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KWAP没贪污，不代表没有失职

是投资故事，还是可靠的评估指标？

源于印尼的eFishery，曾是东南亚最受瞩目的科技独角兽之一，主打人工智能养殖、智慧喂鱼系统，以及数位化渔业管理，故事吸引不少国际投资者。

除了KWAP之外，包括新加坡淡马锡控股、日本软银及多家国际创投基金亦投资其中。事件曝光后，所有投资机构同时蒙受重大损失。

印尼也有成功的新创，包括GoTo Group、Traveloka、Xendit，但不表示他们的养殖科技背景是可靠的，毕竟支撑一只“独角兽”不是靠一时或几个人的天才创意便可成，这得看印尼的整体养殖产业发展与科技水平到了哪里。

这件事证明，即使全球知名投资机构都可能被高速成长的企业故事所吸引。要牢记，别人犯错，不能成为我们投资失败与降低标准的理由。

退休基金的首要任务不是追逐下一家独角兽，而是保障退休金的安全。创投基金可以接受十投九败，只要一家公司成功便能弥补全部损失；但退休基金不能用同一套思维管理人民的养老钱。

《Bad Blood》的警示

几年前，美国医疗科技公司Theranos诈骗案的手法，是全球企业投资管理最经典的反面教材。

这间公司创办人伊莉莎白·霍姆斯宣称，她的一套设备，只需一滴血便能完成数百项医疗检测，这个革命性的故事，吸引了政界名人、知名企业家及大型基金投资，“受害者”包括沃尔玛、安利家族；名人基辛格、美国防长马迪斯都挂名董事，名人效应创造科技神话，使得公司估值高达90亿美元。

当然，有不少创投公司如KPCB、Sequoia都拒绝投资Theranos，但上述投资机构或所谓名人是否真的去验证技术的真假？

直到《华尔街日报》展开长期调查，才揭露公司核心技术根本无法实现，整家公司建立在夸大宣传与财务造假的基础上，这与印尼eFishery的故事如出一辙。

Theranos最大的教训，不只是有人说谎，而是太多人愿意相信，但凡有一流的董事、一流的基金、一流的顾问、一个漂亮的商业故事，就没有理由不投资。《华尔街日报》记者约翰·卡雷鲁将调查经过写成《Bad Blood》，成为全球企业投资“防骗”的重要教材。

无论《Bad Blood》或eFishery的骗局，都在提醒包括KWAP之类的投资机构：再耀眼的愿景，也不能取代可验证的证据；再精彩的简报，也不能代替独立查证。

错误决策需要问责，调查不能流于形式

多达2亿令吉的海外投资，理应经过严格的尽职调查（Due Diligence）。除了财务报表之外，有没有委托第三方会计师核实数据？有没有深入了解公司的现金流、客户数量、商业模式及公司治理？有没有实地走访市场，确认营运是否与对外宣称一致？有没有要求独立技术评估，而非仅依赖公司提供的资料？

如果这些程序都已完成，仍然受骗，那代表诈骗手法极其高明，审查制度仍需改善。公共基金最大的敌人，不是市场波动，而是把“走个过场”的审查，当成真的风险管理，又或者迷信淡马锡与日本软银不会出错，这是Theranos案件的翻版。

如果我们认为KWAP没有贪污，只是投资失利，这是公共投资基金最忌讳的，因为把所有失败都归咎于“市场风险”，但要记得，市场有风险并不代表决策可以没有标准；投资面对失败，也不代表决策者毋须检讨。

真正成熟的制度，不是等待贪污发生才追究，而是在重大决策形成之前，就应该建立层层把关机制。尤其是涉及数亿令吉的公共资金，更应设立“第二意见”（Second Opinion）制度，由外部财务、法律及产业专家进行独立评估，避免所有人都被同一份简报欺骗。

KWAP表示将采取法律行动追讨损失，这是必要的一步，但更重要的是重建人民信任。因为退休基金管理的，不只是资产，而是数以百万计退休公务员对未来生活的安全感。

人民可以接受投资有风险，也理解没有任何投资能够百分之百成功；但人民不能接受一笔巨额投资只建立在乐观预测、明星创办人光环，甚至市场热潮之上，而不是建立在严谨的尽职调查、独立验证及制度化监督。

没有贪污，值得庆幸；然而，一次缺乏专业把关的错误决策，同样可能令公共资金付出沉重代价。治理的最高标准，从来不只是“没有人犯法”，而是每一项重大决策，都经得起专业检验、制度追问，以及人民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