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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西罗

我成长的小镇,贯穿着一条河流,我从来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小镇叫多伟,我就叫她多伟河。多伟河是吉打河的分支,徐徐流动,流过小镇的主道旁,流经我家门前,绕着我家门旁,流向村后一个叫做“大港”的江流,“大港”是个波涛汹涌的水域,黄澄澄的水色,像条小黄河。 “一溪目汁一船人,一条浴布去过番。钱银知寄人知返,勿忘父母与妻房。” 我的祖父,从广东南渡,在吉打港口抵步,辗转来到多伟镇,几经努力,攒得两房三田,带着二房姨太太,在多伟河畔旁经营一家杂货店,宝号“罗再来”。其时运输主要靠船只,从吉打河流域来到多伟河,就在店前卸货,宽宽的河道,对映傍河而生的羊肠小道,稀稀落落的脚踏车与徒步的行人来来往往,共谱小镇风情。日据时代,杂货店被摧毁,祖父带着妻儿躲到林里避难,襁褓里刚出生几天的小叔,哇哇大哭,断炊缺粮的艰难关头,祖母只能摘下树上的香蕉,让婴儿充饥。3天后小叔再也不哭了,腹部圆滚滚的他,被乱葬在深山野林,在战后的太平岁月里,每逢节日祭祖,只有一炷清香,昭告他曾经的存在。 潮州人骨子里有着坚毅的韧性,战后祖父重振事业,“罗再来”重新营业。没想好景不长,原定要带着妻儿返乡探亲的祖父,就两腿一伸,撒手人寰,遗下只有6岁的长子扛起一家生计,珍贵的返乡证后来被珍藏在我们家的藏宝盒里。这6岁的长子,后来成为了我的父亲,杂货店的资源,没有一会儿就让大房的兄长搜刮一空,父亲和脚踩三寸金莲的祖母,艰苦地生活着,过早面临人性的各种真实面,拉拔两个年幼的妹妹长大。 差点错过了曾经的家门 在我年幼的时候,多伟河即便没有父亲口述的那么雄伟,船只已经无法驶入,然而在小小的我的眼中,依然是条大河。一旁的道路为了适应汽车时代的到来,愈见宽敞。儿时最大的乐趣,就是下河玩耍,偶尔抓个三两条小鱼,带回家养养。多伟河沿着我家右侧而绕,河的一边是我家,另一边是成排的水上人家——马来人经营的一排食店,颇有小江南的味道,惟其飘着咖哩香。我常常在雨天的时候,跑到家里楼上,打开窗户,像小叮当和大雄一样,坐到有屋檐的屋顶上,看着大雨在那些水上人家的屋顶倾盆而下,稀里哗啦地落到河里。大雨当然也落在了我家屋顶,还落在了午后一户养鹅人家的水潭里,注满水的水潭,鹅鸭成群戏水,烟雨朦胧的日子,无忧的日子,转眼也成云烟。 随着我们的长大,年久失修的祖屋,每回下雨总像个破篓子般哗啦啦地漏水,流淌在吱吱作响的楼梯。还有那原始的茅厕,一个坑加四块板一个盖,蠕虫和苍蝇四飞,还有下过雨后偶尔造访的蛇鼠龟鳖。童真确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小小年纪的我,真没嫌弃过这个破房子。也不了解父母和地主吵的嘴,不了解不准维修房子、不准翻新茅厕的个中心酸,只觉得长期堆在屋旁的新式马桶形状真新奇。 12岁坐上搬家罗里的后座,曾经的“罗再来”,还有多伟河在我眼里渐渐远去,越渐渺小。到了城镇生活后,突然就有了人群恐惧症,我想是因为从未曾生活在人口密集的地方,上学的时候,远远看见食堂人头攒动的我,竟然转身逃跑,恐慌异常,宁可饿着肚子回家也无法鼓起勇气挤入人群。有好些年我都是一只不合群的沙丁鱼。 