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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羽

朋友邀我去上书法班,说了一大堆好处。书法陶冶性情、静心、养性、修行,一笔一画都是与自己对话。这些道理我都懂,只是听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急不缓,语气带着一种笃定,那神情仿佛在告诉我,她在那些宣纸上铺开的黑与白之间,已经把自己慢慢安放好了。 我笑了,笑的是自己。我对她说,离开学校后,我也曾拿过毛笔。有一段日子勤抄经,也尝试用小楷。只是,我的“虔诚”不太专一,甚至可以说,有点“心猿意马”。 记得有一次,我在抄《佛说阿弥陀经》。一边抄,一边在心里默念:“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可念着念着,心思就开始跑偏。为什么只有这四色,难道没有其他颜色吗?再往后,“彼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十方,是指方向吗?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我都知道,剩下的二方又是哪里呢?是不是还有我看不见、也未必想得明白的方向? 手在写,心里却满是“十万个为什么”。笔尖慢慢挪动,字一个一个落下,可意识早已偷偷溜到别处。经文还没抄完,思绪已经提前“逃跑”。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一边上地理课,一边偷偷翻看别的书。后来,我干脆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我不是不专注,只是好奇心比较旺盛。 她听完,没有笑我,反而更认真。她说:“正因为这样,你更应该练。人不能停止学习,也不能停止成长。” 我认同这句话,但总觉得,学习从来不是一条笔直的横线,也不是所有人都该用同一支笔书写。有人在重复中沉淀,有人在扫射中看见更多可能;有人通过规训找到秩序,有人却在游离中慢慢实现自我。 如果说书法是一种向内收拢的练习,那么写作,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向外延展的方式。在宣纸上一横一竖,能把心慢慢按住;而我则选择在书页里,一字一句,把世界拆开再重组。临帖让心静下来,让情绪有边界;写作让我想明白,让混乱逐渐成形。两种路径,看似方向迥异,其实都指向同一个目的——与自己相处。 适合甲的,不一定适合乙;能让人成长的,也未必只有一种方式。于是,我笑着“反倾销”:她邀我去写字,我请她来读字。 我说,闲着无聊的时候,欢迎你来看我的文章。那些段落,并不是信手拈来,而是细心观察、反复推敲后留下的痕迹。很多时候,我写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背后的隐喻、未被理解,甚至被忽略的细节。写的时候,我慢得自然,只不过不是慢在笔画,而是慢在思路。 有时候,一个句子要换三个版本。第一个太直白,像未经筛选的情绪;第二个太修饰,反而失了真实;第三个版本,才可能更接近那个“对,就是这个感觉”。有时候,一个结尾要删掉再重写,因为没说透,就等于没说。于是来回琢磨,只为把事情想清楚,再说清楚。 这种反复,其实和临帖并无本质差异,都是在对抗那种“差不多得了”的态度。只是纸不一样,墨不一样,一笔一画的方式也不一样。书法让人向内收,写作让人往外放;一个讲究收笔,一个习惯展开。但最终,都是在练一种能力——让自己不轻易被情绪带走,也不轻易被表象说服。 后来我想,她说得没错。人确实不该停止学习,也不该停止成长。只是成长,不一定长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也不一定非要符合某种被认可的形式。有人长在经验里,有人长在学识里,也有人,悄悄长在句子之间。而我,大概属于后者。 在文字里安放自己 我没有特别稳定的耐性去一笔一画地临帖,也很难在长时间的重复中找到安宁。我的脑子太吵,问题太多,好奇心也不太守规矩。可正是这种“不安分”,让我在写字、写文章的时候,有了可以安放的出口,也因此呈现出一种“写得很杂”的状态。在不同题材之间来回切换,本身就是一种锻炼。 那些看似碎片的想法,那些在日常里被忽略的细节,那些一闪而过却挥之不去的念头,都在文字里慢慢有了位置。写着写着,我才发现,自己不只是在表达,而是在学习、在理解、在联想、在整理、在叙述;不是在证明什么,而是在参透什么,有时候更像是在与自己反复对话,甚至谈判。 至于我,除了身高,好像也没有什么是真的停止过生长的。只是,我的“长”,不在一撇一捺之间,不在纸上的结构与章法里,而是在那些反复修改的句子里,在那些删掉又写回来的段落里,在那些写着写着,连自己都慢慢被说服的时刻里。 如果说书法练的是“定”,写作大概练的是“明”。一个让心慢慢定下,一个让心逐渐看清。而我,或许还在路上,只是不再执著于选择哪一条路,而是更在意,这条路,是否真的让我,一点一点,长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话说回来,我还真搜过佛学里的“十方”,原来除了我知道的那些,还有上和下。这一来,应该也不能赖当年上地理课的时候不专心的自己了。至于抄经,偶尔还抄,但没以前那么勤了,只是,早已换成原子笔。方式不同,但未停止。
3星期前
