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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信

01/凤梨事件 每次在菜市场看到一整篮金黄色的凤梨,我总会不自觉停下脚步。那股淡淡的果香,总让我想起在台湾医院工作的那些日子。那是一段忙碌却又充满人情味的时光,而凤梨,竟也成了我记忆里的一个特殊符号。 在台湾,凤梨有个很讨喜的台语名字——“旺来”。和福建话一样,意思是好运、好事要来了。因此在许多做生意的地方,凤梨象征着生意兴隆、客源滚滚。但有趣的是,在医院里,这个原本象征好运的水果,却带着一点让人又敬又怕的意味。 因为对医护人员来说,“旺来”常常意味着另一种“旺”——病人很多、工作很忙。 医院里还有另一种被默默列入黑名单的水果和零食,那就是芒果和旺旺系列。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芒果”和“忙”谐音;旺则和凤梨一样代表兴旺。对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的医护人员来说,谁也不想再“忙上加忙”。久而久之,芒果也成了大家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禁忌水果之一。 理性与敬畏之间 刚到台湾工作的时侯,我其实觉得这些说法有点好笑。毕竟从小接受的是科学教育,哪会真的相信水果能左右一天的工作量呢?但在医院待久了,有些事情即使理性上不相信,情感上却会慢慢产生一种微妙的敬畏。 我一直记得有一天中午,部门的学姐心情很好,说要请大家喝饮料。那天上午的门诊还算平稳,大家忙了一个早上,好不容易能在午休时稍微喘口气。于是我们围在一起看饮料单,讨论要点什么。有人点奶茶,有人点绿茶,气氛轻松。 饮料送来时,我们一边分着杯子,一边聊天。就在这时,一位刚来不久的实习生举起她的饮料,很开心地说:“我点了凤梨冰沙,看起来很好喝!” 那一刻,整个办公室忽然安静了一秒。 我记得好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她手上的那杯凤梨冰沙。有人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有人半开玩笑地说:“完了,下午要旺了。” 实习生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大事”,只是有点困惑地看着大家。 我们当然没有真的阻止她喝,只是那一瞬间,整个部门的气氛忽然变得有点紧张。有人默默把手边的工作再整理一遍,有人提前把文件准备好,好像大家都在为某种未知的忙碌做心理准备。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那么灵验,那天下午的门诊,突然像被打开的水闸一样,人潮源源不断。叫号机像是着了魔般,一个号码接着一个号码往外跳,几乎没有停过。门诊室的门不停地开开关关,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脚步声。 “下一位。” “请进。” “请稍等一下。”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桌上的文件越堆越高,电脑屏幕上的资料一页接一页跳出来。大家几乎没有时间抬头说话,只能专心处理眼前的工作。 等到最后一位病人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整个部门像打完一场仗一样安静下来。有人伸懒腰,有人苦笑着说:“果然不能乱点凤梨。”那位实习生则是一脸不好意思,不停说着下次再也不敢了。 后来,“凤梨冰沙事件”就成了我们部门时不时会拿出来讲的笑话。每当有人想点饮料时,总会有人故意提醒一句:“要不要来杯凤梨冰沙?” 02/实验室里的乖乖魔法 说到这些神秘的小信仰,台湾还有一个更有名的传说——乖乖。 乖乖其实只是一种很普通的零食,但在许多实验室、机房,甚至医院里,它却被赋予了一种神奇的功能。据说,只要把绿色包装的乖乖放在机器旁边,原本闹脾气的设备就会乖乖地运作。 刚听到这个说法时,我当然是不相信的。机器怎么可能因为一包零食就变得听话呢? 但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有趣。 研究所的某段时间,我的实验怎么做都做不出来。培养箱不是温度不稳,就是莫名其妙警报响起;冰箱也三不五时出问题。整个实验室的气氛低到不行,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的实验结果叹气。 