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颖慧.东盟的第11个成员国——东帝汶是谁

东帝汶为加入东盟选择的口号是“共同崛起”（Together We Rise），简洁有力。然而，共同崛起需要的不仅仅是乐观；它要求我们意识到团结并非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一种实践，是通过耐心、同理心与共同责任建立起来的。

今天，2025年10月26日，标志着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在吉隆坡，东帝汶正式加入东盟，成为第11个成员国。对大多数大马人来说，东帝汶这个名字或许显得遥远；它是一个位于印尼边缘的小国，只在历史片段和人道报道中为人所知。然而，它的加入不仅仅是东盟的又一次扩张。这是一个长期被忽视的故事重新回到东南亚的集体记忆中，它提醒我们区域团结曾经意味着什么，以及它现在可能意味着什么。

从抵抗到建国

东帝汶的历史是用坚韧书写的。它曾被葡萄牙殖民逾四个世纪，于1975年宣布独立，但9日后便遭到印尼入侵。24年来，东帝汶人民在被占领的土地上生活，在山林中、通过艺术、并在沉默中坚持抵抗。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因此丧命。然而，在古斯芒和奥尔塔等人的领导下，抵抗运动依然顽强地延续着。他们将斗争从丛林带到了联合国，从游击战带到了外交舞台。

1999年，在联合国监督下，东帝汶举行了全民公投，最终以压倒性多数票支持独立。这场公投代价巨大，无数房屋被毁，民众流离失所。维和部队进入帝力时，这座城市已是一片废墟。然而，在一片废墟中，东帝汶人民重建了家园。2002年，世界见证了东南亚最年轻国家的诞生；这个国家脆弱、贫穷，却又无比自豪。

20年后，这段旅程仍在继续。东帝汶国土面积虽小，人口仅130万，经济依然依赖石油与天然气，但它也是本区域最民主的社会之一。权力和平过渡，选举竞争激烈，公民社会充满活力。在一个民主时常倒退的区域，这无疑是一项不小的成就。

然而，马来西亚与东帝汶的关系由来已久。在东帝汶被占领期间，吉隆坡与其他东盟国家一样，秉持不干涉原则，这与雅加达视东帝汶问题是“内政”的立场一致。这种沉默反映了东盟谨慎的外交政策，但也留下了道德伤痕。

1999年暴力事件爆发时，马来西亚加入了联合国批准的东帝汶国际维和部队（INTERFET）。我们的部队是首批抵达帝力协助恢复秩序的部队之一。这是一个安静的救赎时刻，马来西亚从沉默走向团结。此后，两国外交关系日益深化。马来西亚的教育工作者、工程师与顾问在帝力工作；东帝汶学生也来到吉隆坡求学。这些虽小却意义非凡的联系架起了一座桥梁，如今，随着马来西亚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东帝汶正式加入东盟之际，这座桥梁显得格外有意义。

当马来西亚挺身而出：APCET的故事

要理解东帝汶加入东盟的意义，我们还必须回溯一个考验马来西亚良知、一个早于独立前的事件；1996年的东帝汶议题亚太会议（APCET）。

当时，马来西亚尚未准备好公开讨论东帝汶问题。印尼苏哈多政府依然强势，东帝汶问题被视为对区域和谐的威胁。然而，由马来西亚非政府组织与社运人士组成的联盟，与国际人权组织合作，试图在吉隆坡召开东帝汶议题亚太会议，为东帝汶人民的人权发声。

随后发生的事情戏剧性十足。迫于雅加达的压力，马来西亚政府禁止了此次会议。警方突袭了会场，拘留了与会者，并强迫外国代表离开马来西亚。这是大马公民社会组织罕见地直接挑战东盟不干涉原则的时刻之一。街头传来的信息很明确：沉默不代表中立。

这段往事在我们国家的记忆中常常被遗忘，但今日它却意义深远。它提醒我们，马来西亚与东帝汶的联系不仅通过政府，也通过人民；通过那些相信人权和自由是区域责任而非外部强加的社运分子、学生和普通公民。

