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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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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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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布里斯班时,天色熹微。是6月杪的入冬时节。 拖着20公斤的行李,我从机场大厅的落地玻璃望出去,玻璃表面结了薄薄的雾气,外头正下着细细无声的冬雨。 偌大的机场候客厅,稀稀落落的旅人或站着或坐着,等待是唯一可做的事。这里特别安静的氛围,暂时缓和了我十几个小时孤身穿梭云层的焦虑。 设置静音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来,宛如一只酣睡许久刚苏醒过来的精灵。是老二的讯息:到了吗?我顿时欣喜涌上心头。她多一分钟都不愿让我这个容易焦虑的妈妈不安,准时抵达机场接机。 从买机票到一路辗转,登机转机登机,再到落地的行程,老二都安排得有条不紊,细心周到。确认了再确认,叮咛了再叮咛,深怕弄丢了妈妈似的。 我并不是第一次远行。记得孩子们还未离家深造时,我会掏尽一年的储蓄,张罗一年一次的国外旅行。老二擅长旅程规划,每一次的国外自助旅行,都由她一手包办做功课,配合我们拮据有限的旅费,即便是穷游也乐在其中! 时光飞逝的速度快得让我措手不及。当还要和孩子们继续把臂探索更多国度的美景幽境时,他们已经装备好奔赴各自的人生旅程了。他们把陪伴我走过天涯海角的剪影,都嵌进云端永恒的记忆框框里,让脸书在某年某月某日再次激活所有的美好记忆。就这样,我像守着空巢的雀,啁啾着日和夜的孤单。 老二在海外任职一年后,静悄悄地在莫顿湾置了新窝,那是布里斯班以东的一个天然休闲海岸。同一个月份,老大也捎来喜讯,他在都门的新居也落成了。这意味着羽翼丰满的鸟儿都有置窝的能力了,他们开始拓展全新的人生版图,在属于自己的蓝天下呼吸着自由翱翔的喜悦! 不管你愿不愿意,生命抵达岔口时,万物皆会迁化,没有永恒不变的存在。总得分离,总得独栖。 独栖后最美的生命就是:和孤独的自己相遇。 每个孩子已经在不同的国度走在自己的人生路上,欢喜地体验属于年轻生命本该拥有的独旅!没有互相牵绊,各自安好;没有彼此担忧,各自保重! 首次旅居老二新居,适逢袋鼠国的冬季。这里的冬季没有皑皑白雪,只有冷冽的寒风,但一切却显得特别温暖:在寒风中有厚厚的保暖衣,在蜗居中有舒服的暖气,在异国有陪伴的温情。 冬夜也能拥抱阳光 在老二洁净纯白的厨房烹调老家的味道,让她下班回来喜闻那久违的麻油香味儿弥漫。瞧她迫不及待地添饭舀汤的模样叫我疼惜,这种难以言喻的喜乐是独栖岁月中的醇酒,虽无法常喝却能偶尔浅尝,此生足矣。 和煦的阳光冒现在寒冷的冬天是最让我雀跃的事。我会搬出孩子的枕头被单保暖衣,一件件摊开晾在后院的木围篱上,尽情地吸吮阳光的温度和味道。让孩子在冬夜的梦里也能拥抱阳光的香味儿! 赶完手上的活儿,就是我期待的独处时光。这回有和煦的阳光相伴,坐在孩子家后院翠绿草地上的木凳,阅读村上春树《远方的鼓声》,这样的悠哉让我感觉特别高级。在一个全新的地方,享受了一桩属于此刻的事儿。 我很喜欢澳洲的冬天,没有冰寒彻骨只有绿荫处处,鸟儿啁啾……像极了我的余生。不是吗?寒风中依旧有暖阳!