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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刷

在这里,我们经常谈书,却很少谈论制作一本书背后的繁琐;这一期聊聊印刷。 累积14年出版社编辑资历,他说自己仍不够格;直到去年在印刷厂实习后,马保靖才自觉终于有资格撰写这本谈论本地中文出版市场的书——《编辑饭特稀》。“一本书诞生的过程,印刷这环很重要,”了解印刷厂实际作业,“一个编辑也才看得更全面。” 《编辑饭特稀》封面文案这么写:印刷像赌命,出版绝对是在玩命;哪次赌赢了?哪次赌输了?玩命十余年,是什么让他没有赔上这条命?“因为我对得起任何人,”保靖说。 |上纸要进风,叠齐纸堆也是功夫| 出版社每年都会招收实习生,身为总编辑他有责任教授出版知识,关于一本书是如何诞生。“就是分享故事,也许说不上是理论课。”这堂课重复讲解好多年,是在2025年他突然意识到,每个出版环节他都熟悉,唯对印刷一知半解。“当我提到印刷,就只用‘印刷’两个字带过,”没能讲出更深邃的什么。 也是在此时他结识一名印刷厂老板,“如果我是书痴,他就是印刷痴,”说到印刷眼睛会发光,“很神经啊他。”他对“神经”老板提出同样“神经”的诉求——让我到印刷厂实习吧;一餐嘛嘛档时间老板欣然答应。于是卸下出版社职务后,这次轮到保靖中年当一回实习生。 多年跟印刷厂交涉,基本原理不会不懂;“到印刷厂实习后,我才真的看到、体验到,”亲手搬挪尚未裁剪成一本书尺寸的大张纸堆,“我才知道它的重量。” 纸张与机器有自己的脾性,需要摸索一套让它们服帖在手中的亲密语言。 为期两个月的实习从上纸开始。上纸,是把整沓大片大片的纸张齐整叠在印刷机入口;“不容易,单单这个步骤我已全身汗。”一令纸500张有数十公斤,“我需要分三次来搬。”大片纸张不好使唤,至少31吋长21.5吋宽的大小,“叠起来一定参差不齐。” 所以要学会进风,在纸与纸之间注入空气。进风后,纸堆才能对齐,纸张才能顺畅地输送到机器里,降低卡机风险。进风说的是一种手势,“要拗一拗”,保靖用影片展示怎么拗,影片中他双手抓着纸堆两边折角,轻轻往上折拗、摆动,像是在晃出不成形的纸浪。 叠齐纸张也见功夫。 印刷厂老板向他示范时动作幅度较大,他观察厂里头手仿佛只须动动指头纸堆就乖乖听话,一派轻松,“老板说他用阴力,很神奇。”保靖用了多久时间掌握?“几天,老板讲我有天分啦,”他笑,“不过还不是很理想,比如80gsm的simili paper和cream paper比较轻,我能做到;难的是105gsm的art paper,因为它更薄、更软,却更重。” 纸张也分好多种,什么情况要用什么纸?以终为始,是印刷厂老板反复的提点。 |以终为始:开本、选纸、封面加工| 实习结束他着手新书出版事宜,送厂印刷前苦恼开本大小,把疑惑抛给印刷厂老板定案,“他反问回我,你要卖给谁?你出这本书目的是什么?”由结果倒推源头,答案瞬间变得清晰。 他想了想,其中一个目的,是要把书做得不一样,有别于常见的本地出版品。 “本地书籍多是A5大小,或是再大一点,我希望做小开本。”可小开本容易被挤兑,如何让它突出于书堆之间?“所以封面颜色必须鲜艳,”于是《编辑饭特稀》封面采用专色印刷(spot colour),成色更加饱和亮丽,取代成本较低的四色印刷(CMYK)。 玩了开本玩选纸,选纸他玩得更疯,索性将常用的4种纸张并存在同本书里。“以后我跟作者谈出版计划,不用再带着大包小包的样本,带这本书给他看就好了。” 书里占比最高的是cream paper(米黄色道林纸),“我个人最喜欢,”纸色偏黄,适合长时间阅读。嵩厚纸bulky paper纸面摸起来较粗糙,磅数轻,放久了边缘容易泛黄。至于道林纸simili paper与铜版纸art paper纸色偏白,“看久会刺眼,”容易造成视觉疲劳,但适用于附有图片的彩色印刷;其中art paper纸面光滑,印色更鲜艳,却容易反光。 《编辑饭特稀》为何选在特定篇章采用不同的纸,是随意为之,抑或藏有玄机?“因为白纸会刺眼,会反光,就不会看得太清楚,希望读者读到这里可以快快翻过去……”说着说着他自顾自地笑。嗯,是保靖自己的黑色幽默。 玩完内页,再玩封面。 封面用纸常是铜板卡纸art card。为了提升触摸质感,很多书籍会额外加工(finishing)。