经.入法界品》所描绘的华严世界中的大庄严藏楼阁,暗示了木塔以毗卢遮那佛为尊,显密圆融的造像序列主题设计。   二层:未解之谜(图06) 根据叶南的观察,第二层的内槽佛殿空间在过去的某个时期可能处于封闭或半封闭状态,“或许曾作为木塔佛殿序列中的一处特别空间,用于诸如传戒灌顶之类特殊的法事仪轨。”佛殿方形佛坛上为一佛四菩萨五尊像,根据坐骑等特征判断,“通常被定为由毗卢遮那佛与文殊、普贤组成的华严三圣造像,因而应归于华严序列。然而此处的文殊像为四臂造型,有学者认为系晚期密教所传“真实名文殊”造像;而主尊乘象坐、右手结触地印,是应定为阿閦佛(在瑜伽密教曼陀罗法中,东方阿閦佛为修法起点)而非毗卢遮那,令本层佛像的判定产生诸多悬而未决的争议问题。”   三层:密教金刚界四方佛曼荼罗(图07) 从建筑设计的角度看,木塔三层占据重要地位,是全塔尺寸推算的基准层。佛坛和佛像保存完好,很可能是辽代原物。木制八角形佛坛上四尊主佛各朝一面而坐。“由每尊像所结手印和身下的鸟兽座可以判定佛像为密教四方佛共同组成密教金刚界曼陀罗的基本架构。”西面乘五孔雀座为阿弥陀佛,双手结禅定印;背面乘五迦楼罗鸟座为不空成就佛,右手结无畏印;东面乘五象座为阿閦佛,右手结触地印;南面乘五马座为宝生佛,右手结与愿印。根据叶南的解读,“金刚界曼陀罗的中央主佛毗卢遮那佛并未出现在本层,结合其他出现同样造像组合的辽塔实例推测,佛塔本身即代表毗卢遮那佛。   四层:华严三圣大庄严重阁法会(图08) 第四层佛殿现存造像七尊,分别是主尊毗卢遮那佛、左右胁侍弟子、骑狮文殊、骑象普贤,以及狮奴与象奴。“本层群像以华严三圣为主体,辅以胁侍眷属,应是表现华严法会场景。法会中毗卢遮那佛居于舍卫城逝多林中大庄严重阁,以文殊、普贤为上首的众多菩萨,以舍利弗、目犍连为上首的众多童子逐一出场,是《华严经》中的经典场景。这一场景出现在木塔第四层,或代表了木塔自下而上的‘华严序列’之顶点”。   五层:密教佛顶尊胜曼荼罗(图09) 木塔顶层高大的佛坛上造像九尊,“佛坛群像以毗卢遮那佛为中央主尊,周围环列八大菩萨,推测为密教八大菩萨曼陀罗坛场,或是为念诵《佛顶尊胜陀罗尼》的密教仪轨而安置,在辽代当时曾被视为具有消灾护国的巨大威力,坐落于顶层,是木塔自下而上的密教造像序列的顶点”。《佛顶尊胜陀罗尼》是由唐代密宗高僧所译,辽代密始终处于不空的影响之下。再加上推论一层宗教场景时提到的契丹国师慈贤所译的《妙吉祥平等秘密最上观门大教王经》,经中也传授了一种与八大菩萨相关的曼陀罗法。 叶南认为木塔第三、五层的曼陀罗布局,加上一层的过去七佛,“几乎和慈贤译经的结构形成完美呼应,因此,以《妙吉祥平等秘密最上观门大教王经》为木塔的密教造像依据,或应视为可能性之一种”。 始于1933年梁思成先生的应县木塔研究,每30年学术研究更上一个台阶,至今已90年,令人敬佩。   相关稿件: 谢诗奇/显密圆融的应县木塔(一) 谢诗奇/中国建筑史的“知识考古学”(一) 草稿筑迹/台湾新竹新州屋 新旧共存以鲜活姿态与历史对话  
4月前
