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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

每一年的农历新年前,大扫除总会如约而至。它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却像一种默默延续的仪式,把一年里沉积的灰尘、旧事与心情,一并翻出来晾晒。 老家是一栋建于上世纪60年代的双层楼房子。房子不新,却结实耐住。楼梯是水泥的,踏上去会发出低沉的回声;窗框是木制的,推开时总要多用一点力。那些年,父母靠着双手,一砖一瓦把这个家撑起来。如今再回来大扫除,仿佛不是在清理屋子,而是在与时间对话。 最费力的,是那些老木家具。橱柜、餐桌、衣橱,全是六十年代留下来的实木,沉重而倔强。抹布一擦,木纹便慢慢显露出来,深浅不一,像年轮,也像记忆。木头吸过油烟、汗水与岁月,却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却撑起了一代人的生活。 老家没有后门,厨房就设在屋子前方,靠近大门。小时候不觉得奇怪,长大后才发现,这样的设计在如今已不多见。母亲做饭时,锅铲翻动的声音会直接传到街上,油香顺着门口飘出去。邻里经过,总会探头笑问一句:“今天煮什么?” 那时候,家里也没有抽油烟机。油烟在屋里盘旋,久了,天花板微微泛黄,墙角留下烟火的痕迹。可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一点一点长大。那些被熏过的空气,混合着饭菜香与人声,构成了生活最真实的味道。少了机械的抽离,多了人与日子之间的直接接触。 大扫除时,厨房总是最花力气的地方。油渍在墙角积了一整年,怎么刷都刷不干净。母亲常说:“干净不是为了给人看,是让自己心里舒服。”于是我们蹲在地上,一遍遍刷洗,汗水顺着背脊流下,却没人抱怨。那是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像是在为旧的一年,做一个体面的告别。 灯笼也会在这时候被一一擦拭。红灯笼挂在屋子门口,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提醒人们,新年就要到了。门前的金钱树与桔子树上,挂满了红包。红包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低声祝福着来年的日子。那一刻,老屋似乎重新有了呼吸。 整理一次人生 打扫的过程中,总会翻出一些旧物:泛黄的照片、裂了边的瓷碗、早已不用的铁罐。它们不再实用,却让人舍不得丢。原来,我们真正难以放下的,从来不是物件,而是与之相连的时光。 年纪渐长,才慢慢明白大扫除的意义,并不只是为了迎接新年,更是一种整理人生的方式。把不再需要的东西放下,把真正重要的留下。灰尘可以擦掉,裂痕可以接受,老旧并不等于无用。 老家的房子没有改变,改变的是我们。曾经在门口玩耍的孩子,如今成了在屋里弯腰擦桌的大人。双手不再灵巧,动作不再轻快,却多了一份理解与温柔。 当一切整理妥当,站在门口望着挂好的灯笼与红包,忽然明白:所谓的新年,并不是万象更新,而是在旧有的一切之中,依然愿意继续生活、继续爱。 尘埃落定,心也慢慢安静下来。原来,家的意义,就藏在这些反复的打扫里,也藏在那些始终不曾离开的守候中。
3月前
4月前
