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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花云蕊旧月落

假牙虽已寄居伦敦三十余载,他依然每到新年都把自己从伦敦寄回来,今年一月也不例外,照样搬演他的“一年一度燕归来”戏码,回来亲爱的祖国过农历新年,那可是三十多年来众朋党最企颈盼望的年度大事。 这个已在2024年4月叠埋心水哪里也不去的前度OL,虽知道假牙肯定会回马过年,但也没办法下去吉隆坡会面。以为就是这样了。 岂料他竟然会抽出宝贵的返马六甲家乡探亲访友时间,上来槟城看望这名不韬光也没养晦的老阿姨,真有说不出的感动。 2025年1月19日下午,开电召车的亲戚小姐姐司机载着我过槟威大桥,去到北海的火车站去接他过来乔治市。时间算得相当准,只等了不到半个小时,火车便到站,不过已经不是自己在1971年4月登上南下吉隆坡火车的那个古老火车站了。 只看到火车乘客三三两两的走出来,总没见到假牙的踪影,还以为自己弄错班次。然后一转身,就看到笑脸盈盈的天葆,真是喜出望外,因为先前完全不知道他也同行。 不过第一眼并没见到假牙,因此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文瑞呢?”接着就看到远方的归来燕笑眯眯地在他身后出现。然后已经整年不见的“猪油渣”,一上来就与阿姨我紧紧拥抱在一起,而旁边的天葆就微笑看着这幕相见欢。 他升天那晚,一接到早慧的短讯,立即便回到今年初的那个下午,自己也是出于本能,没有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所以一样是个永远的遗憾。不过著名的“揽人精”假牙,肯定与他在吉隆坡重逢的第一时间,已曾紧紧地拥抱过他。 重情重友的假牙,每年回来过年,一定会拨出一整天的时间,与天葆和一名王先生吃饭逛街,如果曼谷姑爷也在,就四支公同游吉隆坡,好像一直以来都如此。 那天见到的天葆,看起来比上一回见到他的时候还要胖,也像几年前所见一样,拄着一支拐杖,而且最吃惊的是,看到他的左脚皮肤出现大片红斑,立即便联想到已纠缠他多年的糖尿病那方去。是比之前更严重了么? 上两次见到他,记得是在2018年接近年终,因为一碰面,他便提到我为《季风带》写的一篇小文〈畅销书〉,那一期,他也发表了篇他一向来的主旋律体材短篇小说,写的是一名旧吉隆坡烟花女子的伤心故事。 他看着我笑:“你写畅销书。” 因为香港金融侦探师父的鼓励,这名斜杠文老在2015年开始写一部在摸索中前进的“不日巨著”,而2018年那篇名〈畅销书〉小文,可能会成为这部还在挣扎中“巨著”的一部分。那一刻,想到自己“我手写我口”的简单直白,与他在同一期《季风带》刊登小说之一贯柳媚花娇文字,实在是有欠大方,所以有些难为情地朝他笑了笑。 由于去年需要在回乡前尽量清空办公室,很多书本文件都拿不走,大概也包括该期的《季风带》还留在那里等待不日“遣返”。因为无书在手,只约莫记得他小说中的主角是名红牌阿姑(大概是吧?),不过已经是脂残粉褪的悲剧人物,就像他曾经写过的无数个女子的凄哀命运那样。 7年前的他,看来还是健康快乐,也没拄着拐杖。不过谈了些什么,已记不起,当然他也不会再自嘲自己是梁醒波了,约20年前初见面的那句话。 那次之后,过了个来月,在2019年1月19日(根据啤酒妹妹的谷神记录)那晚,几个假牙朋党拉队去1U的剧场捧《我的青春小鸟》改编的舞台剧《末日青春》初演,见到他,还有刚从机场赶过来的曼谷姑爷,惟不知他们是否同来。真是欢乐又难忘的一晚,因为从没想像过一本“九唔搭八无厘头”诗集,竟然能让来自我城的陈伟光搬上舞台,把文字变得活色生香不止,还把咸湿的梦境都演出来。作为生产鸡蛋的母鸡,假牙一定会喜欢这神来之笔。 观完剧后大家意犹未尽,拉大队去1U楼下一间咖啡馆喝茶吃蛋糕继续吹水。那晚的天葆状态不错,记得是有拄拐杖(但牛忠说那时还没有),笑眯眯地与曼谷姑爷、牛忠、月英妹、巫月圆和啤酒妹妹一起拍了几张合照。 