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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棋华

之一/ 不是千里 也得先跑 (伯乐要用的是千里马,而走得不远的百里马不过是凡马,若也想被用,凡马只能主动,或寻见伯乐,往后可被调教。) 十几岁,喜欢看不太多国家大事评论的报纸,那就看刊载人生小事的小报。那时几乎天天有社会服务版,梦湘姐姐解困男男女女的情事,真像短篇小故事。 后来发现每个星期天多了一个给青年人的公开版位,名为【年轻人的】。编者自称小老编,真实身分是雅蒙。雅蒙在《学生周报》写了多年,我记得他。 他用了我第一篇稿,然后便一直用,真稀奇,几乎百发百中。(除非邮寄失误) 那时笔名用了个“飞”字。好像很自由,像鸟,又有点叛逆的想法,想当个小阿飞。 当然,生活得不像鸟,也没如阿飞竖起衣领,没有口衔香烟的不羁。 感觉那些年受宠非常,短暂停笔,雅蒙会在编后语问候是否太忙。(他也曾来函,字草得野,比猜谜题更难解) 为了持之以恒地写,开了个专栏名为【零食罐】,以示所写的不是营养正餐,希望这是闲瑕时开了所喜的零食解馋。 有时写得四五百字,有时也写得八百、一千字。过了两年,更加性喜写得短,至好三两百字。又自觉渐渐年长,仍与一群18、19岁的人争出头,好像不适在这圈子。当时忘记与恩师雅蒙道声缘由,就自己告别。想寻找另一个更成熟、更广阔的天地,应该要另谋出路。但我应当往哪里去…… 之二/ 投奔新地 有愧恩师 《新明日报》除了每周半版【年轻人的】,另一处是每周也有四、五天半版的副刊,名为【新地】。这【新地】出没的多为香港作者——亦舒、林燕妮、杜杜、李碧华等。后来也有本地作者伊宁(不知此君是谁?) 我毛遂自荐,可不可以写短短的三两百字,每周三两篇。编者用了我。那专栏名为【生活记录】。喜欢那版头画——蜻蜓点水。也对,这么浮浮浅浅三两百字,不会有波涛,只有涟漪。后来才知编者是李系德,那时他的【有冇搞错】专栏很出名。(后来察觉,他像是一代笑匠Mr.Bean,至今写的每篇仍有笑点) 之后听说,恩师雅蒙也常阅读我的稿。于他我有歉意,好像变了心去了别人的地盘。 那短文每篇才5令吉,写了两年,忍不住问说可否加点钱。当然无望。还是继续写,因为写得开心。这么短,这么容易完成。没有手机的时代,能够用这样的碎片化表达自己(其实是表现自己),是难有的机会,所以还是肯干。 这专栏像小小的一口窗,窗外有人等着听,自己预备好了,打开窗户,就此发表三两分钟的说话,听的人肯定不会打哈欠。 一年、两年、三年……写得这般短命似的,难不成没更长的叙述表达么? 豆芽短小,有时也该有其他丰盛菜肴,但那该是什么? 之三/ 人间疾苦 我写皮毛 也不知是雄心还是野心,又想攻入其他的杂志。那,还有什么杂志呢? 《先生》月刊,好像谈的都是正经八百,或是人生大事业。我等这般琐碎,不太合宜。 《风采》月刊销路甚佳。但是,那封面大题很多是报道惨绝人寰或怪诞事迹。(不似现今走向时尚、高雅)我写的皮毛像是不经人间疾苦,那真不合适。 后来,尝试寄去新加坡出版的《女友》,与编者没有往来书信,一开始就写了【半岛草集】(以示来自大马,甚有爱国意识)。每期写三两个小题目,合成两三千字。 犹记得《女友》的编者名绿叶。从不露脸,也不知其过往。这名字好像在表示编者不是主角,乃像绿叶一般衬托众人。 当时的《新潮》杂志也风行,感觉《女友》的格调比较高冷,而《新潮》比较亲民,各有所长。 就这样长长短短地写,周围的事,周围的人,自己想的事,自己想的人。写来写去不过是自家的事,像是张爱玲说的肚脐眼文章,慢慢觉得进入瓶颈。没有囚住,又像囚住……没有不凡的高见,也不见有文艺佳作表现。 之四/ 满口答应 半路卡关 被邀稿是那么兴奋的事。《新潮》杂志的编者悄凌来了电话,邀写10个在我公司里的同事,她认为我理应有能力描述人物。 当然一口答应。从行政书记、经销人员,还有我的上司,写了5个,之后觉得很难再写下去。(因为自己欣赏及喜欢的,比较容易下笔,否则甚难) 不写人物后,写写其他轻松事,栏名为【穿着短裤写】。又写了5篇,每回得写千五至两千字,算是比之前的短文增倍。 那时的《新潮》除了娱乐圈及时尚报道,也有散文的版页。其实悄凌在《学生周报》当编辑多年,进入《新潮》,虽是商业化杂志,但依然带着些许文艺气息。当时青年人除了翻看小本的《电视周刊》,《新潮》也颇受欢迎。 记得叶宁那时极受爱戴,她的专栏【飞跃马大校园】之后,继写【一个喝黑狗啤的女郎】。我新近翻阅自己的旧剪稿时,背页正是她写的〈过时啦过时啦〉,讲述之前流行的鸡窝头啦叭裤、娃娃裙等服饰,她的风趣自是一绝。 心里想,我们这些喜欢在流行杂志写稿的人,未来会是什么光景? 之五/ 笔下众生 任我发配 没想到80年代的大马出版娱乐杂志那么蓬勃,仿若香港。这里也出版了《姐妹》(有如香港版,短篇小说里也有男女模特儿的情节图片),还有叶啸编辑的《热门》,另有类似《明报周刊》的大开本,名叫《明星周刊》,初初白蝶在那里当编辑。 我不知在什么地点见过白蝶。她着了白色上衣配了蓝裙,印象深刻的是她挽着一个藤制扁箱,好像那是她的公事包,形象脱俗。期刊首次出版,想邀写一系列作者与名人之间的幻想小说。我写了当时《新潮》封面竞赛亚军的梁丽芬。梁的照片充满野性美,她的长发,还有那双像猫的眼。 但,梁的野性美又混合了某种高贵与单纯。当时的她比冠军还受欢迎。有点像当年张曼玉,得了亚军却更得民众喜爱。 因为曾经采访梁,也曾与她通过信。写起这般幻想文字,易如反掌,带着故事性的小说,三四千字为限。且稿费100大元。 这百元稿费感觉良好。之后的编者为梦文君,每当稿费未到手时,催着梦文君,开她玩笑,吾道 – 就要梦钞票了。 下来用各种想像写言情小说——摩登女佣、正邪恋、花心女子、身心变……愈写愈开心,像是上帝创造人,然后牵引其命运,原来故事可以写成这样。从三四千字写成两期完七八千字,再来三四期一万字 心想,真快意,写杂文又写小说,那么均衡发展,谁知……周刊过了两年,因营运问题而结束。而90年代初,新明日报也结业了。那时的我,非常的意兴阑珊,10年了,到底也写了10年了。 之六/ 写妈救场 居然过关 原以为停笔一两年,谁知……像是中了村上春树所说,人不是渐渐变老,而是一瞬间;我竟然脱节卅年。 她写了大书,得了许多奖,又是作者又是编者,但,我不知道她是谁。她游历许多,念了学士再攻硕士。于4年前,我只知道名字——梁靖芬。(只因副刊上端的电邮出现编者姓名。) 