1.重新定义红包 好几次被揶揄:“你过年包红包肯定亏咯。”轻松调侃,逻辑却清晰。是的,结婚二十六年,我没有孩子。没有孩子,就没有回流;红包派出去,自然是单向流动。按世俗算法,我确实赤字多年。 所谓“亏”,除了数字,更多是情绪消耗。但让我慢慢选择性派红包的,并不是金额,而是那种难以言说的氛围。有些场合彼此并不熟络,却要完成标准动作:递红包、说吉祥话。递出时是祝福,拆开后却成了衡量。究竟包多少才算得体?不包,便被贴上“孤寒”的标签,我也曾为这压力感到心累。 于是后来,我只给重要的人。无论是否已婚的家人,以及在我生活里有真实位置的人。不是亏不起,而是不愿让心意变成别人丈量我价值的量尺。若祝福需要用金额证明,那祝福本身已变味。红包从祝福变成衡量工具,这逻辑让我悄然退场。 今年社交平台几桩红包风波,更让我确认自己的选择“太舒服了”。当场拆封、比较金额,甚至出言侮辱,那已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人心的问题。而人心不足,从来不是靠加厚红包就能填平的。 不派,极其量被说“孤寒”;派少了,会被嫌;派多了,便成理所当然。既然怎样都可能被议论,不如把钱花在自己认同的地方。请亲人吃一顿饭,为家里添一件家具,或给自己买一本好书。钱总会离手,但花得心安,其意义远胜盲派红包的仪式感。 没有孩子是事实,红包净流出是事实,被贴标签也是事实,但这些,从来不等于人生亏损。当我不再站在别人设定的收支逻辑里,那些坑洼也不足挂齿。人情复杂,世俗难免计算,我们未必能改变环境,却可以决定自己站在哪里。清楚为何给、为何不给,那份清醒,本身就是稳当。也许,在红纸里写一句“心想事成”,才更贴近红包的本意。 生活未必处处平整,但若心里有数,脚下便不慌乱。当一个人不再让金额定义情分,不再让标签左右姿态,那些原本凹凸不平的地方,也会因一份笃定而平稳。现实可能粗粝,但只要坚持自己的原则与选择,标签也权当是世俗赠予的勋章。 2.一团和气,何处安放? 一入年关,社交平台几乎每天都在炸锅。 有人晒团年饭,照片里满桌佳肴,却配上“服务慢得要命”“排队半小时只换来一桌失望”;有人抱怨餐费摊分不匀、座位安排不妥、孩子吵闹;还有自助餐照片,桌上拥挤、食物被抢光,评论区里一片“年味去哪儿了”“干脆自己煮吧”。 原本该是一团和气、举杯庆年的场面,却被拆成无数碎片化的不快。照片依然热闹,情绪却难以同频。 现实里,也并不比屏幕上好多少。外出用餐人挤人、服务员忙不过来、上错菜、热菜上桌却已半凉;亲戚闲聊看似轻松,话里却带着比较与计较;孩子打闹、长辈训话、小辈低头滑手机,小摩擦几乎不可避免。有人忍着,有人翻白眼,也有人把不满发上网,让围观继续发酵。 这些小疙瘩,像一根针。 情分不必失温 社交平台上的抱怨,未必只是情绪宣泄。一次拥挤、一次失误、一次口味不合,都是提醒——下次早点订位,座位先排好,心态放低一点。针扎下来会痛,也让人知道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么从容。节日像放大镜,平日能忽略的小脾气,在灯火通明里格外显眼。 节日越热闹,人越多,节奏只会更乱,误差便层层叠加。有人错峰,有人自煮,有人索性把荒诞写成段子,晒上网,叫屈申冤。现实不会照剧本走,但若不把每一次偏差都当成败笔,它们也不过是大节日里的小插曲。 若聚餐要尽如人意,大概只能把一切握在手里。可人事物总会脱缰,计划再周密,也难免被现实打乱。快乐未必来自井然有序,与其执著十全十美,不如留点余地。毕竟,饭可以凉,场面可以乱,没必要连情分也跟着失温。 社会的空隙,总有人写下来。写的人松一口气,读的人点个头,也就够了。未必人人都能修补什么,但至少能选择,哪些值得记住,哪些不必再提。 过年的一团和气,不是环境替我们安排好的,而是在丢三落四与乱七八糟之间,挑出还能笑的部分。被扎过会留痕,却也多了一丝分寸感。有些不快,过了饭局就该散;留下来的,往往只是几句笑话,和那份愿意再聚的心情。
2月前
从换书会场出来,我俩正拎着收获满满的书,放上车,准备回家。就在这时,门口一位看似年近七旬的大哥走到我面前,轻声问:“你们,有转左,出大路吗?” 我愣了一下,脑中飞快闪过地图的模样。其实,我回家的方向是右转。于是下意识答道:“我从右边回家。”大哥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便缓步离开。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我心里忽然涌上一丝不安。他背着一个背包,手里还拎着一袋书,步伐缓慢,身形单薄,像是背着许多年岁在行走。我开始怀疑,他会不会因为走错方向而多走一段冤枉路?我是不是该更清楚地告诉他,甚至干脆陪他走一段? 这种犹豫在心里绕来绕去,直到车子发动,我还是放不下,于是对外子说了出来。他想了想,说:“要不我们捎他一程吧。”我解开安全带,说:“等我,我去追他。”几乎没等回应,我已经推开车门,快步跑了出去。 一段路换来一份心安 烈日下,我跑了三十来步,终于追上他。他正慢慢往前走,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我喊住他:“安哥,您是要去大路吗?要不,我们送您?”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先是惊讶,随即浮现出一抹放松的笑意,仿佛一块石头悄悄落了地。他点了点头,说:“去大路就行。”然后就跟着我走回车边。 上车后,我问他:“安哥,您出大路要去哪儿?”他说要去地铁站。于是我们干脆提议直接送他到地铁站,他也欣然答应了。一路上,我们聊书、聊历史、聊书店,也谈起如今的阅读风气。短短一程,因着共同的兴趣,气氛意外投契。原来,他每年都会参加换书活动,哪怕交通不便,也从未缺席。对书的热爱,让他一路坚持。这份执着,真难得,也真让人动容。 到站时,他下车转过身,轻声说了句“谢谢”。声音不大,却沉稳而真切。我们目送他走进地铁站,心里那份悬着的不安,终于安稳落地。 其实,善意并不一定要轰轰烈烈,不需要多么了不起的举动。很多时候,它只是一个转身,一点点心念上的坚持:当你觉得“应该做点什么”的时候,不要犹豫,不要拖延,顺着那份直觉去行动就好。 生活有时就是这样考验你:在“算了吧”和“还是去做”的犹豫之间,若你选择了后者,就会发现,完整感往往来自那一次不犹豫的出手。
7月前
书架上总会有那么一两套书,像年老掉了牙,明明该在的位置,却空着。别人或许不会在意,可你一眼望去,心里总会“咯噔”一下。就像一首熟悉的曲子突然断了半拍,余音在心底打着旋,久久不散。 这些年来,我俩常常在书店里流连,带着一种微妙的执念。每一次翻动书页,都像是在寻找命运刻意藏起来的一块拼图。那种心情,不是出于收藏的欲望,而是对完整的渴望。人啊,总是渴望完整,不论是书,还是人生。 这一次换书活动里,我在排列整齐的书堆中意外瞥见黄易的《日月当空》第四、五、六卷。我记得外子喜欢黄易,但不确定这一套是不是缺本。于是跑去问他:“黄易的书,你还有要补缺的吗?”他一听立刻追问:“是哪一本,第几卷?”我干脆拉着他过去。 生活缺口带来的诗意 等他看到那3本书时,眼睛明显亮了,立刻抽出书本,再掏出手机核对书单。结果,第五卷正是需要补缺的。于是,他留了下来,把第四和第六卷放回原位。那一刻,他脸上的满足几乎写满了“补缺成功”。这样的场景,这些年我们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他却依然乐此不疲,而我自认没有像他那样的耐心。 回到家,他郑重其事地把第五卷插进书架。瞬间,那一整排书安静下来,仿佛轻轻舒了一口气。那种整齐的美,带着一种无声的抚慰。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书脊上一连串顺眼的数字,不由得暗暗叹息:原来,缺口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有机会体会到“合拢”的喜悦。 可圆满,并不等于故事的终点。更深的体会在后来浮现:有些缺口,注定无法补齐;有些章节,永远留白。人生也是如此,有人离开了,有些梦停下了,有些岁月无声散落,你想补,却再也找不到那一卷。直到最后才明白,缺憾也能是一种风景。因为它让你回望,也提醒你珍惜。 如今再看那排已经补齐的书,我已不再执著它们的整齐。真正让人安稳的,从来不是“圆满”,而是你知道自己曾经用心寻找过。缺与满之间,其实没有绝对的界线。正如月亮,盈时圆润,缺时也自带诗意。