当白色的毛发爬满父亲的头部和眉眼,祖父所攒下的土地,随着地方的发展,一块块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有一回父亲那几位年过半百的侄子吵吵闹闹来到我家门前,因钱财分配不均,要家族里现存辈分最大的父亲主持公道,他们走后,我气鼓鼓地问父亲,为何还要如此和气?当年不也是大房把“罗再来”掏空,让稚龄的父亲被迫担起一个家吗?这些年住过猪圈、晒过咸鱼、打过谷种,一身劳碌病难道不怨吗?父亲毕竟也是祖父的血脉,难道不也应得一份吗?每次说起这些,父亲总是轻轻地说:“那都是上一代的事……”。 有一回选举,我载着父亲到多伟投票,阔别20年,再驶向记忆中的多伟河,若不是父亲喝住我,我大概会一路狂驰而过,错过了曾经的家门,坐在罗里后座时印在脑海里的宽大的多伟河和曾经的“罗再来”都变得好渺小,以往要数好多步才能到达的彼岸,距离竟然变得如斯地短。最让我黯然神伤的,是多伟河的沦落,如今只有大水沟的规模,干涸的溪流,再也找不到记忆中的小鱼。 想我们的先辈南来,这水势涛涛,不出三代,河床竟尔萎缩至此,不胜唏嘘。至于小镇后方的“大港”之现况,我已不堪探究。
1年前
2年前
我曾经在雅典有过一段奇遇。 帕特农神殿是我年少时候就开始深切向往的梦寐一游之地,但因为行程紧迫此次只能穿插一天速游。飞抵时间是上午,飞离时间是凌晨5点。 一下机我跳上开往市区的巴士,打开手机发现住宿的主人JIM说会来接机,由于已经离开机场范围,只好发信息过去要求在巴士站见面。夏季时分,我穿着一身热带风——T恤、短裤、拖鞋,背着大背包等得汗流浃背,一路风尘仆仆,腹中锣鼓敲响,我决定打开一包南洋饼干,站在路边干啃。当时瞥见附近有个长得很像名厨Anthony Bourdain的休闲时尚风格男士对着手机侃侃而谈,心里有一闪而过地怀疑这或许就是那位房东。 大概一刻钟后他结束通话,一个华丽转身,伸出右手,说他就是JIM,我心中大呼一声“果然”,扫了扫手掌上的饼干屑,与他握了个手。在这个“破破旧旧”的雅典之城,我的邋遢和狼狈映照着他的绅士和体面,一时间落叶纷飞,火花四迸。 在我迫不及待表示要去住宿的地方放下行李然后直捣卫城圆我多年夙愿之际,他却十分坚定地要带我们一尝道地希腊美食,在百般婉拒不果后,唯有恭敬不如从命。食物刚摆上桌,他却说要去安顿临时因病无法退房的住客,丢下15分钟返回的承诺随风而去。 在熟悉又陌生的希腊,我用焦嫩味香的烤肉塞满一张嘴,他却一去没回来。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我开始不停摇晃双脚,东张西望。一个小时倏的过去,我和旅伴不由想起出发前看到JIM哥在住宿网的账号最近多了几则新留言,都说这位主人行径非常古怪,以及大家最后落脚之处都非原来预定的地方…… 怀疑自己遇上诈骗党 一阵凉风吹起,这次该不会要露宿街头了吧?那种不停张望街角的焦虑,一千个可能被JIM哥抛弃的小念头,一万只蚂蚁爬满小心脏的无以言说的情绪,还有离我既近且远的神殿……我们需要做个决定,是否要马上离开找落脚的地方,那我还有机会直奔神殿朝圣。就在心中的恶魔与天使交战之际他突然像鬼一样降临餐厅,说原定的住宿点无法入住,于是把我们载到一家高级带海景的酒店套房。 我们把格格不入的大背包丢到酒店地板,连海景都来不及欣赏,就赶鸭子式地在关门前赶到了卫城,还来得及到宙斯神殿一游再收获一条开满漂亮蓝花的街道。用光速逛完神殿,实实在在是太潦草,太荒谬,但一切又发生得如此恰到好处。这一天下来,除了一肚子问号,就硬是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回到酒店,心里的恶魔又开始怀疑他盛情地说凌晨一点要送我们到机场的承诺会否兑现,如果不,那在这家我们事先完全没有做过功课的酒店,距市中心颇为遥远的我们,在凌晨一点的雅典,该当如何? 