一棵植物死掉了。它一直直立着,若无其事,直到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就突然软化,接近根部的皮整个陷了进去,像是一颗破掉的气球,垂了下来,再也无法摆正,撑了很久终于可以安息的样子。我们至今不清楚它的死期。 家里的老树似乎也是那样走掉的。 从我记事起,老家门前就有一棵很大棵的芒果树。它长得很高,枝叶覆盖了门前的空地、柏油路,还总是长过篱笆,往庭院里延伸。奶奶扬言说要把它们剪掉,那样园地里其他的植物,才有足够的阳光生存。我们习惯了家里种植的番薯叶和番茄长得比别人慢,在这颗芒果树还能结果的几年时间里,家里人没忍心截了它的肢,它就那样安然生存了好几年。得益于芒果树过于繁茂生长的枝叶,我们那一小片庭院适合乘凉,透过树叶筛进来的阳光刚好。不会太热,不会太刺眼。 经常有松鼠爬到电线杆上,像荡秋千那样往树上一跃,一点也不害臊地偷吃芒果,在我的注视下;它们笑嘻嘻的样子真恼人,似乎在嘲笑我没法拿它们怎么样,一点都没有贼的样子。爷爷有的时候会拿摘果器驱逐它们,只有那个长度能够到树冠,但是没过一阵子它们又会回来,反反复复,属实没辙。松鼠经常就是咬了几口就会把吃不完的芒果随手一扔,任它在地上摔个稀巴烂。偶尔路过的同伙会争风上前把食物瓜分得干干净净。野狗在的时候它们就都躲得远远的。街坊的狗,经常靠这些捡漏下来的芒果果腹,形成食物链中的一环。 有的时候过熟没及时摘的芒果会掉到地下,烂成一团泥,吸引其他路过的小动物前来觅食。若没来得及被动物们吃光而发臭,引来苍蝇,就会需要我们清理地面。这是个苦差事。大部分时间都是爷爷奶奶在清理。奶奶用水管浇花的时候,会顺带把门前那块空地也一并清洗。后来爷爷从经营果园的朋友那里买到了绿色网状的防虫果袋,架起长长的梯子,亲自为树上每颗芒果都套上。得以生存的芒果变多了,大人们会给隔壁邻居也送上一些。前来光顾的动物数量在几个月内立马骤减,效果惊人。大概也是那时候开始,芒果树逐渐变得安静,发出的动静越来越小,越变越老,直到有一天不再结果。 我们不知道它是从什么开始死掉的。妈妈说可能是截肢了以后。我没有头绪。植物很擅长伪装。它不会为衰老而焦虑,也不会为死亡而挣扎。它没办法发出人类耳朵能听见的声音,因此我们很难辨别它只是静静地待着抑或是寿终正寝。一般是围绕在其周围的生物比我们更早地知道真相。太久没有小动物来拜访,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被蒙在鼓里。 它在临死之前知道自己岁数已尽吗?会有遗言要说吗?会像狗一样,实际上想找个地方偷偷死掉不让人知道吗?人类总是用着动物的方式试图理解植物。那棵芒果树的死在我看来是无声息的。我甚至不知道和它说话的时候,是从哪句话开始就不再听见的,仅剩下身躯屹立在那里,听我诉说。第二个走的人是奶奶。那之后,爷爷把芒果树砍掉,发现里面好大一块已成空心。不久后他也走了。 在老家生活的那些年头,我都生活在一片荫凉之下。芒果树的存在让我从来没意识到太阳的猛烈。我后来搬到别处生活的时候,到处都在寻找那树的影子,可以完全把我遮住的枝桠。我想念树的时候,就会往森林去,往园地里去。叔公偶尔会去爷爷曾经日复一日巡视的橡胶果园收油籽钱,那条路只设计予摩托车通行。我和弟弟都没有摩托执照,只因当初爷爷的反对。我们再也没有进过那片林子,也再也没见过那么硕大的树,长在住家附近。也可能是因为我失去了童年的眼。如今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地小,那么的微不足道。 相关文章: 林淨心/波丽露 林淨心/在一颗小星星底下
5月前
5月前
6月前
7月前
昨天早晨看了这篇陈栐伽的〈回阿嫲家〉(编按:刊于2025年4月16日【星云】版),让我回想起回家的意义。因为十多年都在异乡生活,每次回家看妈妈,也要等到孩子们的学校假期才可以回国,回老家看妈妈。来自乡区的我,如果告诉孩子们说我要回外婆家(森州的知知港),孩子们心中有数,老家没有Wi-Fi,没有商场,晚上没有什么消遣的地方除了吃宵夜的馆子。 女儿们逐渐长大,也会安排自己在老家那几天的活动,比如:看小说,钩针编织,或者画画。小儿子因没有Wi-Fi,就好比把他和朋友们分隔,他的游戏世界都因此而停止。