7月前
在一摞摞旧书之间,我忽然愣住了,那书脊,很熟悉呀。抽出来一看,果然没错,封面写着我的名字,那是我编辑的书。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光环,也没有特殊的标记,只是和其他二手书一样,被人随意翻阅、摆放。我伸手轻轻翻开,纸张的触感那么熟悉。那些字句,我曾无数次校对过;那些排版,我和作者们曾激烈讨论过。无数个细碎的记忆,仿佛在这一刻涌了回来。而如今,它只是一册在书堆里流转的“芸芸众书”。 那一瞬间,我的心情很复杂,惊喜里夹杂着陌生,甚至带着一点酸涩。原来,自己曾经投入心血的东西,一旦离开了编辑桌和电脑里的手稿,就会像一只鸟儿一样,自由地飞到某个读者的手中,再悄悄回到社会里,等待新的遇见。它不再属于我,也不属于谁,它只是一本书,一条流淌的河,经过每一双愿意翻开的手。 我站在那里,忍不住想像它的旅程。也许,它曾被某位读者带回家,在深夜钻研字句;也许,它被某个打工人塞进手提包,希望能在业绩打拼时派上用场;也许,它在某个书架上尘封多年,直到终于被捐出来,重新与人相遇。它经历了什么样的读者,带来过怎样的启发,我都无从得知。 努力后学会轻轻放下 但我明白,书终究要离开编辑者的手。编辑的工作,本就是一场“放手的修行”。你反复打磨、反复确认,直到它成型。而一旦出版,它就不再属于作者和编辑,而是交给了时间和世界。它可能被人珍藏,也可能被人遗忘;可能有人爱不释手,也可能有人轻易转手。你无法左右,也无需左右。 这,就是书的宿命,也是人的宿命。我们所有的努力,最终都要交给时间检验。就像一段关系,你全心投入,却无法决定对方的去留;就像一份工作,你拼尽全力,却不能控制结果的走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把事情做到最好,然后学会放下。 看着那本书,我心里忽然多了一丝释然。那感觉很奇妙,像在人群里撞见了另一个自己——既熟悉,又陌生;既贴近,又疏远。我不再把它当成“我的作品”,而是把它当成一次偶遇的朋友。它属于当下的读者,也属于下一个愿意翻开的人。 我轻轻地合上书,把它放回原位。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心里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安静。遇见自己,不一定要带走什么。有时候,认得,就够了。
7月前
换书活动最有趣的地方,不只是遇见新书的惊喜,还常常在意料之外,勾起旧日的记忆。这一次,我在书堆里,忽然瞥见两本书,心头猛地一颤——它们看起来实在太眼熟了。 封面微微泛旧,书脊有几道折痕,连内页翘起的弧度,都让我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它们明明只是普通的旧书,却让我想起当年借出去、却始终没能回到我书架上的那几本。 我愣在那里,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翻开。要真是它们,那岂不是绕了一大圈,又回到我眼前?但我随即想起,自己从不在书上留下记号,也没有落款或藏章。书一旦离开我的手,就彻底自由,去过谁的书架,经历过谁的日子,我根本无从得知。 于是,我只能在心里打转:它们,会不会就是我的旧书?抑或只是“长得相似”而已?理智告诉我,这种猜测没凭没据。可那股熟悉感,却像潮水般涌上来,让人无法轻易否认。  放手也是一种温柔 就在那一刻,我告诉自己:书的命运,其实和人的命运一样。所谓“拥有”,不过是暂时的保管。书被借走,有些会回来,有些不会;就像人与人的关系,有些能久伴左右,有些终将离散。强求不来,也无须追问,只能顺其自然。 更何况,连我自己都记不清当年借书的场景,想必借书的人也早已忘了。书没还,我也不好意思催,最后只能在心里轻叹一句:算了,缘分到了,自会重逢。或许借书人真的忘了,或许看完后收了多年,最后干脆一并捐出来了。 如今在换书会上遇见这两本“熟悉的陌生书”,不管它们是否真的是我的,我却仿佛重新拾起了一段旧时光。或许这才是换书的妙处吧。书在流转,人也在流转。我们谁都无法为一本书画上永久的界限。它曾经属于我,如今属于别人,将来还会被另一双手带走。它在一次次的传递中留下新的折痕与注解,就像时间在我们身上留下的印记。 最后,我还是没有把那两本书带走。不是不舍,而是明白:既然它们已经走过一段旅程,又何必急着把它们拉回?有些东西,一旦放出去,就要允许它继续自由。书也好,缘分也罢,都是如此。 走开的时候,我心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释然。曾经的遗憾,也许从另一个角度看,正是流转的美。我们无法永远拥有一本书,但在重逢的瞬间,能体会到一种“似曾相识”,也算是再续前缘了。
7月前