有一天,一位学长半开玩笑地买了一包绿色乖乖,放在仪器旁边。 “让机器乖一点。”他说。 大家都笑了,但也没有人把那包乖乖拿走。 隔天再走进实验室时,机器竟然真的安安静静地运转着。培养箱稳定了,警报没有再响。打开培养皿时,原本怎么都长不出来的菌,竟然慢慢地冒出了小小的菌落。 那一刻,实验室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当然,我们心里都知道,这多半只是巧合。科学实验不可能靠零食完成。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去戳破这个小小的迷信。 也许在那些反复失败、焦虑等待结果的日子里,人总会希望世界上有一点点温柔的魔法。 所以直到现在,每次看到凤梨、芒果,或者那熟悉的绿色乖乖包装,我都会想起那些在医院与实验室度过的日子——忙碌、疲惫,却也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温暖与神秘的色彩。
1月前
2月前
5月前
绝对是玄学。科学的尽头绝对就是玄学。 我在台湾总感觉鬼神和人类的距离是很近的。或许是因为日常步行,每天走在街上自然也会观察四周景观来打发时间,总觉得到处都可见教堂和庙宇,尤其是热闹的夜市或商圈附近总有大大小小的庙宇。仅大稻埕这一区,就有慈圣宫、法主宫和霞海城隍庙这些有名的庙宇。师大附近虽然没有非常有名的庙宇(或许我不晓得),但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教堂,其中最有名的是台大对面的怀恩堂。 为了证明这不是我的幻觉,我大概查了一下数据。根据台湾行政院2025年的数据显示,台湾有将近三万三千多个宗教场所,而台湾土地面积为3万6千平方公里,意即平均每一平方公里,就有一座庙宇或教堂。而且台湾仅仅是庙宇的数量就已经比便利商店还多,这个情况就是可能你只是想下楼去7-11买个泡面,但又犹豫不决想吃什么口味的泡面时,可以顺便去找个庙求个签问看吃什么比较好这样。 我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有些事实在是科学解决不了。来到台湾后,我需要跟焦虑独处,焦虑像狗一样,看见我的担心与不确定时就像看见球般兴奋,我好不容易丢出去它就秒速捡回来,再丢出去又捡回来……每天被焦虑这条狗拉着反复看自己的担心和不确定,担心自己会不会选错课、担心自己选了太多课、担心自己能不能完成小论文、担心自己能不能拿到理想的成绩;不确定自己选的导师合适不合适、不确定自己的选题是否可行、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成目标、不确定自己要不要退学……但是,这种未来是谁也无法预计的呀。这条狗每天跑来跑去,大脑每天都在拼命演算最糟糕的情况,努力以最糟糕的下限作为安慰:最糟不过也就是这样吧!这样做真的每天都让大脑很累,于是我就偶尔将这条狗带到神仙那边托管一下。 能帮上我的就是好神 泡在研究室的日子挺安逸的,让人比较痛苦的是脑海中一直在狂奔的焦虑,有时趁着天气好,我就带着那条焦虑狗去找寺庙,有时到景美夜市的集应庙,有时到龙山寺或天后宫。放点贡品再添些香油,然后占用神明的时间和空间,站在神明面前一直碎碎念那条狗。其实碎碎念也是不容易的,首先得知道自己是谁,然后得将漂浮在意识中零散破碎的概念组合成起来。碎碎念就是一直在不同的神明之间,不断重新审视自己的身分,不断反复厘清思绪,如此反复循环,逐渐更明确自身的目标。有时候还会求个签,拿着签诗看看神的建议。等我踏出山门,那条狗伏在神明的脚下静静目送我,或许两天后又循着气味回到我的大脑里。 实际上,我并没有特定的宗教信仰,上过主日学也学过佛学,家中经营风水命理,在人生的不同阶段都接触过不同的宗教。或许我是个宗教利己主义者,所有的神都存在,只要能帮上我的就是好神。 我想,宗教的最终目的是抚慰人心。或许这是最古老的心理治疗吧,小孩哭闹不停就去找神收惊、精神出现幻觉就去找神驱邪、感觉有人做你就去找神打小人、经济压力太大就去找神求真字……我们都只是弱小的人类,在现有能力无法改变现状时,将希望寄托在神明处,这份压力也得以转移,给人继续活下去的希望。是的,我将压力和那条焦虑狗一起转移到神明身上,只要不在我身上就行,也算是推卸责任的一种方式。愿望没达成?那是神不够灵验,不是我不够努力。 满天神佛的台湾也是温暖的。师大路的那个红绿灯,每天都有来自附近教会的姐妹站岗,热情地向路人给予关爱。每个疲惫不堪的晚间,我从师大综合大楼走向台大,魂魄已经涣散满街,总有几个可爱的姑娘对你招手,问你过得好不好。一个眼神对视后,我急匆匆走向嘟嘟嘟的另一边,小姑娘对着我的背影说“耶稣爱你”。我一个每天在论文中沉浮的废物,竟然还有人爱我,我瞇了一下眼睛,就当是画了个十字。 求学偶尔迷茫,筱伦会问我怎么办,我回答:“走,去问神。” 两个博士生就这样背着电脑搭巴士去行天宫,对,去问神。反正,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反正,台湾就是有那么多的神。