中国山西佛宫寺释迦塔(应县木塔),建于公元1056年,塔高67公尺,是世界上现存最高的纯木结构建筑(图01)。1933年,中国着名建筑史学家梁思成发现了应县木塔,在助手莫宗江的协助下开始详细测量木塔,绘制了精美的建筑图纸(图02),并于1936年完成了论文〈山西应县佛宫寺辽释迦木塔〉。 中国建筑史学家陈明达在上述研究的基础上,重新对木塔做了测量,结合宋《营造法式》的研究,对木塔进行更为深入的分析,努力寻找木结构从整体到细部之间的构图比例关系,试图发现古代木结构的设计方法,于1966年出版了《应县木塔》一书。 对应县木塔宗教功能的追问 在肯定陈先生的研究成果的同时,也是陈先生好友的莫先生在〈《应县木塔》札记〉(1980)一文中提出了一个有趣的意见:“我们目前的分析仍是工程技术和艺术造型处理方面的手法分析;在这之前的‘宗教功能的要求’尚需深入研究。” 莫先生的提问显示他认为“宗教功能的要求”是宗教建筑设计需要优先考虑的因素。这个问题涉及到宗教功能与建筑类型(殿、阁、塔等)、建筑空间、塑像、壁画和彩画间的各种关系和象征意义。在历史信息非常丰富,文献记载却十分有限的情况下,木塔中的塑像、壁画和彩画与建筑的关系是探讨这个课题的一个重要线索。 毗卢遮那佛 应县木塔内现存塑像26座,分成5组安置在一到五层。中国建筑史学者傅熹年在〈中国早期佛教建筑布局演变及殿内像设的布置〉(1998)一文中提到根据中国考古学家宿白考证,应县木塔的佛像设置“是把大日如来(毗卢遮那佛)的坛城(Mandala)分解为上下五层排布的(图03)。”毗卢遮那佛是佛教密宗的最高本尊,也是华严宗莲花藏世界的主宰。 显密融合 2021年,王南、王卓男和郑虹玉3位建筑史学者共同发表了〈天地圆方塔像合一——应县木塔室内空间与塑像群构图比例探析〉一文,通过“结合对测绘图的几何作图与数据分析,发现并指出应县木塔各层的室内空间与塑像群皆有着极其清晰的构图比例,体现了‘度像构塔’的设计手法。” 他们发现如果以底层大佛为模数(100份),二层和四层佛像通高之和约为80份,三层和五层佛像通高之和为60份,三者呈5:4:3的关系。作者仔细观察各层佛像布置背后的佛教教义,发现二层和四层供奉的主题属于显教,三层和五层的则属于密宗,于是他们推测5:4:3的这组关系并非偶然,而是精心安排的结果。“木塔各层像设布置共同构成显密融合的宗教体系,有学者指出此为辽代佛教之重要特点。” 大庄严藏楼阁 2025年,由梁思成的孙子梁鉴主编的大型画册《应县木塔》出版。制作团队用了两年时间对应县木塔的内部空间和塑像群,作了详细的摄影记录,捕捉到了一般人难以触及的视角和细节(图04)。在书中,执行主编叶南撰写〈应县木塔遗产藏文物与造像源流、建塔缘起猜想〉一文,结合显教的《华严经》、密教的《妙吉祥平等秘密最上观门大教王经》、《佛顶尊胜陀罗尼念诵仪轨法》等佛教经典,对各层造像、壁画和建筑空间尝试营造的宗教场景,作了推测,并论断木塔(大庄严藏楼阁)当被视为毗卢遮那佛的象征。根据叶南的研究,应县木塔各层内容待下期分晓。(待续) 延伸阅读: 谢诗奇/中国建筑史的“知识考古学”(一) 谢诗奇/中国建筑史的“知识考古学”(二) 谢诗奇/中国建筑史的“知识考古学”(三)
5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