换书活动的会场里,在一堆旧书中,我的目光停在一本封面朴素的《修行日记》上。它没有鲜艳的色彩,也没有名家大作的气势,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在等待一个懂得的人来翻开。 我随手拿起它,翻了几页。书里是几位作者的修行札记,字里行间记录着修行的点滴。纸张还带着新书的气息,几乎没有被翻阅过的痕迹,让我暗暗好奇:是谁如此舍得,将它捐出?那一刻,我心里微微一动,仿佛听见书在向我招手。但犹豫之间,我还是把它放回原处,心想:等等吧,或许还有更合适的书。 然而转身之后,无论我翻到怎样的书,那本《修行日记》的影子始终在脑海里浮现,像一粒石子投入湖心,涟漪久久不散。我终于忍不住回头去找,却发现它已经消失,被别人先一步拿走了。 我在原地徘徊了半个小时,假装继续翻书,心里却默默祈盼:也许那位拿走的人只是暂时好奇,翻几页后又会放回。到时候,我便能顺理成章地把它带走。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摊的书换了一摞又一摞,那本《修行日记》却始终没有再出现。 一念之间的领悟 失落之余,我忽然想到:也许这就是一个提醒——修行要及时。犹豫和拖延,往往让人错过机缘。那本书或许并不是我要修行的开始,而是来告诉我,机缘的把握就在当下。正如生活中许多机会,我们常常因为“再看看”“以后吧”,而与之擦肩而过,最后留下的只是追悔。 可转念一想,错过本身,何尝不是修行?若注定无缘,再多的不舍,也只能学会放下。修行并不仅仅是读一本书、写一段心得,而是学会在得失之间安放自己。当我站在会场,看着那本书曾经停留的位置,心里涌起的失落、等待与释然,本身就是一段修行。 人生就是不断的遇见与错过。书如此,人亦如此。我们遇见一些人,也会错过一些人;收获一些故事,也会遗落一些片段。无法强求,也不必执念。重要的,是在当下真切地翻阅、真切地感受。 回家的路上,我的脑海里仍回荡着:修行要及时。或者,是我还没到修行的时候,所以,那本书,随着它的缘分,走进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我离开换书会场时,没能带走那本《修行日记》,却带回了一种心境:修行并不遥远,它不在未来,也不在别处,就在当下的一念之间。
7月前
换书活动的会场,入口处的工作人员正忙着接书,从箱子和袋子里一一取出,再摆上桌面。而会场里,低头淘书的人们或快速翻阅,或慢条斯理。空气里混合着纸张的清香、旧书的尘味,还有人来人往的交谈声。一本本书排列在桌面上,像等候已久的老朋友,静静等待与新主人相遇。有些人眼神明亮,动作利落,像寻宝的猎人;也有人步伐悠闲,仿佛在小小的文学花园散步。 我绕了一圈,把装着书的袋子放在脚边,仰头吹着冷气。就在这时,一位女士走过,目光落在我脚边的袋子,半开玩笑半无奈地说:“你就好啦,我的袋子断了。”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坏掉的环保袋,神色有些尴尬。那一瞬间,我心头一紧,赶紧说:“你稍等一下,我去看看我老公那边有没有多的袋子。” 没过多久,我拿回一个备用环保袋,递到她手上,说:“用这个吧,不然真的很难拿。”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眼神里有点意外,也有明显的轻松,连声道谢。一本本书安稳地重新装好,她终于不用再狼狈地抱着半坏的袋子,能自在地继续逛摊了。她那一抹笑容,简单却很真诚,让我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 小狼狈换来的善意 细想起来,那一瞬间并不只是“换袋子”。书是交换的理由,而善意才是交换的结果。换书活动的意义,也许就在这里:书在流转,人心也在流转。 环保袋的带子断掉,不过是个小插曲。但生活不也是这样吗?路上总会有东西断掉,也许是一根发圈、一段关系,或是一种心情。幸好,总有人会伸手,递来一个替代,不让你跌落得太彻底。也许是朋友,也许是陌生人,而那份微小的修补,常常足以让人重新站稳脚步。 书的流转,本身也带着这样的意味。一册书离开原本的书架,走进另一个人的手里;一个故事在某个人心里合上,又在另一个人心里展开。二手书并不比新书差,反而多了一层温度。折角、批注、偶尔遗落的便条,都是别人曾经留下的印记。翻到这些痕迹时,我常会想:那个人当时,是不是也在一个安静的午后,像我此刻一样,专注地读着? 所以,我很感谢那个断掉带子的环保袋。它制造了一场小小的狼狈,却也让我有机会递出一个袋子,换来一份笑容。多年以后,书袋也许早已磨损,书也许再度流转,但那份善意,会像一枚静静夹着的书签,留在记忆的某一页里,始终不会掉落。
7月前
已故的家婆生前常被梦魇缠身。夜深人静时,常听见她抽泣。起初不以为意,只当她偶尔做了噩梦,叫醒就好。可次数一多,我这浅眠的人便察觉不对,三番五次后才确定,她常在压着手臂入眠时陷入梦魇。 每次将她唤醒,她总会长叹一口气,像是从挣扎中脱困似的。她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幸好你听到哦,不然我哭一整晚都没人理。”听得我心里直发毛,自此以后,我再也不敢关门睡觉,生怕错过她的动静。自从她离世后,我已经很久没再被梦魇惊醒了。 那日黎明时分,我醒来后正躺在床上滑手机,突然听见身旁传来久违的梦魇哭声。我猛地转身,见老伴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双眼紧闭,正在低声抽泣。我拍了拍他的手臂叫他,他却沉睡如故,只是哭声愈发低沉,像是压抑多时的哀号。我一时慌了,赶紧握住他那交叠的双手,轻轻摇他,安慰说:“没事,没事。”他这才睁眼,喃喃说了一句:“我梦到老妈子了。” 妈呀,我这是扰人好梦了呀…… 他被叫醒后就只说了一句,然后换了个姿势又沉沉睡去,直到自然醒。 后来再提起此事,他抱怨我不该把他从梦中叫醒。冤枉啊大老爷,我哪里知道你梦见你老妈子了?要是早知道,我打死也不会吵醒你呀。他把那段梦境娓娓道来,神情里竟带着一丝依恋。他说,那是一个“梦魇里的美梦”。 梦里的他四处奔波,在好几辆车之间上上下下,一路辗转不停,终于在最后一辆车上,他交叠着双手枕在脑后,舒服地靠着椅背,突然感觉后座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他回头一看——是他妈。他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说那一刻心头一暖,久违的思念瞬间翻涌上来。他正要好好跟她说说话,就在那时候,被我“吵”醒了。 再次听见这熟悉的哭泣声 听到这,我真的很歉疚,忙说:“对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你梦到清姐。”我又补了一句:“握你手的人,是我呀。是我握着你的手,把你摇醒的。” 我俩闲聊家常时,常常会提起清姐(家婆的昵称)。我知道,老伴有多么思念她。梦里与已故亲人重逢,是种可遇不可求的美事;若早知道他遇上了这等好梦,我肯定会让他在梦里哭个痛快。但是,从清姐那里我早已知道,梦魇里的挣扎是难熬的,那种哭泣,是在梦中受苦的反应。从梦魇中惊醒,其实是一种解脱。 所以,那晚听见他梦里的哭声,我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唤醒他。这反射性的动作,打从知道清姐有梦魇的时候,早已悄然刻进了我的身体记忆里。 暗夜里的梦魇哭声,当年第一次听到时,确实吓我一跳;如今,再次听见这熟悉的哭泣声,却仿佛唤回了某种失落已久的情感。一种与记忆交叠的熟悉感,带着丝丝惆怅。有些声音,是时间无法抹去的,它们在夜色中回响,不只是梦魇的低泣,更像是埋藏心底的旧时光,借着梦境悄然浮现。 我握着他的手,他梦里的却是她的手。梦与现实之间,有时只隔一声哭泣。而那晚的梦魇,不再是惊吓,而像穿过梦境里的时光隧道,找到了某段值得重温的记忆。是啊,那不仅是一场梦的惊扰,或许也是,记忆深处的一次唤醒。 她来过,虽然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我想,那个声音,足以在他的心里回响良久。
