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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

上周五是劳动节,大家有好好休息吗?还是趁着休假去逛街看戏吃饭? 劳动节出游时,一般会见到劳动者还在工作,而不怎么劳动的人在吃喝玩乐,这景象看起来确实有点荒诞;不过若太较真,搞不好就变成哆啦A梦的剧情了。记得吗?大雄向电话亭许愿“所有人都不需工作”,结果全世界没饭吃,没电视看(更别说在平时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许多人在默默努力让世界继续运转)。 二十多年前到西雅图出差拜访机械零件制造厂,午休时与打过越战的老技工聊起五一劳动节,他皱眉说绝不庆祝共产党的节日。其时没有智能电话,即使隐约觉得老头子搞错也得回到酒店才能上网确认。一查之下,才知道糊涂的是自己;虽然国际劳工日源于1886年5月1日芝加哥工人争取8小时工作制,美国却早已把相关节日改到9月第一个周一,而五一劳动节确实与共产主义牵连较深,毕竟还搞了个连接五月五马克思生辰的黄金周。讽刺的是,本该以劳动福利为基础意识形态的社会,却曾把996工作文化(编按:指早上9点上班,晚上9点下班,每周工作6天)推行到极致。 还是说点轻松的吧?有这么个都市传说:3个员工走到一块儿,不是批评公司就是辱骂主管;3个资方坐在一起,不是诅咒工会就是投诉下属。没办法,聊八卦是人类天性嘛,有研究报告显示连海豚聚在一起,都会聊起不在场的海豚。但仔细想想,很多时候,埋怨员工的老板和谴责老板的员工都来自同一机构,就是说劳资双方既是受害人,也是加害者;就像茶水间那条看不见的线——哪边是福利,何处变偷懒——都是角度问题。 刚加入日本公司时,主管说了个挺有意思的比喻:职场升迁就像一毛和两毛的硬币。员工想升职,就得先把自己的价值从一毛变成两毛,公司才会赋予两毛的印记;乍听之下没毛病,可这是资方的角度啊。道理要成立,就必须能够双向而行:若公司希望员工提供更多价值,就该先给予员工名分,再让他扩展体量。 这样一来就公平了吧?问题是:现实世界的情况却是“员工希望显示价值前身价先上涨,公司要求给予身分前员工先付出”占多数。 标准的“社会交换系统”本来边界分明:时间换薪水、责任换权力、业绩换花红。若其中一方希望打破现状,就必须先为新交换开出明码实价,不能只在职场“共识”中暧昧打转。没把话说清楚,交换就会失衡,两方的心理契约就会出现“付出多而回报少”的赤字。赤字累积过多,便会出现用情绪补贴、靠抱怨平衡的现象。 前公司总裁训导采购部时总会带一句“如果是自家的钱,你们会接受这种报价吗?” 采购部主管午饭时也会嘴一句“多省了公司也不见得会分我一份。” 成熟职场边界要清晰 员工埋怨花红与利润不成比例,老板可以回击一句“亏损的风险你愿意承担吗?” 于是,3个聚在一起抱怨公司的员工未必都遭受剥削,3个聚在一起批评下属的老板也未必都吃了闷亏;或许他们只是在交换失衡的情况下为自己找开脱的方式。在心理学,这是典型归因不对称的观察者偏差:自己迟到是交通拥挤,别人迟到是安排失当;公司经营不善怪特朗普,员工业绩不佳怪草莓。总而言之就是自己出错总是因为无可奈何,别人出错却是由于品行能力。 然而一直重复地替自己辩护、给别人定罪,对边界的判断便会越加混乱,这种混乱甚至不局限于劳资关系:同事之间的责任与人情、家人之间的关怀与控制、朋友之间的提醒与批评等,都会出现认知偏差。日子一长,身边所有人看起来也就都是加害者。 成熟的职场应该边界清晰;什么是权益,哪些是责任?员工拿钱不必当奴才,公司给钱不是做慈善;有了共识或许便能减少猜疑,也可以避免情绪勒索。回头再看劳动节的社会现象,便无需着急替还在工作的人喊委屈,也不必立刻对休息享乐的人诉荒诞;关键是把资源脉络厘清楚、把利益边界搞明白、把交换条件看仔细。更重要的,是切莫一边替他人抱不公,一边默默把尺往自己那边挪。 知易行难,人天生以自我为中心,确实很难跳出自己的视角。不带预设地共情就意味着凡事必须后退半步;在现今社会,半步也许就是悬崖了。 话虽这么说,下次遇到职场纠纷时,还是不妨先摸摸口袋,想想那到底是一毛还是两毛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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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存款、智慧和实力不一定会随着年岁增长,但衣物肯定越积越多。