后来他如约现身,在前往机场的路上,我想起适才一照面他的一脸惺忪,在寒冷的凌晨,心里感到一些些暖意还有惭愧。抵达机场后,我突然记起要留下张照片为念,他说白天把头弄得漂漂亮亮的又不照相,何必在这个瞌睡时分留下他顶着鸡窝头发型的照片呢?我没来得及反问白天没来得及照相到底是托了谁的福,他就潇洒地离去,留下风中凌乱的我。于是,比赌神还有个性的JIM哥,随着时光飞逝,只在我心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身影。此时,我正在思考,要如何说服读者去相信,JIM哥是真实存在,而非本人的杜撰呢?这是一个难题。 每次回顾这段快闪古城的经历,心里依然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这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样的一个人。他在我们心里不止一万次被归类为诈骗党,却又总在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之前扭转局势。我们所付的住宿金,与一间海景套房,绝对不等值。还有他请客的那顿丰富午餐和凌晨接送到机场的服务……最后的结论是,JIM哥是一个传奇。 不知是世间险恶,抑或人心叵测,我们总爱披着戒备的刺,去应对世界,因此在遇见赤诚之心时,总是感受得不够及时和彻底,徒留遗憾。在我“暴走”式旅程里,遇过形形色色的人,在每个萍水相逢的交会,在每个岔流分别之际,在每一段人与人相遇的故事里,都有一些与生命相关之体悟,值得细细回味。 这是10年前的故事,不知疫情以后的雅典城,JIM哥是否安好?
2年前
这是一个郁闷的上班天早上,以为Monday blue之后的星期二不会太蓝,却被邮箱里排山倒海的邮件搞得我怨声载道。 林忆莲的〈默读伤悲〉从耳机中响起,当这首歌还是首新歌的时候,我仍然是在夜市里帮母亲开档卖糕和卖菜的年纪。在没有智能手机、电脑网络也不见得发达的年代,夜市是人们生活中相当重要的部分,里面卖着很多传统夜市该有的传统记忆,逛夜市是人们茶余饭后的重要消遣。 母亲的档口在街头转弯处,一旁是有着很多光碟和卡带,售卖音乐的小货车。小货车与母亲的小档口毗邻十多年,融洽的关系甚至让母亲愿意划出一部分的地方给过量的光碟。我总是边回避过路同学们的眼光,边让音乐沉静思维,尽管正播着的可能是Beyond的摇滚乐,我都有办法让自己像鸵鸟一样,借着手上的《少年》杂志,假装自己不是草根。 某天载满CD和卡带的小货车被另外一辆小货车取而代之,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停泊在我们小菜档旁,再下来一对张扬的情侣,摆卖性感内衣裤。总是亲身充当自家货品模特儿的性感背心女郎,用一排排的阿嫲内裤加大量的深褐色内衣筑起了楚河汉界,我觉得他们是比较霸气四射的西楚霸王。转角处较为低洼,因此我每天坐着拍苍蝇的时候抬头就见土里土气的内衣裤,有一种被夜色、被人群还有被满满的深褐色淹没的呐喊,无声呐喊。 西楚霸王逐渐侵略刘邦的领地,刘邦始终隐忍,但当母亲小小的领地越来越小,她小小的心恍如被一夜大雨灌溉漫溢的乌江,滔滔大江终究破堤而出。于是刘邦与西楚霸王展开了世纪大战,腥风血雨清洗这个热闹的夜市,项羽刘邦之风头一时无两,成为大众茶余饭后除了逛夜市外的另一大是非消遣。 最激烈的战争爆发之时,我嘴里正哼着〈默读伤悲〉,在第一声兵戈交接响起之际,我只有不知所措的看着刘项二人的唇舌之战。