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日佳.外资创新高,本土工业却被掏空


再工业化是一场关乎国运的耐力赛,拼的不是工厂的数量,而是知识产权的密度与技术节点的不可替代性。政府不能再用廉价的资源和不公的税务去纵容“套利者”洗产地。我们需要的是像台湾与日本那样,用硬核的技术、严谨的制度和对本土人才的尊重,撑起大马科技发展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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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政府不停沉浸在“外资涌入额创新高”的叙事中。然而,在这些宏观经济数字背后,我国产业被空心化的图景正在悄然铺开。美国、日本和台湾等科技巨头早期在我国的投资曾切实为我国带来了半导体封装测试的技术转移,并培育了第一代本土工程技术与领导骨干。
在1970年代到1990年代期间,我国曾有两个工业产品傲视全球。除了敦林苍佑从台湾和美国引入的半导体工业之外,另一项便是由本地企业从本土扎根发展起来的冷气工业。或许很多年轻人不知道,我国的冷气机出口数量曾高居全球之最,更在中东等地区获得极佳口碑,为国家赚取大量外汇。
然而,在经济转型过程中,尽管我国半导体业近年来随着人工智能(AI)发展而获得提升,但其他工业却几乎掉队。而导致我国很多工业没落、且令本土制造商深感不公的关键原因之一,在于国内政策在多边自贸协定冲击下所暴露的制度性弱点。
在自由贸易框架下,外国成品或半成品可以凭借各类税务优惠或零关税长驱直入,大肆侵占我国市场。然而,本土的二级、三级产业链供应商在购买本国原材料或进行跨州物流时,却受制于国内销售与服务税的层层行政壁垒。
尽管关税局设有原材料税务豁免机制,但本地采购的审批流程极其冗长、效率低下。这导致我国工业出现了极其荒谬的经济学悖论:“在马来西亚建工厂,买本地原材料的成本,竟然比从海外进口还要贵。”
举个例子,冷气业常用的镀锌铁。我国有数家进口商垄断,进口税最低8%。再加上其他原材料与服务及销售税等等,每一台冷气机最少有15%的成本来自税务负担。然而从中国进口的冷气机却能够零关税进入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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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曾经为我国赚取大量外汇和制造就业岗位的行业正在日渐萎缩。而多间本地与日系冷气制造业已经在做出最坏撤资打算,但是政府仍然无动于衷。
有些人或许会认为廉宜商品有利大马消费者。但是别忘了这些大型制造业者支撑着大量本地下游供应商,一旦撤资,其影响必定是深层且连锁性。
这种体制性的逆向逆差,实际上是在用我国的制度红利去倒贴外国的“套利型企业”,同时无情地绞杀本土工业的生存空间。如果连大马厂商自己都觉得不公、纷纷放弃上游研发转做进口代理,这无疑是对产业根基的进一步侵蚀。
更值得我们关注的是,近年来我国斩获的大量所谓“新投资”,其本质正在悄然改变。部分国家的投资虽然美其名“互惠互利”,但其核心驱动力并非技术深耕,而是典型的“关税套利”。
最典型的案例莫过于太阳能板产业。由于美国对中国太阳能板产品实施严厉的反倾销与反补贴调查,因此大量中国太阳能板将后端组装环节大规模转移至我国或其他东南亚国家。然而,这是属于典型的低附加值全散件组装模式。这些制造商的高技术、高利润的晶圆研发、多晶硅提纯与关键材料配方仍牢牢留在中国本土,大马工厂往往只负责技术门槛极低的电池片串焊与组件封装。这种模式仅为了换取一张“Made in Malaysia”的原产地证书。
2025年5月21日,马来西亚出口到美国的太阳能板被征收34%至81%税务。这一现象与北非摩洛哥在汽车供应链中面临的困境如出一辙。部分电动车企为了借助《欧盟-摩洛哥自贸协定》低税进入欧洲,在摩洛哥建立大量螺丝钉式的装配厂。核心设备与关键零部件全部依赖进口,成品直接出口;本地厂商除了提供水、电、土地和廉价劳动力,根本无法嵌入核心供应链。
当今世界各国已经从“世界是平的”乌托邦幻想中醒来,任何国家都必须拥有自身坚实的产业基础,我国亦必须迈向再工业化。在这进程中,政府必须展现技术务实主义,优先推动与台湾、日本以及西方成熟技术体系的深度对接。厂商和政府亦必须彻底觉醒,建立针对洗产地套利者的技术防火墙,拒绝参与低附加值的合谋。
对于套利型外资,不能任由所谓的“两国友好关系”将我国视作廉价的“避税温床”,而应理直气壮地在招商引资的协议中设定技术转让的硬性指标。
再工业化是一场关乎国运的耐力赛,拼的不是工厂的数量,而是知识产权的密度与技术节点的不可替代性。政府不能再用廉价的资源和不公的税务去纵容“套利者”洗产地。我们需要的是像台湾与日本那样,用硬核的技术、严谨的制度和对本土人才的尊重,撑起大马科技发展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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