加工最常见有雾膜(matt lamination)与亮膜(gloss lamination),前者降低反光,后者提高色彩饱和度。此前他不知道,实习后才晓得这两种加工并不环保,“材料无法分解。虽说印刷要讲环保很难,但我问印刷厂老板,能不能用其他成本也没那么高的方法?” 老板提议先弄一层纹理压凸(texture emboss),让封面摸起来有浮雕立体感,再过油(varnish),“抹一层油在上面,触感近似雾膜的效果,但可以分解,也能防水防脏。” 保靖翻开印刷厂目录,展示加工程序还有好多选择可以玩,“其实你去采买日常用品,也可以观察它们的包装。”所以他想把这本书做得不一样,“目的是鼓励设计师也好,编辑也好,”或许我们可以有其他想像,书并非只能是一种样子。 |印刷像赌命,赌输了怎么办?| 做书可以有很多玩法——是保靖在印刷厂实习后更深的体会。 比如凹凸压印(emboss & deboss;让纸张表面呈现凹凸立体触感)的加工工艺,可不可以不一样?他从家里翻出一本10年前中国出版书籍《方道·文山流》,仔细抚摸封面的压印处,凹槽会有不一致的深度,有深有浅,仿佛有什么私密话语想静静跟你说;“我们这里常见的,它的厚度都是固定了,”摸起来也就死板了些。问印刷厂老板有能力做到吗?“他说做到,但较考验功夫,他也没接过类似案子,因为本地没人玩过。” 追溯缘由,逃不了成本考量,不玩似乎也就更省钱。如何打破死循环?保靖说,得要回到教育本身,灌输年轻世代,读书可以不为功利的回报,读书可以就只是生活一部分,才能真正扩大市场。 在有限范围内,追求不一样的念头,保靖一直有在尝试。比如蔡添强的《加影自由刑》,收录不少作者入狱期间手绘的画稿,于是封面纸选用牛皮纸(craft paper)衬托;比如《我只是吴柳莹》在封面之上外加一层半透明描图纸(tracing paper),“就像是说,外人看见的她可能也像裹了一层雾,你要翻开里面,才是她真正的内心。” 玩也像是一场赌。《编辑饭特稀》封面文案写着:印刷像赌命。问他曾有赌输的时候? 有回跟作者谈好,封面纸采用鹅卵石纹纸(pebble paper)增加质感,代价是纸张触感粗粝不宜置入作者头像,没想到书印好后作者反悔,出版社只好吞下闷亏,改用普通纸张,置入作者头像,安排加印。另有一次书印好后送到作者手上,未料封面折口的作者头像裁掉少许头顶发丝,作者咆哮不吉利,尽管送印前已给他检查确认,只好请印刷厂重印,费用由出版社承担。 《编辑饭特稀》也出了差错。离职出版社后保靖创立C世界文化工坊,申请书号时他填写的是住家地址,等到书封面印好后才发现自己忘记在版权页把地址删掉。“我所想到的补镬方法,是让印刷厂老板加印贴纸,我再亲自一条条贴上去。老板说贴纸难看,他帮我加工一层hot stamping(烫印,用高温高压将箔片贴在纸面),”遮蔽住家地址。 “也不是说赌输,就一直想办法补救。” 又成功闯了一关。 【后记】一本书的背后,出版人的姿态 采访结束我们待下来闲聊,保靖拿起《编辑饭特稀》随意翻翻;迄今出版未满两个月,“我再看回去,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改。”真挑剔。“不是挑剔,你看,我很常用‘我’,其实是赘字,可以删。” 他继续碎碎念,“有些篇章差不多八九年前写的,到现在还适用。”换句话说,整个大环境似乎没有进步多少。会有使命感想要改变什么吗?“我就做我能做的。” 什么是他能做的? 保靖总说自己离不开书。幼儿园看故事书,后来喜欢小说与漫画,躲进书的世界,可以很长时间不跟人说话。所以出版社编辑的位置他待得自在,“喜欢帮助人家出书的过程。”常常收到作者回馈谢意,“可是我都觉得,其实我没那么伟大,因为我在帮你的同时,我也从中得到一些我预料不到的收获,”收获的都是无形的资产,“其实是双赢。” 《编辑饭特稀》封面文案也写着这么一句话:出版绝对在玩命。 “做书的过程,其实是在解决问题,就是在玩咯,好像在闯关。”玩命十多年,是做对了什么,才不至于赔掉这条命?“我对得起任何人,我不能说使命必达,但我尽己所能去帮,作者也好,客户也好,我帮我所能帮的。” 这天我们窝在书中那被遮蔽的地址里,咖啡还香,猫在探头,书是永远都要堆乱桌面,离不开的了。 更多文章: 【爱书人在读什么?】马保靖 / 藏书人的洁癖:“顶不顺”精装书,和书衣书腰!
