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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

我们分得清楚“事实”和“观点”的差别吗?我们常常以为自己知道。 比如,你是一个胖子,这句话很明显是一个主观判断的观点;你的体脂率超过30%,这句话是一个客观、可度量的事实描述。那么,如果你说——我很胖的啦我裤子要穿L尺码欸——这句话是事实还是观点呢? 裤子穿L号,是个事实。我很胖,是个观点。只不过,这一刻你无意识地用这个事实来佐证、加强了这个观点。你使用了一套既有的、带着文化和语境的判断规则。 你使用的语言,让观点伪装成了事实。 但你发现了吗?平常我们的日常对话里,并不会如此严格区分事实和观点,更加不在意数据调查和理论研究。也就是说,有时你以为自己在表达一个“全世界都那么认为”、“放诸四海皆准”的判断——女司机开车都很危险——你言之凿凿,觉得自己在说一个事实,但其实那只是一个个人观点。 即使这个世界上拥有同样观点的人占据绝大多数,也不能让一个观点就此成为事实;即便是一个社会共识,逻辑上也不能成为真理。若你把它当成事实般理所当然地讲出来,不为这个观点加上任何推理或证据,看在和你观点不同的人眼里,你就是在讲述偏见。 以上种种,一般发生于两个心智能力正常的成年人之间。如果今天是你和一个小孩子对话呢? 小孩子,心智能力毕竟薄弱的人,或尚未对许多事物形成自身判断的人,他们很容易就会接受他人灌输的观点,并且在模糊的日常生活里,把他人观点当成真实世界运作的模式。 于是,我自然而然地相信穿L码裤子的自己是个胖子。因为从小到大,大家都说着这一套观点呀。我的头脑内化了这一套等式:L码 = 胖,胖 = 不好,我胖 = 我不好。 而这一切隐含偏见和伤害的自我认知,都始于某一句看似无害的日常描述。 一旦相信某个观点是事实的人多了,就形成所谓的主流社会价值观了,这股偏见的力量会反过来塑造我们生活的现实世界。于是,你背负了“胖子”标签的所有负面观感,可“胖子”和“L码”这两个概念明明应该在逻辑上脱钩——我确实是穿L码,但穿L码的人不一定是胖子。 再来,你说:虽然婚姻不一定要讲求门当户对,但我希望对方的学历和事业不能比我差,哎呀,我对婚姻对象的要求比较严苛啦。 你并不一定觉得自己的要求严苛。但可能,你当下不想和别人争辩自己的门槛要求是否合理,你想减少人际沟通里的摩擦力,于是你为自己加上了“严苛”这个形容词,仿佛是默认了他人的标准才是正当合理的平均值,而你是偏离中位数的极端值。 用别人的话说自己 我这个人脾气比较大、我比较奇怪啦、我比一般人龟毛一点——这些话是不是很熟悉? 是的,我们也习惯用一种预防性的自我矮化,来换取日常对话的顺畅。先把自己放在一个容易理解的位置,带着一些迎合,别人就不会攻击、质疑我了。久而久之,语言的反作用力,反过来塑造了你的自我认知——欸,我是不是真的太严苛了? 而更干净的说法是什么?嗯,我会在意学历和事业的匹配度,但这只是我的个人要求和选择,不一定适用于其他人——但普通人平常是不会用这种方式闲聊的吧,好啰嗦,这里有条界限,最后大家只能面面相觑后接个句号。 我们用来描述自己的语言,往往不是我们自己的,而是从主流说法里借用的。偏见的力量,有一半来自于外部灌输,另一半是我们自己的配合。 这一套语言的共谋,或许是某种社会化规训成功的证明。很多时候,人们不是不懂得区分事实和观点,而是不敢。我们还没准备好要表达真实的自己。所以我们选择了一个代价更低的方式,接受外部观点,进入他人的语境,然后用它们的符号来定义和表达自己。 如此一来,我们就得以不用解释,回避吵架,不必孤独地站在一个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的位置上。 我漫无边际地思考着这些,又想到,思考这个东西重要吗?重要或不重要,最后也是一个你我主观判断的观点。
2月前
