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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察

我从来没想过,在离开学生时期之后,还会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再次以“学生”的身分从一位智者身上获得启发。 第一次听见那一句话,是在一场佛教青年体验营里。一位僧人坐在我们一群青年面前,介绍文殊菩萨的神像,也倾听我们对近来生活的迷茫、对未来的不安。气氛其实并不沉重,甚至有些轻松,但每个人说出口的话,却都绕不开焦虑二字。 我们谈学业、谈工作、谈选择,也谈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的人生。在这个资讯爆炸的时代,我们似乎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学习,也更容易获得答案,可不知为什么,知道得越多,心里反而越迷茫。 僧人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只转身在黑板上缓缓写下三个字:“知”、“痴”和“智”。 接着他说:“知识的“知”,如果生病,加了病字旁,就是痴呆的“痴”;如果照亮你的生活,加了日字旁,就是智慧的“智”。同样是知,看你走向哪里。” 转变不是来自更多知识 当时我只是觉得中文汉字真的很巧妙,却没有真正意识到这句话的重量。直到他又补了一句:“佛教讲贪、嗔、痴,三毒之中,痴最难察觉,也最难破除,因为很多人以为自己很清醒。”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痴”是愚蠢,是无知,是读书不多。可那天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痴”也可能发生在“知道很多”的人身上。它不是没有知识,而是被知识牵着走,却慢慢失去了判断和觉察。 离开营队后,我开始不自觉地对照自己的生活。我不断刷资讯,与他人比较自我成就;我收集大量观点,却迟迟无法做出选择;我追求效率,却越来越焦虑,担心自己做错选择。 表面上,我好像一直在学习;实际上,我却像是被信息裹挟迈不出去。那种状态,不是清醒,而是一种更隐蔽的愚痴。 后来每当我再次陷入迷茫时,都会想起僧人说的“贪嗔痴”。我发现自己既贪——想要掌握世间所有答案;也嗔——对现实不满,不甘于现状;最后落在痴——知道很多,却还有诸多疑惑越加不安。 真正的转变,并不是来自更多知识,而是来自一次次停下来反问自己:我是真的在思考,还是盲目地输入资讯?我是在理解世界,还是在用信息逃避自己? 僧人没有教我具体的破解方法,却让我意识到,知识的价值不在于记住多少内容,而在于能不能把已经知道的东西,用在真实生活里。我才发觉真正能解决我生活难题的知识,才配得上“智慧”这词。真正的智慧,是在每个起心动念中,少一点贪,多一分节制;少一点嗔,多一分宽恕;少一点痴,多一分顿悟。 近来人工智能出现,我第一次强烈感受到“知”的获得变得更加容易。搜索引擎可以替我找答案,算法可以替我判断喜好,甚至连文章都可以自动生成。 可我也更加明白,那位僧人所说的“智”,从来不在数据库里。机器可以拥有无穷知识,却无法拥有觉悟;系统可以帮助计算最优解的路径,却无法替我决定我真正想过的人生。 多年过去,我早已记不清那位僧人的模样,却始终记得他写下“痴”和“智”时的神情。平静、不急、不评判,只是轻轻提醒我:不要被自己的“知道”迷惑。 在这个世界上,最难学会的从来不是知识,而是如何从“知”出发,慢慢走向“智”的那条路。
2月前
下午,我在客厅听见邻居和家人的对话,知道她没带钥匙,要等家人回来才能进门,心里就想着要请她进屋来等。 可是,我多年来都没有跟他们说过话。我犹豫了,决定先到楼下去拿包裹再想想。回到家时,果然看到女邻居坐在窄小楼梯间,那里很热,于是我鼓起勇气邀请她进屋。 “你进来等吧,这里很热。” “不用,这里可以的。” “别担心,我会把你当透明的,不会跟你说话。” 后来,她笑着跟着我进屋了。 一般人也许会觉得该感动的是她,但是我才是那个心中暖暖的人,不是因为她接受了我的帮助,而是因为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人。 这几年,我因为工作上的种种不愉快、丧亲,变得很冷漠,非必要绝不会和人说话。“好同事”、“好人”这些标签,别人绝对不会用在我身上。看着我身边的好人、好同事,我会羡慕,也会自卑,因为我没办法像他们那么热情、友善。我对周围的人事物极度敏感,又极度容易共情,在别人眼里的小事,到我心里就是几个晚上辗转反侧的烦恼。我承受着丧亲的哀伤,又要应付工作,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当“好好小姐”,所以我多数时间都沉默不语、不关己事一问三不知。 但是,昨天下午我却相当坚持(先生有点反对)要请从没说过话的邻居进屋,纯粹是想让她在一个舒服(有风扇)、又看得到家人的地方等待,是一种直觉的驱使。 