4月前
7月前
在这里,我们经常谈书,却很少谈论制作一本书背后的繁琐;第一辑先来关注封面设计。 从小教育灌输我们:可不好用封面评价一本书哦,这样太肤浅啦。美学因此常是被抛在后头的事。在作家龚万辉的记忆中,八九十年代马华文学书丛封面,似乎没有得到出版社太多关注和要求。后来才有人觉得,封面设计亦是专业一环,需要专业人士参与其中,情况才有所改善。放眼如今多家本地出版品,显然“美”不再是可被随意搁置的元素。 可从事封面设计20年,这也倒是他第一次接到相关主题的访谈,“之前都是谈自己的小说或绘画;正好也显示出,一本书最重要当然还是文字和作者,所以封面设计其实是一个比较后面的位置,不那么喧宾夺主,或是常说的,帮人家做嫁衣。” 帮人家做嫁衣这回事,细说起来,也有它的功夫。封面从来不只是封面,还包括封底、书脊、折页等等。在插画家农夫(陈钊霖)眼中,“封面的功能,是保护书本,以及传递书中讯息。设计师只要尽力做出自己真心喜欢的作品,就算功德圆满。” ❶至今一共为多少本书设计封面? 龚:自2004年《有本诗集》以来,至今大约200本。(大学时期曾在出版社打工,为言情小说设计过很可爱很唯美的封面。不过插画是别人画的。) 农:多数只负责书封绘图,包含设计在内的案子,接近15本。 ❷为一本书设计封面,常是怎样的流程? 龚:大约在书籍出版两三个月前,我会拿到部分资料,包括书名;会去理解这本书在说什么,以及书名的缘由。我觉得设计常常是在呼应书名。如果时间充裕,会呈交大概两三个版本,让作者选择。若更讲究一点,有时会去印刷厂看看成品是否符合心目中的样子。身为设计师来说,书是一个商品,封面设计是为了服务读者和作者,要用比较专业的态度去对待。 农:不同出版社有不同做法,有些会提出他们希望呈现的大致风格(并附上其他书封、插图参考),或是仅以文字描述,也许希望设计师可以更自由。另外,有者会明确说明封面希望出现的画面内容,比如《月亮、小船和荒诞故事》(设计师:李伟伦),编辑与作者表达他们希望将书中角色拼凑出现在封面的想法(也整理出每个人物特征列表),这类目标明确的案子对我来说其实蛮好,不须再揣测对方想法。 ❸哪一本的設計過程最是曲折?可否分享曾經發生過的小插曲? 龚:曾为一本诗集设计封面,书印好了,后来因为一些争议,最终没有上架。那是一本没有被读者看见的书,但我很喜欢它的封面设计。插曲的话,像是黄龙坤的诗集《小三》,封面正中间(的黄色圆点)是向日葵的花芯,初稿原本是用深巧克力色,后来担心引起其他想像,最终决定把它改得比较诗意一些。 大部分合作都很愉快,作者也很信任我;当然也会遇到比较挑剔的作者,这时编辑作为协调者的角色就很重要。 农:想不起有什么曲折(或感觉曲折的其实是对方?)。回想过程来回修改次数较多的案子,除了自己能力不足,有时可能只是彼此审美和喜好不同。为了排除这些情况,面对初次合作的作者、出版社,案子开始前也会试着请他们挑一些自己喜欢的书封给我。 ❹保留个人风格与避免审美疲劳的两难,是否曾困扰过你? 龚:不会,书本有各自不同的风格,不同的作者有不同的文体,所以我会先把自己的个人风格放一边,让设计有更多变化。有时我会以不同的设计风格去接近一本书的气质,它是比较活泼或是沉静的?或者比较忧伤?或者比较华丽?等等。有时在设计上反而是要去配合这本书的呈现,也就是说,200本书不可能都是同一种风格,否则那就是设计师的问题。反过来讲,每一本书都是设计师对内容的诠释,或者对自己美学的表达,所以慢慢的,也会从不同的书的设计去看见一个设计师本身的气质。有些读者会说“这一看就知道是龚万辉设计”;但我其实不会想把个人风格放在最前面,主要还是配合一本书的气质吧。 农:我没太多相关困扰。为别人设计书封,会尽量把作者/编辑喜好放在最首要的位置。我感觉自己的作品风格也不太像是符合现在主流喜好的,所以也好像没有遇上审美疲劳的问题。