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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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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门的古厝聚落里,迷路并不完全是方向感的问题,而是空间本身的逻辑不同。这些聚落并不是以车辆为优先规划的。 文:潘铃(草稿特约编辑) 在金门古宁头的古厝聚落开车,很大概率开着开着就迷路。 导航显示前方有路,但车子开进去才发现,那其实不是一条可通行的道路。房子前面往往有一块空地,像院子,又像缓冲区,空地之外才是路。这些房子彼此并排,却没有形成清晰的街道边界,路的宽度忽大忽小,看起来可通过的地方,实际上却无法让车辆回转。导航在这里失准,车子也只能凭感觉前进;外来的小偷,很可能会被困在这里,找不到出口。 不为通行而设计的聚落 奇怪的是,这种迷路并不让人焦躁。每一次转弯,都可能通往一栋古厝、一座庙宇前的空地、一间不起眼的小吃店,或一座带着历史痕迹的洋房。有的墙面还留着密密麻麻的弹孔,一旁立着石碑,记录着这栋建筑在战争中的经历;路旁偶尔也可见从前的水井、战乱时代留下的防空洞入口与告示牌;那些本该被标示为“景点”的元素,在这里只是日常的一部分。 在金门的古厝聚落里,迷路并不完全是方向感的问题,而是空间本身的逻辑不同。这些聚落并不是以车辆为优先规划的。房子前方的空地,既不是私人庭院,也不是公共的街道,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过渡空间。居民可在此停放交通工具、摆放桌椅或秋千、种植花草,但它并不构成清晰的交通界线。道路因此变得不规则,宽窄不一。 细节所指向的建筑 几乎每家古厝都有贴近地面的石仔脚,厚重而粗糙。墙上开着带缝隙的石窗(称扁窗,或直棂窗),内侧再加上一层可推拉的木窗。与厚重的石墙和单一色调的砖墙形成对比,大门两旁以及两侧的墙面,在腰身以上的位置(即是连对堵和对看堵),常见雕刻或印花磁砖的装饰,每一家都不相同。再往上看,板瓦、瓦当、滴水和筒瓦层层堆叠。光是在一栋古厝前看这些细部,就可以停留很久。 往侧面走,女儿墙上的雕刻、翘脊、脊塞和背坠,会让人换一个角度再看一次。连屋顶的排水口,也会雕塑成鲤鱼的形状。雨水从鱼口流出,不只是排放,而是被看见。这些细节并不只是装饰,各自指向不同的意义。 在这里生活 在这样的聚落里,人的活动方式与节奏也随之改变。早上的市场、市区的超市和聚落里的柑仔店供应着食材和生活必需品;也有人在房子附近的空地种菜,最普遍的有高丽菜、芋头、辣椒。仔细一闻,空气中会有桂花的味道。早上的街道旁,常常可以看到老人坐着聊天;只要对他们报以一个微笑,往往就会被拉进一段对话。 我在古厝聚落闲逛时,遇见一位在金门生活的韩国人。他说自己有时候会花一个早上,在民宿前的空地观察鸟儿喝水,还架起摄影机记录它们停留的画面。在聚落醒来,是各种鸟的声音。它们落在湖边、树上、屋顶或电线上,时而停着,时而飞起。看着它们来来去去,或者盯着一个建筑的细节,也许就这样过了一整个早上。 谁能留下来 但在这样的地方,留下来并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在金门遇到的人,多半都有各自的安排。有的人长年在台北工作,一年只回来一段时间,为了照顾家人;也有人选择留下来生活;也有一些店铺,看起来已经没有再营业,据说是在疫情期间撑不下去而关闭。 我住的民宿主人赖姊,自20年前踏上金门后,便没有离开。她辞去在台北的工作,在这里生活,一边经营民宿,一边慢慢整理这栋老房子、打理院子里的植物,也处理日常的琐事。这些事情看起来并不特别,但需要长时间待在同一个地方,才会发生。我遇到的一位当地人,一边打理民宿,一边做导览、经营自媒体,也在电视台工作,让更多人认识金门。 留下来,并不只是因为喜欢这个地方,而是愿意接受这里的生活方式:时间比较慢,机会比较少,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去建立。能够留下来的人,往往不是找到一种现成的生活,而是愿意在条件还不完整的情况下,把生活慢慢建立起来。 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一点,会发现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其实依赖着一套被预设好的秩序:道路要清楚、功能要分明、时间要被安排。但在这里,这些条件并没有被完整建立。人可以停下来,也可以什么都不做,而这些行为并不显得突兀。 当一个地方不以效率为前提,我们往往不是觉得它太慢,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在里面生活,甚至开始怀疑,我们是否只会在被设计好的世界里生活。   相关稿件: 黄碘惟/台湾新竹新州屋 新旧共存以鲜活姿态与历史对话 筱祺/摸鱼咖啡馆 小空间,大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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