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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朵

当我将那小小的、绿色的、浑身是刺的绿植捧回家时,母亲见了,只是淡淡一瞥,说:“养这个做什么?又费心,又扎手。”语气里是她一贯的、对我所做种种“不切实际”之事的不以为然。在她心中,凡植物,总该像葱韭一般实用,或像兰菊那样,至少有个讨喜的模样。而这仙人掌,沉默而多刺,在她看来,近乎一种无用的倔强。 我将它安置在书桌前的窗台上,那是一个白瓷的小小盆盅,像一枚温润的蛋,托着那颗青色的、饱含浆汁的心。我们开始了沉默的共处。我照着花农的指点,极有节制地浇水,总是等到泥土干涸得发白,才吝啬地给予少许清水。仙人掌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缓慢,兀自生长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它密布的绒刺上,筛下细细碎碎的光斑,像一层安静的金粉。我开始觉得,它那满身的刺,并非为了抵御,而更像一种谨慎的试探,或是一种过于紧张的自我保护。 我们像两种不同植物 母亲偶尔会踱进我的房间,目光总会在那盆仙人掌上停留一瞬。她从不伸手触碰,仿佛那尖刺能隔空伤人似的。她会说:“水浇多了,根要烂的。”或“放在这里,光线不够。”她的关心,总是包裹在批评的硬壳里,一如这仙人掌,将柔软的内里,藏在坚硬的甲胄之下。我渐明白,我们母女,极像两种不同的植物。我随了父亲,心思细密,情感丰沛,像一株需要时时灌溉、殷勤照看的蕨类;而母亲,她的世界是务实的,坚硬的,她的爱,是仙人掌式的爱——不轻易给予,给予时也只是一点点,仿佛多了,便是溺害。 直到疫情暴发。确诊的我在床上高烧不退。病中的昏沉,使人的时间感极迟钝。一日午后,我从昏睡中醒来,母亲正站在我的书桌前,背对着我。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水壶,正极轻、极缓,沿着盆边,为那盆仙人掌浇水。她的动作非常小心而专注,壶嘴细细的水流,几近于无,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浇完了水,她伸出手指,极快地、轻轻碰了一下那最顶端新生的、嫩黄色的小刺,然后像被烫着似的,迅速缩回了手。 那一刻,我紧闭着眼,心中却仿佛被什么温柔地刺了一下,不痛,只是一阵强烈的酸软。 其实她一直记得,记得我这盆“无用”的植物需要多少水分,记得它怕涝,记得它向阳。她那沉默的、多刺的关怀,从不曾宣之于口,却在这样一个无人的午后,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干涸的土壤里。 我的仙人掌,后来真的开了花。花是鹅黄色的,花瓣单薄而明净,像一个羞怯而灿烂的微笑。它不香,也没有牡丹的雍容,只是静静地开在角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绽放出那么一小团温柔的光晕。母亲再看到时,没有说什么,只是眼角细细的皱纹,微微地弯了一下,像一阵风吹过平静的湖面,漾开极浅极浅的涟漪。 我后来懂得。有些生命,有些情感,它们并不喧哗。它们的语言是沉默,节奏是缓慢。它们将所有的柔软与丰沛,都紧紧包裹在坚硬的外壳之下,等待一个适当的、干旱的时刻,将积蓄已久的生命之水,悄然释放。那最终绽放的花,并非为了取悦谁,只是对那份沉默的、长久的守护,一个安静而隆重的回答。 窗台上的仙人掌,依旧是那副沉默多刺的模样。而我与母亲,却默默因它,而在那充满刺棘的日常里,找到了一种无言的、温柔的谅解。
8月前
1年前
