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不被注意者摆脱疟疾 入林诱蚊吸血 做科研



(八打灵再也12日讯)在她看来,科研的意义,从来不只是停留在实验室里的数据,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实地考察中,帮助那些不被注意的人,摆脱一种本可预防的疾病。
她就是马来亚大学医学院寄生虫学系主任刘依龄教授(50岁)。自30岁起,她投身研究一种人畜共患型疟疾,由疟原虫(Plasmodium knowlesi)引起,通过蚊子从猴子传给人的疟疾,至今已近20年。
在刘依龄眼中,这项研究不仅是一门科学,更是一份对社会弱势群体的关怀。
她所研究的疟疾,多发生在靠近森林与猴子活动范围重叠的地区。与城市中常见的骨痛热症不同,这是一种更常影响森林边缘社区、乡村居民的疾病,也被她形容为“穷人的疾病”。

每年待森林一周
小腿当“诱饵”捉蚊子
我国曾以2020年消除疟疾为目标,惟至今每年仍有数千宗人畜共患型疟疾病例。卫生部对此高度重视相关科研工作,希望能有效控制此类疾病的传播。
为了研究这种疟疾,刘依龄与团队每年定期深入森林进行实地考察,每次往往一待就是近一周。
“白天,我们会先进入村子,请村长协助召集村民,向他们解释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疟疾是如何传播。”

为村民抽血检测研究
她说,团队随后会为村民抽血、记录资料,再把相关样本带回实验室进行分子检测,检测血液中的DNA,以确认是否感染猴子传人的疟疾。
真正紧凑而关键的工作,往往在夜幕降临后才开始。
夜里的森林中,刘依龄带着学生卷起裤脚,用自己的小腿当“诱饵”,以捕捉蚊子样本。
“我们研究的不是骨痛热症的斑蚊,而是疟蚊。疟蚊通常在晚上7时至9时最活跃,所以我们必须在这个时段进森林,把脚露出来,让蚊子靠近时,再用吸管把它吸进采集瓶。”

比起人传人疾病
人畜共患疟疾难防控
若时间允许,团队会在当晚直接解剖蚊子,剖开腹部检查是否携带寄生虫,一旦确认当地蚊子与人体样本中都发现寄生虫,团队便会再次回到村子,展开介入工作,提醒村民加强防护,降低感染风险。
刘依龄指出,与人传人的疾病不同,人畜共患型疟疾因为涉及野生动物与蚊子传播,防控难度更高,也更难彻底消除。
她说,正因如此,世界卫生组织目前正考虑,将这类人畜共患型感染从原有的疟疾消除框架中区分出来,另行制定应对策略。
她表示,从最初几乎无人留意,到如今越来越多东南亚国家陆续发现相关病例,我国多年来在该领域持续投入研究,也逐渐成为各国的重要参考。

最难忘考察经历
雨天上山 车陷坠山坡
谈到最依龄忆述,2025年9月,研究团队前往沙巴一处偏远内陆地区。当地前一天下过雨,山路湿滑,加上坡度陡峭,考察过程可谓惊险万分。
“村民其实已经劝我们不要上去了,但我们想到,既然已经来了,如果不上去,拿不到样本,会觉得不甘心。”
团队乘坐四轮驱动车沿着一条村民经常骑摩托车通行的小路上山,途中在甘蔗园附近U转采集蚊子样本,将蚊子卵和孑孓带回实验室。
然而下山途中,车子一度打滑,半个车身陷入深洞,差一点就要跌下山坡,当时团队只能拨电请山下的村民来帮忙,把车拖回安全的地方。
尽管事后回想起仍心有余悸,但她解释,这类情况并非每次都会遇到,一般上团队都会事先查看天气预报,确保安全才出发。
至于外界想象中常见的森林危险动物,她笑言,其实鲜少真正遇上。
“有一次看到蛇,也见过大象,但它们通常只是静静走过,我们就让它们离开。”