9月前
说起来,我的微小说(也叫极短篇、微型小说)初体验,始于2023年8月。那时的我全然没想到,它会在之后的两年里,成为我翻开报纸时最迫不及待寻找的版位。首篇尝试,竟阴差阳错写成了惊悚题材,并非刻意选择,而是源于一场带着诡谲气息的真实经历。 记得那天,我和外子到马六甲找书店,循着导航一路开,结果不知怎的就钻进了一所老学校。下车抬头,芒果树上硕果累累;阳光从叶间斜洒下来,刺眼得让人眩晕,我只好把视线移向地面,眼光所及是布满一地被小鸟啄过的芒果核,还飘着阵阵芒果烂掉的腐霉味儿。遇见的人事物更是奇特:芒果树下乘凉的大叔,笑容慈祥却眼神深不见底的老婆婆,挂着“正大光明”牌匾的礼堂,还有走廊尽头那扇挂着“休息”牌的铁门。那些细节像是从梦境与现实的缝隙间溢出,虚实难分。 回到家,我便将那日的所见所感三分真、七分假地糅进故事里,让那份诡谲的气息渗进字里行间,写成了我的第一篇微小说〈遇见〉,投给【城人小说】。结果,没被选上。 说实话,那时候的落选,并没有让我太沮丧,反而像一次试水,既然试过了,也就更想知道,如果再写,会不会有机会刊登。于是我断断续续又投了几篇,多是根据梦境改编的。那像是睡梦中的写作灵感,也像是在真真假假之间,记录一场场虚实交错的梦。终于,第6篇稿子录用了。2023年10月的一个上午,我翻开报纸,看见自己的名字和故事静静躺在那里。那一刻,就像投篮连失五球后,终于稳稳进了一球,心口骤然发热,忍不住笑出声来。 从那以后,我写得更勤了。有时灵感像潮水般涌来,一篇刚写完,下一篇的情节就已在脑中排好队,这期间,我还写过武侠短篇呢,只是,也被投篮了。说到底,版位编辑不会因为谁写得勤就给予额外照顾,大家都在同一条赛道上等机会。算起来,两年间,我在【城人小说】投了35篇,但被选上刊登的只有12篇,这个数字,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最初投稿时,【城人小说】每天都会刊登一篇微小说,那段日子,翻开报纸的期待感就像拆盲盒,不知道今天会是谁的故事。但后来,刊登频率改为隔天一篇,版位减少了,机会自然也跟着变少。直到不久前,书友发来一则告示:【城人小说】即将停刊。 我愣了很久。那种感觉,就像正在酝酿一场长跑,结果终点线突然被人撤走。我还没写够呢,怎么就停刊了呢? 【城人小说】栏目有许多优秀的作者。若你曾追看此版位,肯定不会对这些名字感到陌生:孙天洋、柠檬、柯倪、房家瑜、初雨、星笔燎原、潘美珍、珊瑚川、伊藤悠、A将僦……他们的故事,有的温柔,有的犀利,有的暗潮涌动,有的幽默机智。会说故事的作者太多了,名字根本列不完,但即便名字不在这里,也都值得被记住。 在【城人小说】里,我们这些写故事的人,像是在同一个舞台上“轮值”,一日一篇,以致后来隔日一篇,各自带着不同的风格登场。只是,8月31日之后,这个舞台就要谢幕,我们也将不再轮番出现在同一页纸上。 接受不了的那一刻,心里总会忍不住冒出一些荒唐的设想,期待奇迹发生。比如,编辑把停刊的决定来个roti prata式翻转,急转弯重启;或者,将【城人小说】从《大都会》搬到全国版的副刊,让更多人阅读。这样的想法听起来或许像白日做梦,可我还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呢?万一编辑大人的心思,恰好和我如出一辙呢? 谢谢 一次次美好的遇见 但理性很快泼下一盆冷水,因为,出版界的“急转弯”并不容易。一旦敲下停刊的木槌,背后多半是经费、人力、市场等多重因素的交织,已经让原有的版位难以维系。只是啊,感性总是固执的,它愿意为一点微小的可能而停留,即便概率渺茫,仍然希望最后一页不会被彻底翻过去。 这些年,【城人小说】像一盏在固定时间亮起的小灯,照见了许多人的故事与心事。它不仅为读者带来了阅读乐趣,也为我们这些写故事的人,留出了一个安放脑中画面与心底声音的去处。而在我心里,它早已超越了纸面或网络上的一个版位,更像是一种默契:作者动笔时,会想着“读者会怎么想”;读者翻阅时,或许会猜“作者是不是这样的人”。这种隔着油墨与文字的交流,细腻而微妙,像隔着一层薄雾对视,既朦胧,又真切。 想到8月31日之后,翻开报纸时,熟悉的版位将被其他内容取代;线上版位的最后一篇,也会停格在8月31日,我心里不禁涌上一阵失落。那种失落,不是简单的“没有了”,而是明白,那个每天与自己有一丝联系的地方,将不复存在。就像一条熟悉的小巷被封了,虽然可以绕道,但那个转角的风景,那阵迎面而来的风,已经无法再遇见。 或许,这也是写故事的人要学的另一课:版位不一定永远都在,但故事可以延续。版位关了,我们还可以写在别的地方;纸张不收了,我们还可以在屏幕上继续讲;读者散了,我们就先把自己当读者,把故事说给自己听。只要文字还在流动,它就不会真正消失。 只是,我还想说:谢谢你啊,【城人小说】。谢谢你让我在2023年的那个8月,按下了写微小说的启动键,也让我在这两年间,把虚构与真实糅成一篇篇短小的篇幅,交到你手里。即便以后不能再见,你曾经读过我写的故事,这就足够了。 当然,我也要谢谢【城人小说】的作者们,谢谢你们的精彩故事。翻开报纸若没有看到自己的作品,心里难免会有些空落,但这种感觉很快就会被你们的文字填满,那是一次次美好的遇见。我们曾在同一个版位“轮值”,用不同的笔触装点同一张纸,这是一份难得的缘分。愿今后,在文字的江湖里,我们还能再相逢。那时,无论在哪个平台、哪一种载体,我们依旧是同一类人——写故事的人。 因为,写故事的人,总会带着故事,走向下一个遇见。 (注:【城人小说】为《Newswire》社区版的投稿栏目,以刊出1600字左右的微型小说为主。)
9月前