用3个月时间写了7篇——好笑的、伤心的、感悟的,完全不被青睐。(以7为目标,上帝喜欢7。) 又想,7篇不够多,10根手指比较齐全,于是再写3篇, 得到的回复永远是“唯不适用”。不适何处,不知、不晓、不明。此时的待遇与初出道时,真是天渊之别。绝望了,自己应该是过时产物。与妻说:“应该是时不予我,也罢。”没有天长地久的事,曾经拥有就是了。 又过半载,半夜醒来,心有不甘,与上帝说,再给我3次机会,不行以后就不纠结。 执笔写妈妈,妈妈平凡得太平凡,感觉她是属于那种不思长进的妇道——哎,这也就缘何诞下如此平平无奇的下一代,我。但她还是有些好处,于是写了“肖兔妈”——肖兔,也像兔。兔子好像是没作为,是所有野兽的猎物,单纯得无知,肖兔的妈,天可怜见。也愿天可怜见,见我不是宝刀又长了锈,可否被磨一磨。至终,第11篇没再捧零——编者回复,待用。 没有激动(激情只在年少),坐在椅上,呼出一口气——松了。再发第两篇,待用。第三篇,待用。啊哈啊哈,真的松了。 以为从此顺风顺水,哪知第14篇之后,也常面临“唯不适用”、“惟不适用”的连环套。 至此有若与编者在球场竞技,有时五五波打平,有时打成二八、三七,当然是我败落,年少时的高光不再…… 不过,我仍寻找光,一线曙光。
1月前
年轻的时候,没有底,心里很慌;我是说,要有一点点钱的底。那时,父母收入有限,他们也没底。 晃晃然数十年,青涩至成熟,然后成老,还是那么害怕没底。钱之外,还需其他。 妻病了,建立的小世界崩塌。一天,她对着电脑前,怎么想都想不起常用的银行转账密码。她又发愣,付水电费的步骤是怎么弄的……又说,怎么记得此人却叫不出名字…… 一个月前,妻清晨起身,望到墙上是两个时钟,惊觉眼前一切都是双影象。 见了眼科医生,是左眼微中风。此种情况,无药物无治疗,一般需要三五个月,只能等着自然痊愈。 而一个月后此时的她,记性失灵,赶紧提前复诊。眼科医生说,这不关眼睛问题,需赶紧做MRI脑部扫描。 入院检查,发现血糖飙高,必需住院观察数日。 次日早晨,巡房医生问吾妻:“你有100个工人,裁了7个,还有几个?” 她笑答:“医生,你考我呀?是97。” “后来又裁了8个,还有几个?”医生又问。 答:“……”她笑容保持,没有确实数目。我僵住了。 医生走后,我问她,我的生日是……?她说,是3月吗?还是10月?听到这,感觉我的墙垣,我的柱子、屋瓦,或倾斜或崩裂。 心里焦灼,我们经营的小店当如何继续。不巧的是,店里的同事阿云于数月前已挂诊,就在近两周需做手术——前往吉隆坡换肾。 又挂心同住家里的老母一日三餐如何照应,求助住不远处的老弟,他叹近日严重失眠。 他自身难保,也没辙。 摇电询问手机网络等费用付款,才知不接受支票,也不接受现金,必需线上缴付。 我像是到了荒岛,无法生活,没了底。 每一天,记事簿小开本不够用,需用一张A4纸,详细记下一天要做的事——早上下午晚上。家里老母用餐的安排,店里事情的交待,去医院前带些什么,并要记得询问及记下,妻入院前所接洽的客户(唯恐她忘得清光。) 这天,在加油站打着油,又顺道充值现金卡。那油管还插在车身,我竟然开车驶出,那车旁的马来员工拍我的车直喊,赶紧煞车,吾下车频频道歉。 驶在路上时,我嚎啕大哭——怎么日子成了这样?未来……未来没了。 妻之好友小平,多次欲来探望,妻谢绝,不想麻烦人。这回,我摇电声哽道:“傍晚你来探望吧。” 又一日,传道牧者前来,妻在对话时所说的人名,都颠三倒四。探病时间过后,我坐在床沿对着她,她看着周遭的护士忙碌,她看着邻近的病人,她完全看不到——看不见丈夫心里的难过与沉默。我的心……沉沉到底。 数日以来,不断换药与加药,必须把血糖血压控制;医生道,不然,唯恐病情加重。 忧虑、烦忙、疲累,日日如是。 问起阿云,有否可能延后换肾手术;但又想想,他人的生命也是攸关,在两周后就要如期进行。 我想我还是有底 清晨起身,总是叫自己先冷静,把大小事想一想。一双隐形的手正替我垫底…… ——邻舍阿慧说,我下了班可以打包给你母亲。 ——好友老K与小珊,两人帮着转账还清网络等等费用。 ——老K的女儿说,SPM多两周考完,之后就可来店里帮忙。 有者供应商知情,稍后还账。也有客户延后拿货。每日一条条的梳理。 5日后出院,仍需时时复诊。医生道,要控制好血糖,记性许会逐渐回复。家里的床上,终于躺得两个人。 妻在家休息3日。同事阿云一周后也前往动手术了。妻的双影象还未改善,左眼镜片用胶布贴住,只靠单边右眼,勉为上班。 我问妻,你记得我生日么?答:9月13日。是的,是在秋季时分。那是秋凉,吾不要荒凉。 这些日子,我时有恐慌,唯深信隐形的手会护着。在古书里如此说:“他病重在床,上帝必扶持……必给他铺床。” 我想,我还是有底。祂铺了我们的床。 (初初以为妻提早患上阿兹海默病,因为她的失忆。后咨询,才知她不是。原来血糖飙高时,影响脑神经,使她记得人却记不得名,而前者的病况是连人也记不得了。)
4月前
结婚之时,妻子戴上极小极小的钻戒,我戴的是简单一环的金戒。过了不久,为防洗洗刷刷时掉失,那要收藏好。又唯恐失窃,还是锁在银行的保险箱才安全。之后两人再买了两枚银戒,长长久久戴在手指上,以示男已婚女已嫁,身旁俊男美女勿扰。而保险箱里的婚戒,也真的保住了婚姻长长久久,只是不见天日。 当年旅游台湾,拜访当地的乐器厂,技工相助之下,每对夫妻可以一起制作自己想要设计的吉他,于是选上半白半蓝上漆,电吉他背面还涂上两人的名字,成了环球的限量版。回国后,从此收在箱子里,吉他无曲无调被埋没。 初建家室,家具不多,妻见到幼稚园要大装修,废弃许多物件,就把她童年时所坐的长椅搬回,请木匠修一修,摆在客厅,有着回忆的物件总是美事。长椅在客厅,厅有电视机,我们都躲在房里看手机,长椅若干年来独自落寞,没人搭理。 厅里还摆了一台以手操作的老牌Singer缝纫机,此为姑姑遗留,已过半世纪,友人来访,惊讶保存得如此完好。此时在想,也不知后续有谁? 在二手店见到英殖民时期流行的咕咕钟,每小时鸟儿从小屋钻出来,咕咕几声报时,真可爱。讨价还价,成交。三两年后,操作失灵,咕咕鸟囚在小屋内,再也不鸣,主人也不修。 珍宝流浪不如送人 家里那一堆黄色框框的地理杂志,许多世界美景都在里头,叹为观止。书架上花卉丛书一排,那是因为心里头也有一座小花园。天涯海角的奇景没去,小花园荒芜。岁月过去,人老珠黄,常与妻说,所喜所好都无法存到永远。此时劝说,勿再增添,任何美好,看看就好。 我说,最实际之用途,是将之送出或变卖。卖了,咱们可以吃喝,也可以玩乐。若送给同好,对方也会欢喜一场。真不想以为的珍宝,像流浪般流落他处。 年轻时常想的是“得”,岁月过了,又要想如何处理这“得”。前段花的时间是那么开心,后段花的时间是那么费心。 曾经听一段舒国治不买冰箱的理由——人们总买了许多,也都塞进冰箱,以为从此不腐不朽,然后都会发现过期不能用,或东西烂了不知晓。他的减物欲真有理,只是浮浮沉沉的我们学不上。 而今自己好像衣袂飘飘的修士,走在大卖场,除了果腹所需,其余见到的五彩缤纷,常挂嘴边的一句话——存不到永恒。