就是在那晚,听到他说起诡异的同楼缅甸人的奇行怪事,直觉是他太敏感了,却没想到对他而言是个挥之不去的梦魇。那种日子,是怎样的折磨呀! 2019年出版的散文集《雨花云蕊旧月落》,连这个近年已经极少购书的怕啃多嚼不完的前书迷,忍不住也买了一本,因为听说不只是内容动人,封面精致,而且还是繁体字排版。因为自己超爱繁体字。只不过一翻开,虽然文字仍然绵密精致一如以往,即使是最平凡无光的寻常巷陌,也依然有天葆自己才能敷以的颜色。不过也心疼他太难了。因为从没和他联络,完全不知道他原来过着那样的日子。那时的他,已不再是90年代初相识,那名会开自己玩笑的小文青,他已经在过着举步维艰的生活。 这本书,和他以往的那些著作也不一样,因为他说的不再只是别人那些影影绰绰的故事,这次他写的多是自己,那些多灾多难多愁多病的凄酸日子,不过文字依然是一贯的李天葆,虽然过得一点也不容易。 买回来后,这书一直都放在办公桌上,但不知为何,一路向北那天并没连同其他藏书带回来,这也包括《红鱼戏琉璃》、《桃红秋千记》、《珠帘倒卷时光》,以及那本有关蔡艳香的人物传记《艳影天香》。蔡艳香是本土最著名的万能粤剧名伶,约三十多年前红线女之女红虹来吉隆坡搬演她母亲的首本名剧《刁蛮公主》,与她配对的是任白的徒弟朱剑丹,蔡师父也率领她的一班女弟子,上台唱了两段过场。 《艳影天香》是天葆作为一名粤剧爱好者,为这个曾几何时是粤剧重镇的马来西亚所留下的极珍贵文献。希望我那部尚不知书落何处的稀本,有朝一日能够挖掘出来。 从网络上看到他的中短篇小说集《浮艳志》的封面介绍:“艳红终将淡去/骸骨迷恋者/市井小民的贪嗔痴恋”,这书没买过,但几行字说得似是而非。“骸骨迷恋者”说的是谁呢?如果指的是天葆,那会是错到天不吐去,就好像指他是“张派传人”那样。天葆迷恋的不是骸骨,而是对消失中的苏丹街茨厂街旧吉隆坡深情的回望。 他去世后,假牙才告诉我由于天葆住在万挠,担心他赶不及早班火车,早慧便订了靠近中央车站的酒店房,让他俩在吉隆坡过一晚。火车站就在小印度,我由于三十多年来在那附近的道场出入,知道是黑压压的一片,自己若在那一带血拼或用餐,通常是绝无仅有的“他者”。 怎知道天葆那时的恐缅症已改变成恐印症,不过出于礼貌,入住后他什么也没说,衣服没换鞋也没脱,倒头就睡在床上,风扇开到最大,连晚饭也不愿意出去吃,整夜也没怎么睡。 不过他们在槟城入住的酒店,是坐落在属于古迹区的莲花河,天葆也无需再恐印了。假牙说那两晚他们都睡得很好,酒店也提供自助早餐,他们是最早往餐厅报到的两个。 由于天葆不能走远路,那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只在莲花河与庇能律一带慢悠悠地走马观花,包括过其门而不能进去参观的蓝公馆。晚饭就在邻近号称“红园美食天堂”的小贩中心随意打发。天葆的胃口很好,吃了大盘炒饭加上一粒椰子水。而爱煞二师兄的假牙,不忘添加一碗猪脚醋。问他味道如何,他眨眨眼,像是不想太扫兴:“还不错。”曾经一度是“印印脚”影评人的阿波,吃的是鸡饭。而这条地头蛇,也是第一次到此帮衬,叫的是冬炎炒米粉。相当难吃。 过后徒步到庇能律一间名叫“曼谷厨房”的马来餐厅续摊,假牙继续为众人拍不经意的照片,至于说了些什么,倒也想不起来。 第二天只有他们三人继续去逛,阿姐由于有严重的“准备购物过年焦虑症”,急需她老妹陪同采购,这个假牙要来槟城探望之一的旧雨,也只好忍痛失陪了。因此错过了与他们仨同游蓝公馆,逛逛岛读和造音人,那是个余生的遗憾。 相关文章: 【悼念李天葆】陈志勇/话说斜阳 【悼念李天葆】陈志鸿/流水三十年:忆李天葆 【悼念李天葆】林方伟/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悼念李天葆】龚万辉/天葆遗事 【悼念李天葆】林健文/瑰丽的南洋遗韵
5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