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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美学村

在厦门搭滴滴,即使司机紧盯导航,开错路的概率依然不低。偏差往往发生在通往高架与主干道的分岔口:一旦选错,便要绕行许久,才能回到原先的路径。这种“误入”并不罕见,它几乎成为大城市运行的一部分:路径被不断优化,也不断变得复杂;效率被极致追求,同时也制造了新的迷失。而在这些高架与快速路之间,城市的另一种结构悄然存在。 文:潘铃(草稿特约编辑) “村”,原本指向聚居的形态,既是地理单元,也是社会组织。它带着密集的人际关系、共享的生活节奏,也常被附会以粗朴与未经修饰的气质。城市,某种意义上,是村的延伸与放大:从聚落到系统,从熟人社会到匿名网络。当城市发展到高度精密的阶段,“村”反而开始被重新想像。它不再只是被替代的过去,而逐渐成为一种被召唤的状态:更贴近人、更具温度、更允许不完美的存在。 人为嵌入的退化村 在一座老旧商场内部,我遇见了一个被称为“退化村”的空间。入口不算显眼,褪色的招牌与粗糙的灰色墙面上,贴满了大幅紫色与橙色的告示,像某种临时的指引,也像刻意为之的视觉噪音。顺着这些线索走入深处,空间突然发生了转换:仿佛从一条商业动线,滑入另一个层次的世界。 它寄居在商场的室内空间和空中花园之中。向外望去,是辽阔的大海和对岸的建筑;而当视线收回,眼前却是一片被植栽过滤过的光线。白天的光柔和、流动,被叶片分解成细碎的层次。混凝土、铁件与碎石构成了空间的基底,未经修饰的表面显露出材料本身的质地与温度变化:金属与石材都在呼吸。这种“未完成”的状态,并非粗糙,而是一种刻意的退让。 建筑不再试图成为焦点。统一的混凝土灯饰、极简的钢制家具、随意张贴的海报与纸张,都在降低自身的存在感,让空间成为承载个体差异的容器。小店、展览、即兴的活动与聚集的人,才是真正被凸显的部分。夜晚降临时,暖黄色的灯光与松散的音乐填满空间。人群并不拥挤,却持续流动。这里的“村”,并非自然生长,而是一种被设计出来的生活提案:一种关于如何在城市中重新组织日常的尝试。 类似的策略,也出现在其他商业空间之中。通过“借景”,原本封闭的商场空间被重新编排:既有结构被保留,新的“村落”嵌入其中。它们不追求彻底更新,而是在既有系统中插入另一套节奏,使人短暂脱离城市的标准经验。这种“造景”的本质,或许并不在于复制村庄,而在于制造一种感知上的偏移,让人意识到,城市并非只有一种生活方式。 历史嵌入的集美学村 如果说这些被嵌入的空间是一种“被构造的村”,那么位于集美学村的街区,则呈现出另一种更接近历史延续的形态。学村因教育而兴起,如今同时承载学生与旅人的双重需求。古厝与新式店铺交织,街道宽窄不一,转角频繁,路径带有某种不确定性。与高架道路的精确导向不同,这里的移动更依赖步行与直觉。空间的尺度明显收缩。低层建筑与密集街巷,使人重新回到以身体为单位的移动方式。商业虽已进入,但并未完全覆盖原有结构:在热闹的店铺之间,仍然保留着安静的巷弄,被居住者视为日常的延续,而非展示的对象。老店与新店并置,不同时间层次在同一条街上发生叠合。这里的“村”,并非被重新定义,而是在持续使用中缓慢调整自身。 城市里的村 在这些经验之间,一种关于“村”的轮廓逐渐浮现。它不再单指地理上的聚落,而更像是一种空间关系:较小的尺度、可被感知的边界、人与人之间尚未被完全抽离的联系。它可以被设计、被复制,也可以在时间中自然延续;可以依附于商业系统,也可以嵌入教育与居住结构。 城市并没有抛弃村,而是以不同方式重新容纳它。而这种容纳,往往伴随着转译与变形。当“村”成为一种可被消费的体验,它是否仍然保有原本的社会结构?当它被嵌入城市系统之中,其边界与自治性又如何被重新定义?那些被保留下来的街巷,是因为适应了新的逻辑,还是仅仅被暂时搁置? 这些问题并不容易回答。 这趟行走,让我重新思考“村”的意义与演化。它曾经是人们离开的地方,是被视为需要更新的起点;而当人群进入更大规模的系统之后,却开始重新寻找某种更贴近个体经验的空间。城市因人而运作,而“村”则因人而聚集。 或许,“村”从未真正消失。它只是不断改变位置:有时在地图上被抹去,有时在建筑内部重建,有时则藏在街道的转角与尚未完全规划的缝隙之中。在这些缝隙里,人得以重新确认自身与空间的关系。不是作为流动中的一个节点,而是作为能够停留、交谈、被记住的存在。 而这,也许正是“城市里的村”之所以反复出现的原因。   相关稿件: 潘铃/当不再执著效率 随心建立金门的空间与生活 筱祺/摸鱼咖啡馆 小空间,大可能
1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