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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鸟

前文提要:看它们静止不动,我试着在山径里寻找新角度观察,才上石阶,一晃眼就再也找不到这对准备筑巢的夫妻了。(继续读上篇) 黑喉绿阔嘴不似平常的鸟儿,看起来毛蓬蓬的,羽色绿黑搭配起来很抢眼,叫声很响,不悦耳同时不容忽略,难怪怀赫特会形容,得到黑喉绿阔嘴鸟是他从事鸟类研究以来“最辉煌的一天”。那是1885年他第一次攻顶失败时最宝贵的收获,3年后成功攻顶,他又遇见一只正在鸟巢上的母鸟,兴奋地举枪射击,连带杀死巢里两只“毛茸茸的、暗黄色的”雏鸟,见状怀赫特大呼“可怜”——或许我们真不该把维多利亚时代的博物学家想像成恋尸癖,他们也有恻隐之心。无论达尔文(Charles Darwin)或华莱士(Alfred Russel Wallace)都在游记里巨细录下猎取标本的过程,像是华莱士追杀红毛猩猩,猎物跌入河中,他迫于激流,只能现场剖取猿皮,怵目惊心,但华莱士也养过一只小红毛猩猩,笔记中显得相当疼惜,当是真情流露。 学生时代,宽柔中学实验室里也藏了好多标本,有头老虎最引人注目,我的年代标本就摆在储物柜之上,招惹蛛网与灰尘,还有一个个装着蛇蛙和一些小动物胚胎的玻璃罐,一直很好奇这些活物是如何驻进校园里的。伯父告诉我,那片虎皮是许多年前一家中药店送的,那是还能打虎的年代,标本上还留下散弹的孔痕。尽管那些标本一直存在着,却没有一个老师给我们讲过这些故事,或利用标本谈生命科学相关的课题,每天赶进度备考,哪里还有时间理会马来亚虎是如何走到剩下不到150只的今天。 难怪会有羽毛贼坚信标本收在博物馆里毫无意义,应当取出来给他们制作华丽毛钩,满足这个次文化群体的欲望,重建维多利亚时期辉煌——柯克‧华莱士‧强森(Kirk Wallace Johnson)这本《羽毛贼》把一起博物馆盗窃案写得扑朔迷离,甚至在采访过程中自己也几乎卷了进去。 羽毛贼就像盗墓者,鸟类摄影呢?算不算某种同型异构?好在科技允许我们以虚拟的方式私藏这些珍禽异兽,不必把它们真的偷走。美是一种概念,那我们就应该以非物质性的方式收藏——如此自我解释,会很狡诈吗? 我摸过的第一个鸟类标本是在新加坡的李光前自然史博物馆底层仓库,那是一只马来八色鸫(Pitta moluccensis),因为窗杀被送到鸟类研究者郑雁予手里。在新加坡,这些美丽的短距离候鸟,每年从泰国中南部至马来半岛北部的地方南迁,为保护自己习惯夜间移动,也许是飞得不高的缘故,它们经常一头栽进窗玻璃,扭断脖子,惨死在建筑边缘,是新加坡鸟类窗杀的第一名。朋友给我发过WhatsApp,一只死鸟照片,栗头、黑面、黑嘴、青背、蓝白翅膀、棕胸、红臀,短尾长腿,马来八色鸫无误:“这是候鸟吗?回不了家了。”朋友把它埋了,我说可以捐给博物馆,他找了个盒子,挖出来,联系馆方。许多鸟尸便是这样通过民间的通报而来,雁予简单演示制作标本的流程:冰冻杀菌,剖腹取出内脏、肌肉、眼珠,仔细处理再低温烘干,最后塞棉絮或保丽龙,当然少不了编号纪录。大部分标本都被摆成叶片状,方便收藏,宁静安详,就像平躺在棺材里的亡者。 我虽未见过窗杀的死鸟,却不时在路边看到路杀的惨状,新山碧兰东(Plentong)甘榜路上那只苦恶鸟(Amaurornis phoenicurus),横陈路中央,我下车把它拖入路旁草丛,至少不要让它再被巨轮碾压,还有哥打丁宜(Kota Tinggi)路边面目全非的马来鱼鸮(Ketupa ketupu),在酷日下被晒成干尸。 人类世界无论静止不动的建筑抑或风驰电掣的交通工具,都是野生动物杀手。于科研人员而言,把每个死亡案件记录下来,终将积累出意义,如何回应,则取决于人类的智慧。 