他每天最开心的事儿,就是可以和好友们一块儿玩电脑游戏和谈天说地。但是身为妈妈的我,都希望能一家人一起回去陪伴我的老母亲,也可以给妈妈为孩子们煮她的拿手好菜。 如果我们做爸妈的要安排回老家,而问孩子“你们要不要一起回”,他们肯定会有很多的借口如考试、做功课、要和朋友看电影、约会等等。对他们而言,可能觉得回家乡并不是一件很紧要的事,和朋友约会永远比回家乡重要。但是他们不晓得,当他们的爸妈步入中年,还有年老的“公公婆婆”健在,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平时忙于工作和家庭事务,难得假日可以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家,看看妈妈的身影,吃着妈妈准备的、有“妈妈味道”的菜,是何等的知足感恩。也因为没有Wi-Fi,在老家的大家多了聊天的机会。更何况,我的老母亲,每周就等着周末可以有儿女孙子们陪她一起小赌怡情。 现在只有妈妈一人在老家 我喜欢独自驾车,和孩子们一起回家。在路程中,我们会分享很多的人生课题。有时会谈到婚姻、友情、人生观、价值观等等。在一个多小时的谈话中,大家都更能了解和厘清一些观念。记得上回,两个女儿在国外留学,只剩下我的小儿子在车里,我邀请他坐在副驾座,他又成了我谈话的对象。我们谈到东方社会和西方社会的教育方式。我的儿子从小就在国际学校学习,他的思想是非常直率和真实的,我和他的交流就是平行线,我们尊重彼此的意见。但是当家里有长辈时,我就要提醒他,要学习包容、体谅和善解。 记得每次我们要准备回国前,儿子就会问我们一个月的安排。他会突然问我:“为什么每次你都要回知知港?”我不会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会反问他一句:“你爱我吗?”他总毫不犹豫地说:“爱。”我再问,我老了后,“你还爱我吗?”“爱呀!”我的爸爸不在了,现在知知港就只有我的妈妈一个人。我不能每次陪在她身边,难得假期,我一定会抽出时间,陪伴妈妈一起和朋友吃早餐、打牌,还会为妈妈准备一些她喜欢吃的食物。更让我窝心的是,晚上睡前可以和妈妈谈天。回忆起童年时光,吃着妈妈为我煮的菜,这不就是幸福?幸福对我而言就是这么简单。他似懂非懂地表示,明白了。 我的二哥在爸爸离开后,可以说是无间断地(除了出国旅游)每个周末都回家陪伴妈妈吃早餐,打牌到下午才回去。他还没回到,妈妈就已经准备好他喜欢吃的菜肴,有时候还会和妈妈预定他想吃的菜。大哥也不例外,要回家前的一两天,就会告诉妈妈他想吃的菜,我那个老母亲就开开心心地一大清早去巴刹买食材了。她从不说累。老母亲的快乐是还有能力为孩子们准备菜肴,这样就满足了。她最开心的事就是孩子们回来,快快把午餐准备好,就可以“开台咯”。 每次逢年过节,商家的广告都在叮咛漂流在外的孩子们尽量抽空回家团圆,真的不能回家,也不要忘了给家人打电话或者视讯。看来这“回家”的提醒,真的是我们要反思的一个社会现象。
11月前
11月前
1年前
七月最炎热的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回了乡下的老家。这是因为我大学放了假期的缘故。回到老家时,我眼前只看到一个破旧的高脚屋,坚定地站在金色杂草海洋对面,像是一座小灯塔。 “我的家在旷野。”我心里升起这个想法。 我们家用车是一辆五十铃皮卡,车底盘比起一般轿车要高很多。我们乘着,翻越了无数个山头,去到了新地方。可是如今,连老家的路都开不进去。因为金色杂草海洋的缘故,车子可能会搁浅。太久无人打理,杂草高得足以淹没我的腰身。至于为什么是金色,父亲说是叫了住在附近的姨丈提早几天喷了草药,要不然还会长得更高。 于是,我们把车停在岸边,徒步涉水。用手拨开金色杂草,注意脚下每一步,也顾不及有没有害虫。我觉得我们像以色列人一样。