近30年后，东帝汶议题亚太会议的精神完成了历史的轮回。曾经禁止讨论东帝汶问题的同一个国家，如今却成为东帝汶加入东盟的东道主。历史以其无声的讽刺，将异议转化为外交手段。那些曾被斥为“干涉”的理念，如今已成为东盟亟需重拾的原则，即正义、团结与共同的人性。

同样被忽视的，是东帝汶华裔或东帝汶华社的故事。他们人数不多，却深深地融入了东帝汶的过去和现在。在现代国家诞生之前，华裔移民早在16世纪就已在此生活，并建立了澳门、马六甲和帝力之间的贸易航线。许多人在印尼占领期间饱受苦难和损失，但有些人在东帝汶独立后重返故土，在废墟上重建商铺与重拾生计。

如今，在帝力及周边地区，东帝汶华裔家庭经营着杂货店、餐馆和小型工业，默默地为该国经济和社会结构做出贡献。他们的经历，正如东南亚其他华裔群体的缩影——流离失所与坚韧、归属感与差异并存。

东帝汶带来了什么，东盟能学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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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帝汶的加入不仅完善了东南亚的地理版图，更重要的是，它填补了道德的空白。它的存在，让一个饱经苦难、重建、拒绝放弃的国家重新发出声音。它让东盟重新审视自身，即这个区域组织是否依然铭记其成立之初的价值观？

东帝汶面临的挑战众所周知。其经济严重依赖石油收入；基础设施依然薄弱；失业率居高不下。加入东盟并非易事。每年数百场会议、政策协调、管理复杂的技术合作，将考验该国的行政能力。但正因如此，东盟不仅要超越形式上的欢迎仪式，更要投资于帝力的成功。

马来西亚能够也应该发挥领导作用。我们的发展经验、公共行政、教育与能力建设可供借鉴。从公务员交流到职业培训和数字素养等合作举措，可以为“东盟共同体”的构想提供实质性内容。支持东帝汶并非做慈善，而是私心的体现。一个更强大、更具韧性的帝力，将有助于建设一个更加平衡、更具公信力的东盟。

与此同时，东帝汶也具备本区域亟需的品质：信念与记忆。尽管政治混乱，但它却在某种程度上保留了由斗争塑造的道德指南。这个国家深知沉默的代价和团结的意义；这是东盟不能遗忘的教训。

然而，东盟面临的挑战在于实践。东盟能否将其最新、最贫穷的成员国视为平等的伙伴？它能否在共识与同情之间取得平衡？如果东盟共同体要有实质意义，它必须超越市场与峰会。它必须延伸到包容、同理心与正义。

东帝汶的外交政策秉持平衡：“与所有国家为友，不与任何国家为敌”。它与澳洲、中国或葡萄牙等大国的关系是务实的。然而，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谁在影响东帝汶，而在于东盟如何支持它。如果东帝汶希望维护其自身，就必须证明其远不止象征意义。

此次接纳东帝汶的时机意义非凡。对马来西亚而言，担任2025年东盟主席国并在吉隆坡举办此次仪式，是展现以谦逊为基础的领导力的机会，这种领导力能够搭建桥梁而非筑起高墙。对东南亚而言，接纳东帝汶是一种疗愈之举，是改写一段充满沉默和冷漠的旧篇章的方式。

而对于东帝汶本身来说，这不是一场斗争的结束，而是一场新斗争的开始；这场斗争是为了繁荣、为了被倾听、为了平等地位。

东帝汶为加入东盟选择的口号是“共同崛起”（Together We Rise），简洁有力。然而，共同崛起需要的不仅仅是乐观；它要求我们意识到团结并非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一种实践，是通过耐心、同理心与共同责任建立起来的。今天，在吉隆坡，随着本区域最小的国家加入东盟，这一实践将再次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