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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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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2025年11月14日,被送入中央医院的手术室。在经过5小时直肠下垂的Delorme手术后,我像睡了一觉醒来,被安排在普通病房观察3天。 感谢神,身体没受感染,获准出院。也正是那一刻,苦痛开始来袭。 喝一小口温水,腹部竟像坠落一块石头。沉。重。之后,往下扯。 重重的痛,重重的坠胀感,重重的肠道痉挛,任由疼痛在翻滚,任由便便恣意妄为! 最终——便便就像小碎石,从高崖坠落,塌陷在肛门口。不退,也不出,就这样卡住,让我痛到不行! 从此,我开始频密进出厕所。 坐下,起身,回去。 刚清理好下身,走出厕所,一阵绞痛,火速折返。 赫!难以启齿,不说也罢。 “哟,你家晒台近来怎么晾了那么多内裤?” “来来,我来数一数……1、2、3……今天……” “……今天,7条内裤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几位三姑加六婆,争着大吹喇叭。 “没事。”我苦笑,含糊作答。没辙了,只好转向邻居小妹借用月经带。 小妹困惑地望向我。 “哈!哈!哈!你有所不知——八十余岁老太婆,返老还嫩嘛!”睿智的回应,不是吗?三言两语带过,掩饰了窘态。 然而,无济于事。进出厕所之间,那些带子被不忍卒睹的污渍反复侵染。 贴上、撕下、再贴上、狼狈、无奈…… 我怎么啦? 眼角湿湿的。连最基本的自理都失序,我还能守住家中另外两位老人吗? 我要这样内耗到几时? 收起眼泪,让自己平静下来。 歇了一阵、一股气又涌上来。哦,明白了——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下一轮折磨的前奏。 “好,来吧。”我抬头,仰望天空。 某一天,我惊喜地发现,只要平躺,就如释重担,坠感减轻,气也顺了。那一刻的美妙,我格外珍惜——快快吸,慢慢呼。原来,一呼一吸、也可以这样幸福。但我不能一直躺着。因为老宝宝,时时刻刻都需要我。更甚的是,手术过后,他必需尽快进行瘘管处理。 另一轮的磨炼,紧接着来。 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噢,真不可思议——一位82岁老太婆,满身疼痛,却成了家中另外两位老人(84岁与86岁)的支柱。 我笑了。 咦,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笑? 那天,凌晨5点半。我与老宝宝都起得很早。其实,是整夜都睡不稳。我全副“武装”。 6点半左右,抵达私人诊所,挂诊号码是18号。等到下午1点,还差两位。这时,医生却从侧门悄悄离开,吃饭去了。1小时后,号码才再次叫起。在这段时间里,我已经进出厕所7次。疼痛如何,不必赘述。 即使“副武装”,依旧是——有备,也有患。 邻座病人怜惜地问我:“你拉肚子?好像很严重。”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是啊。” 她也一脸无助。 终于轮到我们。10分钟,医生就交代了治疗方案。 当老宝宝从手术室出来,已是下午4点半。他步履艰难。我拄着拐杖,东歪西倒地上前扶他。护士见状,赶忙上前帮忙。 “你也病了?有家人来吗?” “没有。” “我帮你叫车。” “我自己开车来的。” 护士愕了一下:“你这么弱,确定能开车吗?” “好吧,”她叹了口气:“那你小心一点。”她帮忙扶老宝宝上车。 这一天,我完成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任务。身心倶疲。 苍白无力的祷告中,我愧对天父。然而,无论如何——这一天,我走过去了。 我笑了。 一滴泪,无声地被风轻轻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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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How to Make Million before Grandma Dies》(也有人叫它《姥姥的外孙》)有一段很经典的画面一直在我脑里挥之不去:男主角M和堂妹在聊天,M想知道到底要照顾阿嬷到什么程度,阿嬷才会把房子留给他;堂妹问了他一句:你去你阿嬷家时有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M说有,堂妹直接了当地说,你要照顾她到你闻不到那种味道为止。 可能没有多少人理解那是一种什么味道,但是家里有一个需要照顾的老人的家庭一定会闻过那种味道。那是老人身上独有的味道,我叫它——老人味。等人老到了一种程度,这个味道就会出现。其实它和婴儿体香是一样的,只是婴儿的体香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消散,老人味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加浓烈。 这种味道是什么呢?是老人家因为害怕自己走路不稳,不敢一直冲凉,所以身上累积的汗臭。是老人家生理机能退化,开始有点尿失禁,所以衣服总会残留排泄物的尿骚。这是老人家内脏开始衰败,以至于那些代谢物会随着汗水、口水、呼吸、尿渍排出体外的腐败。 无法逃避的老人味 这味道来自老人家逐渐萎缩的社交圈,天天只能收集旧物,哪怕旧物已经发霉、破败,却依然收藏在自己身边所发出来的霉味。这个味道也是老人家因为身体不舒服,不停往身上涂抹不同的药油,吃下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物,所散发出来的古怪药味。 小时候我也和阿嬷一起生活过。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也没有察觉有什么特别的气味,反正一直都是那个味道。阿嬷走了,那个味道消失了,我也不以为意。直到时隔多年,我长大后到老人院做义工,才又闻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我对那个味道并不排斥,只是它让当时的我感觉到不舒服,我想,可能时间相隔太长了,我的嗅觉已经不习惯了。 现在我也成年了,家里的父母都老了,每次回到老家,和他们见面时已开始闻到那种老人味。家里的小孩会问我那是什么味道,我都会小心地和他们解释,确保他们不会有过激的反应伤害了老人,也希望他们不会讨厌这种味道。我知道以后的我也会有这种味道。 从老人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到他们对于自己变老的伤感;也可以看到他们对生命尽头的恐惧。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也闻得到自己的老人味,但是这个味道却提醒着我,留给我们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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