以色列人被埃及军队追赶,到了红海边,上帝赐神迹,在海中央开了一条道路给以色列人,他们就步行过海,去到了旷野。我们也在步行往旷野的海底,不过略显干燥。到了高脚屋楼下的水泥地,也算是旷野的岸边。 高脚屋表面的油漆都掉了色,原本的鲜绿色都淡了,掺了水一样。阶梯布满青苔,板子有点腐朽,踩上去有咯吱咯吱的声响,可还是把我们给提了起来,像迟暮老人看到游子归乡那么欣喜。 到了阳台,原本的木门前有一道我们离开前加上的铁门,因为还是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被留在了这里,而高脚屋坐落在人烟稀少的地点,难免有胆心。更何况,原本养着的狗也随我们去了新住处,这里是真真正正没有了活着的家人。铁门上有三个大锁,光是开门就用了大概两三分钟时间。 一打开了大门,母亲就大喊:“阿爸,我们回来咯!” 我爷爷的遗像尚挂在客厅,照片里关不上的眼看顾着这个由他亲手建起的房子。而在打开门这一秒,他在看着我们。爷爷遗像一直没有处理,是因为我们家还没有买下新房子,住在店屋里,也没有个厅堂可以摆放。就麻烦他老人家留守这个老房子。甚至,门旁老式电表上的门票还写着他的名字。 爷爷遗像也是我们回来的原因之一。是我们没有活在这个世界的家人。还有埋葬在金色海洋某个角落的猫猫狗狗,我仍然记得它们埋葬在哪一个方位。这个高脚屋像是一个中枢系统一样,保存着很多掉落的时间,回来的时候总能唤起一些回忆。经历过的生离死别,好多,平时被抛掷脑后,此刻都在眼前。 在脚踩到客厅地板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温度。一种木板的温度,一种生物的温度,和我脚底的温度在交流着,仿佛建立了什么连接一样。这是那些瓷砖、洋灰、水泥地无法比拟的。这是活的。我在这高脚屋住了有二十年的光阴,可以说这连接我早就做过,而且建立得很深。我感觉我和这房子是一体的。我每一根神经和每一根血管,都和这些木板纹路连在一起过。和对自己的身体一样熟悉,就好像闭上眼仍能用手精准碰到鼻尖。 不过,这里脏了。 在我们这些曾经的原住民离开之后,好像又来了一批新的居民。满地都是粉尘,壁虎粪,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细小颗粒。赤脚踩在上面感觉有些古怪。我家习惯是入了家门就不穿鞋。 我们打开了所有门窗,阳光照了进来,这或许是这个空间那么久以来第一次直面太阳。阳光如一条蛇透过缝隙钻了进来。空气中一堆灰尘在迎接它,雀跃地飞来飞去,像是水族馆里看到的鱼群,感觉在述说着什么。 窗外有棵柚子树,父亲一看到就说:“这棵柚子完蛋咯。” 其实完蛋的何止这一棵柚子树。房子后面还栽种着几十棵桔子树,那些也都完蛋了。它们从以前就娇贵得要死,父亲把它们当作孩子一样照顾。甚至于看到果实就知道是哪一棵树。如今独立生活了一段时间,没有完全死去真的很不错了,现在也只是开不出花。爬藤植物缠绕在它们的枝桠上,像是困锁,把它们锁在地里一样。它们离不开这旷野,不是因为罪过,而是命运。 还有栽种在房子两边的香椰树。从前,它们结果很多,很多。我的父亲甚至没有过多照料它们,可它们还是很努力在生活。可如今,也是没有什么果实了。有一两颗尚在树上,都有洞口。都是因为松鼠的缘故,我父亲是这样说的。从前,我们这些“原住民”还住在这里时,它们不敢贸然靠近这里。而且我们还养着猫狗,它们更感觉到危机。我们搬离这里后,它们就开始入侵,肆意地吃。就连刚刚成形,还没有汁液的椰子也都被它们啃了去。或许,其实它们曾经也是原住民,而我们才是入侵者。 想到这里,我觉得我们越来越像以色列人。掠夺。杀死。同化。最后,安居下来。那松鼠对我们来说就像是外邦人。不过,我们的“以色列”也几乎亡国,子民流离。它们又重新占据了这里。不知它们帝国的名字是罗马,还是巴比伦。但是,我们离开了,它们国家经济系统好像也没有建立得很好。母亲进入奶奶的房间时,发现了一只死老鼠。