叶嘉莹出生在北京“进士第”的家庭,从小就熟读古诗词,还能创作。小小心灵感慨老百姓长期处于战乱的生活,16岁已能写出了感动人心的五言绝句“咏莲”:植本出蓬瀛,淤泥不染清。 今年3月底去富有悠久历史的泉州寻访古绩,偶然在新华书店看到作者白凝2025年出版的新书《穿裙子的士》。 这书讲述叶嘉莹(1924-2024)对诗词的狂热,学习过程,教学和研究对象;还有叶老师的旧诗词创作,她所分析解读的一些古诗词,可惜书内没有穿插一些旧照。 叶嘉莹出生在北京“进士第”的家庭,从小就熟读古诗词,还能创作。小小心灵感慨老百姓长期处于战乱的生活,16岁已能写出了感动人心的五言绝句“咏莲”:植本出蓬瀛,淤泥不染清。如来原是幻,何以度苍生?我发现这诗和唐朝禅宗六祖的偈语有异曲同工之妙:普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意思是如果心性本来清净,不应该被外界烦恼(尘埃)所污染。 叶嘉莹最钦佩的老师顾随帮她逐字推敲增加诗词的优美感。顾随说古代诗词的美感可分为盆景式,园林式,和自然山水式;只有自然山水式才是直正雄伟壮丽的诗篇。 1949年,叶嘉莹随丈夫到台湾,庆幸进入台湾大学任教,开始深入研究王国维的《人间词话》,接着开办杜甫课程。杜甫的诗大都是反映老百姓战乱时的辛酸生活;叶老师觉得自己的坎坷生活就如同杜甫一样。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说欣赏诗词须重视其意境。他巧妙的采用旧诗词来描述成大事业者都要经历的3种境界:·第一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第二境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第三境界:众里寻他千百度,慕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有了美好的理想与目标,就要不辞劳苦去追求,方能实现研究成果。我在马来亚大学经历漫长七年完成哲学博士,对这三境界也有同感。 叶嘉莹在1969年到加拿大大学,以英文教中国古诗词。几年后,许多国家开始和中国邦交,她负起传承中国古诗词,奔波加拿大与中国之间。2010年南开大学聘她为诗词研究所主任,她的特殊旧诗词教学方法,吸引了许多老少学生。她投入许多时间研究陶渊明、李白、杜甫和苏东坡等人的诗词,推出不同的解读。 除了叶嘉莹的生平事迹,本书也让读者了解文学种类的发展过程和各朝代的文学家及杰作。这让我回想好多年前在吉隆坡潮州会馆上中六中文课,前马大教授郑良树讲解中国文学发展史;他让我从此陶醉于唐诗宋词中。 叶嘉莹认为只有用自己的生命写出的诗歌,才能永垂不朽。本书道出她认真的治学与传承精神,读者们必会对叶老师能“一世拥抱诗词”感到惊叹。 更多文章: 【爱华文】我的中文之路——且行且学/陈雅礼(吉隆坡) 【读家投稿】无拘 / 打开未知的美感体验
8月前
直到那天,我才惊觉,原来我和别人看着同一个世界,却拥有对颜色不同的认知。事情的起因,说来可笑,也很日常,不过是一包国民零食Super Ring。这款零食,是我童年时期最爱的零食,每逢小舅一撕开家庭装Super Ring的包装袋,我总会捉上几把放在小碗,慢慢品尝。芝士圈把手指染成橘色,吃完之后还会意犹未尽地舔手指。 某天,小舅问起是谁偷偷吃了他那包蓝色的零食,我感到疑惑,他买的各式零食薯片里,都没有蓝色的包装。细问之下,才知道他说的是Super Ring,我愣了一下,说:“蓝色?Super Ring是紫色的呀!”他皱了皱眉,我们各自掏出手机,调出包装图对比,我指着屏幕:“你看,这就是紫色!”小舅是广告牌设计师,对于色彩的敏锐度比一般人高,所以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有怀疑过自己的眼睛。我们就这样争执了一整晚,从Pantone色卡讲到老花眼,谁也不愿让步。 立场不同何来对错 这让我想起“蒂芬妮蓝”的争议。我总觉得它偏绿,朋友却坚持是蓝,还拿出它的英文名“Tiffany Blue”作为佐证。