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高龄社会最大的危机，可能不是老人变多，而是照顾者先倒下。因此，政府必须真正建立完整长照制度，包括失智社区照护、日照中心、喘息服务、居家护理与心理支持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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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台湾前总统马英九失智传闻甚嚣尘上，引发台湾社会高度关注。
媒体排山倒海的报道，以及近日马家亲属，包括夫人周美青与大姐马以南向法院申请“辅助宣告”，希望协助马的未来医疗、财务与生活安排，“马英九失智”几乎不是空穴来风。
马英九本人则在电视上露面，对“失智说”表示错愕，并强调自己意识清楚，同时扬言对涉及马英九基金会造成争议人士，包括向萧旭岑与王光慈涉贪一事提告。
这埸失智风波远在三千公里外，无论最终真相如何，似乎事不关己。但深一层思考，这场风波已经不只是政治新闻，而是一次对高龄社会、家庭伦理与失智照护问题的大课题。
当一位曾经站在权力巅峰、以形象严谨与高度自律著称的政治人物，也开始传出可能面对认知退化问题时，人们不得不承认：老化，终究是所有人都逃不过的课题。
先谈谈“辅助宣告”究竟是什么？依照台湾法律制度，辅助宣告是指一个人因精神或认知能力下降时，在处理财产、法律或重大事务时可能产生判断困难，可向法院申请指定辅助人协助处理部分重要决定。但不表示被申请辅助宣告的人，完全失去自主能力，而是处于“需要协助”的状态。
年纪大了，失智如影随行
华人社会对失智症始终存在很深的误解与恐惧。不少人一听到“失智”，立刻联想到“精神异常”、“老番癫”，觉得是一种羞辱。许多家庭宁可隐瞒，也不愿带长辈接受检查；宁可假装没事，也不愿承认问题正在发生。
但失智症最可怕的，不是单纯的“忘东忘西”，真正令人无力的是，它会改变一个人的人格、判断与情绪。原本理性的人可能变得多疑；原本沉稳的人可能突然暴躁；原本重视原则的人，也可能开始出现与过去价值观完全不同的行为。
更残酷的是，大部分患者不知道自己正在退化。
医学界指出，失智症患者常会出现“病识感缺失”，也就是无法察觉自己的认知功能正在下降。因此，当家人提醒时，他们第一反应是不接受，甚至怀疑别人有恶意。这不是故意固执，而是疾病本身已影响自我认知能力。马英九目前就有这样的现象。
这也是为什么，失智症往往不是患者最痛苦，而是家属最崩溃。因为家人会陷入极度矛盾的处境。
如果什么都不做，长辈可能被诈骗、乱签文件、走失，甚至因判断能力下降而危及安全；但如果介入太多，又容易被误解为“抢财产”、“夺权”或“不孝”。尤其当患者曾是社会地位高、个性强势的人，冲突往往更加剧烈。
台湾媒体可否放过马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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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英九长年处于政治核心，人生长期建立在“掌控感”与“理性判断”之上。对这类人生赢家而言，“失去判断能力”不只是生理退化，更像是人格崩塌。因此，即使今天真的出现初期症状，他也不愿意接受。
马英九如果失智，是一件很令人感慨的事。因为曾经叱咤政坛，最终也可能败给时间；曾经强调清廉、纪律与原则的人，也可能有一天需要别人帮忙处理生活与财务。似乎人生最大的敌人是岁月无情。
在没有正式医疗报告之前，外界，尤其是媒体更不应轻率贴上“失智”标签，更不应把“马英九失智”当成政论节目的热门话题。一旦社会开始用嘲笑、猎奇甚至羞辱的方式看待失智者，那么每一位老年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消遣的对象。
真正成熟的社会，不应拿疾病羞辱人。但台湾媒体专长见缝插针、小题大做。最近在台湾，看到“狗追摩托车”、“强卖榴连”在各电视台新闻节目整天连播。让我觉得新闻媒体“有病在先”？
如何正视“失智社会”的问题？
马英九疑似失智背后更值得关注的，是这起事件所反映的高龄化危机。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披露，目前全球失智人口约6000万，不到0.75%，但20年后，失智人口将倍增至1.5亿，约1.5%。今天社会围观的是前总统，明天可能就是自己的亲人，甚至自己。
当很多家庭直到长辈开始重复问话、忘记关火、迷路、怀疑家人偷东西，才惊觉事情不对劲。但往往到了那时，家庭冲突也已经开始累积。
因此，“家有失智怎么办”，最重要的第一步，不是责怪，而是面对。
其一是医疗，越早接受检查、越早建立照护安排、越早讨论法律与财务规划，后续冲突会越少。很多家庭最大的问题，就是彼此逃避现实，最后等到危机爆发，家人才开始互相指责。
其二是尊严，失智者不是失去价值的人。他只是生病了，即使记忆退化，他仍然有情感、有感受、有尊严。很多照顾者最大的错误，就是把长辈当成孩子，用命令与否定的口气对待。久而久之，患者会变得更加焦躁、不安。真正好的照护是保护一个人的人格尊严。
其三是照顾照顾者，长期照顾失智长辈，是极其耗损的过程。许多照顾者首先情绪崩溃、罹患忧郁症，甚至影响婚姻与工作。亚洲社会长期把责任压在家庭身上，政府长照与心理支持系统却远远不足。
未来高龄社会最大的危机，可能不是老人变多，而是照顾者先倒下。因此，政府必须真正建立完整长照制度，包括失智社区照护、日照中心、喘息服务、居家护理与心理支持系统。
一个人再成功、再聪明、再有权力，也终究会老去。真正重要的，不是晚年是否仍握有权力，而是当一个人逐渐衰老时，社会是否还愿意给他尊严、理解与温柔。
因为我们今天如何对待失智者，某一天，也可能就是别人如何对待老去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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