也许我不是属于有特定强烈风格的创作者,每个案子也都可以透过尝试适合案子的新做法/风格中,找到乐趣。 ❺关于封面设计,我们不多看见的困难有哪些? 龚:有些设计考量是读者不会知道的——为什么用这个字体,字体的大小,14号18号或22号,甚至字体的行距;我们会在这种很小的地方去斟酌,是读者通常不会在意,设计师却很在意的部分,它会影响你的视觉体验。有时,看不见的设计,才是最好的设计,就像电影特效你看不出那是电脑做的才厉害。一本书大概是15×21厘米如此小小的框格,但我常常会觉得,在这个有限空间里,有无限的创意在里面。 农:因为自己不是读设计出身,先是以绘图为主;对我而言困难的部分应该是对设计软件、纸张和印刷的不熟悉。 ❻ 曾有偷偷埋下什么小彩蛋,是至今仍不多人发现的? 龚:比如梁馨元的诗集《我吞下一颗发烫的黑曜石》封面可以有各种诠释,如果你看书名,封面像是舌尖上轻轻品尝一个发烫的石头的感觉;但用另外一个角度,它像是一个打开的胯下,因为书里也有很多肉体、情欲的书写。 更早的时候,当时没有免费图库或AI工具,有些图片不要用画的,就只好自己去拍,所以我也当过一些书封的手模,包括那天晴的《执行者》、朵拉的《掌上情爱》。 农:比如黎紫书的小说《流俗地》封底,猫的身上印有盲人的点字(书中主角之一为盲人),当初想像也许可以写上作者想说的一句话,最终写的是作者的名字拼音。 比如《孤独症》(农夫著)是当时红蜻蜓出版社“黑蚂蚁”书系其中一本,于是我在封面画了身穿蚂蚁装的人,在人群中派传单。 比如简体版的《等》(农夫著),封底有3只蜻蜓,只有其中一只蜻蜓停驻回望落后在封面的那只蜻蜓,我们在局部上光(spot uv)时,刻意只挑它们俩。 ❼若要从世上所有书籍挑选一本最喜欢的封面设计,你会选哪一本? 龚:呃,我想我只能从家里书橱中,挑出最喜欢的。平时去书店,我会摸那些书,因为我觉得,设计,除了视觉也包括触觉,封面纸张的质感有时我也觉得它是包括在设计里的。 我本身比较喜欢简单的设计,因为越简单越难,像我刚说的,看不到的设计才是好设计。我从书橱里找了这本——李有成的诗集《今年的夏天似乎少了蝉声》,这是非常简单素雅的设计,有一个非常好的巧思——净蓝色封面藏有一双隐形的蝉翼,没有印出来,仿似浮雕的感觉,你要用手去摸,才会发现它。所以当你伸手去摸的时候,你已经参与了它的设计,参与了一种诗意的完成;它把那些诗集里很抽象的东西,生命啊,死亡啊,时间啊,变得触手可及;我非常喜欢,很简单,却充满诗意。 农:选不出来。印象较深的书,常是比较简洁或空间留白的设计。有留意到一名叫王志弘的设计师,他常常只用字母和简单的线条,就能构出很耐看的书封。其他像是《吴芬诗集》(设计师:卢翊轩)概念完整有趣的形式、逗点文创结社的《人间失格》(设计师:廖俊裕)大胆亮眼的设计,也让人喜欢。 ❽如何才是好的封面设计? 龚:理想的封面设计,是跟文字内容有互相的呼应,互相的衬托。 农:好的书封,应该跟一幅画一首歌一样,跨越时代和不同年龄层的审美隔阂。 更多文章: 【全民读书会】趁着国际翻译日,我们来谈马华文学翻译! 【国庆特别企划】4位书店人眼中的爱国书单
9月前
11月前
11月前
第一次尝试制作zine,也称为独立志。对于排版也喜欢排出不同奇怪样式的编辑而言,一开始是带着开心和期待的,因为能接触不同的东西。但坦白而言,因为第一次,所以太多的细节都还没摸透,都需要向设计师和印刷厂来来回回地讨教,索取一些建议,那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废物编辑”(笑)。虽然最后作者改变想法,更想以书本的规格形式制作而不采用zine的方式,但也在过程中收获很多。 每一次制书的焦头烂额,其实都可以是一种新的体验和学习,能知道更多未知的领域。例如需要用100gsm的纸质,图文书上的图在背面那页时,才不会显得特别“透”。