我笑着反驳:“这个颜色原本叫湖水绿,是后来被这家名牌公司注册之后,才叫做蒂芬妮蓝。” 这让我想起那件曾轰动一时的连衣裙,网民轰炸式讨论,它到底是蓝黑色还是白金色?我第一次看到该图片时,斩钉截铁地说是蓝黑色,疑惑为什么会有人看成白金色,难道这是什么心理测验还是脑筋急转弯。但是,我弟弟看到的却是白金色,不管如何调整角度,或者调校手机明暗度,都无法看到蓝黑色。几天后,报纸刊登了这则新闻,我突然在一瞬间,看到了白金色,之后又变成了蓝黑。我开始怀疑,我们到底能不能相信我们的眼睛? 后来我才发现,或许我们看见的颜色是一样的,只是在“大脑的字典”里,对应的词条不同罢了。例如我眼中的“红色”,只要不是橙子的橘黄,我都默认它属于红色家族。可有朋友看见邮筒那种鲜艳红才觉得是“正红”,其他像玫瑰红、胭脂红、甚至赭红,他都归入“橘色”或“棕色”。他说:“红色要热烈、要纯正,不能有一丝杂质。”而我眼中的蓝色,必须是宝蓝那种深邃浓郁,若有一丝绿意,我便自动归为绿色。但朋友说:“除非是叶子那种浓绿,否则统统算蓝。”于是我们面对“蒂芬妮蓝”时,一个看见湖水绿,一个看见温柔蓝,谁也不算错,只是立场不同。 某些颜色之所以特别、令人印象深刻,往往和我们人生的片段交叠。Super Ring之所以是“紫色”,是因为童年时阳光下那包零食在我记忆中投下了紫色滤镜。就像某些人心中的“橘色”,也许来自他常吃的柑橘柿子;有人眼中的“蓝色”,也许是某次旅行看见的天空。我们并非色盲,只是被记忆赋予了不同的认知标签。当你说“这是红”,我说“这是橘”,我们并没有彼此否定,只是在不同的地图上,标注了同一个坐标点。说到底,我们看的是同一个世界,却使用不同的语言去形容它罢了。 Super Ring到底是蓝是紫?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曾让我们舔着手指傻笑,曾让一个小孩在放学后,在车后座品尝父母给予的爱,那种颜色,不在视觉里,在味觉里,在心里。
10月前
我常常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了一种病,叫做厌蠢症。厌蠢症当然不是什么严谨的医学诊断。但在某些猝不及防的时刻,诱发它的症状是如此明显,让人不可能假装忽略。 像是,当有人东拉西扯讲了30分钟却没有任何重点。当我看到阴谋论、伪科学和政治迷信满场飞舞。当有人发表逻辑不通的零散论调。当我和你谈是非对错,你诉诸情绪却还宣称自己中立理性。当有人曲解了某个知识,还自以为是且态度绝对地发表评论。 那些时刻让我头皮发麻,耐心全失。 我一再地检视自己的厌蠢症,这是否代表我的傲慢?或是因为恐弱,而无意识地抬高了对聪明的评价?我并不认为自己比较聪明,我也并不讨厌看似无知或低层次认知的人(大部分时候我对他们无感)。但我无法忍受,有些人可以思考却选择不动脑、可以学习却一直耍赖,明明可以明辨是非却不愿意动动手指查证。也许是,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人和我一样拥有同等分量的投票权?这算是某种精英主义吗? 只好试着分析自己的情绪。是厌恶感还是无力感?或者,是对“世界怎么会这样”的失望? 在厌蠢的背后,藏着的也许是一种脆弱感。当我认真看待公共讨论、社会议题、日常人际,我开始期待身边的人也能拥有同样的思辨力、逻辑感和知识素养,我希望他们也投注精力、时间和真诚在这些重要的事情上。 但这个世界从来不是按照我的期望和想像来运作的。这样的脆弱,源自一种对世界的过度期待。 可是我太疲惫了。太盼望那些讨论和事件的推进可以更有效率一点。我隐隐约约中想要控制事态的走向。这或许是一种知识和效率导向型的傲慢——我潜意识里相信,理性、逻辑、常识,是某种“理所应该”的标准;看到别人跟不上,我不仅是失望,还产生了情绪落差和价值判断。 我尝试用社会学理解,不是每个人都受过良好教育,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意识到自己的潜能,不是每个人可以在依靠本能活着之余,还能觉察复杂的社会变化和自身盲点。