8月前
不说是失眠,因为不是在如常之下睡不着。这些日子以来,每周总有三两晚,睡了三两小时醒来。谷歌咨询,人体褪黑素随年龄不断减少,就会睡得断断续续。这样不正常的睡眠是正常的,就不勉强自己要像以往的正常。 恰逢是个好年代,一机在手,无眠夜晚也无妨。(想像古人在床上辗转难眠却没辙) 不想追剧,也不想听大道理,网络大海无边,那就随便撒网。 原来鲁豫访问影视人物,也采访圈外。听她采访心理咨询师,又听她访问辩才一流的马薇薇。 听到心理咨询师说如何与自己和解,我想,不焦虑自己无眠也是与自己和解。马薇薇爆红后,又想自己可以再红,她后来想想,若这样的心态继续,名利会腐蚀自己,需要停一停,需要退隐独处,她想要看书。 40岁以前的焦虑梦 又喜欢听小邓后期现场演唱日本歌曲。她35之后的短发,不是那种轻俏,是一种熨帖。露的双耳,不再是垂吊耳环,多的是珍珠。日本的现场录音都非常好,有一次在台上唱的中译是〈问自己〉的日曲,唱到结束,她有一种喜悦的神情,忍不住发出“得咗”的手势,似乎感觉自己唱得比年轻时来得好。她的台风不再有时时转身的轻盈,而是更注意歌艺的传达。 一时无眠,甚歉看不了书,眼力实在不行。记得年轻时,每当小休都会翻几页张爱玲。而此时,仍可听听她的种种。才发现脸圆圆的香港作家邓小桦是那么喜爱张氏。她那个圆脸福相,视频里说话叽里呱啦,竟然喜欢张氏喜欢得不得了,有观众拜托她可不可以讲些别的作家。 又后来才知道,鲁豫年少经过的是琼瑶时代的爱情,而蒋方舟10岁不到就读了张爱玲。蒋方舟现在三十几,她的焦虑是40岁以前要写个长篇,鲁豫好奇问为什么是40岁之前?她回曰,许多著名小说都在作者40岁以前完成的。 40岁以前于我是回首,不是前瞻。我的无望需与自己和解——低到尘埃一时无眠,常常视听手机荧幕至半途,皆不完全,浑浑沌沌入梦,有时也欢然——梦里的自己未及40仍有梦……
8月前
沮丧时,想的是八九。 那天看到林清玄的短文,那是他朋友要求他题字好挂在墙上,他题了4个字——常想一二。朋友不解。 真的是在消极中找积极——不如意十之八九,故,常想一二。 没有美屋。枕边人极想屋侧有块地,能挖个小池塘。目前这老屋,不是这里漆脱落,就是那里墙壁渗透水迹。我说,不了,不想再和银行有任何纠葛。常想一二,那是——篱笆墙内还有4呎乘8呎狭长地,没小池塘,也有大盆养小鱼。若地面种植不够,天台还有小巴比伦空中花园,上上下下够发挥三、五年。 枕边人没有八九之花容,也无婀娜身姿,那一二也算是进得了厨房,上得了厅堂。 我母不善厨艺,极之羡慕别人家10根手指都算不完的私房菜,我母此项从缺。另有八九的事——不懂得针线修补,不懂得左右逢源,也没有说得出的才艺。平淡之母养了淡泊儿子。她留得一二是——无不良嗜好、不搓麻将、不狂买、年轻时与父吵架不离家出走。她是一般的女性,儿子生来也就一般。基因无法改变,就想想我母遗传的一二——她没有三高,我也是;这已弥足珍贵。 吾友没有工作又酗酒,口袋八九常缺钱。又想另一友人华叔想出国就出国,什么慈善宴席不是支持一桌就是二桌。我的一二是——啊哈啊哈,不至于口袋八九没钱,也能支持,就两个座(不是桌)。 放大困境里的小确幸 吾真的没有买股卖股的收入,没有投资基金,没有八九个房屋收租……那一二,不过是是游手好闲工作半个天,另加稿费一丁点。 儿子在父亲节八九没有礼物没有贺语,没有在外用餐,没有拥抱,心戚戚然。自己生病自个看医生自个买药,想到一二自己还能行动自如。儿子有个高尚职业,能够很快置产成家立室,那一二——他不躺平,不啃老。 同住一屋的亲兄弟,干个低等活,节俭得分文难出,八九不冲凉、衣物不勤洗涮,日子一起渡过难渡过。想其一二,没有染毒,没有烂赌,不至于鸡犬不宁。 不常想一二,因为面对八九一大团常被困住;心有不甘,得把这一二放大得巨大,巨大如鲸,那任何网罗也困不住。
9月前
如果造物主没让你生养,那也平安无事。 与妻婚后数年,没有任何造人迹象,两人日子也过得神仙般快活。 旁人老说,检查身体吧,或许是小问题,吃药补身,说不定就有奇迹。都说体检丈夫为先,查那透明小蝌蚪的量足不足,活不活跃。诊所里,拿了个小罐子走入小室,自己解决。不知因有压迫感,竟然无法完成——单身时那么简单的自慰,而今却无法自我完成的安慰。丧气步出,手中还是空罐。 这一耽搁,又数年已过,也不去想了。看着当初新婚后买了个小相框,小相框的周围有三个浮雕小孩围绕着。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情买的。犹记得十几岁时与人们玩一游戏,预测未来生男生女。用个戒指穿了线,把垂挂戒指的线在手侧上下轻磨,之后在掌心之上的几寸距离,等着看垂下的戒指怎么摇摆,转圈是生女,直摆是生男。印象犹深,屡试总是二直一圈。 工作忙碌,创业不易,先寻温饱。有个小男生穿着校服常来店里,喜欢试着店里的乐器。年末假期,问我需不需要兼职员工。年末多了人潮,那就用他吧。一天,顾客进来,见着他,问说:“这是你儿子啊?”我愣了一下,姓颜小男生兴奋问:“像吗像吗?”我发觉自己有点不开心,不开心人们认为我已不是青年是中年,该有这样的一个儿子。(镜子里的自己并不那么显老啊。) 颜喜欢与我说话,说他如何在学校演讲时,唱一小段的流行曲作为开场白,当然是他赢了奖杯。他给我看他的手心,永远是那么湿泠泠。告诉我说年除夕他要吃三轮团圆饭——父母离异,父另娶,母再嫁,他被单身的阿姨养大,除夕夜三处跑。 感觉他对我有好感,一群同事出外用餐时,他总喜欢坐在我旁边的位子。一回听到谈话间,有人笑他说怎么就爱坐在我旁边,他笑道:“在他旁边比较有安全感。”我擦身过,佯装没听见。 有时想想,他会不会自小就没安全感,父母各自寻找自己的幸福,他在阿姨家,三个亲人三个家,那不是加倍的爱,而是疏离。 我们相处一个半月,之后他去吉隆坡升学,我们失了联。我没有想要一个像他这样的儿子,虽然他是那么俊秀可爱;我还壮年,未到中年。 婚后10年,这么完美的年份,妻怀孕。却又是那么惶恐的一年,那时SARS疫情爆发。孕妇风险高,妻高龄高血压,又处在这样的年代,心惶惶然。