应该是饿死的。这里或许闹了饥荒。没有了我们,果树没有果子,屋子里也没粮食,也没垃圾。从前,我们家闹过老鼠,每天都从天花板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开始,我对这入侵者的行军演习害怕极了。后来倒也习惯了,只要不来我的脚下钻来钻去就行。我们在无形之中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共生关系。互不相见,互相牵连。但是只要一见面就会表现出互相鄙视之本质。 母亲也就开始了家庭主妇的工作,拿起扫帚,大致上打扫了一下。扫起的灰尘逼得我妹妹直打喷嚏,她就到阳台去了。而父亲,坐在他以往一直靠着的窗台前抽烟。他们都在一瞬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拿起另一把多余的扫帚,也扫起地来。扫帚的毛变硬了,在木板地上扫过瞬间发出沙沙声,和风吹过叶子的声音有点像。地上的粉尘被聚集成一座小山,然后被移走,如此反复,木板也就回复了原本的触感。可是,扫帚还是太旧了,我怎么扫也扫不干净。总有一些细碎到肉眼看不见,可是皮肉感觉得到的粉尘还在地上。对脚感来说并不舒服。可没办法。 我想起儿时也曾这样玩过,不过那时地上的粉尘是我自己造成的。小小的我喜欢把爽身粉倒在地上,地上就因为有这些细颗粒就变得很滑,就可以玩起赤脚滑冰。不过最后总会被母亲大骂一顿。此刻我像是在还小时候欠下的债。 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个房间我都睡过,父母的房间、叔叔一家的房间、爷爷奶奶的房间。此刻却是越来越陌生起来。我们家的天花板是贴上墙纸的,因为时光流逝加上空气潮湿的缘故,墙纸都有些脱落或是破裂。倒挂在天花板上,有的一大片,有的是一小片,呈现不同大小的倒三角形,像是钟乳石洞一样。这一进门,我越发觉得自己是外来者。 小时候,我与父母同睡一间房间。于是,我像小狗一样留下了很多记号。墙上被我贴上很多假面骑士的贴纸。有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在摆着不同的造型,有一些还骑在摩托车上。像是象形文字一样。不知道当时的人在想什么,难以解读。有的贴纸也有损坏,或脱落,或落色,像是被风化过一样。即使是英雄也会随着时间而被遗忘。而母亲一进入到房间里就在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 叔叔一家在我幼儿园时就到外打拼,他们的房间就闲置了下来,尔后就成了我的房间。我住了好几年,可是并不舒适。我的鼻子对气味很敏感。每一间房间的味道并不尽然相同。即使是在一个屋簷下。奶奶的房间有一种古旧的味道。而叔叔一家的房间,我一开始入住的时候,就感觉空气中有一种很冷的气味。很冷冽,和他们房间里旧得发黄的冷气机吹出的风一样。呼呼地。像要排除我一样。我一开始根本睡不好。以为住久了以后就会习惯,或是改变这里的气味。可是我根本做不到。这房间里那种冷冷的气味就像是地缚灵一样守在里面。麻瓜如我无法驱散。从征服到被征服。无法同化,但能共存。 我还是得到了珍贵的一个人的房间。记录了我的成长。我所有黑暗的生产过程,都是在这间房间的见证下。我在这个房间里把七宗罪犯了个遍。或许这就是这个房间要驱逐我的原因之一,我玷污了这里的圣洁。或是贞洁。玷污上帝圣殿的以色列人也一直被上帝降下惩罚。但是上帝有极高的包容,只要悔过就会原谅祂的子民。我就在这个房间里一直忏悔过。但人心的罪恶总循环反复,犯罪又“悔改”的戏码像是永不落幕一样。老旧冷气机的呼呼风声一直在责备我,那一点小绿光是判官的眼睛。我像是被目击所有罪行的罪人一样,罪证无懈可击。还好,我的居留证从不被剥夺。 我是存着敬畏又放肆的心在这个房间度过无数夜晚。 