有些人的美好,不在于对社会的理性批判,而是他们作为温和善良的人而活着,成为这个世界的大多数。 这样的解读,让我的厌蠢症有了出口,我期许自己变得比较愿意包容、等待、倾听、陪伴、引导——哪怕只有一次两次,即使只有短短一分钟。人性有缺陷也有韧性,有时候迟来的觉醒、曲折的对话、笨拙的理解,都是成长的可能。 真正的聪明理性,包含了对他人无知、弱点和情绪化的预判与接纳——是这样吗? 再仔细想想,这其实已经不只是逻辑和知识差异的问题,更像是一种情感的负重,以及伦理的介入。如同我们带着预设说:因为我看见得更多、理解得更多,因而我必须要忍耐得更多、同理得更多、沟通得更多? 咦,这是不是也属于一种柔性的傲慢呢?我们以为自己是在“包容他人”,其实是在高姿态且不对等地,把自己以外的他人分类为“需要被额外理解和体谅的存在”。而这种“理性高地”一旦成为厌蠢症患者自我省思后的做人守则,我们仿佛就要背负一种善尽沟通义务的责任感,于是不自觉地消耗自己,陷入情绪劳动的黑洞。 不必勉强自己总是包容 后来我想,不如就承认自己的局限吧。一直温柔同理的包容心,一直努力说理的力气,也总有耗尽的时候。情绪劳动也是一种消耗,不是所有人、所有情境都值得我们包容到底。为了保留这珍贵的能量份额,用在值得的人身上,那我也必须照顾自己的心。否则日子久了,不只是心累,还会侵蚀我们的自我认同。 为什么不敢大声地宣告厌蠢?若没有大力度地贬低和攻击对方,那么单纯的“厌”应当不算傲慢或歧视吧,多半是对于无效沟通或被迫情绪劳动的不耐烦——我们也必须接纳和肯定自己真实的情绪。并且,坦然接受对方确实是某种“不可对话的类型”。别内耗,不必强行压抑自己,该回怼就回怼,该转头离开就转头离开。 可以看懂他人的毛病和困境,但不必永远扮演同理者和沟通者的角色。因为真正的尊重,也包含相信对方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我们不必勉强自己总是当那个理性又包容的人,他人的愚蠢和恶意总会为他们自己招致业力,只不过我们偶尔会成为他们其中一个随伴业。所以我释怀了。厌蠢症,该厌就厌,那是保护自己的界限。
1年前
01/ 用爱把关 自跌倒后,护工只给妈妈在房间进食。因为担心她体虚,不慎摔下,我就在床边陪伴,等她洗漱完毕,才出去用饍。 她吃饱后,便躺下来休息,卧在床上一直有睡意,或许是躺太多,连白天都昏昏沉沉,常会觉得困倦,整个人变得软绵绵的,无法站立和走路。 带她去看诊,医生说不是中风,也不是忧郁忧症。突然腿软无力跌倒,那是老化的现象。 于是请了物理治疗师来了解状况,治疗师解释基于跌倒后,会感到害怕。所以要用运动的习惯,让她认知是可行的。目前只能减缓老化的速度,再慢慢提升体能。 治疗师教导她使用助行器锻炼脚力行走。见到她从跨出一小步到能走一段路,虽然只是些许进步,但我仍好开心。 曾听人家说无米煮番薯汤,以前我们三餐番薯签配咸鱼,豆干切丁炒菜脯,有时会加多半粒咸蛋。江鱼仔藏在花生里,怎么越算就越少。 爹娘不嫌我戆大呆,我没嫌父母穷,省省一人吃一口,三餐吃饱就欢喜。 爸爸已独自远行,如今看到妈妈瘦弱的双手,布满岁月的痕迹。我要用爱把关,盼她平安健康,与我相牵走下去,直到日落黄昏。 02/ 百啭千声随意移 健康的人卧床一周,将流失一公斤肌肉,年长者亦会加速老化。腿虚了,要站立和走路都觉得困难。肌少症流失的不仅仅是肌肉,还有失却的信心和丢失去的自由。吃喝拉撒睡都在床上,真的会彻底击垮一个人的尊严。 以前我也曾迷失方向,浑沌的过日子,不看书报,自我封闭,直至笔耕心田,我手写我口,正向疗愈思维。 我想,上天在我苍白的人生中给予经历这种体验,或许是要我帮助妈妈振作起来,驱逐疲惫感,让她觉得自己是可行的,提升认知能力。 目前所能做得是关心她的起居饮食,陪伴她聊天,闲话家常,令她放下迷思,增强价值观。 窗外飞来一只画眉鸟,啄理着羽毛,片刻后回过头,吱吱叫了几声,就振翼而去,百啭千声随意移。维新血气虚,但愿新春吉。
1年前
3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