一次产检,两次产检,开始收集有关孕妇的资料,周遭的人也惊讶此事。 16周胎儿已成型,超音波拍的照片是男婴。又再隔一段日子的例常产检,医生竟然说胎儿停止心跳。我与妻双眼相对,错愕、茫然。与医生谈话间,妻保持着平静聆听,我想我的脸是苍白的。 走出诊所,我们去了一家购物中心买点日需,人来人往,周遭的热闹,我们心中的冷清。不知道要如何回家,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明天,我们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地走着,想起那首歌——黎明不要来…… 接下来安排人工流产,然后把那胎儿安葬。之前想好的名字仍是他的名字,我曾经以为我们是经典故事里的撒迦利亚和伊丽莎白,他们是年迈得子,撒说:“我的儿子叫约翰。”故我把这句话的两字取成名字——子约。只是此时这名字的含义已变——我的儿“子”与上帝有“约”,上了天。 周遭的人说,不要难过,怀孕一次,必然会再有。果然,一年之后,妻测试是双线,我们欢喜中带着忧虑。不久之后,妻来红,医生打了安胎针。 我们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再做人工流产。我走去医院的食堂,一个人在那里用餐,窗外阳光普照,一个男人边吃边流泪——我看到我自己。 ——上帝啊,我可以无子无孙一辈子,但请不要这样…… ——感觉送来的礼物还没拆开又被拿走了…… ——感觉生命里有一个鸿沟,有一道裂痕…… 两次的流产,两次的坐月子。旁人说,至少也得在家休息坐月一两周,补补身子。是补了身子,只是心中一片寂寥。(坐月的人都是体弱心欢喜,我们家里是那么安静) 时间的手安抚着,伤口愈合,夫妻俩笑颜逐渐恢复。 一天,热情的丘老师来电话:“……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们。”已退休的丘老师为人热心,她在说着一件事——中学女生怀了孕,因为不忍堕胎,如今诞下宝宝,女生母亲要把宝宝送人,为免家丑外扬。 丘老师又形容,宝宝是男婴,很可爱,有个小酒窝。(宝宝不都是可爱的么?小酒窝这么快就显露?) 感觉自己没有心里准备。但人生许多事都无法有准备,人生许多事凭感觉么?凭理性么? 时间紧迫,我们若没意思,对方那里也得快快找其他人。这是仙鹤叼来的婴儿么? 第二天在丘老师家见面,妻子接手把婴儿抱到怀里,我旁观着,没有窃喜,或许有一种茫然与不真实,我成为男婴的父?一个别人的孩子,他听我?我要怎么教养他?长大后发现自己不是亲生时…… 回家途中,妻已列好急需购买的婴儿用品。我们去了一家附近的购物中心,妻下车,我与婴儿留在车上。我熄了引擎,四扇车门打开通风,看着后座的婴儿。 一只野猫出现在车旁,喵喵叫,我赶紧下车去后座,这时心想——如果这头猫跳进车内撒野,我会保护这婴儿么?我想我会的,因为我是守护他的父。 回到家,妻洗洗刷刷,周遭环境需卫生干净,妻说:“真神奇,竟然不觉得累。” 小床未买,我得去书房睡了。久不久,总会来探他安不安好。 没找到保姆,这天去了陪月中心询问是否有照顾刚出生的婴儿。(白天妻子还得上班)手续费用办好后,心想,下来的日子有许多的调整。陪月中心只当妻子是在家里坐月,我则早晚来一次探望宝宝。有时宝宝睡着,有时负责人会把他抱过来给我抱一抱。 这一天负责人竟然说:“宝宝像父亲啊……”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或许这是她们惯常说的话。他长大会像我么?我对他有什么期许?取他名字,儿子给我的希望——子希。 只不过数天,陪月中心来电说,宝宝有点喘,需要看医生。心里着急,耗了半天看诊,又把宝宝送回陪月中心,千万交待,恳请多多小心看顾。 心里多了一层压力。一天前还去报生局询问如何办出生及领养手续,宝宝的原生家庭与我们还没见面,也未奉上礼金。因为当时丘老师把婴儿交给我们之后两天,就回了印尼娘家,当时她说再过两周回来后与我们联络。怎么几天时间都恍恍惚惚地过,好像降落伞在半空中,怎么还不着地呢? 这天丘老师的丈夫突然来了一通紧急电话——警局那里来电,有人报说丘老师贩卖人口,人去了印尼。 丘老师的丈夫费了一番唇舌,至终是第二天必须把婴儿带去警局,还回其原生家庭,也就过往不究。从丘老师的丈夫口中探听所知,少女产后日夜思念自己的孩子,不断求父母抱回骨肉。 哎……我们惹了一身蚁。 我去到陪月中心,负责人不解我提早带回宝宝,也不方便多问。抱着宝宝走出来,看着蓝天白云,但愿我的背影打上“The End”字幕……(是否不要再折腾生养这回事了) 只经历10天为父。降落伞落了地,夫妻俩可受了伤? 仍然忙着工作,忙着开拓,初期中年的壮年,也迈入中年之后的初老。 一天,在教会的岁末感恩会,少年阿其与其他团员在台上跳着一支简单的舞曲,他在中央,有时会侧脸看看两边的团员是否一致,他开心地笑着。 记得阿其从前课业极差,家境不好,后来教会支助补习,一两年后突飞猛进,总平均从三十多分跳到六十多分,到后来竟然拿到第一名,像是神迹般开了窍。 中年的我在想,有一个这样的儿子多么好。 阿其是家里老大,下面五个弟妹,父亲一个人在Newswire工作,这样的家庭说到底也确实艰难。过去几年,每当临近农历新年,总是忍不住买些年饼及小红包送上。自己并不是爱心泛滥的人,只是他们一家八口,在现今社会也算生活不易。 聚会人数众多,散会后大家排队拿饮料拿糕点,他就在我前前后后绕,向着我微微笑。我问:“什么时候考完试?放假等成绩时,要不要先来我店里兼职?”或许这样他可以有一份收入。 听闻他功课进步之后,反而更沉默;弟妹都说以前的哥哥不是这个样。原来是谈了初恋,小女友与他分手,原因不详。又听闻他成绩标青后,同学好友也杯葛他,人际关系跌到低谷。这类沉默的羔羊,有时我也想去多了解一二。 年末假期临到,他来工作。为了省钱,他来店里工作时总带一个四方餐盒,里头装着面包。 我与妻子出外用餐,妻有时笑着说:“要不要买一个包点给阿其。”三两次之后,妻干脆说:“喂,要买包子给你儿子么?” 有时心底想,有这样的一个儿子,生命是否不一样? 不知是否钻了牛角尖,每当一个人在高速公路驾驶,想起这事,就会眼眶濡湿。怎么啦怎么啦?更年期早到啊?一个月是这样,两个月是这样,三个月也是……不敢让妻知道。 我可不可以认他做儿子?他有父有母有弟妹,家庭完整,他会愿意么?他不愿意,我不是又失败了么?他若愿意,而他父母不甚喜欢,那又如何?自己在那里反反复复地想,整颗心都不知要放在哪。 