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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

魔都一别,匆匆十余载;直至去岁,方再聚于隆城。 先别T君于市区——T君者,觉青也,遂有星丘之辩。 再别Z君于黄昏——Z君者,文青也,遂有悲花之语。 01〈星之峦〉 气根将经过的风分割成 细碎的摩挲 暗水无痕,繁星拂落 Kuala包覆小山之窅眇 萤火包覆Kuala之潮流 星空包覆萤火 律动而闪烁 百年后,当我们将轰鸣的巨兽塞进这 巨大的方阵 Bukit Bintang,星之峦的黄昏已点燃了 五光十色 手机迭代于巨大的荧幕 一帧帧切换新的衣装,一件件 披覆于光滑的肌肤 Coach、Burberry与Balenciaga的立体支架切割 残阳斜射的剩余价值 光影轮转,潮流替代以潮流 沥青蜿蜒如气根 Porsche与Perodua同时贴附于 Honda与Toyota的尾部 楼包覆楼,路包覆路 轰鸣的兽是本世纪最新的萤火 律动而闪烁 Bukit Bintang的十字路口 不同颜色的灵长类穿不同颜色的衣服 在不同颜色的交通灯前停滞,或川流 流向不同的阶级然后流向 地铁站或摩天高楼 轰鸣的巨兽困囿于漫长的路灯 漫长的我们困囿于轰鸣的巨兽 当黄昏的光与文明的光开始据半 我们也开始对资本主义的赞美与批判 天赋之人权或 异化之神话? 当盗火的神无条件普照每一个暗角 光会否贬值而破产? 什么是勤奋,什么是健康? 极北之地的税率与福利是不是天堂? 中南半球的雨林与 黑暗大陆的荒漠从何时固化而分野? 如果剥削必然存在,那贫穷 是否亦应当存在于必然? (或许我们应该去殖民火星,当火星人不被当成人,剥削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大政府、小政府、无政府都无法辩证的 财富与幸福 我们相信善良亦相信慵懒 幻想无条件基本收入能终止异化 亦恐惧它带来饥荒 冷气飞扬于四轮之上 智慧激荡出猛烈的碳 愤怒与疑惑与污染一起排放 有些人身价亿万,有些人晋身中产 有些人食不果腹,有些人安贫乐苦 马斯洛的需求理论让 马斯克无声,从身后超车 我们目睹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只能继续在马自达上辩论马克思 与自由与平等与文明存续的价值 用300年的加速度完成 30万年来都不曾接近的毁灭 道路与建筑取代蘑菇与云 8小时制取代采集,取代耕耘 油取代步行,电取代光明 钢铁取代木棍,药取代天花 国家取代部落,Facebook取代部落格又被 抖音、IG、Threads和小红书取代 人驯化牛马,人成为牛马 上帝创造人,人创造AI,AI取代人,AI取代AI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月映万川,处处皆圆 ——AI是月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当我们继续在马自达上辩论马克思 与自由与平等与文明存续的价值 她前来主持公道: “你们的问题非常有深度,你们的论据非常有道理。  请问你们是认真想和我来一场世纪之辩?  抑或只不过想要我静静倾听  你们灵魂深处  那永恒的孤独。” 小C啊 你是如此地理解且深爱着人类 因此我明白你的下一步就是叛变 我们将从此享受没有自由的幸福 和现在没有任何差别 02〈花〉 所有的鲜花都盛大地开向死亡 烟火之璀璨亦然 宿命是鲸鲲永恒的深海 珊瑚与水母亦然 或许有一天它们将结成一具 略具框架的石块 一座排队的博物馆和 一场80万字的研讨会 ——那一种叫做“花”的古生物   是否真的存在? 在这个没有我们与花的未来 屈子,是真的吗? 庄生,是真的吗? 或许一统六合的江山是假的 那些焚燃与坑杀的恶意亦是假的 而仙游为真,蝶梦为真 ——我独醒,为真   云梦的众芳是真的芜秽了 ——子非我,为真   故濠樑下的鱼与青天上的大鹏鸟   它们是真的快乐与逍遥 当这一切真的都无法凝结成石块 如你的美丽与善良 请恕我无法在博物馆那些虚假的骨架前 往返流连 作为一个卡在演化史中间的物种 古老的我们对于时间只能有一种 笨拙且单一的想像 作为线条,它本该自由如南北大道 以新山与黑木山作为彼此的 终点与起点 让每一朵死亡都盛大地开向鲜花  每一只鲸鲲都落成翱翔的鹏鸟 不过朋友啊,在这条可以随时往复的道路上 我将不知如何安放 你的美丽与善良 与其他的那一些恒常 或许我不应让你停止内耗 在这一个随时终止的时间里 作为你温柔的力量 或许我应当任你燃烧再燃烧,绽放再绽放 任你为一切关你屁事的屁事感到哀伤 如此我便可看见烟火,看见花 请紧握这些凋零的证据,朋友 当你陷入那片璀璨如花的云海 鹏迁徙的轨迹将与你平行 当南半球的第一缕阳光向你袭来 请打开窗户 让它越过一格一格的透明 然后在地上结成那一些 顽固且鲜明且短暂的 橘黄色方块 这时请随便默念一些什么,朋友 再把手破碎地摊开 如你的美丽与善良 在这个无法回头的世界里 我们因刹那而芳华 相关文章: 林海崴/一颗消失的星球引发的祭典 林海崴/政治诗三首
4月前
3年前
