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 7:00am 06/07/2026

当堂吉诃德踮起足尖──因为相信，所以起舞

报道：本刊李淑仪摄影：本报黄玲玲；受访者提供

“小时候我最喜欢它的第一幕，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很热闹，很rich。第一幕结束，进入中场休息，你已经很期待下一幕有什么。”

十来岁光顾录像带店铺，80年代她只能寻获两部芭蕾剧——Natalia Makarova制作的《天鹅湖》和Mikhail Baryshnikov参与的《堂吉诃德》，“都是很著名的版本。”马来西亚芭蕾舞团艺术总监锺万青回忆。

习舞岁月流转美新中日，回马后想在贫瘠土壤栽花，也想培养一群识得花香的人。栽培需要循序渐进。“天鹅湖我喜欢，堂吉诃德我也喜欢，”环境未成气候，表演哪部才好？“如果不是成熟的芭蕾观众，《天》有些环节也许你会觉得闷，但《堂》充满活力，很开心，技巧又美，没有一刻冷场，”是容易让人爱上芭蕾的剧目。

于是2011年锺万青将《堂吉诃德》搬上国家剧院，并以女身饰演男富豪戛马谢（Gamache）一角。“以前在学校跳过，”重看录像发现年轻时自己跳得太轻盈，“好像蚊子，我觉得不行，”琢磨如何调整力道，趋近男性肢体，“要比较重，不可以太快，把角色性格展现出来。”

台上锺万青化身戛马谢追求女主角琪蒂（Kitri）不断受挫，台下当年叶佩雯也坐在人群里，“印象非常深刻。”关于这部舞剧她说，“情节非常紧凑，有不同类型的人在里面，有浪漫，有活力，有好玩，有傻气；我本身最喜欢堂吉诃德追梦的那份傻气。”

15年后两人携手走到幕后，再次制作《堂吉诃德》；锺万青任艺术总监，叶佩雯是执行主席，重演契机是为了纪念已逝澳洲芭蕾舞者Colin Peasley。

“他是马来西亚舞蹈协会的老朋友，”叶佩雯解释，“27年前开始来马，帮助协会担任比赛评委、开设大师班，可说是本地芭蕾舞蹈的开拓人。”于2025年9月逝世，生前曾因饰演戛马谢一角闻名；向这位澳大利亚芭蕾舞团奠基成员致敬，没有比《堂吉诃德》更适合的剧目。

一场欢腾的古典芭蕾

由古典芭蕾之父Marius Petipa改编自同名文学著作，自1869年首演，成了不断再现于世界各地的经典舞剧。

原著里，傻气追梦的堂吉诃德出发冒险。时代早已不需要骑士，他仍执意当一名骑士，错认风车为巨人跟它决斗。原著结构缺乏男女互动，难以编入双人舞；编舞家精选小说第二部的两个章节，聚焦酒庄老板女儿琪蒂与穷困理发师巴西里奥（Basilio）这对年轻情侣。

琪蒂美丽热情，巴西里奥喜欢她，富豪戛马谢追求她，途经村子的堂吉诃德也把她当作梦中情人。父亲不满理发师潦倒，有意撮合女儿与富豪；年轻情侣私奔逃亡，滑稽上演“自刎又复活”的情节，才换来终成眷属，舞剧以两人婚礼闭幕。

踮起足尖的舞蹈语言，有它的优雅柔美，也可以成就一场欢腾喜剧。

全剧含有多场群舞、变奏，以及融合好多重要芭蕾技巧的大双人舞Grand Pas de Deux，“难度很高，开始是一个adagio，”节奏缓慢悠闲，“接着男变奏、女变奏、solo，”夹杂不易完成的托举动作，锺万青说，“最后coda最兴奋，有32 fouetté，连续转圈32次。”

此次再现《堂吉诃德》，由中国舞者于航与西班牙舞者Martin Diaz担纲男女主角，两人皆是经验丰富的英国皇家芭蕾团团员；总数逾60人的群舞阵容，结合澳洲、日本、荷兰与马来西亚的舞蹈员，年纪从9岁跨至75岁。

“饰演戛马谢的，是Colin Peasley生前好朋友，目前已经退休，但还可以演。”饰演琪蒂的于航，与锺万青则是同门生，“两年前我回上海舞蹈学校，见见老师朋友，刚好碰到于航在排练，问她有没有兴趣来马演出，没想过会发生，”随口提提的邀约在两年后实践。饰演其他要角的资深演员，“都是在马来西亚备受尊敬的舞者。”

筹备演出资金一向不易，寻求支援路上难免受阻。所幸西班牙大使馆伸手，“他们派老师来教佛朗明哥（flamingo）舞蹈、揣摩角色。”西班牙是《堂吉诃德》小说原著的来处，“老师站在那边，说话、举手投足，你已经感受到整个西班牙风情，”开朗热烈也自豪。

把舞台变成课堂

这般阵容，于观众是难得可见的演出，于大马年轻舞者也是很好的观摩学习。

“我们希望借用五六个月的排练，给年轻学生一个孕育机会，”叶佩雯说，“尤其这次接触的艺术家比较多，这些老师也跟我们一起筑建梦想在孩子身上。”

锺万青眼中，小小舞者都可以轻易把自己折拗成各种形状。“给他们机会的话，可以很快适应。跟平时在学校学舞不同，这次有故事情节，他们都很兴奋。就算只是表演两分钟，我想他们都喜欢花1小时待在这里，跟大家排练。”

年纪轻轻时，锺万青也曾把自己折拗再拉伸，揉出各种形状。

13岁前学过爵士舞踢踏舞韵律体操，“我喜欢欢快节奏，”芭蕾于她显得枯燥。后来母亲要她择定一条路，“那时没听过有什么踢踏舞团，若真要当专业舞者，似乎必须选芭蕾。”做了选择便专心致志，人变成熟，开始懂得拥抱芭蕾看似硬邦邦框架里头的美，“觉得这个很有意思，那个很有意思。”

成为专业又是另一回事。

母亲把她送到国外留学，初期都想退缩，“1992年没有暖气，零度，还要训练。”在马练习频率每周一次，国外是天天早晨6点报到抬腿，“两个礼拜后我要妈妈买机票让我回去，”她笑，“没多久又可以习惯。”如今回看她说那些都是最好经验，“它让我看到什么是专业舞蹈，之前不会知道，如果没有每天艰苦训练，无法成为专业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