说到泡菜,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酸辣开胃的韩式Kimchi。红彤彤的外衣,裹着大白菜的脆爽,在烤肉店、在石锅饭旁、在辣炒年糕之间,不请自来地跳上了餐桌,成为了“韩国味道”的象征。 可此趟再游韩国,导游却说:“你知道吗?现在我们不叫它‘泡菜’了。”我一愣,还以为是听错了。“不叫泡菜?那它叫什么?”他笑着说,“我们现在都叫它‘辛奇’,也是Kimchi的谐音。之所以改名,是为了避免与中国四川的泡菜混淆。‘泡菜’一词,在中韩之间,变得有点……敏感。” 敏感?这两个字,像是打开了一扇原本未曾留意的大门,让我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关于一道菜的命名,更是关于文化认同的深层对话。 泡菜,从来都不只是一种食物。在东亚文化圈里,发酵菜肴是一种古老又共通的智慧。从中国西南的坛子菜、老腌菜,到朝鲜半岛的各种Kimchi,再到日本的浅渍、味噌渍,这些看似平凡的小菜,其实都是民族在岁月中发展出的保存技术,是与自然共处、与季节对话的生活方式。而正因如此,它也承载了各自文化的精致差异与深厚情感。 Kimchi走出韩国,成为国际知名的代表菜肴,是国家软实力的一种体现。韩流文化的推动,让越来越多的人通过韩剧、韩综、韩食认识了这种红辣鲜亮的发酵菜肴,它不仅是饭桌上的配角,更成了韩国身分的一部分。韩国政府甚至为Kimchi申遗,推动标准化生产、出口认证,将它正式纳入国家文化资产的范畴。 然而,正因为“Kimchi”在全球化语境下走得愈发遥远,其中文翻译“泡菜”却逐渐引发争议。在中文世界,“泡菜”早已有着根深蒂固的地方属性,是四川的酸辣,是台湾的清爽,是各地妈妈厨房里的自家配方。语言上的重叠,让这两个文化体系在一个名词中相遇、重叠,进而生出误解与争论。这并非谁抄袭谁的问题,而是当不同文化在世界舞台上相遇时,语义边界的必然摩擦。 韩国是在为文化正名 语言,是文化的边界,也是文化的载体。当“泡菜”这个词汇在中韩之间呈现不同的理解时,实质上暴露的是我们如何看待自身文化、如何争取在国际语境中被正确理解。对韩国而言,明确Kimchi的命名,是在为文化正名;而对中国而言,捍卫“泡菜”一词的多样性,则是在为地方风味与历史记忆保留话语权。 也许,这并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文化传播过程中常见的“命名权”之争。在全球化的浪潮下,食物作为最直接、最有亲和力的文化符号,常常成为跨文化认同的交汇点,也同时暴露出我们对“归属感”的敏感。在这个过程中,每一个词汇,每一道菜,甚至每一口味道,都会因为它所代表的文化背景而显得意义非凡。 或许,我们终究无法避免文化在传播中被误读、被争议,甚至被标签化的命运。但真正值得珍惜的,恰恰是这些背后的故事与人情,它们来自不同的土地,却都诉说着关于家庭、关于民族、关于传承、关于生存智慧的共同主题。泡菜也好,辛奇也罢,它们的底味来自盐,香气来自蒜与辣,而那令人魂牵梦萦的回味,则来自岁月的沉淀,因为,时间,才是最温柔、也最倔强的调味料。 因此,与其说是“敏感”,不如说是“在意”。在意的是自己的文化被如何命名,在意它是否被正确理解与尊重。这样的在意,不是排他,而是渴望被看见、被承认、被珍视。
10月前
热腾腾的蒸笼里冒着白雾,空气中弥漫着叉烧的甜香。我站在档口前,老板娘熟练地拎起两个叉烧包,塞进纸袋里。 “两个叉烧包,5块2。” 我点开手机上的TnG钱包,扫了档口的收款码,心中默念“520……0”。嗯?多了个0?差点就把52块转过去了。 “哎呀,差点转了52块,不然我连续10天都要来领叉烧包了。” 老板娘一听,笑得直不起腰:“哎哟,那你可真要当我VIP顾客了!” 这是一场因无现金支付带来的小意外,却也增添了几分生活的趣味。曾几何时,我们还在掏着零钱买早餐,找回来的硬币塞满了口袋,偶尔还得检查有没有被多找少找。而如今,一部手机、一张二维码,钱就这样无形地流动着,甚至快得让人没时间反应过来。无现金支付的时代,确实让生活更加便捷,少了找零的麻烦,也少了“没带钱包”的尴尬。然而,便利的背后,也伴随着新的问题——误触、盗刷、支付失败,甚至像我这样,一不小心多加了个零,差点得连续10天吃叉烧包。 但这或许只是时代进步的小插曲。毕竟,无现金交易已逐渐渗透到生活的每个角落。从街头小贩到高级餐厅,从巴刹的蔬果摊到网购平台,“扫一扫”已经成为最自然的动作。有时候甚至觉得,这种支付方式让金钱变得过于轻盈,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少了纸钞和硬币带来的实感,花钱也变得没那么“痛”了。 然而,支付的便捷只是第一步。如今,连点餐也越来越“无人化”。走进连锁快餐店,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冷冰冰的自助点餐机,屏幕上排列着琳琅满目的套餐,顾客需要自己选择、确认、付款,再等号取餐。这确实提升了效率——减少了排队的时间,降低了人力成本,甚至避免了人情世故的麻烦。但与此同时,也让人与人的互动变得越来越少。从前,我们还能和柜台的服务员聊上几句,听到一句“今天要加蛋吗?”或是“套餐比较划算哦”。如今,只剩下一块发亮的屏幕,无声地展示着菜单,冷漠地等着我们的选择。 科技拉开人与人的距离 年轻人能轻松适应这种转变,但老一辈的消费者却往往感到无所适从。“哎呀,我不会用这个机器,还是你来帮我点吧?”许多时候,我在餐厅里都会看到长辈们站在屏幕前犯难,手指悬在空中,不知该如何操作。他们或许还记得从前去茶餐室,老板见到熟客,会直接喊:“照旧?”而现在,他们面对的是毫无温度的界面,没有人问他们是否想加一杯热茶,没有人会因他们的口音听错而笑着纠正。他们的抗拒并非单纯的“不想学”,而是这份转变里,少了他们熟悉的温情。就像曾经在巴刹买菜时,摊主会多送一根葱,笑着说“够用了,下次再来。”如今的无人超市,货架上只有条形码,冰冷地等待扫描付款。 科技带来了便利,也让人与人的距离变得遥远。我们习惯了无现金支付、无人点餐,但在效率提升的同时,是否也在无形中牺牲了些许人情味?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叉烧包,想像着如果这家小档口也改用扫码点单、自动取餐,老板娘会不会变得不再像今天这样与顾客闲聊,而是专心看着后台的数据?也许她还是会记得我的喜好,但不再需要亲手把叉烧包递给我,只是屏幕上闪过一行字:“取餐号0520,请到取餐柜领取。” 想到这里,忽然有点怅然。科技的进步是无法逆转的趋势,我们终究会适应更多的智能化生活,但人情味呢?它会被取代吗?或许不会。就像今天的这场小小乌龙,让我和老板娘都笑了一场,也让我更珍惜这一刻的互动。我咬了一口叉烧包,甜甜的酱汁渗透进松软的包子里,一如这个早晨的温度,真实而可贵。