一天写了一封长信,约了他去吃晚餐。吃罢,我递了信,我说:“这封信给你,你去个角落看完信才回来。” 心中忐忑,今晚会是什么结果?我的心会落到冰点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回到座位,我以平静的姿势呷口茶,从茶杯的边沿瞄到他的脸,他的唇挂了笑意。 我:“怎么样?” 他:“嗯。”点了头,笑意犹存。 开心的时候,人是会糊涂的。我还是要他与父母商量,然后他自己再想一想,再回我一封信。 那几天,妻不知道。我只想,若这事失败,我一个人难过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数天后,他回了信。信里他对未来这样的身分也有所担忧,说他自己不是贴心的孩子,他怕我会后悔。但对我认他为儿子这事,他说他是惊喜的。“惊喜”两字对我很重要,那是一种肯定,是一种最直接的感受,是很确实的意愿。 未来的日子会如何?他会与我分享他的快乐与不快乐么?他会待我如父么? 数月后,获知他已申请到吉隆坡的大学。 这天,我们搬着他的衣物行李,另有风扇水桶等等用品放上车,一路上大家谈着说着,对他自有许多叮咛。驱车抵达校园里的宿舍,他获分配的单位是在二楼,三个人忙着上上下下楼梯间,房里也得扫抹,感觉似乎没什么离别情绪。午后告别儿子,打道回府途中车里一片沉寂,妻与我两人时不时侧脸向着车窗外,原来各自眼眶含泪不让知。我想,我们这回是真的。 在车里与妻说笑:“若是以后遇见久未见面的朋友,问起什么时候养了这么大的儿子,就说怀胎18年,生出巨婴,会吃会走会认字,实在省工夫啊……” 相关文章: 余棋华/不是“我来也” 余棋华/冻龄人事件
11月前
1年前
大快乐只可遇。中了六合彩,这快乐的巨大也可毁灭人——常听说风光了三五年后,落入更糟更黑暗的窘境。大快乐也能造就人——意外拿了个文学奖,一个奖励的肯定,一定数目的金额,真是欢天喜地,往后继续发奋努力。 小小的快乐是每一天。看着小朋友,在一张张的白纸上可以涂画许久。见小女孩坐在家里院子的小秋千椅上,摇啊摇,抱了个芭比娃,她可以对着娃娃自说自话一个上午。小孩的快乐,天天如是,自己是否也能学习天天如是。 罗先生俊朗的外貌已成过去,全身上下可供欣赏就是他的手指,左手两三只戒指,右手也是。都是一些简单的艺术品,时不时伸出十指,欣赏戒指与自己的手指也颇匹配。 另有一处,是他生活里寻找笑点——七八月天气暴热,上传了一张晒着大大小小衣物的照片。然后他在脸书说,有人晒美貌、晒身材、晒恩爱,我今天晒衣服。 近过年,上传他一张青少年时俊秀的照片,说——天真岁月人真瘦。那时的天真,岁月未添增,而增了寿就没了真的瘦。 丘老师不比罗先生常用线上媒介,她是线下实体——丘老师是说话的快乐。她不是吱喳,却总是在人多的地方她不寂寞。七彩的话题,没有冷场。年轻时家里还没雇女佣,曾经看着她烫衣服,斜着头肩上夹着电话,还是一样可以和对方说呀说…… 那天,有熟人上她家卖某品牌牛奶,说这是纽西兰进口的,不是本地装,大力鼓吹。她笑道:“哎呀,我明白了,不同点是你的牛会说英语,我们的牛不会。” 说起家务事,每次我见到住在小空间的人总可以把家居打理得纤尘不染,视频里旁人还告诉来宾——你看看这冰箱上,这窗的铁花,手指抹上去不见尘埃。这家女主人不算洁癖(听说洁癖的人不喜他人上门),她应该是有一片快乐的抹布,抹抹这里快乐,抹抹那里也快乐。想起以前店里的一个年轻女员工,受教育不多,工作能力不是太强,就是脸上笑眯眯,总是一块抹布在身,店里的物件都被她抹过了。后来也很快结了婚。我想,她最大的心志应该是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家,天天抹得不亦乐乎。 不想什么突破不突破 想起舒尔兹,他天天的快乐就是画那四个格子,花生漫画盛行了那么多年,他与史努比、查理、莎莉、露西,快乐这么多年到老死(自1950至2000)。不必去想什么突破不突破,挑战不挑战,就这么平平淡淡,四四方方四个格。 又想到现在的报纸都不流行连载小说了,而我们的亦舒师奶还在写,还是写给合作几十年的天地出版社,封面还是白底水彩,她要每一天写才快乐。 亦舒常常自称写的东西让人消遣减压,没有大志想在文学里成为十大百大。这让我想起许多年前在一个小店铺,那里挂了一幅海报,海报里一头小猫,小猫就在一个小厨房的角落,海报上写了两行字—— If I cannot do great things, I’ll do small things in a great way. 不知为什么,总喜欢看到无大志的人在快乐地做事。看着他们快乐地做事,看着看着于我就很励志。
1年前
网络的时代也真是好——错过了10年前的人,20年前的事,现在可以回头去赞赏。原来有朴树这样的一个人,白发的自己去看看他人的黑发。 朗朗上口的曲子当然会欣赏,只是觉得他写词写得妙——“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不唱用念的也非常有节奏感。另一首也是——“此生多寒凉……此生多勉强,我们都遍体鳞伤,也慢慢坏了心肠。”写当中的青涩与迷失,也写踏入社会后的无奈与真实。 他的寡言与耿直也绝。好友来询问向他借钱,他回了两字:“账号?”过了些日子他自己也穷了,又两个字给对方:“还钱。”哎呀,可以利落成这个样。 活成一个经典 又听说一团工作人员在车子行驶时,他突然说要下车自个回——原来他看到夕阳很美,下车可以独自欣赏弹吉他。他是一个大小孩。这样的个性,听说许多音乐人都很保护他。 可怜的朴树,那么重的忧郁症。不想到处走动宣传,不想上太多的综艺节目,不想到处被采访,不想对唛假唱。 我想,他需要一个干练的妻。早年他与周迅恋爱,如今两人还是会心系对方,娱乐圈有太多分手后彼此挖苦爆料,他俩算是清流。 朴树这名字也取得好,他常常穿得简单就上台,那么自然得像树一般,10年才出一张专辑,有如树的年轮,久久才那么一圈。 有些人真的可以活成一个经典,享受他所喜悦的,其他的都不理了。 凡人如我,迷迷糊糊就一生。
1年前