早期博物学家主动猎取标本,如今科学家收集鸟尸,我们从死亡中构筑自然史。 怀赫特在神山之巅连绵苦雨中懊恼着如何剥制鸟皮,一边在营中素描收集到的缤纷鸟种,并在行山记录里写下各种体悟与牢骚——他喜欢批评跟班的土著,他有他的优越感,但事实上,很多鸟种不是他发现的,而是这些土著跟班为他在密林里猎杀收集而来的,“谁谁谁给我带来了什么”,如此句式充斥他那本著名的游记,但最后这些鸟儿都还是被怀赫特冠名了。当然,也有一些是他亲自猎杀的,包括那著名的绿阔嘴。 根据怀赫特笔记,绿阔嘴善用苔藓包覆鸟巢,隐秘又隔绝雨水,内部是干燥的枯枝,筑巢有道,如此推算,我看见的,那对衔着枯枝的绿阔嘴,正处在室内装潢阶段。 然后就暴雨了,山中天气说变就变,一下就是4个小时不间断的充沛雨水,雨霁,山林似乎寂静许多,鸟儿藏起来了,次日清晨的大合唱,也感觉不到活力,许是我也被雨潮湿了心情。有一种理论说,鸟儿费劲在清晨鸣唱,除了划清势力范围、吸引异性,还是一种“我活着”的宣言,毕竟荒野中气候剧变,黑夜汹涌,当太阳升起,活着就是胜利。和声少了,意味着什么?我不想印证那坏预感,但愿那对绿阔嘴能撑过大雨顺利筑巢产卵,有缘下次还会再见。 接下来两天,我在Power Station Road两边山径来回逛,都与灰胸咬鹃缘悭一面,还好黄胸鹟莺(Phylloscopus montis)、栗冠凤鹛(Staphida everetti)、黑顶绣眼(Zosterops atricapilla)这些山林里常见雀鸟,每每叽喳碎语,不让我寂寞,而待我最友善的,是几只活跃在Silau-silau山径里的白眉林鹟(Vauriella gularis)。初见面是在Power Station Road 1.5公里大斜坡转弯处的山径入口,那时大雨方歇,想着趁着天没黑再探一次山径,才走进去就看见前方一个穿红色防水外套的男子在拍照,我想大概不是鸟人,许是爬虫类爱好者,毕竟一般观鸟避免鲜艳穿着,最忌红白。当我慢慢走过去,一群小鸟从左到右越过山径,我拿起相机想追,那男子却缓缓指向左方,枝桠上栖着的,可不是白眉林鹟?快门不得不承受我毫不瞻前顾后的狙击,直到鸟儿飞走,我才向那人道谢。 亏我还怪那人穿大红色,其实鸟儿一点没问题,反倒是我的鲁钝,扰动了山林。 至于那群忙碌的小鸟,是山里相当常见的黑头穗鹛(Stachyris nigriceps),它们喜欢在矮丛里觅食,总是结伙出动,发出屁屁屁屁屁的噪声。这种小鸟,福隆港上也曾见过,但属于不同亚种。 在神山公园3天,每天都会见到白眉林鹟在山径不同段落出现,有一只林鹟甚至允许我靠近至不到一米的距离,观察它在地面上翻找虫子吃;另一只在我一边喝水一边欣赏风景,心想眼前这条U形垂藤“如果有鸟栖在上头该多好看”的时候,无预警飞上垂藤,还一边回头瞅我,似是读懂了我的心思,窘得我差点来不及举起相机拍摄。 雨林里,落落大方的永远是鸟儿。(继续阅读下篇) 相关文章: 牛油小生/婆罗洲观鸟手札(下) 牛油小生/婆罗洲观鸟手札(上)
2星期前
“总有一天”最是蹉跎。 以前总想着“总有一天”要去神山,结果虚度39载才成行,甚至是婆罗洲,也要等到39岁生日才第一次踏足,“马来西亚”这个想像共同体式的概念,才终于落实于,护照上的盖章、东西马护照的差异,方明白新闻里争论的复杂宪法地位问题,其实很具体很日常。 造访砂拉越是在1月,东北季风吹袭,成日阴雨,不巧土崩水管破裂,我们住的酒店断水两天,斐无奈:外面下着雨,我们却躲在房里用矿泉水梳洗,不敢浪费。而我心心念念要看野生动物,却因季风期国家公园山径悉数关闭,好不容易前往开门营业的实蒙谷保育中心,购票处保育人员先打预防针:“雨林内果树大丰收,已经39天不见红毛猩猩出没……” 想像着红毛猩猩躲在树冠享用山榴梿的样子,不必下来向人类乞食,倒也欣慰——我的阿Q精神。 