她坐在沙发上用手机,我也坐回原本的位置填色,但是我内心却上演着各种小剧场。我发现自己其实比自己想的善良,我仿佛看到那个8岁穿着碎花裙子、赤着脚的我在笑。她张开嘴笑出声的时候,嘴里还少了颗牙,有点傻气,有点不好意思,却很阳光、可爱。我这下才知道,这么纯粹、善良的自己一直都在,心中的暖意变得更贴近、柔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我又想到几天前,我把仓鼠笼中的纸筒提起来,无意中把咬着纸筒的仓鼠也提起来害它摔在笼子二楼(还好落差只有10公分),很害怕它会脑震荡或者骨折之类的焦虑。又或者是更早以前每天拼命赶工飞奔回家照顾爱猫。我想,我的善良其实一直都在,但我很怕她会受伤所以她只有在我最松弛——没有工作、没有压力、对着小动物的时候才会静静地出现,润物细无声。 不想继续矮化自己 我想,善良,其实是我的本来面目的其中一面。这份觉察,让我知道自己这些年来很不开心有一部分是因为我硬要为自己贴上“冷漠”、“不是个好人”的标签,给自己负面的评价。也许我的善意不足以达到世人认为的外放的、张扬的“好”,但我坚持做对的事,为我觉得值得的人、事、物伸出援手,这也是善的表现。我不想要继续矮化自己,如果自己都无法欣赏自己,那自己和自己又怎么会处得好?我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太严苛了,我现在想好好地和自己长相厮守,那就从赞美自己的善意,肯定自己善良开始吧。
5月前
从小到大,这句话出现在日常生活中与家人、朋友的对话里频率极高。尤其是父母。每每做了什么让父母不满意的事,或者不听劝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最后得到的结果不尽人意时,父母就会说:“早就跟你说过了,你就是不听。”小时候,对这句话也没有特别的感触。总觉得大人嘛说的总是对的。慢慢长大之后,再次听到父母说这句话时,脸上就会浮现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心想:“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这句话听起来没毛病,但心里确实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进入了职场,自然而然自己也常常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从来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妥啊。大家不都这么说吗? 人际关系出现危机 直到前几天,临睡读到一位台湾专栏作家金惟纯的著作《活学》,其中有篇文章〈早就跟你说过了〉引起了我的共鸣。我读了之后醍如醐灌顶,十分认同作者的见解。作者认为,当事人说出这句话的背后心思不外乎:抢功劳,比高下,要证明自己是对的,甚至趁机发泄积怨等等。最触动我的是,作者认为说这句话的当事人并没有把对方的感受放在心里。对,没错,就是这样!作者直接说中了我的感觉。原来是对方说出这句话时没有顾及我当下的感受。这就是我心里觉得不舒服的原因。 我突然明白了这句话带给别人的杀伤力。经过反思,在日常生活里,我也会常常说出这句话。当我对别人说出这句话时,不只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我比你厉害,你当初就应该听我的才对,也有些责备对方的意思。现在我明白了,这句话不但会伤害对方的感受,打击对方的自信心,也让对方觉得我是个高高在上,骄傲自大的人。其实有时候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万一遇上怀有玻璃心的亲戚、朋友、下属、客户,听了这句话,轻则不再和我多做交流,重则让我的人际关系出现危机,我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呢! 知道了这句话的杀伤力之后,要怎样改变呢?除了要自我觉察并时刻提醒自己,不让这句话脱口而出,我们还可以改口说:“不要紧,我们一起学习。”或者说:“没事,下一次可以做得更好。”不然也可以哈哈两声说:“我们从头再来吧……”等等。我相信不管是谁听了这番话, 心里多会感谢你的理解和包容。 事情搞砸了,没有得到预想的结果,当事人的心里肯定比任何人都难过,我们何必再多说那句话呢?对方肯定也从中吸取了经验,知道要如何改进。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倒不如以更乐观,更开放的心态去接受结果。 亲爱的读者朋友,如果你也常常对别人说“早就跟你说过了”这句话,不妨在2025这新的一年里,一起学习删除“早就跟你说过了”这句话。让我们在新的一年里做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人吧!