那年我坐在屋顶上,一边看月亮,一边幻想着。 我家的屋顶漏水了,爸不常在家,是我从屋内开了天花板上去探个究竟。有瓦片裂了,我用麻布袋塑胶袋以石块压着。时不时风吹雨打移位了,我又爬上去。有次夜晚上去时,见到月亮,我就在屋顶上留了片刻,外头有凉风,屋内有点闷热。望着圆圆的月,我想起小时候的电视剧《我来也》,那是劫富济贫的系列,“我来也”是一名男贼,常从屋顶上面望到屋内的情况。 这里是一排的老店屋,每间店屋楼上大多住的是苦哈哈租房的人,业主都住在其他住宅区。所以没有小贼会在此处干案。 少年的我在想,未来是要好好读书,不是要成为“我来也”。 这屋顶没大修,我也乐得常常借故上去凉快。一轮明月,黑压压的屋顶上一个少年身影,有一种超凡人间的感觉。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呢? ● (你看着镜头里一个年16的少年踩着脚车,轮子在转。然后你看到一个年60的男人踩着脚车。你看到的都是同一个人。) 我喜欢踩脚车,风吹着,真像骑着一匹马,随走随停,我喜欢这种不太快的速度,却也是一种速度。 这次的同学会在我家两三公里处,我就骑了脚车去。同学都拍拍我的肩头——“你还是那么壮啊。”大家客客气气。他们都在说儿女们,也在说——“校友会那里谁谁谁捐了多少万,谁谁谁的丈夫已封了拿督。”我没有,我只是捐了一个意思。 我没有太多钱,只是他们惊讶我五十出头就不做事了。那一年我供完了房子,与妻两人,也没生养,手头上的钱不是太多也不算太少,只是那时想通了一句话——你的钱不是你的钱,唯有你花的钱才是你的钱。 那天我去街上的小书局,见到一位妇人家在浏览哈利波特的书。这妇人会喜欢这样的故事书?老板与我打个招呼,因为我常来。随后听到老板斥责那妇人,要她把腋下夹的报纸打开,原来里面藏了一本哈利波特。我远远地看着。老板收回书本让她走,她胀红了脸走出店外。过后老板与我说:“这类腋下夹报纸,或者肩上挂大袋的,我都特别留意。”我回应一两句之后也走出店外,看看那妇人前往何处。 那妇人走得有气无力似的,后来走上一栋四层楼店屋,我也跟了去。她住在第二层楼,里面隔了好几间房,只听房里传来的一句话:“儿子,妈妈过两天再给你买那本书……” 我喜欢做小号的“我来也”。当天这妇人家的门口便有一袋子,里头有她儿子要的书。 我又喜欢午后去不同的茶餐室叹茶。午后三四点,午餐已过,并不是那么多人客。一对中年夫妻就在隔一桌,听见太太对丈夫说:“儿子那天配的眼镜还没去领……”丈夫说:“再过几天吧,工头还没给我钱。”一阵沉默。 他俩走出店外时,天还下着雨,两人撑着伞。雨天我还是戴着墨镜与鸭舌帽,我喊着他俩:“安哥安娣,你忘记你的东西了。” 那是一个小塑胶袋,袋里有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一些钱。我递过去就离开了。我想,这下子太太会以为是丈夫的,丈夫则以为是太太的。当然我也防这对夫妇想找回失主把财物交回,我在信封上写了——上天赐的。 原来偷偷摸摸做好事是那么开心的事,感觉像是个隐形人,隐藏在大街小巷;又像是代言了上帝——神有所知,人不察觉。 相关文章: 区秀屏/陈就就想起并delete了一场雨 扶风/纪念册 梁海彬/竹竿
1年前
似乎许多女艺人的情感生活一塌糊涂,情义何处? 我说王菲……1995的那年,觉得这女子会是有情有义;她是那么喜欢邓丽君,而这一年邓死了。记得那时她在外地,邓的丧礼她出现,要见最后一面。 邓小姐一生过去了,躺在棺木里,不知道那时年轻的王菲感慨不?王菲已开始走红,她是不是想到有一天,自己非要结婚生子,无论歌唱事业如何,都要经历一般女子的经历。 我也听了小邓许多年,听王菲唱“我愿意”时,觉得她是那么飘渺。小邓的外型与待人处事,都与王菲大相径庭。小邓温婉甜美,而王菲看起来还觉得她摆个臭脸。初初港人说她很“串”(拽),好像真的是这样。 有次在台上她与叶蒨文合唱,叶唱着也有些许肢体节奏动作,而她呢,不管这些,拿着唛几乎很木讷地唱她自个的份。却也有一次MV看她跳得很开心,那动作很稚气,上身穿着过长的袖子,就这样跳着甩着袖——像极小孩穿大人衣,开心的手舞足蹈。 又觉得她的变化与梅艳芳的整体变装不一样。她集中在某一个部分——头部与脸部。电视节目里见她的发型有如松了卷早起的发、1998年《唱游》专辑的封面她的鼻与脸颊都腮红如晒伤、还有一次是熏了烟的眼像中了毒。 与她合作的人都说她像小孩。若是小孩般的纯真,该有幸福的家。若幸福的家被毁了,小孩应该受不住。 惊讶她受得住。 从她离开窦先生后,孩子心的她受的伤不重吗? 王菲总有她的自在 之后与李亚鹏一起。听李先生说她睡觉时的模样像个孩子。她与他生了兔唇的女儿,除了医治女儿,还要建立这女儿的信心,还要把这样的苦难延伸成为爱心大使,去救助有兔唇缺陷的人。这样子的共患难,我想她应该可以安度此生。 婚还是裂了,似乎有第三者。这一次她会看淡么?记者群问她离婚的进程,她不回应,逼得紧了,她道:“这不关你的事。”记者不放过,说:“因为你是公众人物,所以需要交代。”她干脆说:“这也不关他们的事。” 她的冷对待让人拍案叫绝。 当年霆锋与柏芝分手,记者群当中有人想套话——“请问你有没有给霆锋加油打气?”她回过头来问记者:“你是来捣乱的吗?” 她也有其利落的作风,开了窗帘,狗仔队要拍就拍吧。她说:“我又没做错什么。” 与另一半分手,郑裕玲很巧妙地问她男方的事,但她不想说,不想在别人面前去评论对方。这也算是她的美德。 听说她与小孩子相处得很自在,也听说她打麻将也很投入开心,感觉这一切都像是在玩耍。我想,她的歌唱事业也是她的玩耍,如果不红,她还是会唱着玩耍过一生。有一次,访问时很不好意思地回答——“就是太红了。” 她也会把有色笑话说得童言无忌——女子算命,算命先生说女子的命不好,有凶兆。赶紧问说有办法解除么?回曰:没用。惊问为何?——只因凶兆(胸罩)解除,你的人生还有两个大波。 两主持人被她说得笑翻天。她掩嘴天真地笑着看大家,而别人却像是在淫笑。 她总有她的自在。另一次与刘嘉玲一起被访问,她说的话少,就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沿,像是活在自己的天地。 王菲常常让我想起花心——一个男人、两个男人、三个男人,知道的是她跟过3个男人。 她又让我想起周华健的“花心”,一朵花的心。这朵花的心明明只爱着一个人,只是到后来,不被爱了,或许发现对方的心藏了另一个人。经历了这两段沧桑,她应该变老变胖,或变瘦变憔悴,她竟然不。 她是不花心的花心。
2年前