保育中心的喂食平台很简陋,水泥砌成的大马风味,红毛猩猩没来,倒是吸引了两只好奇的鹊鸲(Copsychus saularis),头顶树上还有一只候鸟宽嘴鹟(Muscicapa dauurica),临别在厕所旁碰见一啄食香蕉的灰胸捕蛛鸟(Arachnothera affinis),鸟况不尽人意。 我们离开的时候,门口看牌上的数字又要加一了。 “总有一天会见到的。” 但在人类世物种大灭绝进行式中, 如此乐观,感觉好苍白无力。 天气不好,我们躲进婆罗洲文化博物馆,雄伟的建筑,崭新的装潢,配合有诚意的叙事,策展人相当用心,我流连“鸟区”,近距离观察那些标本,才意识到,我常在哥打丁宜班底森林见到的鲜红腰咬鹃(Harpactes duvaucelii)竟那么娇小,习惯于长焦镜头的拍鸟人,每每将鸟图裁剪妥帖,每个鸟头都是证件照,大小鸟种被等量齐观,久了难免判别比例的能力失调。 “听见咬鹃鸣唱会给猎人带来好运”,一旁的文字加上录音,不知为何,给了我巨大安慰:我听过见过这只鸟,还有旁边的横斑翡翠(Lacedo pulchella),就在半岛南方。这些与婆罗洲共通的物种,描绘了另一层历史叙事,古代生物曾在巽他陆架之间流动,直到海水覆盖,区隔了岛与半岛,物种各自演化,岛屿与高山效应下分化出亚种,也出现许多地方特有物种,仿佛某种地方象征,彰显身分殊异性的符号之同时,更多的是区域内共享的生命形式,可以勾连东西马,比如咬鹃,或更标志性的犀鸟。 拉开窗帘,酒店外广场旁大树上来了一头凤头蜂鹰(Pernis ptilorhynchus),在阴雨中不停地点头梳理羽毛,有小小的毛絮被它钳了出来,二三十分钟,就这样反复打理着自己,偶尔有辉椋鸟(Aplonis panayensis)在大树的其他枝桠上活动,但都敬畏着眼前这头猛禽,尽管蜂鹰专吃蜂与巢蜜,但被它那尖锐的鹰钩与爪割到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几天我们都在古晋城里逛,游客不多,倒是许多辉椋鸟正准备筑巢,跟半岛的辉椋鸟一样,它们总是成群结队,叽叽喳喳。沿着砂拉越河,白胸燕鵙(Artamus leucorynchus)也很活跃,它们会张开翅膀在低空滑翔,姿态与一般的燕子很不一样,累了就停在交通圈的大伯公庙华丽的檐顶上。古晋潮州人多,老街有个“老爷宫”阳春台美食中心,其实就是潮州人拜的玄天上帝庙口,阿嬤以前也是这么称呼神明的——“大老爷”,加个“宫”,就是神庙的意思了。神明距离我这代人或许遥远了,但“老爷宫”卖的粿汁却是我这个被潮州口味养大的新山人魂牵梦萦的滋味,雨中饱腹一顿,便又感觉东西马并不遥远了。 总是要在享受特异性的同时寻找熟悉的慰藉。 人这东西。 古晋绵延的海岸线很有名,雨季不敢乘船前往峇哥国家公园,放弃长鼻猴,我们开车到文丹湾。这个位于峇哥国家公园与山都望国家公园之间的大片泥滩地,面积36平方公里,2007年被评为国际重要鸟区(IBA),是东亚澳候鸟迁飞区的重要栖地。 林鸟怕雨,水鸟不怕,才踏上观景台就看到近岸处几只濒危的黦鹬(Numenius madagascariensis),国际鸟类保育组织Birdlife估计,世上仅剩约两三万只成年黦鹬,每年北半球的冬季,离开俄罗斯堪察加半岛的繁殖地南下,最远可到纽西兰,迁飞路径中的文丹湾是其中一个最容易遇见它们的地点。也许是我的突然出现吓着黦鹬,它们本来相安无事与挖掘贝类的渔民共享泥滩,突然见到拿着相机的人类出现,近岸的那几只黦鹬便起飞了——翅膀底下的花纹是那么缜密且迷人,就像是某个强迫症工笔画师精心彩绘上去那样。大自然充斥着迷人的纹样,可怜人类却热衷于命令AI生成各种浮饰图像。 黦鹬与另一种候鸟白腰杓鹬(Numenius arquata)外型相似,观鸟指南都说黦鹬更大一些,但在泥滩上,这两个物种同时出现肩并肩给你评断的机会实在太少,最明确的标记还是翅膀底下的纹路,黦鹬细密复杂,白腰杓鹬阙如,它们各有各的美,长长下弯的喙探入泥滩搜索食物,吃饱了就停下来整理羽毛。