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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

1星期前
3星期前
一个社会之所以能够前行,不只是因为它往前看,更因为它没有把该记得的事情抛弃。人,同样如此。 韩剧《21世纪大君夫人》开播后反响热烈,众多社媒帖文中,我的目光也因女二孔升妍的古典气质而停留。由于个人观影习惯是一次性追完,等待剧终的空档里,我先翻了她几部旧作。然而,本是冲着颜值去刺激多巴胺,却意外通过《Circle:相连的两个世界》(以下简称为《Circle》)迎来内啡肽的满足。 生活难免不顺遂,你我多少都有不愿回首的记忆。偏偏,越痛苦的记忆往往越深刻,它们偶尔会在夜半拜访,让人辗转反侧;有者甚至时刻被牵绊,导致日常生活也受影响。 精神科医师解释,恐惧与悲伤这类情绪,常会被大脑判定为“危险信号”,进而激活处理情绪的杏仁核。杏仁核又与掌管记忆的海马体紧密相连,因此越痛苦的经历,越容易被写进长期记忆,久久不散。 遗忘,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时间固然是良药,但也不是所有记忆都能随着老化而淡忘。那么,若记忆能像电脑数据般一键删除,我们是否就能从中得到解脱? 《Circle》第二部分“美丽新世界”篇,正是从这个假想出发。 剧中,科学家掌握了记忆影像化与情绪维稳系统,甚至进一步实现“记忆阻断”技术,让某些特定记忆能够被人为屏蔽,更将上述技术运用于开发人体芯片以及智能城市,试图打造一个“零犯罪”的乌托邦。只要有足够财力,并愿意植入芯片,便能获得定居资格。 换言之,遗忘成了一种可以人为控制的科技。只不过,当一个人失去了部分或所有记忆,那他还是原本的“自己”吗? 英国哲学家约翰·洛克早已提出:一个人之所以还是“他自己”,关键不在肉体,而在意识是否延续,而意识的延续,恰恰离不开记忆。流行文化中可见这一概念的通俗诠释,那就是一个角色若在今生保有或想起前世记忆,那该角色就属于同一个人。 哲学概念常常过于抽象,但心理学中的“叙事自我”理论也认为:人之所以能确认自己是谁,正是因为会不断把过去、现在与未来串联成属于自己的生命故事。 一些记忆确实沉重得让人难以承受,所以部分人才渴望将其遗忘。不过,让我们构成“今天的自己”、更了解自己的,不就是记忆吗? 今天的我们,在处世态度与看待事物的角度上,往往都与经历密不可分,我们都会在过往的记忆中学会成长,哪怕它是痛苦的。车祸的恐怖,可能让我们开车时更谨慎;破碎的关系,可能让我们学会更成熟地面对亲密与失去;亲友的离去,也可能让我们更懂得当下的珍贵。痛苦未必值得歌颂,但它确实常常参与塑造了我们。 更危险的是,当遗忘不再只是个人选择,而是由权力、资本或科技系统替我们决定时,问题就不只是疗伤,而是谁有资格决定一个社会该记得什么。 [vip_content_start] 随着AI迅速发展,如今我们的生活已经实现许多过去所未能想象,“操控记忆”在未来可能不再是科幻作品里的设定。 而当掌控记忆的技术成为国家机器,当权者将更容易让人们遗忘他们不愿被群众记住的历史。以五一三和赵明福事件为例,若这些集体创伤能被人为屏蔽,表面上,社会也许会少一点痛苦,少一点愤怒,少一点彼此撕裂。可是,被抹去的痛苦,不等于被处理过的伤口;被删除的历史,也不等于真正的和解。届时的马来西亚,还会是今天的马来西亚吗? 