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芷悠.高教部须透明化“公开招生”数据


比起诉讼,透明才是最好的回应。事实上,“后门录取”本来就是一个带有政治色彩且主观的形容词。高教部就算赢了官司,也未必能够赢得人民的信任,因为人民真正关心的,从来不是语义之争,而是制度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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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教部正式把海因希曼告上法庭。海因希曼是谁?他是伊斯兰党中委,也是吉打州掌管工业与投资、高等教育与科学、科技与创新事务的行政议员,同时他是一个相当特殊的政治人物。他曾担任北方大学校长,虽然任期只有短短一年,但他同时具备政治人物与高等教育管理者的双重身分,正因如此,人们很难将他当成一个纯粹哗众取宠的政治人物。
他日前在森美兰州伊斯兰党一场政治演讲中,将公立大学的公开招生形容为“后门录取”,随即引起轩然大波。
高教部率先于6月15日发文驳斥,并表示将考虑采取法律行动;高教部长赞比里随后也强调,大学中心单位(UPU)依然是公立大学录取学生的主要管道,2025/2026学年共有7万8883名学生通过UPU获录取。
然而,高教部和赞比里都似乎忽略了一个重点。
问题从来都不在于有多少学生通过UPU进入公立大学,问题在于,那些没有通过UPU进入大学的学生。事实上,UPU本来就是绝大多数学生进入公立大学的主要升学平台,无人会否认这一点。
无论是大马高级学校文凭、大学预科班、文凭课程,甚至各类基础课程,几乎所有17至18岁的中学毕业生,都会把UPU视为进入公立大学的唯一正规入口,毫不夸张地说,即便不是100%,也有95%以上的学生,是透过UPU申请公立大学。
因此,赞比里以“7万8883人通过UPU获录取”来反驳海因希曼,其实并没有回应真正的问题,因为没有人否认UPU是主要管道。真正的问题是,公开招生占了多少比例?它是否正在挤压热门科系原本属于UPU学生的学额?
这才是争议的核心。必须先说明一点,我从来不认为公立大学开设公开招生是不合理的。恰恰相反,大学必须逐渐摆脱完全依赖政府拨款的模式,走向更自主、更独立的经营方向。无论是提升国际排名、增强竞争力,还是增加大学收入来源,这些都是合理且必要的改革。放眼世界,许多顶尖大学也都拥有高度自主权。大学能够减少对政府的依赖,长期而言,甚至有助于推动大专法令改革,让大学真正拥有学术自主空间。
但是,问题在于公立大学终究还是“公立大学”,它的首要任务,不是赚钱,而是保障人民接受高等教育的公平机会。
公立大学存在的意义,是让来自偏远乡区、低收入家庭的孩子,无论是巫裔、华裔、印裔或原住民,都有机会透过教育实现阶级流动,这是公立大学最根本的社会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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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社会真正担忧的,从来不是公开招生的存在,而是公开招生是否正在侵蚀这个社会契约。毕竟,公开招生最大的特点,就是学生必须支付远高于UPU管道的学费,部分科系甚至可能达到数倍。
不过,如果一名学生已经拥有足够优异的成绩,原本具备通过UPU进入热门科系的资格,却因为竞争激烈而落选,最终只能通过公开招生,以数倍的价格重新买回一张入场券,这对他们来说又情何以堪?
对于那些刚刚要踏入象牙塔的千千万万个年轻子弟,社会要教他的第一课,是你们必须给富有的学生让路,因为大学存在一个管道,让他们不用那么辛苦地挤破头进大学吗?这恐怕才是争议真正的根源。
更重要的是,这也是高教部至今始终没有正面回应的问题。
这些年来,每当有政治人物质疑公开招生制度,高教部总是第一时间出面驳斥,强调制度合法、强调大学自主、强调UPU仍是主要管道,周而复始,但始终没有拿出最具说服力的数据。
因为很多问题,其实只需要一张表格就能回答。如果高教部真的希望终结争议,大可直接公开热门科系的录取数据,例如马来亚大学医学系STPM录取多少人?大学预科班录取多少人?基础课程(Asasi)录取多少人?公开招生录取多少人?
把这些数据摊开在阳光下,社会自然会有答案。如果公开招生只占极少数比例,社会的疑虑自然会消散;如果占比过高,那么高教部也应该诚实面对制度是否需要调整。
比起诉讼,透明才是最好的回应。事实上,“后门录取”本来就是一个带有政治色彩且主观的形容词。高教部就算赢了官司,也未必能够赢得人民的信任,因为人民真正关心的,从来不是语义之争,而是制度之争,问题从来不是“后门”这两个字,问题是,这扇门到底有多大,足以让多少的人通过这扇“后门”走进千千万万UPU学生挤破头都想进的公立大学。
高教体系向来强调有教无类,这一点毋庸置疑。全国20所公立大学、1132个学士学位课程,理论上足以容纳绝大多数学生。但与此同时,那些优秀的大学预科班学生,那些考获佳绩的STPM学生,不仅仅只是考获4.0的STPM理科生,他们也理应获得最优质的教育资源。
因此,高教部今天把海因希曼告上法庭,真正值得关注的,或许不是官司本身,而是这起案件,是否能够成为一个契机,迫使高教部公开长期以来被外界质疑的热门科系录取数据。
在公共政策领域,有时候最好的反击,不是一纸诉状,而是一份完整且透明的数据。
毕竟,教育公平不应该建立在人民的猜测之上,而应该建立在人民看得见、验证得到的事实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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