我年轻时上班服装有限,不到两个星期就得重复穿,现在却可以两三个月不重样。不,并不是我发财了,或者舍得花钱置装了,而是这些年来累积了很多旧衣。我的原则是穿到不能再穿——像破洞、起球、缩水……才跟它告别。如果是因为自己变胖而导致衣物变小,那么原则上我并不能舍弃它。居家服更不必说了,越旧越舒服,可以一直穿到海枯石烂(或发霉,以先发生者为准)。因此这些年来我的衣柜越加壮大,简直可展示个人与社会的历史变迁。 初入职场的我没什么钱,衣服只挑最便宜的买,结果很快就脱色走样。那段时期留下来的衣服不多,有时看照片才记起曾经有过这一件,算是生命中的过客吧;有的却非常耐穿,同期买的只剩它陪在身边。渐渐我也摸索出一点心得:太廉价的衣服没多久就变成抹布似的,价格适中又耐穿的性价比反而更高。当然,款式不能太紧跟潮流,否则一下子就过时了,也不宜太合身,免得稍微增重就穿不下。我的好运面试装、开会饮宴皆宜装、吸汗防晒的长途跋涉装、舒适可入眠的机场航班装等,都是在这套理论下添置的,伴我十年八载甚至更久,可说是已被请进生命里。 每一件衣服,只要还留在衣柜里,我都会尽量公平对待,确保它们不被湮没:刚收回衣柜的挂在最左边,然后从最右边拿今天要穿的。如此周流,既不必烦恼今天穿什么,又保障了每一件衣服的出勤率。什么“裙子越短,经济越好”的理论难以在我身上印证,因为我可以天天把不同的年代穿在身上,或新、或旧、或新旧混搭——或许无法展示经济萧条到繁荣期的变化,却能看出本人在不同年纪的品味和经济能力。上了年纪手臂有拜拜肉不适合穿旧时的短袖上衣?披上外套遮挡即可。不过我属于梨型身材,下半身容易发胖,早年的下装很多都变小变窄了。我抱着一丝希望留着它们,幻想有一天瘦了可以穿回去。这也是我维持体重的动力——一旦发胖不但浪费了旧衣服,还得花钱买过新的。除了自身原因,衣物的命运有时也受外界影响,比如这家工作机构规定裙子必须过膝盖,于是曾经跟着我打拼的及膝裙现在只能一直待在衣柜左边了。 物物交换有惊喜 “断舍离”的概念流行以后,很多人把不再穿的衣服拿到网上买,或交换、或捐出。网卖我嫌麻烦——又要拍照,又要应付询问,又要寄出,还是交换比较省事。我和几名朋友之间不时“物物交换”,她们的闲置衣物大部分都很新颖,而我的……基于上述原则,通常已破旧得像抹布、也都被剪成真正的抹布了。只有一些大小不合适而从未穿过的衣物,在没有感情基础下才舍得拿去与会。慷慨的朋友总是让我以少换多,而且常有意外惊喜:一些不曾尝试的款式和颜色出乎意料地合适。自己买的来来去去都是差不多同款,一眼否定舒适区以外的选择。这有点像以前的电视台播什么观众就看什么,有机会看到很多不同种类的节目,现在大数据按照个人喜好推送反而限制了接触层面。 言归正传,我认为每一件衣服都值得被穿和被珍惜。当初也是聚精会神经过一番挑选才买下的,买了不穿,或只穿过一两次就转手,无异于负心——辜负了钱包、衣服和那一刻的心动。不过相较于直接丢弃,为它们寻找新归宿还算有良心。除了交换,也可以捐赠或卖给二手衣店。我很喜欢逛二手衣店,尤其是货源来自日本的,例如Jalan-jalan Japan。和服、古着、全新的过季衣裳……穿梭在一排排不同年代的故衣之间,像走过时光的隧道;本地货也有,我还在慈济的二手店5R Eco淘到布料和式样都非常传统的马来套装呢!每次看到年轻人穿着无领扣、有束腰及荷叶花边的新式马来套装,我都会觉得自己在捍卫传统服装艺术。 再这样下去,也许有一天我会变成我的中学校长——忘了名字,大家私底下叫他猫王——梳猫王头留鬓角,每天穿着70年代的喇叭裤和印花宽领深袖口衬衫,在人群中分外显眼。如果把时尚比作河流,旧衣服就像一个巨大的水上泡泡球,把校长和周遭隔绝开来。当年我看校长,好奇他有否觉察时光在流逝?看不看得见别人眼中与众不同的自己?现在的年轻人看我,想必也有同样的疑问。 在环保与惜物的名堂下,我心安理得地身处泡泡球里缓慢前进,每次看见“时尚是场轮回”、“潮流必将循环”、“曾经流行的会再流行一次”……等语我就感觉良好。但正如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狡猾的商家总在似曾相识的复古潮流中加入新的元素,细节里的魔鬼让消费者无法以旧代新。无论如何,只要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就能像我一样超脱于潮流之外。管他复古还是改良式复古,管他什么时尚轮回,我只在乎衣柜里由左至右的轮回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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