11月前
11月前
12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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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朋友给我做了个心理测试。结果出来后,她一脸认真地对我说:“这太准了,你看看。”我低头读着分析:“你渴望被理解,但又不喜欢过度暴露自己。”“你有时候很自信,但有时又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足够优秀。”“你喜欢自由,但也需要一定的安全感。”天啊,这不就是我吗?我一边点头,一边暗自惊讶,感觉自己被精准剖析。那种感觉就像终于有人能看透我的内心,我甚至有点佩服这份测试的权威性。 有一次,教授给全班同学发了一份“性格分析”,让我们判断准不准。我看了一眼,立刻觉得“简直像是量身定制”。可当教授笑着揭晓真相时,我愣住了,原来每个人拿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内容。全班顿时炸开了锅,我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但细想一下,那些看似“精准”的描述,其实根本没有说出什么具体的东西。它们宽泛而模糊,就像一张巨大的心理投影布,让我们自己去填补其中的空白,而这种现象就叫巴纳姆效应。 我想起小时候翻星座书,每次看到“你是一个独特而复杂的人,既温柔又坚定”,就觉得自己的性格被完全概括了,可是哪个人不觉得自己独特而复杂呢?我想起那些年曾经迷信过的“塔罗牌解析”和“命理测试”,每次看到“你最近可能经历了一些困惑,但好消息是你会迎来新的转机”,我都会觉得自己得到命运的指引,可后来才发现不管我处于人生的哪个阶段,这种话似乎永远适用。 每个人都渴望被理解 巴纳姆效应不仅存在于这些娱乐性的东西里,甚至影响着我们的生活选择。有一次,我去听一个成功学讲座。讲师站在台上,说:“你们都是有梦想的人,你们都不甘平凡。”台下的人纷纷点头,甚至有人眼里闪着光,可我突然意识到:他说的这句话根本不会有人反对。谁会觉得自己“甘于平凡”呢?谁又不觉得自己“拥有梦想”呢?这让我开始怀疑生活里是不是有太多类似的“心理陷阱”,让我们误以为别人比我们更了解自己? 我并不想把巴纳姆效应简单归为“骗局”。它之所以能打动我们,是因为它戳中人性中一个普遍的需求。我们都渴望被理解,被认同,被看见。当一段话看似在精准描绘我们,我们会下意识地相信它,因为那让我们感到被接纳,但我也慢慢学会警觉。 现在的我依然会偶尔看看星座运势,依然会对心理测试感兴趣,但不会再盲目相信它们能真正定义我。我更愿意相信真正了解自己,还是要靠自己一点一点去体验、去摸索,而不是等着一个模糊的描述告诉我“你就是这样的人”。谁都逃不过巴纳姆效应,但我们至少可以学会不再被它牵着走。
12月前
1年前
1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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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无畏禁忌,那些老旧的绑手绑脚的条条框框,难免会让人怀疑乃好事之徒别有用心,故意设计来恶整他人。回想人生中第一次买车,国产车,面漆金属黑,车牌号3478,身边亲友莫不面面相觑。他们认为4不好,可4哪里不好?再来轮到挑剔黑色面漆,虽没直接挑明说黑色不吉利,却始终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试探式问“难道没有其他颜色”?新车才落地不久,车牌号就一直开奖,中秋才开了特别奖,冬至又开安慰奖,只是号码都活泼乱跳,从不顺着来。清明以后,尽管大家都没有真正中奖,不过已不再有人觉得4不好,反而开始预言迟早开出头二三奖。 刚嫁作人妇那年,夫家某位女性长辈,年纪不算老,耳提面命叫我千万不能将自己的衣服,与外子的一同放入洗衣机清洗,理由竟是女人的衣物脏。当下我一脸错愕,连续几天止不住左思右想,郁闷得要命,难道只有女人的衣物会脏?