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俊杰.百年轨道不是朝晡之算


一座大城市基础建设,看重的不该是过往的政治遗产或短期的账面政绩,而是这座城市未来的尊严与可能。轻快铁与捷运必须得高端大气上档次,也要学着把目光从5年的选举周期,投向百年的城市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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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快铁沙亚南线(LRT 3)终于通车了,沿线百万居民等了10年,终于等来这条连接巴生与八打灵再也重镇─万达镇的轻快铁,趁着1个月免费期,他们兴致勃勃的去逛广场、去吃肉骨茶,一到站却发现,LRT 3没有想像中那么完美。
他们说,厕所是新的,但车站好闷热;他们说,月台确实长,但没有安全闸门,仅有3节车厢的短列车,只停靠在中间,害他们追着列车跑还挤不进。
种种期待与现实的落差,是无奈,更是大马在公共建设上被政治算盘扭曲的真实缩影。
“月台长度和车厢数量,关乎的是未来的承载力,跟奢华有什么关系?”你一定也知道,雪州苏丹沙拉弗丁点名批评了2位火箭领袖,直批当年以“霸型工程”为由大砍预算和规模的做法,根本不了解兴建LRT 3的真正目的。
殿下担心,未来几十年雪州人口大爆发后,现有公交不敷应用,结果得大费周章、大兴土木、大把大把花银子的扩建衍生的通勤灾难。
在全球城市发展史上,为了初期省钱而让基建“降级”,最终付出惨痛代价的例子比比皆是,就举台北捷运文湖线、和我们的格拉那再也线为例吧:
当年在兴建台北捷运文湖线时,为了省钱而舍弃可以提高运输量地下隧道,改用运量不比高架天桥来得高的地面建设,账面预算是省下了,但后来内湖科技园区崛起,通勤人潮爆发,当初定死的月台长度和窄体车厢根本无法扩建。
现在的文湖线,在尖峰时刻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成了台北交通网永远的痛。
你一定还记得,在格拉那再也线通车初期那只有2节的车厢,说是为了控制资本支出,结果没几年运力就不敷应用,结果不得不砸下天文数字去采购4节车厢,还要对全线车站月台、安全门和供电系统做追溯性升级。
当年省下的零头,全成了补洞的巨款。
有血淋淋的教训,自然也有顶着千夫压力也坚持建成的,有远见的基建实例:1980年代的新加坡,曾为“建地铁还是全面推行巴士”激辩了10年。当时海外专家和财政部官员极力反对建地铁,怕国家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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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也知道李光耀的雷厉风行,他咬紧牙关,硬是把庞大预算砸向了高运量地铁,也因此撑起了新加坡的交通导向开发(TOD)模式,造就了今日的狮城。
同样的,韩国首尔地铁2号线在筹划时,发生了全球石油危机,时任市长顶着各种骂名,坚持建起巨型环状线。
列车开通后,直接唤醒了当时还是一片农田的江南区,催生了韩国最核心的经济引擎,也成为首尔的经济命脉。
哥伦比亚首都波哥大前市长佩纳洛萨有句名言:一个发达的国家,不是穷人都有汽车的地方,而是富人也乘坐公共交通的地方。你品,你且细品。
这句话道出了城市文明的本质:真正的发达,是打破阶层的物理隔离,让穿西装的企业高管与打零工的劳动者,都能在同一个车厢里,体面、准时地抵达目的地。
但是,在这里,公共交通往往被视为次等选择,而这种刻板印象,很大程度上源自于基础建设先天的不完善与短视。
轨道交通从来不是一桩5年一次的买卖,而是决定一座城市未来半个世纪命脉的骨架。为了眼前的“省钱”而阉割工程规格,最终往往要付出更大代价。
然而,即便有了轨道,城市通勤的考验仍未结束。一条真正服务人民的铁路,不能只把人送到车站,还必须解决那恼人的“最后一哩路”。
在曼谷,穿着橙色背心的摩托计程骑士,是打通深邃巷弄的毛细血管;在北京,随处可见的共享单车,让曾“北漂百余天”的我,跟着北京百万通勤族,一出地铁就能无缝接驳到公司楼下。
反观我们所有的公交,当乘客好不容易到站后,要嘛就是走路回家,无论大太阳或大豪雨,要嘛就付停车费,算算也是一笔开销,这让习惯开车的中产阶级,不愿意走入车厢。
所以,你能明白并理解殿下的苦心孤诣吗?殿下对当年以“霸型工程”为名,大刀阔斧砍掉预算、缩小车站规模、硬生生将6节车厢砍成3节,甚至取消部分车站的决策,很是痛心,指这根本是不了解兴建轨道交通的真正意义。
政治人物或许能在记者会上,拿着省下百亿的数字大肆宣扬“精明理财”,但当数十年后沿线人口红利彻底爆发,系统运力却先天畸形而被逼扩建时,挤在闷热车厢里的依然是平民百姓。
一座大城市基础建设,看重的不该是过往的政治遗产或短期的账面政绩,而是这座城市未来的尊严与可能。轻快铁与捷运必须得高端大气上档次,也要学着把目光从5年的选举周期,投向百年的城市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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