斐望着采集者的背影,感叹人类与鸟类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我问一位背篓满载的大哥,他说他日日都来这里采集,小蛤一公斤可以卖7块钱,大蛤一公斤9块。 “Burung akan kacau ke?” 大哥摇摇头,然后满意地离开。 这片泥滩,人与鸟和谐相处——这时远处一艘抽沙的大铁船越驶越近,就位发动引擎,整个海湾都震颤不已,我天真的想法才被工业化的声响戳破,惊起远方泥滩上一群塍鹬(Limosa),挺起长直的鸟喙往西而去。 离开的时候,斐正给几只小野猫拍照,它们精瘦,眼神闪烁着光芒,没有人不爱怜的,可每次见到野猫,就会想起美国作家法兰岑(Jonathan Franzen)的警告:高举堂而皇之的减排口号,还不如解决野猫猎杀小鸟导致鸟类族群骤降的燃眉问题。 为什么不能同时爱猫又爱鸟呢? 这原不该是二元对立的问题。 几个月后到亚庇,那里的海滩更著名,走在丹绒亚路上,海滩上都是人,不见候鸟踪迹,但沿岸的树林仍有机会遇见素未谋面的绿皇鸠(Ducula aenea)与蓝颈鹦鹉(Tanygnathus lucionensis)。绿皇鸠比想像中还容易发现,它们是大型的鸽子,搧翅时馥馥有声,但不说话,爱说话的是蓝颈鹦鹉,远远呼唤彼此,见到两只鹦鹉恩爱无限,随后又飞入树洞,在著名的丹绒亚路夕阳橘色渲染下,这对鹦鹉在树荫中慢慢隐藏起来,其中一只鸟站在洞外,似是在看守,鹦鹉的这种习性,难怪要让人类联想到家庭关系、爱与美德,惹人垂爱,最后竟酿成盗猎与囚笼,偏执地要把鹦鹉养在身边,人类的自大,没有底线。 蓝颈鹦鹉原分布于菲律宾群岛,因盗猎,数量少了很多,近年却在北婆罗洲开枝散叶,也许是自然迁移,也有可能是逸鸟在野地建立族群,等等几种可能性,但有缘在野外一见,总是幸福充盈的。 在不同的地方见到同一个物种,于观鸟族群有不一样的意义。如果是逸鸟,可能要扣分,如果是迷鸟,那就特别珍贵,英语世界所谓“twitcher”,就是专门寻找稀罕物种与迷鸟者。有人只在乎摄影画面,有人只爱八色鸫(Pittidae)或猫头鹰(Strigiformes),也有所谓“lister”,美国观鸟人彼得‧凯斯特纳(Peter Kaestner)在2026年突破生涯鸟种一万大关,这意味着当今世上一万一千多种鸟类已被此人攻克九成以上,除了要耗费精力,还得周游世界,请地方鸟导,花大钱。毕竟许许多多特有种是不会以迷鸟的姿态飞奔你面前的,京那巴鲁神山上的好多小鸟就只住在婆罗洲山区,像是三种以怀赫特命名的“Whitehead’s Trio”——黑喉绿阔嘴鸟(Calyptomena whiteheadi)、灰胸咬鹃(Harpactes whiteheadi)与怀特氏捕蛛鸟(Arachnothera juliae),就是观鸟人上山的理由。 面对神山,每个人的态度都不一样,有人朝圣,有人自我挑战,也有人要征服自然。 1.5个世纪前,英国博物学家约翰‧怀赫特(John Whitehead)几度调查京那巴鲁山区,终于在第二次攻顶之旅完成壮举,收集到许多鸟类标本,为它们“洗礼”命名——他在游记中常用“baptised”一词代指一个物种还未被西方新兴的科学研究方式命名,但他其实很清楚,这些迷人的鸟类,在土著语言中早已存在,他也详实记录下来,比如灰胸咬鹃,在杜顺人的语言里,称作“Tembongeau”,只是时间久了,大家只记得这是“怀赫特的咬鹃”,是观鸟人务必收藏(拍摄或纪录在清单里)的珍贵鸟种,而忘了它原是杜顺人生活的一部分。 怀赫特聘请的当地帮手中有个杜顺人库罗(Kuro)常在攻顶期间向神灵祈祷,怀赫特一直听见他提到“Tuhan Burong”与“tembilug”,前者是怀赫特的马来称谓,意思是鸟的主宰或神,后者是杜顺语中鸟的意思,难免就流露出当时一个西方人的自大,只是谁又能摆脱个人成长环境与时代偶然加身的种种理所当然呢?