正因国家曾经历这些记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我们才会不断就种族关系、权力监督与制度正义等议题反思。若这些记忆被人为屏蔽,多少不幸会因此重蹈覆辙?又将有多少人为这段“遗忘”买单? 一个社会之所以能够前行,不只是因为它往前看,更因为它没有把该记得的事情抛弃。无论是战争、种族冲突,还是各种社会创伤,集体记忆之所以存在,某种程度上正是为了避免历史重演。 人,同样如此。 我们不必永远困在痛苦里,但也不能假装伤口从未存在。真正让人自由的,或许不是删除记忆,而是在记得之后,学会带着它们继续前行。
3星期前
每个星期透过屏幕,在脸书上拜读雷老师的专栏成了习惯。或许,我不应该戒掉拥有一本书的欲望,仅仅是在网络上张望。 除了追看每期的新专栏,我还会去翻找以前的旧文阅读。地名是非常有趣的声音,它是从不同籍贯的人,用各种不一样的语言拼凑起来的。 然而,越读,那种荒凉感就越重。渐渐地,从趣味性阅读变为深思的“阅毒”。越发觉得地名考究的意义有多么沉重与逼切——要赶在那些老一辈人离去之前,赶在各种方言消失之前,抢回记忆。 古老的地名正在不动声色地消失,历史在湮灭。而地名里的故事,承载的是先辈们生活过的刻痕。他们的艰辛、开拓、抗争与迁徙,走过的每一步都是血泪,是每一段历史的前身。 笔尖一勾抹去拓荒史 他们存活过的痕迹,就是我们来时的路,我们的根。那些逐渐被抹杀的记忆,那些被集体遗忘的过去,还有那些……被洗涤的血性,是我们的先辈在这片土地上挣下的“幸存”。 地名,是连接过去唯一的纽带。比如那条差点消失的“叶亚来”路(Jalan Yap Ah Loy),那是英殖民统治时期少有的华人名字路名。铁轨、学校、吉隆坡……这些辉煌的基石,都有他的贡献。 还有在地图上消失的“鹅岸”(Ngo Ngan),在文良港(Setapak)和峇都喼(Batu Caves)附近的一个地方。那里曾有陆佑家族的余晖,有矿工的血汗,也有日据时期最阴暗不堪的角落。那是曾经繁荣发展的腹地,是曾经激荡不已的坐标。 当行政的笔尖轻轻一勾,便划掉了一段段铁骨铮铮的拓荒史。地名一旦消失,历史被抹杀,我们就成了故乡里的异乡人。 或许,在新一代人的眼中,地名不过是Google Maps中一个精准的定位。但是,如果读懂了地名考究背后的意义,就会明白,那是在与时间赛跑,是在抢救我们即将死去的血性。
2月前
6月前
看着那个被遗落在餐桌上的铝制饭盒,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毫不犹豫拿起它,冲出餐厅,把失物交还给失主。我不慌不忙地把饭盒放到柜台,接着收拾眼前的杯盘狼藉。 在餐厅工作久了,曾收到不少客人遗落的东西。手机、钱包、钥匙、水壶、菜篮子、书包、笔记本、婴儿的奶嘴、老人的假牙等等。之前的我,总是习惯第一时间追出去,把东西交给他们。第一次追出去,是为了一串钥匙。那天,一位年轻的男生吃完饭匆匆离去,把钥匙忘在桌上,待我发现时,他已经走到店外的停车场,我边叫唤边追出去,殊不知当我把钥匙交给他时,他不但没有道谢,甚至都没抬眼望我,转身就走。 还有一次,一位穿着整齐制服的女士,把装满资料的文件夹遗留在椅子。我追到对街,终于在斑马线前叫住她,她转过身来,接过文件夹,眼神冰冷,好像我只不过是在替她完成一个分内之事。