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永强.柔佛华人政治更趋理性沉淀


如今任何政党都难以依靠传统忠诚,华人选民逐渐走出过去两届大选的集体情感动员,而是拉高标准、检验政绩,并权衡大局的理性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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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国家独立以来,柔佛州的华人政治板块长期倾向国阵及建制力量。相较于槟城、霹雳、雪兰莪等拥有反对传统的州属,柔佛政治生态处于偏安状态。即使2008年席卷全国的政治海啸,当时柔佛都未受波及,成了论者口中的“柔佛例外论”。这种政治特性源于柔佛独特的结构性因素。然而,柔佛华人政治在2013年大选迎来重大转折,历经颠覆性的重组。十余年过去了,目前格局并未逆转或走回头路,只是更加冷静和沉淀。
如果说槟城、雪隆的华人政治思潮偏向施压型、进步性和民权意识,那么柔佛华人政治思考普遍可以归纳为“谨慎含蓄、温和协商”。其政治诉求不注重宏大的制度思辩,而是强调协调、服务与建制共生,面对全国性课题,往往表现得比中北马华人更为克制。
将政治争议淡化,不挑战建制力量,在地方层面换取华文教育、文化包容与商业空间,与国阵的维持现状路线高度契合。马华公会广布于柔佛的华人社会网络,与社团、学校、神庙有深刻连结,对新村、小园主、小商人提供拨款与官民沟通,形成了相互依赖的恩庇关系。
由于华人开垦的历史背景,柔佛王室倡导族群和谐,使当地较少尖锐的族群对抗撕裂,养成文化心态上的温和与保守。柔佛的地理经济景观上,由大量华人新村、小园主与垦殖区(FELDA)交错组成,形成一个互补的经济生态圈。
垦殖民和小园主开垦种植,而华人收购商、运输车队、加工厂则负责下游。巫统为了稳固马来农民的选票,长期发放补贴、肥料资助、开辟道路等福利。华人中小商家搭上这些政策的顺风车,在生计上与巫统绑定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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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华公会则透过地方领袖穿针引线,协助华人小园主争取地契、农业贷款或转换土地用途,在情感与利益上,都与国阵维稳体制紧密结合,在2013年前成为国阵坚实的票仓。1980年代起,不少南马华人前往新加坡工作,舒解收入压力,却忽视在地政治,反而通关顺畅与否,远比国内的政治讨论更为切身。
柔佛历史上不似北马,没有地方性反对党出现。在阶级结构上,槟城、霹雳和雪隆曾是矿业重镇,有大量基层华工、左翼工会以及受英文教育的专业中产,这群人对服务与恩庇依赖度低,对不公体制却有较强的反抗精神,成为1960年代人民进步党(PPP)或民政党兴起的温床。反观柔佛,多数华人从事农耕和中小商业,天然偏向保守与稳定,而非社会变革,没有形成挑战体制的反对力量。
再者,柔南华人受新加坡的传媒影响,也形塑了他们的政治心态和地域认同。他们在资讯上倾斜,对新加坡了若指掌,对大马选择性忽略,面对吉隆坡的政治、社运、民权斗争,部分柔佛华人觉得遥远与冷感。1980—90年代柔佛华教在若干策略上,就与董教总的抗争路线有所疏离。
可是,这套原本牢不可破的维稳体系,因为外部结构的巨变,压倒了旧有的利益纽带,最终在2010年代逐渐失效。以往这种服务模式符合柔佛华人社会的务实需要,但随着政经变迁,有人开始意识到,单靠服务无法制止体制崩坏,无力促进政策创新。许多经历过紧急状态、对稳定有依恋的第一、二代老地主,逐步步入高龄,大量年轻世代受过教育离乡工作,不再依赖家乡土地和地方上的恩庇服务模式。
加上此时国家层面的体制腐败,超越了地方的利益交换。国阵诉诸的服务角色和稳定感,无法弥补政府治理衰坏带来的巨大代价。2008年政治海啸后,当时民联在槟城、雪州成功执政,逐渐消除了柔佛华人的疑惧,反而对错过了的政治风潮跃跃欲试。
原本求稳的保守结构,与时代脱节了,被体制改革的叙事冲垮。正是此时,过去不受重视的越堤族游子,终于跃上了大马政治舞台。越境工作的国民,无论从事高端或基层工作,感受到国家治理与效率的重要性,成为行动党开发的对象。从那一刻起,在新马劳开始成了政治变革的力量,成为关键的新兴群体。
柔佛华人政治近年的大转向,是经历缓慢过程逐步形成,不是一夕之间转变,背后受社会结构改变影响。即便安华执政后改革步履蹒跚,引发失望和不满,但从新邦二南(2023)及马哥打(2024)两场补选来看,华人政治取向没有根本逆转,也未见大规模回流。以2026年的情势来看,这个趋势并未扭转和走回头路,只是可能略有质变和沉淀。如今任何政党都难以依靠传统忠诚,华人选民逐渐走出过去两届大选的集体情感动员,而是拉高标准、检验政绩,并权衡大局的理性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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