“怀赫特的咬鹃”是否应当赶上近来去殖民的风潮改为“杜顺的咬鹃”,或像华文表述那样仅以它的外貌命名,但说实在,各种政治牵扯实在烦人,或许更重要的是注释吧:观察一只鸟,好好理解它的习性,进而认识它与人类社会政治文化的关系,一只鸟就不仅仅是一只鸟了。 只可惜短短三天两夜之旅,灰胸咬鹃,我无缘一见,倒是幸运地在山径里邂逅几只黑喉绿阔嘴—— 黑喉绿阔嘴要比我见过的其他阔嘴鸟大得多,若不是阳光打在它碧绿羽衣上,还以为那不过一株爬满苔藓的雨林植物。 在空气潮湿物种狂乱的热带雨林里,华丽其实也是一种隐蔽。 长焦镜头里,这只雌绿阔嘴正衔着一团枯枝,看不见它标志性被羽毛覆盖的喙,倒像是长了大胡子,应该是正准备筑巢吧。左手扭转镜头视野放宽,才发现横桠左侧还有另一只绿阔嘴,胸前遍布黑斑,显得更立体,尽管眼睛被树枝遮挡,还是可以分辨出,是一头雄鸟。 看它们静止不动,我试着在山径里寻找新角度观察,才上石阶,一晃眼就再也找不到这对准备筑巢的夫妻了。 定焦了就请目不转睛。 怅然若失,好在后来探索Kiau View山径的时候,又一头绿阔嘴鸟从我眼前飞过,这种不期而遇,刹那即永恒。(继续阅读下篇) 相关文章: 牛油小生/婆罗洲观鸟手札(中) 牛油小生/婆罗洲观鸟手札(下) 牛油小生/我家后面有瀑布
2星期前
2月前
报道/摄影:邓光忠 照片:由马来西亚大自然协会提供 (波德申15日讯)飞禽候鸟北归季节,丹绒端灯塔上空出现壮观的“老鹰潮”,今年适逢斋戒月人潮剧减,天空却异常热闹,过去6天记录突破2万只猛禽飞越海峡,形成“鹰多过人”的罕见景象! 波德申丹绒端在6天内记录逾2万只猛禽,预计在两周时间会记录到逼近3万的飞禽经过丹绒端天空,而每年3月至4月是候鸟北归的季节,今年出现庞大数量的老鹰场景,可谓是非常震撼。 由马来西亚大自然协会主办的年度观候鸟活动(Raptor Watch),今年也继续在波德申丹绒端灯塔一带进行记录与观察,猛禽研究小组从本月初在灯塔附近设立观察站,上周开始每日记录飞越海峡的飞禽种类与数量。 根据现场记录员指出,今年的天气持续炎热,天空气流条件理想,许多准备北归的猛禽借助热气流盘旋上升,再跨越海峡飞往北方栖息地,使得今年的飞禽数量明显增加,短短6天时间,累计记录已经超过2万只飞禽,远高于去年同期。 观察数据显示,飞越丹绒端海角的猛禽以东方蜂鹰数量最多,每天平均记录超过3000只以上,至昨天为止记录到的数量是2万零273只东方蜂鹰、127只凤头蜂鹰、109只灰面鵟鹰、10只日本松雀鹰,其他品种包括黑鸢、中华雀鹰、赤腹鹰等等。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也记录到数个较为稀有的飞禽品种,包括1只阿穆尔猎隼、1只游隼、鱼鹰和草原雕等,为摄影爱好者和观鸟人士带来不少惊喜。 现场摄影师指出,今年天空中猛禽盘旋的次数明显增加,成群飞越海峡的壮观画面不断出现,他们形容“往年人多老鹰少,今年则是人少老鹰多”,的确让人非常兴奋。 他说,如果目前的飞行趋势持续,预计整个为期两周的观鹰记录活动,将有机会接近3万只猛禽飞越丹绒端海域,成为近年来其中一个数量最高的观鹰季。 丹绒端位于森美兰与马六甲交界处的海角位置,是国际著名的猛禽迁徙中途站,每年春季,来自俄罗斯、蒙古、中国北部及日本等地的猛禽,在南方越冬后北返时会途经此地,并利用海角上空形成的热气流盘旋上升,再跨越马六甲海峡继续北飞。 丹绒端灯塔所在地也是重要的森林保护区和生态景点。灯塔建于16世纪,由葡萄牙人兴建,葡萄牙语称为“Cape Rachado”,是我国历史最悠久的灯塔之一。如今灯塔四周仍保存良好的热带雨林生态环境,也成为候鸟迁徙的重要停留站。
5月前