母亲虽然理直气壮奈何只有孤军作战,虽然我就站在后头却颇有想劝她息事宁人之感,可能领土大小之于我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事,甚至在围观的人群中看见充满嘲讽及轻视的熟悉面孔而在心中哀号连连。战事的最后有了一个很戏剧性加闹剧式的结尾,母亲一愤之下叫来了两个警察,她用极之蹩脚的马来语勉强传达了战事的来龙去脉。我站在一旁,听见在我认知中具有相当崇高及英勇形象的警察跟那对情侣说,母亲不过是一介粗人,难以劝诫,年轻人较懂得道理,要他们委屈点别跟母亲计较。我深知母亲要是听明白了肯定又有所不忿,虽然官方将道理颠倒来说,但对于当时的我,战事能平就算天大的喜讯了,因而选择了沉默,沉默本就是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情景下的选择。 母亲出生在极贫穷的年代,孩子一个接着一个出生,她是其中一个被送出去的小孩,在没有避孕观念的社会总是有许多同样的悲歌。她成为了某个小康家庭的养女,有一对挺好的养父母,好多的兄弟姐妹即实质意义上的少爷小姐们,最重要的,是那个家庭里最年长最霸气的祖母。那是一个务农及养猪的家庭,所有的家事及猪只的吃喝拉撒,都靠她一手打点。每天清晨要到芭地去砍香蕉桐,拖回厨房切块熬煮,带到猪圈喂养,再给它们洗澡,忙完这些再开始一家人的一日三餐,每个晚上给老祖母捶背按摩,困得不行打个盹就得被捏一把。这种披星戴月无时尽的生活,对于一个小女孩生理上所造成的极度疲惫加上可怕的祖母所施的虐待,都是这个年代的我们所无法理解的伤害,她左耳失聪,也是小时候被那位祖母甩了一个耳光所致。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之后她的婚姻也是不能自主地嫁给了我父亲,父亲是农夫,绝对传统的大男人,喜欢抽烟喝酒,不爱给家用。他们的婚姻离幸福很远很远,小时候我看见他们动口又动手之际,就知道了这个事实。 我从小就很不理解母亲的执拗脾气,也很怕呆在家里面对他们互相折磨的婚姻。然而很多年以后的今天,当〈默读伤悲〉再度响起,夜市的记忆被重新召唤,我终于发现母亲小小世界里的那些小小心眼,其实已经是她的全部。 相关文章: 我与那个小宇宙的平行时光/米西罗(峇六拜) 戴晓珊/且一不足 区秀屏/话你知啊,旧阵时嗰度……
2年前
有时候我认为,在大时代的潮流里,当教育已经不再纯粹,人心不再淡泊如初,“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用来形容老师未免过于伟大,常觉受之有愧。大学毕业后,我一直与教育为伍,不能说是源自初心的志向,只能说是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路,而有了为人师表这样的身分。韩愈有云,“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我认为老师最大的功能,除了授业,最重要的还是传道和解惑,虽然不是从小抱着满腔热血要成为老师的人,但在误打误撞入行以后,也没有愧对传道、授业、解惑者的身分,兢兢业业,无愧于人,无愧于心。 每年的毕业礼,我总是止不住泪水,同学们在18岁这年,披上毕业袍,双眼散发雏鸟展翅的期待眼神,我替他们高兴,同时也替自己感伤。作为教育者,一年年目送学生离开校园,在广阔的天空启航,当然是非常欣慰的,同时也非常羡慕的。这样的目送程序,循环往复,年年岁岁,我总在原地,坐看白驹过隙。 