1854年,英国博物学家华莱士(1823——1913)第一次来到本地,兴奋地开始了他收集甲虫、蝴蝶、鸟类等并制成标本的旅程。随后续程在马来群岛考察8年,见识各地的地貌、种族、民俗,记录了超过12万种的热带生物。他在《马来群岛自然考察记》里,对热带草木有一个小总结:“热带植物发展到极致,典型特征是优美多变的叶,而非鲜艳的花。”“赤道地带的森林或疏林草原,都披着清一色的绿衣。你旅行数小时,甚至数天,始终逃不开一成不变的绿。各处花朵难得一见,只能偶尔惊艳。”这与我在雨林里的见闻相吻合。除了在大河边的平野,看见过开满枝丫的橙黄色的无忧花;另有一些姜科植物会在湿地盛开艳丽的肉质的花朵;还有一种叫做狭瓣暗罗的小乔木,从铁灰色的挺直的树干,冒出一簇簇殷红绚烂的花朵,仿佛一株着火的树——这是雨林里特有的“老茎生花”。其他开花的植物并不常见。 如今,各种花卉从世界各地被引进,姹紫嫣红,争妍斗丽,极致地美化我们生活环境。但,黑色的花朵仍是十分稀罕。 在雨林深处,阳光稀薄的林荫下,溪涧旁,却长着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受花神眷顾,不只能开花,开的还是少见的黑色花! 作为薯蓣科蒟蒻薯属的草本,学名Tacca chantrieri的箭根薯,有着粗壮,近圆柱形的根状茎。叶片长椭圆形,宽7-14厘米,长20-50厘米,尾端尖。黛绿色的叶面光滑,脉纹分明。叶面光滑,叶尾尖,在低海拔阴湿的环境下,有利于排除多余水分,保持植株干爽。在东南亚热带地区以及中国的广东、云南、广西一带不少见到它的踪影。 它最吸人眼球的,是被一支细长的花柄支起来,造型奇特的紫黑色花朵。最外侧是薄片状,被人们误以为是花瓣,却是一个花序的花苞,4片分上下两组,两片比较大,绽开如蝙蝠展翅。从中间吐出十几根柔软的,由小苞片演化而成的,猫咪胡须似的细长丝状物。而真正的花瓣呈伞形,像小豆子或像小铃铛聚集在中央。每朵花分别有6个花瓣,每个花瓣当中包含颗粒状的雄蕊和雌蕊。除了那十几根细丝呈淡青或浅紫,整朵花就像披着一袭紫褐色的黑袍。 神奇的消肿功效 她怪异的形态也颠覆了一般花卉的娇俏秀气,取外形肖似被称做蝙蝠花、老虎须、招财猫……甚至魔鬼花。 而我们叫它却简单,实际多了:水田七。因为生长在溪水边,并具有中药材田七止血散瘀、消肿止痛的功效。 那是一次工作小组出发,野营驻扎下来,分配同志去找木柴,生火煮炊食,烘衣服。刚巧有一株直径八九吋的直立的枯木,动手便锯。欲断不断之际,有人起脚猛踹,离地两三呎的枯树干往下直坠,正正击中站立旁边的一位女同志的脚盘!她顿时抱腿跌坐地上,脚板霎时淤黑浮肿,鞋子再怎么也穿不进,更是寸步难行。当时出门在外,携带药物有限,医务员根据经验,务必先消肿散淤,才能做后续处理。这时,有同志说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听闻,一位女同志在捡野果时,受到野象攻击,被它的长鼻子卷起,放下,再卷起放下共3次。然后调皮的野象施施然离去,那位女同志虽保全性命,却全身浮肿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当时即是依靠水田七——而且仅需单方——消肿。于是我们赶紧下水沟底挖取了水田七的根状茎,剁碎了用它的大叶子包裹,在灰烬里煨热,直接包敷在伤处。第二天一早,伤者瘀肿尽消,脚盘上爬满深深的皱痕。 箭根薯的资料也有介绍,作为集观赏和药用于一体的珍希植物,它的根状茎确有清热解毒、消炎止痛的功效。奇怪的是,却都没有提到它更神奇的消肿作用。 每当我在树林里的小涧旁,总会下意识地搜寻它的踪迹。在植物园里流连,在走道旁,花圃里看见它——长得茂盛苍郁的成片的箭根薯,水田七,它那些高高挺起在绿叶上,宛如展翅欲飞的黑色花朵,那段浓荫覆盖下的日子,各种艰辛,各类离奇,不期然就浮现脑际。如若有朋友同行,更不忘述说那次亲历,介绍它神奇的消肿功效,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1年前
1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