打扫告一段落后,我们一家子就在客厅里坐下,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母亲就开口:“这个房子其实还可以住,只是要先打扫和整理。”我们沉默两秒,仿佛所有人都刚从梦境中醒来,才点头认同。 离开之前,关上门的前一刻,母亲又对着爷爷的遗像喊:“阿爸,我们走咯,你要看家哦!” 我们又一次徒步走过金色海洋,坐上五十铃皮卡。这过程中,我们都没有回过头,直到上车之前远远地望了一眼。在车上,父亲就开始大骂,因为有人在巴刹里散播假消息,说我们要把这片地给卖了。我心中一紧,我们家差点被安上卖国贼的罪名。我想,即使是真的没钱,父亲也不会同意卖掉那片地。 那是我们的旷野,我们曾经是原住民。 不知道百年后会否有新的入侵者,但现在那片旷野已经有新的原住民了。 我们百年后也不会再回到旷野。 相关文章: 汤仲伟/未终结的史诗 汤仲伟/当阳光侧身见我 汤仲伟/生活没问题
1年前
        GA:清吉     (台北7日综合电)台湾前台北市长柯文哲涉京华城案遭羁押禁见,疑有民众将他遭上铐照片贴在位在新竹市的柯妈何瑞英家门口,甚至将写著“教养出贪污犯柯文哲”的纸板放在门外地上,有网民认为此行为有点过了。   中央社报道,柯文哲遭羁押禁见后,疑有民众将他遭上铐照片贴在新竹市的柯母何瑞英家门口,甚至将写着“新竹地方妈妈之耻何瑞英,教养出贪污犯柯文哲”的纸板放在门外地上。   现场照片9月6日被放上网后,引起广泛讨论,有网民在社交平台Threads称“有点过了”,不应牵连家人。   民众党立委林国成周五表示,柯妈何瑞英对儿子被羁押心情不平,但很坚强,柯爸柯承发目前住院中、身体状况非常不理想。   另据《镜周刊》报道,检廉日前搜索柯文哲住家时,搜出一只关键USB随身碟,其中记载柯文哲收取威京集团主席沈庆京1500万元(新台币,下同),与同年10月18日,京华城改建建照执照核发时点相吻合,专案小组怀疑他有违背职务收受贿赂犯罪嫌疑重大,成为法官裁押他的最大关键。   台北地检署周五对此表示,不予置评、无法证实。   《镜周刊》报道,检廉清查柯家相关金流,扣除他的薪水及演讲、稿费、版税后,发现帐户仍有700万元收支不符。报道提到,柯妻陈佩琪还多次带着大笔现钞至存款机(ATM)存款,金额达上百万元,她自称父亲过世留下约300多万元遗产给她妈妈,妈妈再给她,她分次提领现金存款,作为给孩子的成家或投资基金,矢口否认犯罪,偏偏时间就在京华城案便当会发生前后,检廉因此未采信她的证词。   报道指出,被押的另一位台北市议员应晓薇帐目也有1500万元流向不明,与柯文哲纪录的1500万元是否为同笔款项,检廉正在追查。
2年前
2年前
这是阿嫲走后的第4个年头。 上星期父亲收到消息,堂姑打算在老家给叔婆办90大寿,于是乎我又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差遣去当免费劳工,回老家帮忙清点物品,制定自由餐布局,“顺便打扫打扫呗,”堂姑说。 倒是挺会物尽其用的。我从钥匙柜里翻出老家的钥匙,顶着刚睡醒的鸡窝头坐上车,慢悠悠地晃到老家。这是两间被打通成一体的单层排屋,平时我们主要聚在右边的屋子,左边屋常备大量桌椅和碗筷,在过年过节时才起到作用,专门供家里众多亲戚吃饭留宿用,两间屋子加起来面积不小。堂姑真会挑地点,我心想。 经过荒废许久的小菜园,我用钥匙打开一扇闸门,再打开一扇主门,踏进右屋,屋里的寂静放大了我的动静。客厅的几尊佛像依旧正对大门而坐,脚边油灯闪烁,我学着阿嫲在世时的样子上香,口中念念有词:“你们腿不麻吗?” 三鞠躬完毕,我直起腰转头一看,阿嫲在旁边桌上的相框里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在谴责我对神明的不敬。我知道如果她还在世,肯定会用广东话骂我一句衰仔,然后诚心诚意替我向神明跪拜道歉。 