身为长女肩负照顾一家责任
自幼磨练出韧性 利科研
如今刘依龄能与记者在谈笑之间忆述这些难忘的经历,并在科研路上走出自己的学术成就,这一路支撑她走过来的,凭的是从小在逆境中磨练出的韧性与坚持。
她在吉隆坡长大,9岁那年母亲离家,家中父亲与5名兄弟姐妹(3男2女)挤在两房一厅的屋子里生活。
作为家中长女,洗衣、煮饭、打扫、熨衣服,以及照顾父亲和弟妹的责任,几乎全落在她一人肩上。直到妹妹逐渐长大,姐妹俩才轮流分担家务,遇到考试期间,则彼此轮替,相互照应。
在那样的环境下,她很早便学会如何同时兼顾课业与家庭。因此,回想起后来一边攻读博士、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家庭和孩子的日子,她反而觉得还能承受。
“很多人问我:‘你是怎么撑得住的?’我反而觉得,小时候比这还辛苦。”
13岁做散工帮补家用
为了帮补家用,刘依龄在13岁左右便到住家附近的双溪威华小做散工,15、16岁起到幼儿园当助教。
“我发现自己很适合教书。当看到学生进步的时候,我会很开心,觉得能把知识传给下一代,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她从小只有两个梦想,当科学家或当教师。后来的人生,恰恰让她把这两个梦想都实现了。

回马盼回馈国家研究
工作念博又照顾家庭
刘依龄在马大主修生物化学,并以一等荣誉毕业。她对科学始终保持浓厚兴趣,“我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动物会把病传给人?尤其当传给孕妇时,对孩子的影响会很严重。”
完成硕士后,她曾赴新加坡国大担任研究助理,研究鱼类疾病,但逐渐觉得相关研究少了直接帮助人类的意义。
因此,她最终选择回国,在马大攻读博士学位,将研究重心放回与人类健康有关的寄生虫领域。
她冀望自己能从事直接帮助人类,也能回馈国家的研究,因此选择回到大马,并在大马继续深造科研事业。
那段时期,她一边担任科学仪器技术顾问,一边协助马大导师撰写研究计划书争取经费,同时结婚生子,下班后再接手照顾家庭和孩子。
“那是一段很累的日子,要顾家、要工作、要念博,但也是我完成从小当科学家梦想的重要阶段。”

鼓励孩子回国贡献
这份爱国、回国贡献的价值观,刘依龄也延续到对子女的教育中。
尽管两名孩子目前在美国求学,但她并未为孩子设定必须从事科学或特定行业的框架,而是鼓励孩子在完成学业后回到大马贡献所长。
“我希望他们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也要记得回到自己的国家,为社会贡献。”

荣获大马顶尖科学家
“感谢丈夫给予充足自由”
问及荣获2024/2025年度马来西亚顶尖科学家表彰的感言时,刘依龄笑言,第一个浮现在脑海的,是一路在背后默默支持她的丈夫与家人。
“拿到那个奖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其实是我的丈夫。”
她说,丈夫给予她充足的自由。“没有限制我要做什么、想去哪里。”
正因为这份支持,她才能长期奔走于沙巴、砂拉越的森林边缘地区,带着学生夜里进林,追踪从猴子传给人的疟疾。

不将成就归功天分
勤奋专注最关键
“如果我是天才,我早就拿诺贝尔奖了。”
她从不把成就归功于天分,对她而言,拉开差距的其实是勤奋与专注,这也是她教导学生与孩子的人生信念。
对有志投身科研的新一代,她提醒道:“第一,你一定要确定自己真的对科学有兴趣。科学家不是一份普通朝九晚五的工作,如果只是当成一份普通的工作,很难走得远。
“第二,要勤奋、要专注。第三,是速度。一旦有新的想法,就要尽快去做。”
她强调,科学探索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不断尝试与发现。
“要为自己设一个目标,然后为那个目标做得最好,而且做得最迅速。为什么你比别人比较有成就?是因为你做得比别人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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