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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

你徘徊于挂满现实片段的暗房 从制度与规范的缝隙间捡拾 漂浮在视网膜之外的灵光 在成像玻璃上敲出银盐裂变 碎成一幅超现实的知诸网络 你以为那千丝万缕,将交织成 一卷永不褪色的荒诞胶卷 就如 ——布拉格那只巨大甲虫 被法庭的无声审判折射成 不可触及城堡里的无限回音 低吟着:“像一条狗!” ——巴黎午后的玛德琳沉入茶中 在舌尖膨胀成一座穹顶 每一级阶梯都回荡着 尚未落幕的暮色与童年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黄昏 听玻璃边缘崩塌的细沙诵读 比真实更真实的百科全书条目 铺陈为花园里的分岔小径 ——在树冠栖居的男孩 用马可波罗的舌苔 发出元音之城的轻响 咳出一粒粒寓言的尘埃 ——在弹孔边缘校准时间差的发条鸟 从1963年积雪的井底 啼唱独角兽头骨的梦 化作一场无色的巡礼与凭吊 ——潜伏在百年老镇的宝石金鱼 吞食羊皮卷上的双螺旋 跃入热带暴雨的子宫 投胎成被蚂蚁啃噬的猪尾巴 但终究—— 当你揭开那块叙事织物 映入眼帘的只是一层层 经纬交错的人造纤维 在词语的视界半径 回旋出一圈圈的同温层 如从未休止的巴赫金复调 每棵新苗都寄生在 耕耘过度的铅字田埂 而你终于读懂: 语言足以攀仿一切 时间却是最中立的裁判 只磨损了退格键的键盘 早已在平行时空 写下注脚 相关文章: 刘国泉/代你活下去 林德胜/乌鸦俯瞰的女人 张韶军/它们举重总是若轻地行走
2月前
曾几何时,我的中学华文课本节录过卡夫卡某篇小说的片段。多年过去,对于课文内容与出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作者简介里提到的那部小说《变形记》奇异地停留在我记忆深处。也许因为我长期误以为书名指的是一只色彩绚丽的变色龙——这想像陪了我好多年。 直到最近,我终于有幸读了卡夫卡的小说《变形记》。在故事的开头,男主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从一个外型俊朗的年轻小伙子变成了——不是我想像中的变色龙,而是一只巨大、奇丑无比的甲虫。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形”,他竟出奇地平静。那些细小而失控的腿在床单上拼命扑腾着;他笨拙地挪动身子,试图从床边滑下——毕竟,早班公交可不会为了谁的变形而停靠。他还心存侥幸,安慰自己:也许同事偶尔也会经历类似的“短暂异变”。然而天不从“虫”愿,他的窘态还未来得及解除,即暴露无遗。到家里视察男主情况的公司代表见到“它”后吓得仓皇逃离,并无情地解雇了他。男主是家中唯一的经济支柱,家人因这场意料之外的变故,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故事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暂停了阅读。 ——他是否真的变成了虫? ——还是另有隐情? ——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为了一探不同人对故事的解读和结局的猜测,我先向正值青春期的儿子提问。 “哈哈哈!准是懒惰虫上身啦!”他毫不犹豫地笑出声来,“不想上班,就幻想自己变成虫,躲在被窝里。