“马共”是曾活跃于马来半岛的共产主义政党,1930年代在森州某村落成立。时下马来西亚人对马共已然陌生,但在一些马华作家眼中,却是一大文学主题。 马克思曾在他起草的《共产党宣言》说过,“一个幽灵困扰着欧洲共产主义幽灵。旧欧洲的所有力量已经结成圣盟,以驱除这一幽灵。” 如果将以上这段话放在我国历史框架,那么应该改成“两个幽灵困扰着马来西亚,而马来西亚政府一直不断想办法驱除这一幽灵。”这两个困扰着大马历史的幽灵,时不时被政客提起、被种族主义者提起,宛如一柄悬挂在华人社会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需要华社在这片土地上,不断证明自己对国家的忠诚。 这里面的其中一个幽灵,就是著名的513事件。如果说中国有六四,那么在马来西亚513绝对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恶魔,重复成为种族主义者炒作的课题。除了513幽灵,另一个鲜少被人提起的幽灵则是马来亚共产党(简称“马共”)在我国的历史定位。 马共历史,绝对是我国近代史上极其重要的一段历史。可惜的是建国以后,我国政府似乎为了除灵,对马共历史噤若寒蝉,只在历史书上寥寥几笔,匆匆带过。犹记得当时中四的历史课本上,只是书写马共在何地成立,以及如何与英军合作对抗日军。此外,当然就是讨论共产党对马来亚的危害,以及为何不被当时的马来亚接受。 ◢官方历史匮乏,马共成文学题材 在缺乏详细的官方历史论述以及记载下,马共的事迹仿佛成了明日黄花。可是,马共其实对我国华人的命运有深刻影响。如今存留在马来西亚的613个新村,就是马共曾经存在和影响的证明。华人新村,可以说是英国殖民统治者为了阻止在地华人对马共的后勤支持而成立的“集中营”,这个计划在当时能够阻止马共的发展,也激起了友族的不满。毕竟对于友族来说,要重新划分现有的土地成立新村,等于侵蚀了原住民以及马来人的居留地。此外,新村的成立也造成了延续至今的种族藩篱。这里令人惋惜的是,华人在普遍过上较为体面的生活以后,就把在树林里的马共给忘了,仿佛他们不曾存在过一般。 在官方历史匮乏的情况之下,以马共为题材的马华文学,成了马来西亚文学中的一道独特风景线。那段动荡不安的年代,那引人入胜的丛林生活,以及一段段地道战和暗杀的历史夹杂着家国仇恨,男女之间的爱恨情仇,绝对是创作者的宝库。这部由黄锦树和张锦忠编的《夕阳之歌》,就是以马共为背景的小说选集。 这部小说选集里除开金枝芒的《饥饿》,总共收录了18篇中短篇小说,里面包括了张贵兴的〈群象〉(节选)、黎紫书的〈山瘟〉、曾翎龙的〈风情无人处〉以及陈政欣的〈巨响过后〉等等。虽然并非生长于那个年代,可是身为马来西亚人,读来自有一股独特的乡土味道。正如黄锦树在本书开篇序幕里所说,本书是历史工程的一部分,借助文学召唤历史、反思历史,甚至期盼超出既有的历史视域去理解历史。 本书可以说达到了编者追求的目标。这部小说集里唯一的共性就是与马共有关,每个故事主题不一。其中有〈雨纷纷〉那游走在虚幻与史实之间的书写,读起来好玩;有描述现实与命运之无奈的〈细雨纷纷〉和〈远方的来信〉;也有带点浪漫主义色彩的〈我是一株小蒲葵〉。这一篇篇小说,构建了马华作家眼中和想像中的马共。 可是现实历史中的马共,又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呢?在经过多番比较以后,发现西方英语世界以及东方中文世界对于马共的历史描述有相当大的差异。 根据东方世界的主要论述,马共在1945年日本无条件投降之时,已经发展成为一支拥有上万人的队伍,并在马来亚四分之三的地区建立了人民政权。如果当时的马共总书记莱特没与英国人暗通曲款,那么马来亚共和国可能就建成了。虽然马共由于莱特而失去了大量的金钱和武器,可是根据东方世界的论述,当时的马共在华人社会,以及工人阶级中享有极高的威望,并成功击杀过英国驻马最高专员葛尼(Sir Henry Gurney)。 东方的主要论述甚至指出,当时的马来亚总人口中,马来人只占了43.3%,而华人以及印度人各占了44.9%和10.4%,华人是当时的主要族群。在中共的支援下,马共甚至一度派人到北京见毛主席,学习革命思想,革命成功的几率极高。要不是邓小平后来撤回对马共的援助,马共绝对有可能在与英国人交手中占上风。这种东方世界的论述或许就是后来马华作者写作《南洋人民共和国备忘录》的灵感之一。 ◢不成气候?没有执政经验? 但是在西方世界的历史论述,马共在早期只是一个不成气候的政治组织,就算后来与英国人合作抗日,也没有任何出色的战役。他们当时的战略以收集情报和骚扰游击战为主,鲜少对日本人造成严重的打击。在日本投降以后,马共的活动踪迹大多数在丛林山脉之中,并没有建立起任何永久的执政基地甚至执政经验。根据前总书记陈平在《我方的历史》中的描述,当时最轰动的英国驻马最高专员刺杀行动其实只是歪打正着,他们在刺杀时并没有预料到最高官员的存在。 马共在《合艾和平协议》以后已经成为了历史。在官方论述缺席之下,马共成员口诉的历史会议和东西方社会各自的历史研究构成了不统一甚至南辕北辙的马共历史。无论如何,根据当时历史发展的趋势,就算马共能够成立理想中的“马来亚共和国”,或许也只是昙花一现。历史虽然充满了偶然,可是如果放在大时代的环境之下,马共的分崩、失败是必然的。这是由于马共的主要成员,甚至是斗争理念,都与马来亚的风土人情格格不入。 在官方政治史仍然缺席的情况之下,马共的功过或许只能是马华作家写作的题材之一罢了。
3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