开始学习不理也不管。 记得姑姑爱干净整齐,每周都得抹玻璃柜,还有擦亮缝纫机,衣物需烫得笔挺,还有……。她渐渐年纪老迈,到她家,上了厕所,见到抽水桶上盖了一层灰。她儿子上班下班累,而她的体力也不行,也都不理了。 现在我看到家里天花板上的蜘蛛网,我在下方走来走去,无视其存在,等待风在什么时候把它吹落。 又见到厅的窗帘布有撕裂的缝,与妻说:“不显眼也无大碍,就不必费神做套新的。” 园里有野生攀藤,只要不是长得高大威猛,不必打理。就等一年一次欢庆过年之前才来灭这些春风吹又生。 铁栅长锈,墙有斑驳。现代的人拍照,背景都要有岁月的痕迹,所以呢,长锈与斑驳也由它,不髹。 放手去接受不完美 大事小事真的想做得完美,但……愈留心,愈是做不完。身外事是这样,身子的事也是难照管。 夜咳睡眠不佳应是大事,少运动唯恐出事;屡看医生,不见好转。试着吞营养丸,试着服枇杷膏化痰解咳,试着晚间冷气只开一小时,千试万试,后来也不管了,告诉自己,浅睡少睡也罢,反正未来会长眠。 家里还有一处深藏不露——那是小小的储藏室。东西愈积愈多,寸步难跨,也不知最深处收了些什么宝。小门的入口处是最常用的工具箱,其他的一概不理——因为理了也不知要收在何处。 想起以前住组屋,小小的三房一厅,不消半天整理完毕。当年的餐桌也是书桌,饭厅客厅合为一。现今大空间大分隔,各个空间都在繁殖各类物件,常有李清照的心情——理还乱。 孔子曰,六十而耳顺。我想,此时眼也顺。眼花了,即便不整齐也见不清,眼前看着什么都算可以,眯眼看周遭,日子风调雨顺。
2年前
我真的不知道爱是怎么样的一回事。 是台上艺人对粉丝说——我爱你们。而粉丝也大声回应? 是拍照时一只手对着脸颊的心形,或是两手在胸前比的心,或是姆指食指比的爱。在群体拍照时也这么比一比,为了迎合么? 又想到王菲演唱会她不说“我爱你们”,只说了两个字“谢谢”。真的是谢谢,付这么贵的门票来支持。这两个字,我想是真心的。 有时看到摄影师要求镜头前的人摆POSE比大颗心,要把两手抬高,然后十指落在头顶,不知为什么,旁观的我老想起街头卖艺的师父,下令身边的猴子耍个姿势让人乐。我不反对如此大弧度的动作,只是不太习惯。爱得这么大……我还是不知道什么是爱。 银行外边坐着没有手腕的印度人卖纸巾,两只残手夹一包纸巾也不易,我们给的一令吉是爱么?或是同情? 下雨时的路边安娣问路,我手中一把好的伞,但车里还有一把骨架歪了的伞,把旧的给她,她说过后怎么还,我说不必还因为伞不怎么好,只不过还可挡头上的雨。她走后,我用着我的好伞,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善。 与一个不同调、习性不一致的人同住,甚难甚难。对方身上的异味、如厕不冲、碗碟洗得仍腻着油……骨肉之亲相处,一年复一年,吵架亦连连,不知何日是尽头,试着自己放宽心,忍耐种种,试着炼着……只因慈悲不足。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母慈子孝么?我妈开始身体行动不如前,我们偶尔下厨偶尔打包,打包什么就吃什么。有时她说:“这米粉太干了。”有时会说:“不要粿条,因为炒得太油。”我是听进了,也顺着她所说。嫌烦的心有时也会生起,想到——为何妈妈的另一儿子组织小家庭自过小日子,我的一年365日为谁活?媒体都在报道人间有爱,怎么真实生活看来看去都是人间有所烦。 想起刘文正唱过一首节奏很有动感的歌——〈爱像什么〉。歌里说:“爱像星期天的早晨”——那是不上班,睡得迟迟起,舒服得像躺在爱河么?又说:“爱像拥抱着风,爱像紫色的梦幻,爱像说话的眼睛。”这样的形容轻飘飘,美得上了天,没着地。我还是不知道什么是爱。 见到一个路边华裔乞妇,身边还有个小胖少年,一个路过的中年男士问候她身世,她说现在生活还可以,只是近来小胖儿子需配眼镜。我看到男人掏了数张大钞,我好像看到了爱。 施与受之间,看到了爱与贪 数月后,我又听到某慈善机构也说此乞妇的需要,也与上述雷同,同一版本同一说词。我好像又看不到爱,施与受之间,我看到了爱与贪。 许久前在上班的公司里,总有人窃窃私语少了钱。也真奇,每当女同事与这女高管一起,若是包包留住车上一会,或是出外用餐上个厕所,包包里总好像会短少了一些钱,自忖——大概自己用了钱又忘记。频密的发生后,确定是高管她有第三只手。大家忍着气,小心防范。 新来的女同事,薪水不高,同事间也知道她省吃俭用。或许高管不清楚她,她也不防高管,一次她惊呼——怎么皮夹唯一的大钞50令吉,明明折藏在右边,怎么换了位置在左边。她还说,包包是放在柜上,怎么后来会掉在椅子上。没人回应她。 她唯一的一张50令吉没失窃,之前我看到贪,现在我看到了一点点不忍心的爱。 公司一年一度的慈善派送物资握个手算不得什么。因为一年一次,这样省心省事,这样的爱不高。谁是日日夜夜在那里操了心劳了力? 接触一个单亲母亲,生了一个又一个,因为她爱的男人一个又一个,孩子的成长累成她的累。单亲的母亲寻找爱,同母异父的孩子们永远得不到爱。或许有一天孩子长大了,真的会爱这样的母亲,若是——我会感动于孩子的爱,因为母亲不是十足的母亲。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爱。人听了感动的事,眼眶蓄着泪——这人的心真柔软,这人会是能爱人的人?博爱、大爱,都去爱,谁又是需要你的人? 宏观与微观,心态与行为,思考与行动,谁是能爱人的人? 爱迪生伟大(贡献良多),甘地伟大(甘苦真多),鲁迅伟大(弃医从文),邓小平伟大(改革开放)……为民造福,忧国忧民,伟大得极大,轰轰烈烈的爱,对身边繁琐小事从不操心。 只是吾等小民,渺渺小,爱得渺渺茫。 几年前看到元首体恤皇宫前的媒体记者耐心久候消息,想必又饿又渴,于是派送食物饮料。在新山看到大臣因关卡堵得严重,又见到下属不尽心,他叹:“人民已经这么辛苦了……”感概万千,心中柔软。想到当年戴安娜去环抱爱滋病患,毫无避讳。也想起瘦得不能再瘦的柯德丽·夏萍还为饥饿儿童奔波筹款……我对他们所做的感觉是那么自然,自然得不必说什么,而我又好像明白了什么是爱……
2年前