原来不同的纸有不同的名字。封面会有一种纸,内页也有另一种纸;彩色印刷的时候,需要填写excel档给印刷厂。有次因为书眉直排,印刷厂说没有裁切或“出血”(编按:出血是指印刷品预计会被裁切掉的边缘空间),没办法印刷之类的,那时候看不明白信息,于是拨电和印刷厂沟通,后来才明白对方的意思,也就顺利解决了。 有些坚持是必要的 之前去过香港独立书店艺鹄和其他书店,免费取阅了一两份类似zine的刊物。虽然这样,但因为很多东西都需要亲自动手,才能明白过程的艰难与细节,对zine的制作依然感到疑惑。但那时候和设计师、印刷厂沟通下来,逐渐把该定下的事情都定下了,也落下了心头的大石。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看到在Wisma Central有一家专卖zine的独立书店——TOKOSUE Indie Book Store,于是想说不如也去看看好了,说不定能看到一些不同类型的zine。那是第一次走进Wisma Central,但发现那里好像没有手扶梯和电梯(也可能有,只是我没有找到),就是沿着好几层的楼梯,来到level 2,看到了那家书店,TOKOSUE。店内除了售卖zine,还有一些书籍(也有少数中文书籍,但英文书籍偏多)、手作品、笔记本、Sketchbook等,好像也有一些创作者寄卖的作品,zine的类型和尺寸也各式各样,是满有趣的一家书店。 原以为编辑只是在办公室润稿、校对,偶尔客串一下,和作者打交道而已。但原来不只是“这样而已”。那时候开启了我人生的第一次,第一次进印刷厂参观,第一次看到厚厚一叠的纸,经历装订的过程。看到纸张在印刷机器上来来回回地印刷,每个瞬间都让我觉得满新奇的,原来编辑还可以去看看自己编辑的书正在做好的过程。就如一开始拿到proof(书样)的时候,其实不知从何下手,但后来proof上面出现了很多的修改痕迹,那些痕迹也可以证明编辑有在认真看待和校对(不是)。 第一次和设计师沟通,也是带着未知的状态。编辑除了与设计师沟通,还会与印刷、作者等沟通。偶尔好几次的沟通下来,都会觉得少许的疲惫,因为那可能是一些自己未知的领域,对方也可能不大听得懂自己的表达,那时候便会想:不如我直接放弃沟通,以他们的想法实行就好。但后来发现有些坚持是必要的,虽然你不知道坚持的利与弊,但你知道你在为了什么而坚持。 这让我回忆起和设计师讨论的一个小小过程,可能认为视觉效果是最能呈现和传达,同时也是最省时的一种方式。因为在这什么都讲速度的时代,人们好像都没有时间停下来,去认真地看或是感受。后来发现,有时候只有视觉效果而没有文字解释,还是会显得空白,不是设计空白,而是没办法让人从中了解。 书依然是有趣和珍贵的物品。几页纸也能是一本书,前提是内容和创作者的初衷是往对的方向出发的。书可以是正经的,具有厚实的内容、文学性的靠近,也可以是小巧可爱、有趣好玩的,不同的书可以带不同的读者去到不同的地方。而重要的是,每个人都有私心、偏爱的书本类型,只要选适合自己的书本,那便不至于会打破“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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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团活动与请柬的格式及设计紧密相扣,密不可分。正如人一样,家有喜事,必会发贴邀约亲朋戚友赴会,华团也是一样,逢周年庆或有重大活动,如会所开幕等,也会广发请柬邀请会员或有关系的友会参加,同申庆祝。 拉紧会员之间的闗系,加强成员会间的身份认同感,是华团活动重要任务之一,请柬因而成为必不可少的沟通桥梁。 当年华人举步南来,每到一个地方,必会完成三件大事,即建立庙宇、华团及学校,以照顾乡人的福祉,传承中华文化。