12月前
采访,是一场对话,还是一次探索?曾有企业家面对我的提问,沉思片刻后笑道:“这是灵魂拷问呀。”然而,他在那一刻陷入了思索。采访,有时不仅是问答,而是重新看见自己,思考自己如何被世界看见。 我并非科班出身,最初只是为了配合出版社的专题策划,用人物故事提升可读性。后来,凭借商业背景,我自荐采访企业家,跨界而来,竟毫无违和感。 这些年,我采访了两百多人,聆听各式人生,记录独特轨迹。有人如清晨的露珠,话语晶莹剔透;有人像深夜的老井,沉默寡言,却在不经意间流露深邃的智慧。有时,采访是轻松的交流,彼此分享对生活的理解;有时,它是一面镜子,让受访者直面内心,挖掘那些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感。 采访,是思想的交锋 一位知名企业家在采访结束后合上笔记本,感慨道:“就喜欢这种有深度的采访。”面对受访无数的企业家给出的肯定,我不禁暗喜。采访的价值,传递信息是基础,激发思考是升华,而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让受访者在回顾人生时发现新的意义。 我从不急于寻找答案,而更在意倾听。我希望受访者感受到,他们的故事值得聆听,他们的经历值得珍视。因此,我会花时间了解他们的背景,捕捉言语之外的情绪。正因如此,面对某些问题时,受访者常会惊讶地脱口而出:“这是灵魂拷问呀!” 当然,他们并非真的被“拷问”,而是在这场对话中,被引入更深层的自我探索。他们以为是在回顾过去,却在某个瞬间,重新审视自己。 采访,是情感的触碰 最让我感慨的,是一位年长的受访者读完采访稿后,热泪盈眶。 “我读着自己的故事,都被感动得流泪了。” 那一刻,我深刻意识到,采访的魅力在于让故事再次鲜活于眼前。人们习惯了自己的生活轨迹,经历的风雨、走过的弯路,渐渐变得麻木,忽略了其中的价值。但当这些片段被整理、书写、呈现,仿佛换了一个视角,让他们重新审视走过的路,才发现,那些岁月竟如此厚重,轻舟已过万重山,回望时尽是珍贵。 那是回顾、记录,也是一场让人与经历重逢的过程。有时,它让人欢笑;有时,它让人落泪。因为在那些字里行间,他们终于看见曾被自己忽略的情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故事,原来并不普通。 采访,是彼此的探索 有一次,采访刚开始,我提问:“是什么促使您从运动国手转换赛道,投身商界?” 对方愣了一下,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事实上,每次采访前,我都会尽量做足功课。我不希望采访流于程式化,而是希望真正走进受访者的世界,找到他们最独特、最值得被讲述的故事。一个人的人生,不只是履历表上的资料,更是那些关键转折点、重要抉择,以及未曾言说的心路历程。 我喜欢在对话中挖掘这些闪光点,让受访者的故事不只是信息的堆砌,而是一段值得探索的人生旅程。采访的过程,既让受访者在讲述中重新认识自己,也让读者在阅读中产生共鸣。 采访,是共同的成长 我曾听一位创业失败后东山再起的企业家轻描淡写地说:“跌倒也没什么,爬起来就好了。”他的从容令人敬佩。我见过七旬教育工作者回忆年轻时的教学生涯,眼神依旧闪烁着光芒;也曾遇到一位腼腆的退休老人,安静忆述往昔,偶尔点头,那点头里藏着岁月的重量。 也曾在视频采访中,看见受访者悄悄抽出纸巾拭泪。能让对方敞开心扉,回忆过往,甚至泪湿眼眶,说明触及了他们内心最柔软的角落。即便隔着屏幕,那份真挚的情感依然能被感知,而这股温度,最终也跃然纸上,传递给更多人。 采访,是修炼 这些年来,我采访过企业家、艺术家、教育工作者、行业精英、设计师、运动员、小贩、退休人士、生活达人、素人……每个人的故事各不相同。采访让我学会倾听,也让我明白,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书写人生,或浓墨重彩,或寥寥数笔,却都值得珍视。每一次采访,都是一次修炼,让我转换角度看世界,以更从容的心境迎接人生的起伏。对我而言,这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场场深入人心的对话。 我以为自己是在聆听和记录别人的故事,后来才发现,听故事的人,也在故事里重塑自己。有人在采访中找到答案,而我,在他们的故事里,看见世界,也看见了更真实的自己。
1年前
“最怕突如其来的问好。”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冷漠,却又透着世事洞明的无奈。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本该是自然而然的情感流动,可现实却往往让人学会在寒暄里探寻隐秘的玄机。 许久不见的人,突然来问:“在吗?”仿佛是一扇久未开启的门,被人轻轻叩响,试图探寻门后是否仍有人应答。你心头一紧,暗自揣度——是谁?突然找我干嘛?借钱、推销、拉人头?还是单纯的寒暄,想找个出口诉说些什么? 有些时候,简单的一句寒暄,也许不再是单纯的问候,而是一剂温度莫测的药。有人递来的是糖衣裹着苦口的“机会”,有人带着千回百转的诉求,有人只是想借你的耳朵缓解心头的负荷。而我们,在社交的洪流里练就了一身本领,不动声色地试探,隐晦地应对,维持体面,也守住分寸。 也许,无需猜测,也不必逃避。既然是突如其来的问候,也便坦然回应。你若问:“在吗?”我便回:“我有药,你需要吗?” 这话里藏着几分戏谑,也藏着几分温情。倘若你真的遇到困难,那便说来听听,或许我的药能解你的忧。倘若你另有所图,那便各自留一线,不让这份突兀的问好变得更为尴尬。 若是换个不太客气的版本,或许可以直接回一句:“你葫芦里不是有药吗?怎不自个儿吃呢?”可终究,世事已然艰难,言语又何必刀锋相向?于是,我还是愿意温柔地留一丝余地,既保留揶揄,也留存善意。 社交有时像是一场交易,筹码是情感,是资源,是无形的人情债。我们习惯性地权衡利弊,衡量关系的分量,判断对方的目的。只是,在这精打细算的世界里,是否还剩下那么一点点不计得失的真心? 交换药方的人生旅程 想起曾经的某个深夜,久未联系的朋友突然发来一条消息:“你睡了吗?”