怪不得,花了几个小时都下不了床。” 我又问了一个酷爱武侠与玄幻小说的朋友。他皱眉沉思:“变成虫?太不合理吧。他是不是患上妄想症?” 我追问:“那他最后会不会变回人?” 朋友沉吟片刻,又自嘲地摇头道:“话说回来,人变虫不算夸张,虫变人才厉害。”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打住。 “为什么?”我不加思索脱口而出。 “那不是妖吗?”朋友一语点醒我。 换朋友反问我:“那你觉得呢?” “也许他做了一场梦,梦里他变成了虫;又或者虫在梦中变成了他。有点‘庄周梦蝶’的味道。”我也不甘示弱地发表了一番“伟论”。 带着这些猜测,我继续往下读。事实却比我们的想像更残酷、更压抑、更难以想像。 男主变成虫后,终究没有迎来奇迹的逆转,他永远没有机会在晨光中醒来,用健硕的双腿踏上熟悉的地板。家人被迫外出打工、招租房客,生活步步紧缩。提供给他的口粮品质也每况愈下。他因长期食不下咽,身子衰弱不堪。某天房客见到成“虫”的他,大受惊吓,当场表示要退租。家人因此迁怒于男主,甚至否认虫是男主的化身。就在做了“弃养男主、任其自身自灭”的决定后的那个清晨,男主拖着骨瘦嶙峋的身子悄然死去。他的尸体被随意扔进垃圾桶后,家人如释重负,露出久违的欢颜,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变形比虫更可怕 我们三人事先的猜测,无一接近事实。原来他不是为了偷懒而编造幻想,不是精神错乱,更不是梦境的幻象——他就是实实在在地变成了虫。为什么我们都不愿意相信这一点?为什么面对荒诞,我们第一时间选择解释、怀疑、合理化?因为选择相信这类恐怖的故事,会令人感到不安?很多时候,当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逃避成了大多数人理所当然的解药。 所以,真正令我们恐惧的并不是那只虫,而是“变形”本身。当一个人被逐渐视为无用、失去价值、无法被理解;当他被最亲近的人遗忘、误解、视作累赘,这才是真正比荒诞更令人心寒的噩梦。 如果阅读卡夫卡能让我们愿意再多看自己与他人一眼,重新注意那些在现实中被同事排挤、或者在学校被忽视的孩子;与此同时,如果我们因此而愿意在别人即将面对或正在经历这些变化(变形)时——例如刚失去工作、因考试失利而遭遇挫折——稍稍停下脚步,多关心他们一点,那么,也许这正是卡夫卡写这个冰冷故事时,悄悄想留给读者的一点温暖与善意。
5月前
《装死的人不穿鞋》收录的,还有一篇篇政治寓言。〈主宰者〉可以联想到某个政治强人的一生;〈翻滚〉中“黑先生给自己灌了水泥”,以及少年被警察拘留时,从一楼抽风口钻出,而后自己坠楼身亡的桥段,对很多马来西亚读者来说,根本就不是离地的魔幻情节…… 前一段时日网络盛行“暗黑童话”,网民以猎奇视角刨挖英雄救美、王子公主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等“傻白甜”的陈套之后,原版究竟是否如此纯洁正向。此外,亦有人热衷“二创”,成品往往令读者直呼“毁童年”。 方肯最新短篇小说集无法类归于“童话”范畴,却也是性质相当接近的“寓言小说”,其中以怪诞、荒谬、诡谲等元素重新构造一个奇幻世界,戏仿现实世界的种种不合理现象。第一篇小说〈海的女儿〉叙述了一个来自“千岛之国”的女佣伊玛在进入雇主家之后,折射出的家庭悲剧——一家之主沉迷逐利,伊玛成为奶奶与女儿“我”的贴身陪伴者。书中有着大量的异化情节,以这篇小说为例,一场神秘的大火,伊玛就像《西游记》那些打回原型的妖精:“蓦地,我在火焰里看见一位跃动的鱼,但它究竟是要逃出来,抑或是留在里面,怎么也看不清。”