红绿灯一转,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我尴尬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我只好安慰自己:或许他们太忙,或许他们心情不好,不该计较。可次数多了,心里的那点热情,逐渐被冷漠消磨掉。 真正压倒我的,是前不久的一件事。那天傍晚,餐厅生意正旺,一位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士结账后匆匆离开,桌上落下一架平板电脑。那平板看上去价值不菲,套着皮革保护套,边角磨得发亮,显然经常使用。幸好客人没走多远,我便拿着平板,在他身后试探着开口:“先生,你的平板忘了拿。” 当善意被辜负后 他回头,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感激,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神情,只是冷冷地伸手接过,然后转身离开。那一刻,我心里的温度忽然冷了下来。明明平板这样重要的东西被找回,按理该松一口气或道声谢才是,可他的态度,却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热心不过是自作多情。 我开始反思,是不是这个世界变了?我们总是被教导要助人为乐,要伸出援手,但没有人告诉我们,当我们的善意被践踏时,应该如何自处。我并非要抱怨,只是在进行自我审视。或许,真正的乐于助人,应该是无欲无求的,不期待任何回报,不计较任何得失。可惜,越来越多人,把别人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我们毕竟是人,是情感的动物,我们的付出,总是渴望得到一些回应。当我们付出得不到回应,甚至被冷漠以待时,那种挫败感,会慢慢侵蚀我们的内心。 从那以后,我换了另一种态度。如果发现客人遗落了东西,我只是默默收好,放在柜台,等他们自己回来认领,再交还给他们。有些人当天就会回来,神色焦急,满头大汗,当他们找到失而复得的东西时,眼神里闪着真切的光芒,那一声“谢谢”,让我觉得这才是人与人之间该有的礼貌。但也有些人,丢了东西却迟迟不来,甚至放了好几个月都没人来认领。那时候,我忽然明白,原来有些人连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在意一个陌生人给予的帮助呢?
8月前
窗外乌云密布,她随着初显不安的父亲开始焦虑了起来。 她向来善于且喜于思考,渐渐无暇旁顾正在聊天的母亲和亲戚,如沉入海水般,逐渐断开外界声音。有着过去的事,她不止一次思考父亲为何看见雨水、听见雨声,甚至闻到雨水浸湿大地所产生的独特的气味时,便会倍感焦虑与不安。“走啦!回家啦!”他以近似哀求的语气,像孩子似地尝试让骨肉将自己送回能还他安全感的家。 她印象中的父亲便对“离开”自带排斥,没有一次出门或搬家是父亲没有尝试拒绝过的。即使他没有一次成功拒绝。 这也是她见过父亲在母亲面前最为坚持的一面。 父亲给她更强烈的印象,是平淡与屈服。她有时将他解读为看破世俗的得道高僧;有时又将他解读成身无分文的、沉沦的拾荒者。他的所有不满与反抗都是平淡的、可被无视的。当他举起反抗的大旗,背后不会响起炮声与喊声。他惯于孤勇,却在被打掉手中旗帜后兴致缺缺地默默离去。 母亲以为关上门能减轻父亲的焦虑,但他们不一样。风雨即使被挡在门外也会肆意敲打、呐喊。父亲却是已同世界切割,他们早已相看两厌。