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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油饭

与朋友C聊天,聊起已过世的作家,前年走的,去年走的,认识的与不认识的,都是响当当的好不唏嘘啊。而他却另有看法,说活得最值的当数刚离世不久的蔡澜。他不但活得最潇洒,也最懂得生活。集电影制片人、作家、美食家、旅游、饮食节目主持人于一身;除此还开餐厅、做他的品牌生意、吃喝玩乐、书法、篆刻,没有一样不是“天花板”级的。 说起蔡澜,八、九十年代,他在《中国报》写【草草不工】专栏,我着实看了不少。逛书店时见有他的书,偶尔也会买一两本。蔡澜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作家,所以看他的书很容易“消化”,是一种纯属消遣的阅读;虽然遣词用字平平无奇,却很有风格,风格就是浅白、流畅,行云流水般的一下子就把你带进他的吃喝玩乐世界里。 C说你看我这体型,从30岁开始发胖,不知不觉变成了个小胖子,又不知不觉从小胖变大胖,追根究底都是拜蔡澜所赐,是他教会我吃猪油捞饭的。不得了,一吃就上了瘾,还在热腾腾的饭里打个鸡蛋下去呢,那简直是人间极品!从此蔡澜的饮食文章便成了他的美食指南。经蔡澜介绍的餐厅、佳肴,只要能去到的,他都义无反顾地跑去试。有时也学着做,曾经试过学做佛跳墙,不单备好鱼翅、海参、鱼唇、蹄筋、干贝等十几二十种山珍海味,还特地买个瓦罐,准备文火煨它十个小时。从采购到准备,足足折腾了三天,最后却因没掌握好那十个小时的煨煮时间,全都给烧糊了。白忙一场不说,连一口海参也没尝到。那次的失败可谓刻骨铭心,可也因此更激发了他对美食的追求。而蔡澜的文章,不但教会他吃得精致,吃得风雅,还教会他怎样掌握食物的精髓。在不自觉的饕餮岁月里,腹部的备胎是怎么长出来的?已不可考。唯忘记胆固醇为何物久远矣……说着说着我们一起大笑。 那是他的经历——饕餮岁月里的故事。听完故事我心里想,不知他有没有想过备胎的危机? 我看蔡澜的文章,可没像C那样跟着他到处去吃,其实也跟不起。倒是觉得这头号饕餮并不光懂得吃,在其他方面他一样渊博。这么多年来,还真没看到他在文章里以自身的见多识广卖弄过些什么大学问。是啊,人家腹有诗书气自华。只有那些倒吊也滴不出一滴墨水的人才爱炫。 蔡澜写文章,看家本领是信手拈来;说事幽默,即便是嘲讽,也带点惺惺相惜。倪匡说他品格高尚,有涵养,气度大,都是与生俱来的。是不是如此?读者的我们不曾与他交往过,无从知晓。但文气里透出来的悠然自得,该是伪装不来的吧。他乐观是毫无疑问的,所以他潇洒,开心,什么都无所谓。 他是电影制片人,喜欢电影不在话下。除了吃喝玩乐,他还有许多爱好,比如书法和篆刻;他认真拜师苦学,是下真功夫的。关于书法和篆刻他写过不少。我还看过他悼念老师的文章,一字一句细述,满怀尊师重道之情。 为了拍电影他经常到处去,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去找,去发现,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奇葩的,不一般的,即使卖相恶心,吃法怪诞,他也有胆量尝试。记得他写“土笋冻”,多少年过去了我仍印象深刻。开章他便说,土笋冻是闽南美食。跟植物没关系,它其实是蚯蚓,是一种长在海边泥土里的虫。做法是把还蠕动着的活土笋踩踏至腹部破裂,使肚里的泥浆流出,然后洗净,再用水熬煮把土笋身上的胶质煮至融化,然后浇在冰块上,等凝结后搓成长条。吃时切片,蘸用辣椒、蒜泥、醋捣成的酱。吃得唏哩哗啦的眼泪直流,那个爽啊,无以伦比。我不禁浑身起鸡皮疙瘩,连头皮也麻了。 蔡澜留学日本,是个日本通(倪匡说他是假日本鬼子)却不喜欢日本,经常开日本人的玩笑。有篇题名〈一山〉的文章,是开日本女人玩笑的。“一山”是日本人卖水果的专用名词,劣货的意思。水果贩把不新鲜或过熟的挑出来堆成小山,以低价出售。另外,嫁不出的“剩女”也叫“一山”。跟我们的“箩底橙”异曲同工。 日本有专供妇孺的电车厢,有次他误闯,里面几百个赶着上班的女人,他挤在当中,放眼四周,全都是“并”(“并”也是劣贷)和“一山”——他就是这样,嘲笑也不无怜惜,笑眯眯的。 相关文章: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 / 话说乱世——温梓川著《郁达夫别传》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夜读《聊斋志异》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都门烟火,寂寞尘——悼念天葆
1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