华团在这一方面始终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也是其能生生不息,代代相传的主要因素。 发请柬既是华团会务必不可少的一环,只是在今天网络时代,人们联系及往来的方式也网络化了。影响所及,传统纸质请柬或有逐渐被取代之势。不过基於特殊的历史背景及其运用的方便,毕竟还是有其生存的空间。 华团的请柬,有几个发展不同的模式,即早年的铅字卬刷、复印印刷、柯式印刷,以及当下风行一时的电子请柬。 不同时期的请柬,各有不同的特色及内容,更有其时代的标签及历史任务,如把这些不同历史时期的请柬串联起来,即是一部新山华人现代史的缩影: 一、铅字时代的请柬 这是一张于1946年2月9日,由柔佛新山区华侨筹账会临时主席徐文治发出的请柬,邀约新山市职员,讨论追悼难胞大会筹备事宜。 二、复印的请柬 进入新世纪,复印印刷请柬依然可见,这是由新加坡新社、新山陶德书香楼及马来西亚华文报人协会联办的,而于2003年8月31日在陶德书香楼会会所举行的《我们这一辈人》、《铁笔春秋》新书推介礼发出的请柬。 三、柯式印刷的请柬 新山中华公会的二张请柬,其中一张是中华大厦于2004年11月28日落成的请柬;另一张是应新山华族历史文物馆于2009年10月3日开幕而广发的请柬。 再者,是南方大学学院于2016年9月1日庆祝国际教育感恩大楼启用仪式发出的请柬。 以及柔南流动小商公会在当下发出的纸质请柬,邀约各界出席于2024年2月22日在烈光楼北京楼举行的新春团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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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补水挨更抵夜,最怕是精神疲累打瞌睡,所谓“吊颈都要唞吓气”,友联有个身材高大肥壮得像巨人一样的印裔jaga,驾驶一辆与他的体形成反比的小小汽车,经常在午夜凌晨载我们一班工友出去附近的嘛嘛档喝咖啡提神。我们整十个人挤进这巨无霸的超小型袖珍汽车内,比罐头沙丁鱼还要挤迫,大家挤到差点呼吸停顿,仍嘻嘻哈哈又笑又叫…… 我少年时期读过并卖过《学生周报》,没想到后来竟有机会印《学生周报》! 创办《学生周报》的友联出版社,由一群50年代从中大陆国及香港来马的文人主理,除了我熟悉的姚天平(姚拓)和刘国坚(刘戈、白垚),还有黄崖、黎永振、陈思明、俞南琛、彭子敦、孙远帆等。友联厂房设在八打灵再也旧区217路,里面包含出版教科书的马来亚文化事业有限公司、马来亚印务公司、马来亚图书公司货仓、《学报》与《蕉风》编辑部。60年代末期我曾和一群周报学友会学友到《学报》编辑部参观,获姚拓、李有成及悄凌接待,那时对他们的编辑工作十分向往。 [vip_content_start] Form 5毕业后,学友陈义勇介绍我进入友联,在马来亚印务公司当一名印刷师傅罗玉成的学徒。我对印刷根本是门外汉,只是帮头帮尾,边做边学。原来把一大叠白纸放进印刷机开印之前,要先进行有如“松筋运动”的“松纸”程序,用手把整叠纸弄松至逐张分开,印刷时便不会两张连贴在一起。纸的边缘很锋利,稍一不慎,会把手指的皮肤割损,怪不得电影的武林高手可以运劲飞出白纸割颈杀人了! 我最开心的,是可以帮忙师傅印刷《学报》,眼见一张张印着小说散文图文的大纸从印机溜出来,真的无比兴奋,能有机会协助为新一期《学报》“接生”,也感到与有荣焉!那时期《学报》改换模式,装钉处不是在书的正中央,却改在三分之一的部位,完成后可折成三分之一大小的长条形,设计相当别致。 工厂实施轮班制,我跟随着印刷师傅,有时做早班7AM至3PM,午班则是3PM至11PM。