他60年前便被指腹为婚,许配给了这个根本不爱他的世界。他从故乡被称作异类而流浪到这里,又因流浪者的身分被这里的人视作异类。于是他踏入了渔业,出海捕鱼,作一支茫茫人海上的孤舟。或许是拥有渔民数十载的基因让他如此怕雨——她记得父亲常说,下雨是上天对渔民的惩罚,在岸上的或因无法出海而损失钱财;在海上的或因风浪而丧命。 经不起父亲的哀求,她顶着淅淅沥沥的雨点先将父亲送回家。眼见一颗颗雨滴自挡风玻璃滑下,又被雨刷器刮走,她想,为什么父亲的杂念或恐惧不能跟雨滴一起刮走,让他能看清前方的路。雨势放大,父亲默默调低了车内空调的温度。 “怎么又是这样……”当她察觉自己将心底说过数百次的话说出口,她便已没有退路。 “为什么你要什么、想什么都不要说……以后如果是……”她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堆,尝试将对父亲人生与情感的叩问,扭转成车内温度不够会使挡风玻璃起雾的蹩脚理由上。 伴随着沉默终于驶到了红灯前,她看着父亲,父亲则无神地看着前方。一如往常。 日常中的父亲像电子游戏中的NPC(非玩家角色)一样,喜欢呆坐。没人知道他是在思考还是回忆,抑或是单纯地放空。她平日在外地,偶尔回来陪伴父亲,父亲也是呆坐着。同样的话,父亲说了无数遍,她每次回家都会对她说一遍,她不在家时也会反复地说。她存在与否似乎不会影响父亲的行为。据她的观察是,任何人都不会。因此她又思考出一结论:父亲或许是“困在时间里的人”。 她曾尝试拨动父亲的指针,让他继续向前。即使这会令他们都感到痛苦,她也认为是值得的。她陷入了癫狂,将智能手机与网络当作鲜美的胡萝卜,将父亲当作愚蠢的骡。最后想当然地失败了。这也使她为父亲日渐焦虑起来,这种方法不仅毫无成效,更是适得其反——过往还愿意常带着按键手机的父亲,现在连手机也不愿意带出门了。 未来出门旅游、回乡的时候怎么办?一个个未来的种种可能,更精确地说——不幸,反复在她脑海重演,演得愈发真切,恐惧也愈发浓烈。 如果他活在过去,那就用他过去的方式对付他,她是这样想的。于是她开始让60岁的父亲蹉跎回了四、五岁的幼稚年纪。纵然别扭,父亲也没有反抗。毕竟没什么不好的。她以鼓励替代劝解和建议,让父亲感觉无论做什么都会被称赞,未来会越来越好,尝试越来越多不同的事物。 “你怎么像你爸一样傻傻坐着?”母亲说。 “抱歉,我又陷进去了,”她对我们说。 自从父亲患病,我和苍蝇王愈发感受到时间旅客逐渐成为了时间的奴隶,穿越愈发频繁之际,穿越的时间也愈发的长,貌似重复现实之苦的噩梦。梦中是梦中的现实,醒着是醒着的噩梦。如今能让时间旅客保持清醒和动力的,也只有文学和苍蝇王了。 苍蝇王没有她外表看起来的阳光,却也没有她的绰号般霸道。或许是这种智慧和沉郁之间的量子纠缠,才能让她穿越到时间旅客的传送点上,就像不懈追随气味的苍蝇一样。她们之间有一股相似的文青味儿,拥有同样能够察觉人类腐朽气味的诡异洞察力。这就不得不说到苍蝇王的苍蝇们——苍蝇王在我心中更像操偶师,她习惯操纵这种恶心、怪异、烦人的形象讽刺人类。对此,我们却无能为力,所以称她为“王”。 相比时间旅客每次穿越后都会透露的经历和情绪,我对苍蝇王的印象更为稀薄。脑海中仅存的是一幕幕她操纵苍蝇的画面。但是只有苍蝇王能引领我们找到藏在某个时空里哭泣的时间旅客;也只有苍蝇王才能陪伴在随时跳跃的时间旅客身边。无论她跳到过去还是未来,苍蝇都会穿过时空,单凭她的气息找到她。 “我觉得最近很累,好想辞职躲进山里面读书。” “我也是,觉得流水和风的声音可以给我很多灵感。” “讲到水,我想到我爸以前是渔民,可能因为过去的经历,他特别怕下雨。” “因为在捕鱼的时候风浪太大会很危险吗?” “对,他最近病情好像严重了。我感觉他就像变回了小孩子,我们全家就在学如何照顾刚变成小孩子的大人。我们打算……” “你讲得很像我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它里面讲……” 时间旅客和苍蝇王的交流会形成一种防护罩,隔离了一切不适的时间、空间和评论。在这场交流中,我们只有一种选择——追随情感的流露。说着说着,我们就会跟着时间旅客回到过去探望她爸爸,说着说着又会被苍蝇王拉到她建构的乌托邦或地狱之中。 在她们面前,我只是个追随者,顺着她们的回忆和叙述漂流;如今则作为记录者,为我见到一份真挚契合的友谊,留下与之相比微不足道的文字痕迹。 相关文章: 蔡家杰/政彘
9月前
它是冰冷的雪地,是爆炸后的焦土,是一个女孩第一次扣动扳机时的颤抖,是一个护士徒手按住伤口、试图阻止生命流逝的绝望。 《战争中没有女性》是一部沉重的作品。它没有英雄主义的光环,没有荡气回肠的胜利,只是一群女性,在战争的废墟中低声讲述她们的故事。她们的声音曾被埋藏、遗忘、忽略,仿佛战争只属于男人,而她们的痛苦与恐惧,都不值得被记录。然而,阿列克谢耶维奇让她们开口、回忆、诉说。 当我们谈论战争时,常常想到战术、胜利和失败。但这本书讲述的战争,是泥泞、饥饿、鲜血和恐惧的集合。它是冰冷的雪地,是爆炸后的焦土,是一个女孩第一次扣动扳机时的颤抖,是一个护士徒手按住伤口、试图阻止生命流逝的绝望。书中收录的访谈,来自那些曾经奔赴前线的女性——狙击手、飞行员、战地护士、侦察兵。她们在战争中拼尽全力,却在战后被历史遗忘,甚至被歧视。 “不要让我死,求求你” 一位狙击手回忆自己的第一次杀人:“我瞄准了,然后扣下扳机。他倒下了,可是当我走近时,我看到他的眼睛还睁着,充满惊讶和恐惧。我想要为他合上眼睛,可是我的手一直在抖。”战地护士的回忆更令人心碎。她们见过太多死亡,太多年轻的生命在她们怀里流尽最后一滴血。一个女孩讲述她的经历:“他抓着我的手,哀求着:‘不要让我死,求求你。’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这样的场景,在书中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战争结束后,这些女性原以为会被当作英雄,可现实却是,她们被社会排斥,被人指指点点。“女人就该温柔,你上过战场,你还算是女人吗?”“你杀过人,你一定变了吧?”社会不愿意接受她们的经历,甚至希望她们彻底遗忘。而她们能忘记吗?她们的梦里,依然有硝烟,有爆炸,有死去的战友,还有自己杀死的敌人。 枪炮声中人变成了数字 阿列克谢耶维奇的文字是冷静的,她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夸张描绘战争的残酷,而是让这些女性讲述,把那些年埋藏在心底的恐惧和痛苦倾诉出来。正是这种克制,使每一个故事更加震撼。书中的每一句话,都是带着泪水和血迹的见证,让我们看见战争的另一面——不再是胜利者的欢呼,而是幸存者如何带着伤口继续生存。 这本书让我思考,什么是战争?在枪炮声中,人变成了数字,生命变成了战争机器的一部分,而当战争结束,活着的人并没有真正活下来,他们只是带着伤口继续前行。