这事荒谬至极,却无法与其理论,只能吃闷亏。 婚后10年才怀孕,身边一些长辈都替我紧张,虽知我的脾性,却还是冒着被反驳被讨厌的风险来找我,告诫我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孕妇不能使用剪刀,否则将来小孩出生可能会有兔唇。孕妇不能缝补衣物,否则小孩生出来没有屁眼,俗称“生仔无屎忽”。除了孕妇本身,孕妇身边的人也不能轻举妄动,譬如不能随便移动孕妇睡的床,不能装修孕妇住的房子,不能搬迁,不能旅行,不能接近动物,不能看猴子。孕妇与孕妇的家人最好什么都别做,这样就不会惊动胎神动胎气,一家老少只管吃喝拉撒睡,直到小孩平安出生。 小孩还有几个月才出生,却轮到娘家长辈来提醒,个个苦口婆心,谆谆善诱,希望我能为了孩子,勿要无视忌讳。小孩的衣物不能晾在屋外过夜,尤其是白色的。睡前不能玩太疯,小孩咯咯笑多久,半夜就会闹多久。不能挠挠小孩的脚底板,否则他长大后不敢过桥。不能在夜晚替小孩剪指甲,原因不详。原因不详的忌讳还有很多,老一辈人传下来的话,乖乖听从就好,所有忌讳最忌讳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尝试过反驳,并清楚表明相信科学,长辈则举例表妹脸上的胎记试图说服我。那个如泼墨的胎记我见过,在表妹的右脸上方,覆盖了她的右眼、右颊骨、太阳穴,刚好触及右耳,所幸只是皮肤表层色素沉着,并无影响视力,听力也良好。然而,由于自小承受周围异样目光,心理压力多少积累一些。二姨生表妹那年,本是双喜临门,先前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又如愿怀上女儿,而且新居落成,即将可以迁入。二姨大腹便便干不了粗活,心想刷墙总行,不爬高上低,坐在椅子上刷,只要能帮上忙,哪怕就分担一点也好。岂料从此成了罪人,有口难辩。她何曾希望胎记长在自己女儿的脸上?身为母亲,她比任何人都心疼。 由于是高龄产妇,婚后多年不孕不育,孕期患缺铁性贫血,还有妊娠糖尿,公家诊所的医生和护士对此等案例格外重视,丝毫不敢松懈。怀孕五个多月时,医生安排我做详细超声波扫描(Detail Scan),确保胎儿身体结构与脏器形态都发育正常。主诊医生还没到,年轻的实习医生先开始检查。没有腭裂,没有缺腿,手指和脚趾都齐全,鼻梁高,极大可能会是个帅哥,实习医生夸奖。等到孩子出生那天,才揭晓他不仅鼻子扁塌,而且还单眼皮,将来可能得支助他赴韩整形。 为父亲送终 不相信胎儿会小气 孕晚期父亲疫殁,姐姐劝说既然怀有身孕,就无需奔丧,免得腹中胎儿小气,反正行管令期间也不允许停柩,丧葬事宜一切化繁为简。我当然不相信胎儿会小气,从吉隆坡到芙蓉只需一小时的车程,我坚持与外子到警局申请通行证一同回家,算是为父亲送终。 我们还在回家的路上,父亲已从医院被送去了火葬场。按卫生部规定,最多两位亲属允许到医院认领遗体,并按照规程尽速火化,我们抵家后只能等,等姐姐将父亲的骨灰带回家。 月子期间,因乳房湿疹复发就诊,女医生考虑到新手妈妈需要哺乳,坚决不开含类固醇的软膏,嘱咐按时服用抗生素,并常常保持身体清洁干爽。湿疹忌热,我向医生坦诚房间冷气几乎全天开着,她说其实并无大碍,产后不能吹风只是老一辈人的说法,那些月子禁忌只管听,别跟老人家拗。 其实,我们家族还有一号人物,她的长相奇特,全身皮肤赤红,没有毛发,包括眉毛和眼睫毛,报章杂志称她作穿山甲人,今已离世。论辈分,我该叫她姑姑,她是祖父兄长的小女儿,两家人住得近,经常有来往。上一代人生活贫困,如若从山野捕捉到四脚蛇、果子狸、穿山甲,只要背脊朝天,都会焖煮成一锅香肉,或一家人或两家人分着吃。 话说当年,穿山甲姑姑在她母亲的肚子里还未出世,某天她的父亲为捕捉菜园里一只穿山甲,以火烟熏其巢穴,试图将它逼出,不过由始至终没有成功。数月后,穿山甲姑姑就出生了,出生时全身通红,如被火灼过一般,后被证实患有先天性鱼鳞癣,家中长辈都以为此女或许命不长久。 除了相信科学,人只要活得够久,都会渐渐明白世事无常。如果踽踽独行人世间,非得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我情愿选择迷信大吉,宁信命中所有无可避免的劫难,最终都能大步跨过,一切化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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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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