8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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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前
9月前
1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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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前
2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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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人每每看见成群的鹭鸟,习惯说它们是候鸟。报章上经常也把聚集在树上繁殖的鹭群,称作“稀有候鸟”。这样的说法不太正确。它们是否为候鸟,得看看它们有无固定的迁徙行为;稀不稀有也不是我们说了算,得依照专业的研究单位数据来判断。 所谓候鸟(migratory bird),就是季候鸟,意思是只在特定季节才出现的鸟。在不出现的季节里,它们会远距离地迁徙到别的地方去。一般来说,迁徙的方向是往南或往北;迁移的目的,是为了取得足够的食物,也有利于避开冬天的寒冷;迁徙的时机,则是受到四季变化的影响。相对的,在特定地区长年都能够见得到、不做长距离迁徙,并且也在该区繁殖的鸟,则称为留鸟(resident bird)。 在四季分明的地方,候鸟又可以分为夏候鸟(summer visitor)和冬候鸟(winter visitor)。只在夏季(通常在夏季前抵达)出现的鸟,称为夏候鸟;它们大多数会在该地区繁殖,直到秋季时离开,离开后一般会向南迁徙。在冬季(通常在冬季前抵达)才出现的鸟,则称为冬候鸟;它们通常不会在该区繁殖,并在春季后离开,飞往北方的繁殖地。 我国由于没有分明的四季,且大多数的候鸟都是来自北方,在北半球冬季前到来、春天后即离开,因此本地通常会把所谓的“冬候鸟”直称为“候鸟”。至于那些极少数在北半球夏天时来到,在我国繁殖,然后在北半球入冬前离开向南飞去的鸟类,本地的鸟类资料通常不把它们称为“夏候鸟”,而称之“繁殖候鸟”(migrant breeder),或把它们一并列为留鸟。 [vip_content_start] 还得一提的是,某种鸟类是否为候鸟,或者哪类型的候鸟,得根据该指定的地区来判断。比如在我国为候鸟的栗喉蜂虎(Merops philippinus),在中国海南岛则属于留鸟。另外,同一种鸟在同一个地区里,有可能同时拥有候鸟和留鸟的族群。比如在本地长年都能见到的黑枕黄鹂(Oriolus chinensis maculatus),无疑是一种留鸟。但每当北半球入冬前,又会有一些黑枕黄鹂亚种(O. c. diffusus)飞到我国来,因此黄鹂在我国也有候鸟的族群。此外,鸟类的迁徙状态是有可能会变动的,故需长期观察,并时时给予重新评估。 言归正传。在我国成群出现或聚集繁殖的鹭类,是候鸟还是留鸟呢?首先得知道,在我国常见的鹭类有很多种,当中常见的包括小白鹭(Egretta garzetta )、中白鹭(Ardea intermedia)、大白鹭(Ardea alba)、牛背鹭(Bubulcus coromandus)、草鹭(Ardea purpurea)、苍鹭(Ardea cinerea)和夜鹭(Nycticorax nycticorax)。