这些女性的故事告诉我们,战争不会真正结束,它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在梦魇里,在回忆里,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泪水里。 这是一部让人无法忘怀的作品。或许,这个世界需要更多这样的书,需要更多这样的声音,需要更多人去聆听那些被遗忘的痛苦。因为只有当我们真正理解战争的残酷,真正看见那些伤口,我们才有可能阻止下一场战争的到来。 更多文章: 谢安雨 / 在自卑与自傲间拉扯的灵魂 情绪价值不是工具/谢安雨(马西)
9月前
10月前
11月前
11月前
1年前
一 小时候的事,早已模糊。只记得某年某月某日,不知从哪儿得来一台俄罗斯方块游戏机。蓝色塑料壳,屏幕上几个方块生硬地堆砌、消失,再堆砌,像某种无聊的苦役。我不懂规矩,随手按下,方块乱七八糟地堆成小山,没多久,屏幕上蹦出一串冷漠的英文字母,似乎在宣告我的失败。玩得索然无味,也谈不上喜欢,勉强摆弄几次,便丢在一旁,任由它生灰。 后来,身边的孩子们都在玩电子宠物鸡,一只像素小鸡,得喂养、哄睡、清理排泄物。我也央求着弄了一个,整日盯着屏幕,唯恐它饿死。相比之下,那台俄罗斯方块游戏机更无足轻重了,不知被扔去了哪个角落,兴许早已埋在抽屉底层,与断了线的陀螺、干瘪的气球、褪色的玻璃珠挤作一堆。 这么多年过去,偶尔翻出旧物,童年的影子隐隐约约浮现。然而,那台游戏机却连回忆都未曾留下,像一滴无声蒸发的雨水,早已没了痕迹。 二 比起不知所终的俄罗斯方块游戏机,我倒是记得自己的Game Boy Advance SP。浅蓝色,折叠式,机身光滑,带着一丝金属的冰凉。那是童年的珍贵物件,至今还能开机。 小时候,每逢周日,母亲都会带我和弟弟去教会做礼拜。大人们坐在堂里唱诗、祷告,我们这些孩子则待在休息室,百无聊赖地消磨时间。那时有位朋友,名字大概是 Aloysius,或许是这个拼音。他家境不错,每次来都会带着Game Boy,更难得的是,他大方,愿意让大家轮流玩。屏幕虽小,却装着庞大的战场。《真·三国无双》里,张飞挥矛横扫,吕布一招旋风,满屏的士兵应声倒下。我们围在一旁,目不转睛,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那方寸之间。 后来,父亲也给我买了台Game Boy,崭新的,浅蓝色的外壳泛着微光。我得意极了,不必再排队,可以随时进入自己的游戏世界。《牧场物语》里,我在田间耕作,盼着秋收的作物;《蜘蛛侠》里,我在楼宇间飞跃,拯救城市;甚至玩过一款《史瑞克》,操纵绿皮怪物四处冒险。然而我耐心向来不长,游戏玩到一半,便又被新的吸引,没一款是通关的。 日子过去了,Game Boy早已停产了,我的游戏机也换了一代又一代。可Game Boy电源一开,旧日画面隐隐浮现,仿佛时间停滞在那里。那是 2006 年的机器,至今仍未退役,像是在证明些什么,又像是在静静地守着一段旧梦。 三 后来,SONY的PSP兴起,父亲照例给我买了一台。他总说,玩游戏可以“提升脑力”,虽然这道理未必站得住脚,但既然能正大光明地玩,我自然也乐得接受。那阵子,游戏的种类比从前多了许多,几乎每天都在尝试新作,Game Boy逐渐被冷落,干脆让给了弟弟。相比之下,PSP的画面更细腻,机能更强,连声音也更逼真。至于那台早已不知去向的俄罗斯方块游戏机,连回忆里都找不到半点影子了。 那阵子,《怪物猎人》风靡一时,即使如今也是畅销作品。