步入独栖岁月,偶尔放逐空巢的寂寞,蹭一蹭孩子们暖窝的人气,这样的拥有虽然短暂,但弥足珍贵。 周日的赤壁市海岸,有一周一次的热闹市集。孩子就职的赤壁市医院就在附近。趁着周假,女儿女婿带着我溜达沿海市集。最养眼的市集风景就是一只只跟着主人出来凑热闹的狗儿,简直就像一场名种犬的观摩盛会!这长长海岸线市集像是它们走秀的天桥。我忍不住惊叹的目光,停下脚步观赏,对狗儿们在这片土地被眷顾的恩宠又羡慕又嫉妒,它们的狗生是如此自在如此自由啊!不由得感叹我家忠犬只能奔跑在梦中的草原和海岸,连溜达一个小公园都要避讳那无处不在的宗教敏感线。 赤壁海岸的海鸥也颠覆了我对它的形象。60年代孙仪写词刘家昌作曲的〈海鸥〉形象,坚强正面,不屈不挠,清高优雅……在这儿我亲眼目睹的海鸥却是大无畏惧,大摇大摆走在人群中伺机掠夺食物的高手!不再有海面上冲浪掠鱼的绝美姿态,它们进化到混进人群叼走小孩手上的薯条和泡芙! 趁着周休假,孩子带着我去大海寻鲸。这个时节,正是座头鲸北迁的季节。 船甫开,天却不作美。我们只好冒着寒雨,在浪涛汹涌的海上,颠簸前行,打在脸上的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浪,突然群鲸迁徙的壮观场面就在我们的惊呼声中频频呈现。随着每一根从海中喷出的水柱,我们的手机快门就会收获一次鲸鱼绝美的翻身!那随着波澜优雅下沉的鱼尾是最让我惊叹的美。此起彼落的水柱和鱼尾让我们惊叹连连。余生还能飞出自己的小小世界看看大千世界,夫复何求! 结束和老二相聚的时光,我从寒冬的澳洲回归长夏的赤道。 回到老家,天气一样热,忠犬一样粘人,空巢一样要去适应。顺应生命流程,在最后的生命轴上,我们都得踽踽独行,每个人的际遇都是独一无二,没有谁必须陪伴谁一辈子。 小镇的日子过乏了,心血来潮上网买了火车票直奔老大的窝,再奔赴另一个相聚。那是一栋好高好高,特别雅致的公寓,可望尽大都会的著名地标。这里有璀璨无眠的夜景,络绎不绝的车灯,像一只只发亮的红蚂蚁,日以继夜在纵横交错的道路彳亍而行。高质量的隔音玻璃窗户底下尽是无声的流动,更像是这座城生生不息的血脉,潺潺不歇地推动着我们这个时代的繁华。 凌晨早起,坐在榻榻米床上依窗望去,远处山峦渐渐破晓的日出是我一天起始最美的期待,这是老大暖居最叫我着迷的景观。壮丽朝阳也好,淡淡初阳也罢,都蕴藏着疗愈万物的能量。 老大选购靠近就职医院的暖居,可免去大城市堵车之苦。每天可轻松在家享用了早餐才上班,当他在医院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刻,我则独自窝在高空静坐默想。明明是处于繁华热闹的都市,却收获意外的心灵静谧。 如今孩子们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我也深刻地意识到昔日和他们日夜共栖一个屋檐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我突然深深切切地怀念起已在天国的妈妈。当年我们五兄弟姐妹陆续离开家乡的老屋,各自在不同的城市成家立业,留下妈妈孤零零一人守着每天的日出和日落。 那时我们也像如今的孩子们一样,把一切专注和热情都投入新生活当中,努力构建自己梦想的家园。妈妈的沉静和独立,让我们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理所当然地奔赴自己的凌云壮志。 就在此刻,我才惊觉,自己正活着妈妈当年的独栖岁月…… 唯我坚信,妈妈一定也如我一般,只要孩子能快乐地独自飞翔,自由翱翔在属于自己的蓝天白云,我们一样会乐于拥抱翩然而至的独栖岁月!