依据2015年由Malaysian Nature Society – Bird Conservation Council年所出版的我国《The Checklist of the Birds of Malaysia》第二版鸟类名录,小白鹭、中白鹭、牛背鹭和草鹭在我国兼属于留鸟和候鸟,夜鹭和苍鹭属于留鸟,大白鹭则属于候鸟。而根据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红色名录,它们目前全都未被列为受威胁物种(threatened species)。 虽然这情况有点复杂,但无论如何,只要看到它们成群聚集在小树林或灌木丛上,并有筑巢繁殖(一般在4月到8月期间),那么它们就是留鸟族群而非候鸟了。 鹭类聚集繁殖的场所,一般被称为“鹭鸶林”(heronry),目前在我国好些地方都有发现。它们偏好选择聚集筑巢在湖中央的小树林或灌木丛上,以减少被掠食者(包括人类)干扰的可能。而且聚集繁殖的鹭类,通常不只是一种。我看过有苍鹭、草鹭和夜鹭的鹭鸶林,牛背鹭、夜鹭和小白鹭的鹭鸶林,也看过只有夜鹭和小白鹭的鹭鸶林。它们通常每年都会回到同一树林里繁殖,直到数年以后,鹭鸶林的树木极可能会因它们长期栖息、累积过多它们的粪便,而导致生长受到阻碍、树木凋零。这时候它们就会更换繁殖地点,或移居到同一片树林的另一个角落,或者直接放弃原本的鹭鸶林,搬迁到其它更合适的地方去。 对于野生物的保护,我们非得它们是“稀有”或“候鸟”才给予关注。假使人类真的是善良、富有包容心和有智慧的,何不能纯粹因为它们美丽、它们是生命或它们是地球的一分子而珍惜之?
2年前
我不是重仪式感的人,不过每当看见候鸟迁来、北风吹,夜间天气逐渐转凉,难免还是有一年过去的感触。 这一年来,我差不多每两个月外出考察一趟,其余的日子几乎天天呆在家,对着电脑工作。通常一个星期只开车外出一次,去采购生活物资。最近我连脚车也不常骑,不过每天早上和下午我都会去散步或跑步,每回走两公里半,希望能消除坐久的不适。 久而久之,住宅区里散步的人,大概都认得。仔细一想,才发现曾经也常散步的人,不知不觉少了两三位;新加入散步行列的人,也有好一些。如果他们向我举手问好,我也会点头回笑。但要是他们走过来和想交谈,我会紧张。 我没查过社恐是什么情况,若单从字面上来看,我或多或少是。比如收到陌生人寄来电邮,我可能需要几天时间来消化,还要鼓起一点儿勇气才能回复。所以相较之下,我更喜欢走在马来住宅区那一段路。一来那里靠近稻田,绿意盎然,鸟儿和猫儿也多,二来友族同胞打起招呼特别友善,却鲜少会走近与我闲聊。 于是比起过去,我的生活圈子又缩小了一些,除了家人和工作,常联络的人,就只有一位爱耍剑且剑术高超的前辈高人。 今年,稻田的一角又被填上了土,或将建盖新的住宅。田中的高压电塔上,曾有一对黑翅鸢(Black-shouldered Kite)在塔上筑巢,可惜结果又像往年的黑翅鸢一样,经常想驱赶飞到电塔上的一只只乌鸦,却总是被“鸦多数众”的给打败。直到10月初北方进入秋季,迁徙游隼(Peregrine Falcon)再度来到,才让它们转移了目标,偶尔也驱赶游隼。今年飞来的游隼共有2只,有时成双出现,有时单一出没,不知是否与往年看到的是同样的两只……(阅读全文) 更多相关文章: 吴咏駩/好心做坏事 吴咏駩/睡莲芬芳美丽的致死陷阱 吴咏駩/海扇近在浅海吴咏駩 吴咏駩/蜂鸟鹰蛾与切叶蜂
3年前