我和Aloysius依然联机打怪,他始终像位师傅,眼光独到,总能找到最新、最有趣的游戏推荐给我们。他耐心极了,带着我们刷任务、攒装备,细细讲解如何配装、如何判断怪物的攻击节奏,甚至在绝境中反败为胜。那时的我们不觉得这是“师徒”,只觉得跟着他玩,总能少走弯路,少吃苦头,玩得更痛快。 走错一步就再无回头路 而今岁月已远,彼此少有交集,但偶尔回想起来,仍觉得那段日子鲜活如昨。他耐心讲解时的神情、战斗时冷静的指挥、失败后安慰我们的语气,似乎仍在耳畔回响。只是如今,我们早已走向不同的道路,而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也只能被封存在记忆的某个角落,偶尔在午夜梦回时微微泛起涟漪。 记得那时,每个星期天,我们都在教会度过。大人们端坐在堂里唱诗、祷告、聆听讲道,声音庄严而和谐。而我们这些孩子,则蜷在休息室的角落,低头盯着掌机,沉浸在另一场仪式之中——屏幕里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雄火龙在烈焰中咆哮,大名盾蟹挥舞着巨钳横冲直撞,霞龙潜伏于毒雾之中,冷不防便扑面而来。游戏里是生与死的搏杀,屏幕外却是一片死寂,只有按键的咔哒声和偶尔压低的惊呼。偶尔有大人推门探望,目光扫过我们这群埋头“杀戮”的孩子,或许心里也隐隐觉得不妥,但最终只是叹口气,带上门,回到他们的圣诗和祷文之中。 四 除了PSP,我也接触过PS2。严格来说,那台主机不属于我,而是父亲买来让我和弟弟“体验”的。二手机旧痕斑驳,手柄松塌,仍堪一用。 其实,我对PS2并无执念。画面虽然精细,游戏虽然更多,但终究得连着电视,不能随时随地拿起便玩。所以我还是偏爱PSP,那种随手打开、即刻遁入游戏世界的自由,远胜于拘泥屏幕前的沉浸。但PS2既然在手,自然也该试上一试。 最让我难忘的,还是《GTA:圣安地列斯》。这已不再是PSP时代的方寸天地,而是一座辽阔无垠的城市——荒漠、赌城、贫民窟,任我驰骋。我无意完成任务,更不在乎剧情走向——抢车、狂飙、攀上摩天大楼再一跃而下,或是随意挑衅路人,看着城市因我的胡闹掀起风暴,直至警笛大作,枪声四起,追捕的黑影遍布街头。最终,我没有通关,甚至主线也断断续续。可那又如何?洛圣都从不属于任何角色,它是座混沌的城市,规则森严,却满是漏洞。而我只是个过客,来去之间,搅动一池死水,再悄然退场。 后来,我又玩了《头文字 D Special Stage》。这游戏比起竞速,更像是一场修行。速度不过是虚张声势,真正的胜负,藏在每一个发夹弯里。我和弟弟轮流上场,AE86 在秋名山上跌跌撞撞,方向盘一打,车身便东倒西歪,哪里有半分藤原拓海的影子?有时不甘心,彻夜练习,试图在每个弯道都做到完美入线,让车尾在极限的边缘滑行。但更多时候,稍一迟疑,车头便狠狠撞上护栏,看着对手扬长而去。游戏里说,秋名山上,五连发夹弯葬送了无数人的胜负。彼时年少,尚不知其中意味,只觉难关重重,愤愤不平。如今想来,人生何尝不是如此?走错一个弯道,再无回头路。 PS2 经典不少,《战神》和《鬼武者》我都玩过。画面精巧,剧情波澜壮阔,可玩久了才觉束缚。故事早已编定,人物的命运无从更改,就算胜利,也不过是沿着既定的轨道滑行。相比之下,PSP 似乎自由些,至少能随身携带,在房间,在教会,在夜深人静的被窝里,都能点亮屏幕,逃进另一个世界。可这自由终究是幻觉,地图有限,怪物有限,连命运也是有限的。那时的我尚不懂何谓牢笼,只觉天地已足够辽阔,直到网络游戏问世,世界才真正铺展开来。(明日续完) 轨迹(下)/覃勓温(新山)  