6月前
8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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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换季 19岁以前,我都是没坐过飞机,甚至出趟远门的。 19岁第一次搭飞机,我浏览了网络上能找到的一切攻略。在此之前到银行办了第一张储蓄卡,将所有储蓄都存了进去;在疫情管制令还没确认中止时就买了机票。当时策略旨在疫苗接种率提高以后开放跨州,心情几乎和政府更新的数据死死捆绑在一起。好在航班将至的前两日,终于盼来了好消息。 拉着新买的行李箱,鼻子还残留核酸检测后的酸痛与通畅。古晋机场其实不大,打印登机牌、办理行李托运、过关出境都在这方圆之间完成。这一系列陌生的流程,在不断温习各个教材以后一气呵成。只是……面对初次独行,心中依旧怀揣着一丝担忧。 直到落座以后,逐渐升高的视野将家乡越缩越小——婆罗洲大片的热带绿林、泥黄色的河流从中蜿蜒、古晋市区的灯光拉远,肉眼看,微小、黯淡。原来,这就是我熟知的城市灯火以外的光景。从绿洲过渡至云海,始料未及的疼痛忽然贯穿耳道;此刻手机网络不运作,只能无计可施地盯着时间,一分一秒地前进着。 与男友的异地恋持续至今已过去了4年。我也逐渐习惯了对西马地区的探索,两地往返的航班已成家常便饭。背包里常备的糖果及耳水平衡药,在航行或长途自驾游时能派上用场。可往往有一些难题不那么好解,比如分别;比如想念。 今年的新年在西马半岛的男友家度过。一千多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当机身钻入云霄,却有什么感觉在心里悄悄发酵。婆罗洲依旧覆盖着深沉的绿,像父亲的寡言少语。还记得小时候被炮声吓得咬到舌头——因为以往的团圆饭他总是中途离席,在我还没反应过来该捂住耳朵前,就到外头点爆竹。 我所熟悉的嗅觉,是春节雨水混合着一地红彤彤碎屑和空气里残存的爆竹味。鼻腔里充斥着的潮湿的年味,几乎成为南北大道的艳阳下独将我圈起的局部降雨。 大家庭里,成员们的谈笑替代了爆竹声;与其碎屑覆盖一地的红火气。男友察觉到我的沉默,于是轻轻地拉起我的手到外头散步。寂静的夜色中,街道上是偶尔走过的行人和微弱的灯光。这里很温暖,但不足以晒干整片雨林。 我对他说出自己很想家,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如稚嫩孩童般无措。我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它没有感觉到痛。 02 温差 青春期的记忆,是紧绷、拘谨的;身体产生的变化惹人不适,像初次离家远行般的坐立难安。脸蛋像热油锅般冒出泡泡,反光呈现的并非什么浪漫色彩。胸前裹了一层束缚,遮掩着即将转变的身分。没曾想,如愿穿上儿时鬼祟觊觎的高跟鞋,不像母亲;更不像自己。为什么从不曾见母亲装备过这些,她的高跟鞋是蒙灰的;口红也早就发霉。她年轻时的老照片覆着使颜色失真的噪点和色调,显示出的唇色也是迎合过的黯淡。 我转向镜子前,画质高清得刺眼。超负荷的化妆包里翻找不出任何一剂特效药,这张病危的脸——不美、难看、不正常!未经许可就擅自闯入毛孔的黑头粉刺相较任何大于它百倍的五官更为显眼。脖子以上的色差划出的分水岭,形成势不两立的敌国关系。 我换了好几个化妆包。它往往不够大,装不下所有化妆品;又往往太大,找什么都像大海捞针。它更像是一个胃袋,将内容物都消化成同一种物质。掉了盖子的眼影盘总是到处沾上颜色,除了在我脸上。一块从来不用的眼影盘,不知该安置到何处。这颜色显然不适合我,更不适合垃圾回收处。 在脸上涂涂抹抹的动作,像极了不断重复的歌曲旋律。拍照要哼、见人要哼、想遮丑就必须要哼。少女时期仿佛是为临行前的女人举办的最后狂欢。当母亲不再是少女以后,脸上不再出现其他色彩。 在她无声的劳作当中,胸前的不适使我突然能看透她衣物下的隐秘束缚。内衣的存在感强得能吃掉女人,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它抢走了我所有感官、带着它们离开了。 相关文章: 【新秀个人特辑 01】郑睿婷/快问快答 【新秀个人特辑 02】郑睿婷/诗六首 【新秀个人特辑 03】郑睿婷/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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