当早班须“倒屎咁早”天未亮就爬起床,转搭两轮巴士去PJ上班。那个年代工资“好奀”,每天日薪只得两块钱,从KL搭巴士到PJ也要两角半,幸好买张巴士月票可节省不少车钱。有时管工周华强会问我要不要做“超时补水”赚外快,那是做完午班到11PM放工后,又接着从11PM做到第二天早上7AM,“补水”工钱比较高,另外还有“食饭钱”补贴,实在“制得过”!我这挨夜的补水工作不是做印刷学徒,而是帮忙切纸师傅王东强把切好的书本搬运整理,像打杂般执头执尾。如此一来,就从下午3PM做到翌日早上7AM,踩通宵连续做足16小时了,但有额外的钱可赚也不怕辛苦,正如〈半斤八両〉许冠杰所唱的:“为两餐乜都肯制呀……前世!” 做补水挨更抵夜,最怕是精神疲累打瞌睡,所谓“吊颈都要唞吓气”,友联有个身材高大肥壮得像巨人一样的印裔jaga,驾驶一辆与他的体形成反比的小小汽车,经常在午夜凌晨载我们一班工友出去附近的嘛嘛档喝咖啡提神。我们整十个人挤进这巨无霸的超小型袖珍汽车内,比罐头沙丁鱼还要挤迫,大家挤到差点呼吸停顿,仍嘻嘻哈哈又笑又叫,说不定已创下最多人挤进最小型迷你车的健力士世界纪录了!
3年前
3年前
1828年,英国传教士来到马六甲英华书院,为印刷中文圣经而铸造三千多个汉字活字。鸦片战争爆发后,该书院及其印刷所的汉字活字和印刷机器,被迁至香港。1850年,香港英华书院成功铸造了一套汉字活字,被命名为“香港字”(Hong Kong Type)。这些汉字活字在中国以外的地区完成后,再辗转传入中国,为当地印刷术带来变革,加速资讯的传播。这段历史,相信很多香港人也不知道。 ◢创作路线开始面向大众化 董启章新著《香港字》这部长篇小说,就是将这段印刷史,转化为一个穿越时空、探究梦觉、追寻身世的爱情故事。董启章近来的创作路线,开始面向大众化、甚或年轻读者的市场,因此《香港字》在故事和人物设定上采用偏向通俗的元素,例如以女大学生作为主人翁、个人爱情与时代命运相互拉扯作为故事题材,来呈现一个严肃且繁冗的时代历史。 ◢细读古代粤语,你会感到新奇! 《香港字》的小说结构,由3个部分组成:〈晨辉遗书〉、〈活字降灵会〉和〈复生六记〉。〈晨辉遗书〉是以第一人称来叙述女大学生面临社交障碍的经历,笔触之细腻,令人生怜。〈活字降灵会〉是这位女大学生与活字字灵,透过电脑打字展开的对话,借字灵来陈述印刷历史,让史实增添趣味性。〈复生六记〉则是女大学生的外曾祖父在150年前,给自己暗恋对象所写的一封情书;此章以古代粤语和文言文体呈现,对粤语并不陌生的马来西亚读者而言,细读此章是一个相当新奇的阅读体验。 由此可见,这3个部分代表不同时代与场域,有回到过去的,也有走向未来的,而董启章运用了独特的语言形式来建构这些时空。这3个部分交替出现,看似可以单独成章,然而内在肌理却是紧密相连,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活字”已死,如何重生? 《香港字》的领衔主角是“活字”(香港字),但事实是,“活字”已死,即不再被使用,如何让“活字”重生,是这部小说的主旨。当这位女大学生试图上溯自己与上世代的关联时,整个过程不仅让“活字”重生,甚至也让她因此得到疗愈,豁然重生。 值得一提的是,《香港字》的书名、作者姓名和章名上,也使用了“香港字”的字型。当这部小说在去年11月推出时,限量发行了公益版套组,内含“爱者不惧”活字以及藏书票一枚,部分售书收入捐给香港版画工作室,作为复兴与重铸香港字计划的经费(但仅在港台出售)。因而所谓“活字”重生,不仅在重现活字印刷史的意义上(小说内容),还包括“活字形体”得以继续流传的层面上(书本设计和赠品),这已经超越了一部小说所应该到达的地方。
4年前
4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