我不是重仪式感的人,不过每当看见候鸟迁来、北风吹,夜间天气逐渐转凉,难免还是有一年过去的感触。 这一年来,我差不多每两个月外出考察一趟,其余的日子几乎天天呆在家,对着电脑工作。通常一个星期只开车外出一次,去采购生活物资。最近我连脚车也不常骑,不过每天早上和下午我都会去散步或跑步,每回走两公里半,希望能消除坐久的不适。 久而久之,住宅区里散步的人,大概都认得。仔细一想,才发现曾经也常散步的人,不知不觉少了两三位;新加入散步行列的人,也有好一些。如果他们向我举手问好,我也会点头回笑。但要是他们走过来和想交谈,我会紧张。 我没查过社恐是什么情况,若单从字面上来看,我或多或少是。比如收到陌生人寄来电邮,我可能需要几天时间来消化,还要鼓起一点儿勇气才能回复。所以相较之下,我更喜欢走在马来住宅区那一段路。一来那里靠近稻田,绿意盎然,鸟儿和猫儿也多,二来友族同胞打起招呼特别友善,却鲜少会走近与我闲聊。 于是比起过去,我的生活圈子又缩小了一些,除了家人和工作,常联络的人,就只有一位爱耍剑且剑术高超的前辈高人。 今年,稻田的一角又被填上了土,或将建盖新的住宅。田中的高压电塔上,曾有一对黑翅鸢(Black-shouldered Kite)在塔上筑巢,可惜结果又像往年的黑翅鸢一样,经常想驱赶飞到电塔上的一只只乌鸦,却总是被“鸦多数众”的给打败。直到10月初北方进入秋季,迁徙游隼(Peregrine Falcon)再度来到,才让它们转移了目标,偶尔也驱赶游隼。今年飞来的游隼共有2只,有时成双出现,有时单一出没,不知是否与往年看到的是同样的两只。 [vip_content_start] 住宅区里公寓高高的天花板角落,破了一个洞,要是我早上散步出门得早,天亮时就有机会能见一两只仓鸮(Barn Owl)站在洞口边。年末大雨过后的傍晚,荒地里低洼处的蕨类丛里,通常躲着成群的黑蒙西氏小雨蛙(Microhyla heymonsi)“嘚嘚哒哒”叫。间中往往掺杂一些巴氏小雨蛙(Microhyla butleri)的“kuek kuek”声、亚洲锦蛙(Kaloula pulchra)牛哞般的叫声。 今年我又种了9棵树苗。不过1棵5年前栽种的香灰莉木,在4个月前也突然倒下,其中1棵我新栽种的大蒲桃,后来也死去。今年里栽种树苗之中,有5棵我是趁着11月雨季到来才种下的,其中3棵种在海边的填海区,1棵种在田边住宅区的防洪池旁。另外有1棵,我趁着我家街角那所中学周末没人,偷偷地把它种在学校后门的校篱外,与大垃圾桶之间的空地上。种好后,我还狡猾地在小树上挂上一个小名牌,写着树名Pokok Mempat和学名Cratoxylum formosum。希望给它这个“身分证”,能保全它不被警卫或校工给拔掉。 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得很快,没太多惊喜或缤纷色彩,一年又过去。偶尔在外考察的那一个星期,虽然居住环境和生活规律与在家时不同,但一日之中有很多时间还是耗在找吃、步行、盥洗、洗衣和休息睡觉。所以我经常想,人生即使再精彩,大概也逃不过生活基本需求的五指山。只不过要在这五指山内耍什么花样,就得看个人既有的命运和对生活的要求。若不与人互相比较、不在意别人的眼光,那么生活是缤纷多彩或是黑白淡泊,其实都无所谓,自己高兴、甘心,觉得不枉此生就好。 3件事与期许 有些人喜欢效仿名人生活,或跟随名人的人生观和思想,仿佛名人的道理就是正确的。然而从古至今,世界名人众多,他们各个对人生的看法其实并不一致,甚至相反。比如在中国古代圣人之中,老子和孔子的思想就相距甚远,可是两人竟同时都被我们极度推崇,还真是奇怪。 也许大家选择自己所心仪的“名人思想”,不过只是在反应出自己原本的心意。所谓以他们来做榜样,不过是给自己的选择找个名人来撑腰,挂上他们的品牌标签,并借用他们的名气让自己变得更有气质。 未来这一年,我给自己的生活定下了三个大方向。第一,保持身体健康,希望自己能时时警惕以健康为重。第二,要有足够收入以维持基本生活,这对我来说是比较难掌握的。第三,把时间多留给我心里觉得重要的人。 在此附上几张风景照,祝大家2024年顺风顺水,自在地走在想要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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