(1)我喜欢 我喜欢不攀比的自己。原本就不喜牵牛花,到处攀,上到树,上到荒废的屋顶,上到电线杆,看看攀得有多高。有一回,见到电线杆垂下枯干一大片,是躁热下这牵牛花吸不到水分,那一片枯白色有如变魔的白发。不攀比就不成魔。 我喜欢艳羡别人的自己。他怎么可以把文字写得这么巧妙,他是读了多少书,人生阅历了多少。知道他曾被那时代的人折腾——在牢里被派洗旧式马桶,又被打断3根手指。他后来写了一首诗,描写街道许多美好的景物,然后重复地说暗下来暗下来,诗的最后很平静地说——“不知原谅什么,诚觉世事尽可原谅。”两句话不煽情,只觉甚歉于他。毛尖的她怎么眼也这么尖,说出王家卫电影故事的减法——《花样年华》4个人之间的事,电影只出现两个人的脸孔。又说了没有床戏的床,情欲减得只余想像。 艳羡别人的多才多艺,而我也喜欢不太多才艺的自己,有一二就行了。多才多艺要有多力量多担当,要保持高超,还要长久学习不倦。才疏体弱之下,吾志在小范围,制造小快乐。 也欢喜摆在中等的自己。穷很可怕,因为天天想着钱。很富很富也可怕,因为天天也想着钱。中等的自己也想钱,想想一下就过去了——没有想没钱怎么办,也没想钱生钱不够多怎么办。 我喜欢慵懒的自己。喜欢舒国治“理想的下午”,也喜欢林燕妮曾经有个专栏名“懒洋洋的下午”,慵懒得随性,即使张口打个极大的呵欠也不欠谁什么。 现在呢,我喜欢不太老的自己,很老的将来是将来的事;年轻真的轻,轻飘飘就不见了。不太老的自己,沉淀了流金,闪着一点点光,看看是否还能做什么是什么。 (2)不多 不知道这样的不多是不是不思长进,不知道这样的不多也能活一辈子。 古经说:“读书多身体疲倦。”吾这类血压低眼皮重的更是。那时非常欢喜地订了厚封面的“古文明之谜”,明白了一些人类的初始。这样的精装版要藏好,或许每年翻阅,或者三五年翻阅,或者……啊20年了也没再碰。 那些详读《红楼梦》的人真厉害,察觉人物的衣着与后四十回如何不一致,书中的考究那么多——吃的、喝的、穿的。我没能详读。前半部我最记得〈好了歌〉,从没想到“好了”两字拆了竟然有这么多的意思。什么什么是“好”,又如何如何的“了”。最末一句——“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这一句是那么真实,有人多言补加一句——“世人都晓神仙好,而今银少人又老,一日如年难度过,不知今生何时了。”而书的后半部最记得那雪景,有道:“只落下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前者〈好了歌〉是道人所说,而后者宝玉已出家。两者所言,让我想起所罗门说的——虚空的虚空。这样的“干净”与“虚空”,比我这“不多”还要更少更少,已是无有了。 十几二十岁最常读的是张爱玲,白先勇的书也买了一本《台北人》,(张与白都是红迷),翻译的书只记得一本梭罗的《湖滨散记》。三十几岁后眼力越来越不行,什么也钻研不了,中了木心的那句话——什么是生命,生命是时时刻刻不知如何是好。 书读少,不知该不该行万里路? 旅游频繁的黄先生,而我外游的次数十根手指数得完。羡慕他,于是问他:“现在最想去什么地方?”以为回答是某个冷僻的景点,或是某个愿景还未达。他说……他想去钓鱼。又补上一句——去哪里都一样。我心想,地理位置景色都不一,怎么会说都一样。一样的是什么?——贫苦与富有、城市与村落、高山与大海……万物万种人,都是自己的身之外。 翻看自己的旧照片,十根指头不到的景点,告诉自己不好贪心了,看过雪爬过山,城市与荒野,金发与黑发,看的都是生存之道,而我也活了。 一辈子不长,不多也够。
2年前
不知道到你出个门,多少个时辰后,想到回去可以坐下,可以躺下,可以清静不说话。 有一女子把天台打理得像个小天堂,各类的花卉,也有水流,常常来了不知名的小鸟来憩息。她道:“去到哪里,还是回到自己的天台小花园最愉悦。” 外头炎热时,我一回到家的客厅,就有种凉意,或许是不西照,或许是前后通风,或许是老款的瓷砖踩上去有点冰。此时配上冷饮,真的哪儿都不想去。 只是生活是这样的……困在千余呎的自由还是想出去自由,那是去见小朋友老K。称老K小朋友,因为小我二十几年,称他老K因为他年纪也不小。与老K用餐他会夹菜餸,他会促狭与我抬扛,他是纯英文教育背景,有时却也出口成章——劝我别“狼吞虎咽”,不然就是“斯文败类”。成语用得有点像又不像。餐饱之余,他也不想与大伙去K歌,问我要不要去某处吹风。这我喜欢。去了他新买的公寓,又到另一层公共设施处,那开放的地方凉风习习,我们倚在栏杆吹风。 我的朋友不多,我喜欢自己的朋友不多。 偶尔也喜欢与妻去到甘榜处,那些浮脚屋已装修得美仑美奂,想必生活改善了,房子占地空间也大了。我比较喜欢那些小装修,维持原貌,房子周遭还是空着地。有时走到小路的尽头没了路,要快快U转,深怕别人见到问起——“你要找谁啊?”真不知要如何回答。 有时见到老人家倚在屋子的栏杆处纳凉,很想下车聊个天,又觉冒昧。越来越没胆。想起从前当销售员上门时,无论交易成与不成,他们都会捧了托盘,端来冷饮或热饮,有时也加了糕点。我喜欢那种朴实的热情。 绕了几圈看看别人的房子,天色渐晚,此时也该回去自己的房子。 出去回来,真高兴自己出去回来,有着飞出去的自在,也有一个窝惦着你回来。又想想,能过得这样子,只因身处——没有动荡。(人这辈子,害怕动荡,害怕不能出去,也害怕出去不能回来……)
2年前
数天来天气燥热,心郁闷。见到床上一堆晾干的衣物未折叠,一大团如小山。我斜坐在躺椅瞪着看,不想理。翻翻报章,标题都围绕着脚上的袜与鞋子的底,我的脚早已脱了袜,鞋子在外,只是找不到清心的歇脚处。 平淡日子,清心无处,却找到世上有木心此人。中学没读过他,后来似乎也曾听过有人提起,只是没去详读认识。今天副刊里有人引他的这几句——“我爱兵法,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人生,我家破人亡,断子断孙。爱情上,柳暗花明,却无一村。” 不像是坐过牢的人 兵法没用武也无憾,他日子依然过。说起家破人亡断子断孙,他也不加上任何悲凉的话。人们都朝向积极面——柳暗花明又一村;他的爱情没着落无一村也没关系,他怀抱的是东西两方的世界。 他这样的文字,那么个人狭窄的缝,从这缝里却长出花来。 鲁迅、胡适、梁启超等等都伟大得巨大,木心好像不是这个样,不是这个样的样我喜欢。 梁文道说他不像是坐过牢的人,沧桑的人不沧桑,脸上不带怨憎。 他又说:“岁月不饶人,我也未曾饶过岁月。”牢里牢外,他都珍惜时间。我们都用“珍惜”表达,他用“饶”。 他给了问题——“生命是什么呢?”他给的答案仍是人人面对的问题——“生命是时时刻刻不知如何是好。”年少以为哪天能独立自主就好,谁知也有茫然时。中年老年原以为应已通透,原来也有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对于墓志铭,他说:“不要写我,你们写不好的。”感觉不是自负,而是很俏皮的说出真实。 再来,看看他给的问题与回答——“生活是什么?生活是死前的一段过程。”过程长短不一,内容不一,而在这过程里……在我这末后的过程里,也算欢喜读到木心妙笔生的花。
2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