要赚很多钱 带阿嫲去旅行 在我对阿嫲为数不多的记忆里,除了吃饱穿暖之外,对她来说人生中最重要的就是神。小时候父母有事外出便都会把我带给阿嫲照看,阿嫲很开心,慈爱地摸摸我的头;我也很开心,低头穿过她的手臂冲向冰箱。果然,冰箱里一层巧克力,一层冰淇淋,冰箱门再放一排汽水。“不要同你阿爸阿妈讲哦,”她用广东话说,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念经。 升上小学后,母亲身怀六甲,我时常在放学后被同学妈妈拐上车送给阿嫲。阿嫲很开心,轻轻地抱了抱我;我也很开心,洗澡吃饭吹着空调写作业。“要畀心机读书,将来要上大学,”她用广东话说,然后扶着腰坐在沙发上开始念经。 升上中学后,我时常在放学后的傍晚骑着自行车来找阿嫲。傍晚是个很祥和的时段,百鸟顺着斜阳归巢,我逆着鸟儿的方向穿过几条掺杂着饭菜和肥皂香味的后巷来到老家门口。阿嫲驼着背,手中捧着一盆刚从小菜园挖的姜,脸上的笑容和暮色一样祥和。 “阿嫲,等我长大以后我要赚很多很多钱,买一辆大车载你去旅行,”我用蹩脚的广东话说,嘴里嚼着一块白斩鸡,嘴角还挂着一滴姜汁。 好啊。 后来阿嫲坐上了别人的大车,我双掌合十跟在车后,念着有点耳熟的经文,回想我给她许过的承诺:等我会开车了,我带你去兜风;等我会做饭了,我亲手给你做一顿;等我赚大钱了,我带你去环游世界;等我……等我…… 她终究没有等到我长大。 阿嫲,你会介意我没有实现承诺吗? 我的声音在屋里回荡,穿过她存在过的每个角落。菜园里锄草的身影、沙发上念经的身影、房间里补衣服的身影、厨房里炖汤的身影,我以为她会一直在,却没注意过她越来越驼的背、越来越多的老人斑和越来越小的身影,小得一个盒子就能装得下,轻得风一吹就烟消云散。 兴许是待得太久了,父亲骑着小铁骑在门口张望,我关了灯退出屋子,锁上两道门,随着父亲回家。暮色从山后边升起,老家的客厅油灯闪烁,佛像依旧笑眯眯盘坐神台,守护着空无一人的屋子。
2年前
(昔加末29日讯)一名在新加坡打工并欲筹钱购屋的22岁青年,通过脸书联络借货公司询问时呈上个资,岂料在他拒绝借钱后且也没拿到钱后,大耳窿却雇用跑腿到他老家泼漆扰骚,还勒令以5000新元(折合约1万8000令吉)解决此事。 事主汤姓青年表示,由于他有意在大马购买屋子,因此于本月6日通过脸书向借货公司询问,并呈上大马卡、狮城工作准证、狮城银户号码给对方,以获知可以借贷多少数额后,尽管对方再三软硬兼施,他当场表明无意借贷。 他今午受访时对媒体说,对方似已入侵他的手机,取获他父母的手机号码,并于7日联络其父母表明身份。 他当天在新加坡警局报案,指对方一直催他借钱,他回说只是问借贷程序而已,并不想借钱,而对方由始至终并没给他转过任何钱,他也没有收到任何钱。 “对方在7日中午约12时28分打电话给我,提高声音强迫我贷款,但我拒绝了。他还威胁说,如果我不贷款,他就会骚扰我在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家,还发送了房屋被纵火的视频。” 他的母亲(44岁)则于8日凌晨前往昔加末警局报警。事隔两个星期的昨天清晨6时30分,汤妈妈发现位于昔市太子城第2区住家铁门、地面、墙柱和汽车被泼红漆,查看闭路电视发现两男在凌晨约3时上门肇事,并在墙柱贴上一张注明他儿子名字等个资的恐吓通告。 汤妈妈说,他儿子只是联系对方询问借贷程序而已,银行户口并没拿到任何一分钱,对方却上门泼漆扰骚,过后还要求以5000令吉了结此事。 她劝勉各界特别刚踏入社会工作的青年,不要提供任何个人证件资料给所谓的借贷公司,以免重演他儿子的遭遇,并让她和家人深感心累。  
2年前
3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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