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天美.伊朗会成美国的新阿富汗吗

但代理人网络，则是另一回事。它是由很多人组成，而人，不是死物，人是会移动也会躲避危险的。2001年美国袭击阿富汗时打掉基地组织训练营和塔利班军事设施，硬体是打掉了，但组织里的人却打不完。基地组织做为跨国恐怖组织，背后有塔利班政权提供地盘、掩护和活动空间，美国虽然在数周内迅速打垮塔利班政权，但组织内逃脱的人大都在伺机重组和反扑。相比之下，伊朗的代理人网络却比当年的基地组织更麻烦。伊朗的代理人网络包含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等，他们许多是成熟武装组织，分布在黎巴嫩、也门、伊拉克和叙利亚等地，而且他们不仅是会移动的人，更拥有火箭、飞弹和跨战区打击能力，足以威胁红海航道或打击美国在中东的基地。

另一点更致命的是，特朗普后来又加上另一个目标：要求伊朗无条件投降，还要选出一个他认为“伟大且可接受的领导人”，那么美国和盟友才会协助伊朗重建经济。这是让美国当年在阿富汗深陷泥淖的另一个原因。美国袭击阿富汗后，不到两个月就达到最初目标：推翻塔利班政权，让基地组织失去公开活动和庇护的空间。可是美国并没有撤退，反而计划建立亲美的中央集权阿富汗，还坚持清剿残余叛乱。目标的膨胀让美军在阿富汗一待就是超过20年，直至特朗普政府于2020年，透过多哈协议正式启动撤军与终战进程，再到2021年时任总统拜登任内美军才完成撤离。这期间，逾2400名美军阵亡；若连承包商与后续退伍军人照护成本一并计入，美国为这场20年战争的总支出高达2.3兆美元。

不过，伊朗又不全然是阿富汗，袭击伊朗一旦失控成延长战，付出的代价将比阿富汗更钜大。阿富汗是内陆国家，美国的袭击、政权重建与扫荡恐怖分子余党，受到影响的不仅阿富汗，还有巴基斯坦等周边地区；可是伊朗不同，伊朗临近霍尔木兹海峡，而美国能源资讯署指出，经过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流量每日平均约2090万桶，相当于全球石油液体消费约20%；同时，全球约五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气贸易也经过这里。更重要的是，经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原油与凝析油之中，约84%流向亚洲市场；至于液化天然气也有高达83%。一旦伊朗战事失控，最先被影响的不仅美国，还有整个亚洲工业体系。

总的来说，特朗普想用短期强力打击迫使伊朗迅速屈服，但风险却在于他正在把一场原本有限度的军事行动，一步一步推向目标膨胀、战线拉长的失控。阿富汗战争早已证明，美国最容易犯的错不是无法迅速击溃一个政权，而是过份高估自身能力和低估现实的限制。伊朗若真的成为美国的新阿富汗，其后果恐怕不只是另一场被拖长的战争，而是一场牵动全球的国际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