在独中任教以前,我曾在小学当过临教,与那个小女孩相逢在她的龆龀之年,多年后再续师生缘,她依然可爱讨喜。人如其名,她是个恳切有修养的女孩,怀抱梦想、积极上进,因为当了她的班导师,通过周记的往来,我们可以交换心事和理想,她是个特别懂事和贴心的孩子。有一次带着他们户外教学,在归途中她与我并肩而坐,说着18岁以后的梦想,看着她对我滔滔不绝说着未来人生大计时那发光的眼神,我从来都未曾怀疑,她有一天能比自己的梦想走得更远。 无奈造化弄人,人生有时候确实如戏,一场看似普通的发烧感冒,原来体内早被剧增的白血球攻击得体无完肤,从入院到离去,不到一天的时间,想起数天之前,她撑着病体考完了大马教育文凭的预试,倍感心疼。这样一场变故,无论是对女孩本身、她的家人或同侪都是相当残酷的考验。从小就努力生活、努力学习、努力筑梦的孩子,在启航之际却只能梦碎病榻;17岁本是花样年华,为理想铆足全力的年纪,却以死别这一沉重的命题,给所有人上了生命的一堂课。 打那个时候开始,我对于教育者这一身分的理解有所升华,原来不只是我们停驻原地、耗尽青春,也会有孩子永远停留在17岁那年,她的满腔理想和愿景,都只能随着烈火,烧成灰烬,只有偶尔灵前的一束黄花,提醒我们她曾经的阳光灿烂。相比起这样,我们所耗掉的青春,又算得了什么呢? 把自己活成一道光 我很喜欢泰戈尔的一首诗〈生命影响生命〉,在教育路上,我也希望“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光,走出了黑暗”。初入行的时候,我以为都是老师给学生树立榜样,或者老师给同学们的成长扮演启蒙者的角色,但年复一年,我遇到形形色色的孩子,他们身上有大大小小的故事,也给我细细点点的启发,因而我发现,生命影响生命,其影响是双向的。我一直都很钟情班导师这个身分,喜欢带领同学,乘风破浪,完成生命中各种成长的任务,虽然偶尔不甘自己的年华瞬逝,却确确实实是一份丰润心灵的工作。反而在卸下独中教职以后,成为大专讲师,我鲜少有机会再像以往一样,与各个生命体进行灵性的交流,更多地做着“授业”的工作,虽然偶尔也分享我的生命故事,然而我却失去了在毕业礼流泪的功能。 还在当班导师的时候,每一年学年来到尾声,我都让同学们写下一封10年后给自己的信,由我作为时光锦囊,为她们封印时间,保守秘密。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浪漫的约定,至少孩子们在10年以后,还可以回首稚嫩的自己,所留下的天真灿烂的言语、叮咛和祝福。得知女孩的死讯之后,我从柜子里翻出了时光宝盒,找到了女孩的信,在送别的那日,将其交到了她父母手里,我猜想,她应该会祝贺自己梦想成真吧,毕竟她是如此认真经营自己的人生。命运总是喜欢跟很努力生活的人开玩笑,徒留唏嘘。 人生好长,长得要用一辈子去思念;人生好短,短得来不及说再见。虽然与这个充满爆发力的小宇宙平行的时间不长,却让人永远挂念。 在她缺席的那个毕业典礼,同学们唱着〈最好的礼物〉,我把歌词写在卡片上,送到她灵前,给她唱一遍——“一张张飘落的日历,铺成一条轨道通往未来和过去,放眼一寸一寸都是光阴,回首一步一步都是感情……青春是笔,岁月如纸,我们一起写下美丽的日子;甜辣酸苦,风雨同路,我们是彼此一生最好的礼物。”或许因为她成了遗憾,所以特别深刻,然而在教育路上遇到的其他生命,我也倍感珍惜,也感谢他们走入我的生命,这是成为一位教育者最珍贵的礼物。 按:今年已是小宇宙离去的第7个年头,谨以此文为纪。
2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