方肯巧妙地穿插印度海神摩蹉(Matsya)的神话,为这种异化增添了神秘色彩。 马华文坛去年出版的另一本短篇小说集《那些进化了的,以及……》,牛油小生处理的异化是达尔文式的物竞天择,方肯这本书的异化则比较类似格里高尔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为甲虫的卡夫卡式(kafkaesque)叙事。 詹伟雄解读《百年孤寂》时曾言:“魔幻深深根植于现实,它从现实中长出来,以美丽和非预期的方式阐明或照亮现实。”方肯〈曝光〉为我们创设了一个不存于现实世界的空间,据说那里有一个隧道,隧道另一端拥有全部的光,那里的黑眼珠悉数褪色,贪婪地吸取光的滋养。那道光,指涉的是哪些事物,每个读者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答案。 《装死的人不穿鞋》收录的,还有一篇篇政治寓言。〈主宰者〉可以联想到某个政治强人的一生;〈翻滚〉中“黑先生给自己灌了水泥”,以及少年被警察拘留时,从一楼抽风口钻出,而后自己坠楼身亡的桥段,对很多马来西亚读者来说,根本就不是离地的魔幻情节;〈装死的人不穿鞋〉里,“穿鞋的人都是妖魔,抛弃了自己的灵魂”这种要求人民盲从的国家宣导,使人想起《1984》里“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的思维操控。 前述提及的其他作家的寓言作品,所有型变者,表现的无非都是人类的思想与行为。而当人类以原型出现在这类故事时,又会与它(他)们碰撞出什么样的戏剧效果呢?〈翻滚〉借主人公的口吻道出:“它(老鼠)不如人类贪婪,它只咬一小口,就满足地离去。”〈末日后一只羚羊〉里作为人类的“我”,最后杀死了拯救过他的羚羊,末了告解:“无论人类是草食,还是杂食的动物,为了生存,我终究只是脆弱的动物。如果羚羊是一个人,我会怎么做呢?” 所以回答我,亲爱的高尚的人类,你会怎么做呢? 相关文章: 方肯/装死的人不穿鞋(上) 方肯/装死的人不穿鞋(下)
1年前
“真实的日记本,充斥着当下手写的糟乱与随性的涂鸦,饱满的生活物件,在这本书里遁去,那样原始的混乱和涂写毕竟是不合于常态的出版。换句话说,虽以日记名之,但记录书写的角落大抵是光影可以照射之处,没有阴暗至必须掩卷喘息的内容。” 《写给你的日记》是锺文音二十多年前发行的作品,书中呈现她早年负笈纽约修习油画时的生活片段图景。几年前出版社再刷时光复刻版,除了让这本绝版的作品重新问世,让旧雨新知温故知新,也新增了“爱情100击”散文诗。 透过6个主题章节,锺文音将自己留学纽约时的札记内容分门别类,有不断搬家的驿动心声、与远隔重洋的恋人往复书简的思念、孵育创作欲望的绘画生涯、在异乡挣扎求存的生活感悟、漫游街头的东方女子视角,以及他乡遇知交的际遇游离。成书按照日期渐进铺排,尽管有日记的跳跃性质,却因各章节明确的主题,读来非但不会零散纷乱,反而有电影拍摄手法中的“闪回”(Flash back)效果,同时蕴含一丝对时间的宽容与认份。 或许这是对由感性出发的日记式创作的理性整理,像她在序言中所说:“真实的日记本,充斥着当下手写的糟乱与随性的涂鸦,饱满的生活物件,在这本书里遁去,那样原始的混乱和涂写毕竟是不合于常态的出版。换句话说,虽以日记名之,但记录书写的角落大抵是光影可以照射之处,没有阴暗至必须掩卷喘息的内容。” 真实的心声可以是光灿的,也可能是黑暗的,书写的当下,我们或许正在经历痛彻心扉的苦处,吐露在文字里,是为发泄,也为纾解,有一天回过头来,当我们用更理智的视点去审视,可能才惊诧于它们的暴烈与乖张,或是散发着死绝无望的气息,于是这时我们庆幸自己曾无惧无畏地写出来,挺过来,活下来;日记是颓废的目击者,也是救赎的见证人。 