当时心头微微一紧,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后来才知,他只是失眠了,想找个人说说话。若是当时没回,他或许就默默把这条消息删掉,从此再无交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确实可以脆弱至此。 于是后来,我学会了不再草率地解读每一句问候。有人需要帮忙,有人只是需要一点安慰,有人也许只是试探自己是否还在你的通讯录里。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但倘若我们能多一点宽容和善意,或许这突如其来的问好,也能成为温暖的一隅。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问候都值得珍惜。有些人带着目的接近,有些话语裹着糖衣的陷阱。这时候,“我有药,你需要吗?”就成了一道有趣的防线。若对方只是虚情假意,听到这句话,或许会笑笑离去。若是心怀真诚,或许会认真地问一句:“什么药?” 人生在世,不过一场彼此交换药方的旅程。有些药能治病,有些药能宽心,有些药只是让人看清现实。我们每个人,都在这场旅程里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或是施药者,或是受药者。有时我们给予慰藉,有时我们接受善意,有时我们只是微笑着摇头,不必多言。 我有药,你需要吗?若不需要,那便作罢,至少这世间曾有过一句真诚的对话,不带算计,也不设防备。
1年前
青山绿水的宝峰湖畔有一个水池,那是娃娃鱼的栖身之地。然而,更吸引我的,是水池旁边的一间小庙堂,神台案上放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价格表。上签10元,中签5元,下签免费。如此标价,既显得人性化,又有几分让人莞尔的狡黠。 我经过庙堂门口的时候,碰巧遇上一对夫妇正在上香求签。我站在门外听到有趣的对话,女子低声嘀咕了一句:“又是13号,不会里头全是上签吧?”庙祝闻言,迅速将签筒倒空,露出一排竹签,微笑回应:“每根签都不同的哦。” 看似简单的对话,却让我陷入思索。签的意义在于问吉凶、解疑惑、求安慰,但价格的差异仿佛在提醒:付出的金钱多寡,可能决定了签的“好坏”,或是,求到上签,多付几块钱也无妨。如此说来,人们愿为一支“上签”多掏几块钱,仿佛是为希望买单,也是在安抚不确定的内心。 但让我好奇的是:签筒里,会不会上签占比更多?这样既能满足游客对好运的期待,也能让庙堂的收入更加丰盈。而若真如此,这种做法算不算是一种“善意”的设计? 其实,这或许是庙祝的智慧。他深知,来求签的人也许并不在意预言是否真实,而是渴望一种心理上的安慰。抽到上签的人,自然欢天喜地;抽到下签的人,即便不掏钱,也能获得一种“至少没亏”的心理平衡。如此一来,游客满意而归,庙堂香火鼎盛,双方皆得所愿。 庙祝掌握了人的心理需求 细细想来,庙祝的设计更像是把人性的弱点与心理需求一手掌握住了。他通过一个简单的“价格表”,在无形中创造出一种“公平”的心理预期。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求签的意义,更多的是在寻求一种心灵的安慰,而非真正的预知未来。 这让我想起一个道理:人类的信念,有时并不需要完全建立在真实之上,而是依赖一种感受到被赋予的善意和希望。宝峰湖边的小庙堂,正是利用这种“善意”的编排,将现实与心理的需求巧妙结合,演绎出一场人性与智慧的平衡游戏。 有时候,信仰的力量,未必在于它的神秘,而在于它对人心的慰藉。这支签,抽中的是希望,留住的是念想,何尝不是一种美好的体验?在这个忙碌的世界里,或许正是这种“善意”的设计,让我们在无声无息中感受到温暖与希望,而这恰恰是我们最需要的。每一支签都是一次心灵的释放,带着人们对未来的美好期盼,让内心的迷茫与不安得以暂时放下。
1年前
《入戏太深》这本诗集让我对孙天洋的创作有了全新认识。最初,我是通过报章刊登的【城人小说】接触到他文字,感受到他叙事风格中那淡淡的怀旧感,以及对都市生活的细腻观察,既亲切又富有哲理。后来我才发现,他也是一位诗人,这本诗集无疑拓展了我对他作品的理解。 影视对白衍生成诗 《入戏太深》通过将影视作品的对白转化为诗,打破了叙事与抒情之间的界限。在阅读过程中,仿佛可以听见那些对白穿透银幕,再次以诗的形式在纸上回响。这种创作手法巧妙而新颖,不仅让读者回味经典的影视瞬间,还在这些对白之外感受到更为深刻的情感流动。孙天洋的诗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入戏感”,将电影中的瞬间与人们现实中的情感交织,使诗成为连接虚构与现实的桥梁。 尤其是诗集中的〈出息〉,以中国电视剧《鬓边不是海棠红》中的经典台词“板子挨出息了,往后就是个角儿;身上的功夫在,你的前程就在”为引子,升华为一段关于人生的深刻哲学思考。挨板子,不仅仅是为了成为“角儿”,更是对向往与坚持的执著;成为“角儿”也并非结果导向,而是在不断历练与投入中,早已成就了自己的“角儿”。 诗中通过“闲角”与“要角”的抉择,剖析了每一份努力背后的责任与信仰。“台上功架,台下血汗”点明了艺术之路的艰辛,也隐喻了人生中的韧性与担当。诗的后端将目光投向“唱到尽头”的终极思考,为那些以汗水与坚守书写人生篇章的人赋予了恒久的力量。真正的“角儿”,不是靠挨板子多少来定义,而是在平凡积累与风浪打磨中淬炼而成;每一步都是登场,每一滴汗水本身便是成就。 孙天洋用诗赋予这些对白新的生命,让读者在熟悉的影视瞬间之外,重新审视生活中的情感与记忆。他将对白转化为诗意的文字,不仅捕捉了银幕上的情感流动,也挖掘了现实与想象交织的内心世界。这种“入戏太深”的独特风格,让诗成为观照生活的镜子,提醒人们去感受那些常被忽视的平凡瞬间背后的深意。 文字和影像,成心灵映射 从【城人小说】到《入戏太深》,孙天洋以细腻笔触描绘都市生活,又以诗意表达探索情感深处,这两种创作风格的结合,成就了他独特的文学个性。他的作品既引发怀旧,又充满哲思,无论是熟悉的叙事,还是新颖的诗意表达,都带给读者深刻的共鸣与感动。 《入戏太深》不仅是对影视对白的诗意诠释,更是对生活、情感与艺术的一次深刻探讨。这本诗集让我重新认识了孙天洋,也让我更加明白,艺术无论是文字还是影像,都可以成为我们心灵的映射。每一次“入戏”,都是一次重新感知的契机。 相关文章: 孙天洋·我们的不同 孙天洋/人生拾零 孙天洋/日常四行
1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