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玳维.统考小开放，聊胜于无

坦白说，若比较谁最先走到最后一里路，行动党当然可以强调自己终于做出了一些过去长期做不到的事情。

虽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这次有限开放，确实让不少华人产生一种“终于有一点进展”的观感。

很多华人未必真的在乎“官方文件有没有写承认统考”，而是更在意：“我到底能不能进去？”只要有实际入口，政治上就已经足够形成“突破”的印象。

其实，有没有承认统考文凭，还有那么的重要吗？

对很多华人来说，有承认，当然是好；但没承认，也并不代表完全没有意义，至少是小小的开放，也聊胜于无。

这其实反映了一种很现实的集体心理，华社并不是不在乎“正式承认”，而是越来越多人意识到，在当下族群政治高度敏感的环境里，很多事情不可能一步到位，因此开始从过去追求“全面平等”，转向接受“有限空间”与渐进式开放。

华人基本上非常清楚，在当下族群对立，政治氛围紧张的情况下，全面承认统考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这次4个科系的小开放，本质上来说，就是承认，但对政府机构、高教部长或任何巫统领袖来说，绝对不会说“承认”两个字，因为“承认统考”在马来政治语境里，始终带有高度象征性与敏感性。

政府如今采取的，其实是一种典型的“马来西亚式”处理方式，不正面宣布制度改变，但逐步扩大实际操作空间。

“就只是让统考生多了一些升学管道”，这是他们一致的说词。再说，那4个科目都是中文相关科系，对马来社会造成的冲击不会太大，加上政府巧妙地同时批准宗教学校，同样是以SPM马来文和历史科申请公立大学的4个科系，更让反对的马来人无法以种族的角度来发动攻势。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巫统基层反应远比过去冷静，因为它并没有真正触碰到热门科系、土著名额固打或主流资源分配问题。

马华与一些反对派极力炮轰，其实源自高教总监阿兹琳达那一篇文告的一句话：“统考生只要报考SPM，可以申请任何大学课程。”这句话的关键词是“任何课程”，也就是说，无论大学的文凭或学士学位，或大学基础及预科课程，报考SPM的统考生都可以申请。

尽管这是向来都有实践的事情，政府看中的是SPM，不是统考，但在这个关键时期，政府的这项声明变得格外可贵。首相安华较后也表明，统考生入读公立大学不限语文系，只须符合条件即可，两者属于同一个道理。

某种程度上，政府其实是在重新塑造一种论述，不是“承认统考”，而是“统考生若符合国家条件，也能共享公共教育体系”；这种说法既能向华社交代，也能降低马来社会的政治敏感度。

当然，反对者可以继续争议，这是向来都有的事情，但SPM学生可以被直接录取的公立大学科系是凤毛麟角，非常少见且难以挤入。

无论如何，文凭也是由大学发出，而且以文凭进入公立大学先入读基础班，学成后就是学士学位，一样是统考生进入公立大学的途径之一。

这是制造一种现象，说明统考生只要报考SPM，尤其是马来文和历史，一样可以进入公立大学。马华一直强调统考生根本进不了公立大学，政府就以这个途径来加以说明是可以进入公立大学。

你说是自圆其说、自欺欺人也好，只要让华社感觉到“现在有了一点小开放，以前至今，只要换个角度思考，统考生还是可以进入公立大学”，那就达致政府的政治目的，因为现在的华社，其实早已不像过去那样相信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大改革，反而更在意“至少不要倒退”、“至少还有空间”，而行动党最成功的地方，就是很懂得抓住这种“低期待现实主义”的心理，并把有限开放塑造成一种阶段性成果。

那还有以后吗？恐怕是没有了，对于统考课题，点到为止，句号。现在是刚刚好，不宜再推进了，因为再往前一步，碰触的可能就不再只是教育问题，而是更深层的族群政治与国家认同课题。

巫统基本上是冷静得不可思议，土团党主席慕尤丁更直接戳穿是“统考生任何课程都可以申请”，只有马华与一些人不断地洗板。

他们所不了解的是，华社早就看清政治现实，不抱着太多不切实际的期待，但这不代表他们已经完全放弃对平等的追求，而是越来越倾向于接受一种“渐进式改变”的现实逻辑。

至于这一次有限开放，最终会不会真正改变华社对团结政府的长期观感，恐怕仍然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