以学生之姿游荡富都纽约,锺文音必须面对习画时的内在叩问与现实物质的追杀,也面临了情感时差的身心考验与独处异国时的欲念刺探,在那个网络未蓬勃、仍靠书信联结的年代,她用一本手记搜集起纷繁纠缠的光明与黑暗,为读者透泄了一个异乡女子的孤寂与勇敢、优柔与逞强,直到时过境迁,一晃眼多年,当初看似琐碎杂芜的悲欢絮语,都成了如今弥足珍贵的青春标本。 卡夫卡曾在日记写:“在日记中,我们往往可以找到证据,证明我们曾在某天看起来难以忍受的境况中生活过,环顾过,挫败过。” 游牧过昨日的糊涂,我们扎营今天的清明。  游牧与驻扎之间/颜书韵(永平) 颜书韵/《First Love》初恋以青春之名悼念 陪厕送饭的手机 / 颜书韵(永平) 写字和投稿/颜书韵(永平) 同病相连/颜书韵(永平)
3年前
20年前在书展发现残雪的小说。残雪是谁?从没听说。捡起一本随手翻动,匆匆一瞥,收在书中多篇小说行文晦涩,情节有悖常理。施叔青序文中说:“残雪对理性更是深恶痛绝,她在作品里要求达到绝对的非理性,更是反逻辑、反理性的极端例子。”   这段话改变了我的想法,毫不犹豫地掏钱购买。很想深入了解施叔青对这位当时每天手握剪刀和量尺,夜里伏案写小说的裁缝所下的评语。开卷,面对书里跳跃的意象、缺乏真实感的故事,还有貌似凌乱的叙述世界,停停读读,终于翻到最后一页。必须承认残雪小说表面杂乱无章艰深难懂,但只要细心琢磨、梳理,把多层次结构、毫不相干、光陆离奇的事件连系起来推敲,隐藏在荒诞情节里的真相不难变得显著。 这本在1990年出版(初版)的集子收录13篇小说,〈种在走廊上的苹果树〉是其中一篇较长的中篇。残雪聚焦家人及以5个蹊跷的梦,描绘了古怪荒谬的场景和故事。因为是梦,梦中世界不管怎样荒诞乖张或超现实(例如“他像河马一样在水池里住了好多年”,“母亲说,一次你踩在我的眼珠上”,“蓝皮肤的婆子像马蜂一样振翅飞翔”),读者被授予独特视角。通过一个个离经叛道的情节审视生命的丑陋与阴暗。当然,很多时候读者无法对文字背后隐藏的意义获得一致的解释。 不可否认,〈种〉充满对传统叙述方式的挑战和革新。荒诞的情节,让阅读者伤透脑筋,同时又提供了很大的想像空间。小说发表于三十多年前,无疑的,在创作方面,说残雪是遥遥领先的作家一点都不言过其实。 《种》生动地描绘父母、哥哥、妹妹和妹夫在房里和房外经历的各种状态,如焦虑、逃避、挣扎等,令人印象深刻。她写妹夫:“他走进我们的厨房,一下跳进蓄水池里不肯起来了。” “他还有一种本事,就是不用攀附就可以贴在光溜溜的平面上,如贴在天花板上……。” 妹夫是不是一个逃避现实的人?她写父亲:“他接近于昆虫类,因为他给我一种有甲壳的感觉。”(令人想起卡夫卡的《变形记》)。她写母亲:“她从抽屉里找出梅花针,咬着稀松的牙齿往皮肤上扎,边扎边挤压。”简直读得心惊胆颤。扭曲的人际关系(如页223,提及父亲一直和姨妈私通),也逃不过作者的法眼。你需要有耐心,静下心慢慢品读和思考,分清现实与梦幻的混淆。 《种》充满了梦幻与现实的交错,或以象征、或以预言或其他形式,揭露繁复尖锐的生命现象,它梦魇呓语般的文字锐新了我的阅读体验。是的,现实中,种在走廊上的苹果树是无法健康成长的,不过想像的力量无远弗届,终会长出硕果(页258)。 【花踪】第11届花踪世界华文文学奖得主残雪/ 获奖感言 专访残雪 | 搞文学就必须耐得住寂寞
4年前
4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