1年前
1年前
1年前
这些年搜集了不少帆布袋,一件紧挨着一件吊挂在衣柜边。图样繁复,有猫,有树叶,有梵谷的《盛开的杏花》,还有卡夫卡的小说书封。帆布素来是画油画的画布,如今制成单肩提袋,出门时好似背着一幅画。 众多款式中,发现自己收藏最多猫咪帆布袋。自小喜猫,母亲偏偏相反,每当有野猫从阳台钻进家里,她便急忙冲上去泼水驱赶。家里因此从不养猫,兴许想要弥补心中缺憾,跟猫相关的物品囤积得越来越多。虽然经常有人自嘲为猫奴,于我人猫是平等关系,没有主仆之别,何况猫从来不受人类驯服,背着这些印有猫咪插画的帆布袋出门,心情类似跟朋友相约去逛街。 前几年,适逢纪伊国屋书店周年纪念,书店联手本地插画家推出纪念款帆布袋,拟人化的动物图案甚是可爱,一只胖猫端坐在扶手椅上,身边依偎着两只小猫,胖猫捧读一本猫绘本,笑得双眼瞇成细线。注视这个和乐融融的画面,不禁噗哧一笑,现实生活中从没见过猫莞尔迎人,一般都是臭脸,抑或讨摸时异常温柔,当你不慎碰到禁忌部位,他们就会竖起尾巴一脸嫌恶地逃走。插画中注意到另外一只小猫,不太合群地背对三只猫,蜷曲身子躲在纸袋里,纸袋撑得快要炸开,小猫双眼圆睁,全神贯注看书,什么书让他如此着迷呢? 记得你的帆布袋总是塞得饱满,里面放着两三本书,问你为什么装那么多书,你说这样帆布袋才会鼓起来,外观比较好看。其实维持体面的外表是要付出代价的。原本空空的容器,填塞日常各式随身物品、他人寄托在我们身上的关心,譬如出门前爸妈提醒我记得带上水瓶和雨伞,这些善意日久叠加成罣碍,在外走动久了,肩颈仍背负着家族幻肢,背得酸痛。 你知道我喜猫,曾赠我跟你同款的帆布袋,米色肩带,翡翠绿布料,一只胖硕白须黑猫挺直身躯,上面有句加粗黑字:Catch me! 我们都想抓住时间 两只黑猫,曾经一起游荡。 后来我们在车站道别,车上你说这段感情兜兜转转,凌乱的开始,美好的结束。想起去年我们一起去逛双威广场,你我心情低落,关系刹那降至冰点,冷冽如商场空气。你低着头,疏冷,沉默。我瞧见你神情落寞,刻意把肩上的帆布袋转成背面,黑猫隐身,消失无踪,一片空白抹消所有昔日回忆。 当时太过理性,瞻前顾后,火花寂灭,理性与感情互相错失。爱是承诺吗?承诺沉重。我们终究从那禁抑的时代匍匐而来,在爱与被爱之前,先习惯内化恐惧,往后当我们爱上一个人,这份情感被揉捏得细细的,收进盒子里,像堆积在帆布袋小口袋里的发丝与碎屑。 黑猫走远后,独自在城市中通勤漫游,身边忽尔腾出庞然空缺,踽踽独行。有段时间出门前站在衣柜前良久,不知道背哪个帆布袋才好。朋友后来送我有人出版社20周年的纪念款帆布袋,插画里留着俏丽短发的女子悄声呼唤:有人吗?小白猫从墙角探出头来张望,底下传来冷冷清清的回音:有人。最近常常背着她出门,日子久了渐渐觉得设计有些素雅,袋身还有好多空间留白,自己遂动手装饰,缀以动漫徽章,肩带挂着透明拉链小包,里面装着喜爱的盲盒公仔。 敞开阴暗衣柜,黑猫帆布袋夹在衣衫之间,像《断背山》最后一幕,艾尼斯用自己的格子衬衫罩住杰克的蓝色外套,近似拥抱。抚着帆布袋上的皱折,Catch me字样依旧显眼,想起那电影台词:“我们都想抓住时间,但其实是时间抓住我们”。察觉其中一条肩带已然脱落,线头乱窜,内面残留灰黄污渍,我没有打算把它清洗得光洁无瑕,这些污渍是时间留下的印记,我不愿干净地遗忘。
1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