1年前
我是右撇子,我的手表也戴在右手。经常有人很好奇的问我,为何手表不戴在左手呢?按一般人的习惯而言,确实如此;以钟表制作角度来说,也应当如此。研究指世上约有90%的人是右撇子,所以腕表设计都以右撇子佩戴者为考量,把表冠和按钮等设在表盘右侧,如此一来戴在左手操作更为方便顺手。可是我偏偏把表戴在惯用手这一边,看在别人眼里,无论握笔写字或使用滑鼠时,会因为摩擦碰撞而相对不适也不方便,然而对我而言,手表要戴在左手还是右手,只是“喜好”而已,与“习惯”无关。 其实打从戴表以来,我的表是戴在左手腕上的,好多年后一时兴起改戴在右手,就这样改变了多年的习惯。这件生活上的小改变对我可是当头棒喝,让我深刻意识到:没有养不成的习惯,也没有改不掉的习性,一切取决于个人意愿。如果我想要,现在开始我也可以重新把表戴回左手腕!只要你愿意,任何时候都不算迟,此时此刻就是改变的开始。 所谓积弊成习,积非成是,积习难改,常常让人陷入一种自我辩解的局面。我们意识到不好的习惯或思维悄悄侵蚀我们的生活,却总习惯挂在嘴边一句:“我就是这样”。没错,改变需要打破熟悉的枷锁,伴随着不安,所以宁愿固守。行吧,不改就不改,倘若因为这个习惯而付出不必要的代价,就不要怨天尤人,毕竟这是自己的选择。 最近不经意与朋友们聊到“改变”这件事,毕竟步入而立之年或不惑之年的大家都有各自的烦恼。就因为这些烦恼带来痛苦,大家都想改变,然而在那句“我想改变”的背后总牵绊着惯性的“可是……”—— “我就是做不到”、“我就是说话比较直接”、“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我就是死性难改”、“我的原生家庭就是这样”…… 生活中,每个人都有类似的困境,比如有人想瘦身却管不了嘴;有人明知道拖延症导致工作堆积如山,但无论什么情境却总有“可是……”。更让人心疼的是,明明意识到过往带给自己负面的影响,往往还是觉得“就是这样了,改变不了”,甚至将所有的不如意归咎于原生家庭与过去的经历。 曾经读过一句话,形容原生家庭对个体的影响:“就像把你关进一间小黑屋里,尽管没有上锁,你却没有能力自己走出去。”著名哲学派心理学家弗洛伊德曾说,原生家庭的影响会伴随一生;但个体心理学派创始人阿德勒则持不同观点,认为过去发生的事对未来的生活并没有决定性的影响,因为任何人都可以改变,人人都能凭着自己的改变获得幸福。 无可否认,我们的现在往往受到过去的影响,但如果只停留在“过去”的阴影中,那未免太被动太消极太无助了,甚至让自己变成“过去”的受害者?生活总是要向前看,如阿德勒所言,决定我们人生的不是过去的经历,而是我们如何赋予经历的意义。试问,有谁的过去是完美的?过去,不是阻挡你前行的障碍,也不是借口;过去的经历,是伤痛还是礼物,取决于你的选择。真心想改变,想要“开始”,其实只在一念之间。 把别人的课题归还给别人 那到底要怎么做?别人怎么做我不晓得,最实际的方式就是从觉察自己开始,每当意识到自己又“犯错”时,就停止这种想法,并提醒自己与“练习”改变。最近我在学习阿德勒的“课题分离”理论——做好自己的本分,别人的课题交给别人。当我又开始陷入多虑的漩涡时,提醒自己把别人的课题归还给别人,也减少为他人的想法、期待、情绪与要求买单,虽然还未做到纤尘不染,但当我感觉自己一拳打破不自觉建立已久的自我设限的那堵围墙时,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解脱与轻盈!所谓“习惯的养成取决于频率,而非时间”,就这样在一次次的自我提醒、练习与实践中,慢慢减少不必要的精神内耗。 兴许改变的结果并不会立竿见影,但每踏出一步,就是最好的开始。我们无法改变外界的种种,但我们可以掌控自己的情绪和选择。无论是重新佩戴手表,还是放下积习与旧有观念,生活的重心始终掌握在自己手中。改变是可以练习的,想要让自己变得幸福快乐,任何时候都是最好的开始!改变,不是企业模式里的预算,不用等下个季度才开始!
1年前
禅宗言:“行住坐卧皆是禅,”走路看似平常无奇的事,对于禅者而言,却是一件可以培养觉知和洞察能力的事。走路其实是一门艺术,也是一个能安心的方法。 十多年前,我去太平护法苑参加了禅修的课程。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每个傍晚,自己坐在禅堂等着禅师来讲课那些画面。从禅堂外,清晰地看到一位禅师不急不缓地从禅房走山路,他步伐是如此优雅自在,整个人仿佛只是安心地走路,单纯地走路。原来,走路也是一门艺术。 尔后,我在禅修期间,学习了走路的禅法。禅师要我们走路时,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脚步上,可是不要刻意和用力。太刻意就会走得非常不自然,像机器人在走路。走着走着,会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想其他事情,而忘了当下的脚步。偶尔走着,若心里牵挂着一件事,走路的速度就会变得很慢和沉重。因此,我们走路的情况其实是一面镜子,照射出我们当下的内心世界。 还有一回上佛法课程时,法师要我们注意一个人走路和在人群中走路时,会否发现一些奇异的事。我发现我在人群中走路时,脚步特别僵硬,因为心里一直想着别人在看我走路,忐忑不安。可是,当我独自一个人走路,或者已经忘了有别人存在时,走起路来就特别愉悦。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心已经不单纯了,心已经在造作,动了许多念头。这时,就要回到方法——单纯地走,如同禅师说的“饥来吃饭,困来既眠,”吃饭时就只是吃饭,而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狼吞虎咽地吃;觉得累了,就好好睡觉,而不是犹豫不决,想睡又想别的事情。 道理看似简单,做却不容易,因为我们已经习惯了活在未来,活在别人的期望中,活在情绪世界里,而不能好好待在当下。 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地走路了?我也慢慢地发现,这方法仿佛在提醒我们不要复杂化许多事情,单纯地与自己同在,就可以简单地生活,发现当下的美。
5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