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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说八道

有赖于《名侦探柯南》与《福尔摩斯》的“荼毒”。在别的孩子还在看童话的年纪,我已经在思考密室杀人的一百种手法。那些曲折的案件让我过早地相信,每个微笑背后都可能藏着另一张面孔。这份多疑,让我看见的世界总比别人多一层滤镜。 随着年纪的增长,经历的人和事变多,这副滤镜也微微调了色。我发现世界上的好人,其实还是比坏人要多得多。我开始学习放下戒备,试着相信陌生人的善意。可有些直觉,是刻在基因里的,在不经意的时候,擅自亮起红灯。事后证明,它往往是对的。 这份直觉在几年前响起。那是一个平凡的周日,我骑着摩托车,载着我朋友在乔治市转转,后轮胎却不合时宜地泄了气。正当我们在发愁的时候,一位面容慈祥的阿姨自然地走近。 “你还记得我吗?”她的笑容恰到好处。我自幼有些脸盲,加上小时候曾在附近住过,只当又是某位遗忘的长辈,便报以歉意的微笑。她接着问起母亲的近况,问起我们如今住在哪里,每一个问题都像是随口提起的家常。 就在我要回答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曾经在某本心理学书籍上读过的”冷读术”,是一种用模糊的关切,引诱对方主动交出信息,从而建立信任的方法。我把即将出口的具体回答又吞下,改用一个含糊的回应。 见我不上套,她也不再伪装,转而从包里掏出了产品,开始诉说一个关于孩子生病的故事。我就顺势找个借口,说要急着修车,便脱了身。离开时,听见她转向下一个路人,用同样亲切的语气问出那句:“你还记得我吗?” 说实在的,钱财的损失还是其次。但如果把“诈骗”视作对人性的狩猎,那么最令人心寒的,便是猎手们所用的饵料,不是别的,正是人性中的善良。街头那位阿姨,利用的是不忍与信任;而外国类似碰瓷的诈骗事件,比比皆是。 坏人不分年纪。利用善良的诈骗,一次次透支别人的信任,让原本的举手之劳,让人却步。作为教育工作者,我该如何教会下一代懂得,赠人玫瑰,手留余香,也要提防被玫瑰刺伤。这其中的平衡,就连我自己也都要慢慢拿捏。 自那件事情之后,我自认为自己的警戒心提高了不少。然而几个月前,就是这样的我,还是差点跌入了另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之中。 真警察不会阻拦你 那是个寻常的午休时分,一通自称快递公司的电话,以流利的马来文告知,我名下有一份装有身份证和银行卡的包裹在玻璃市被截获时,我脑袋的一个念头炸响了:我的身份被盗用了! 在这个个人资料可以轻易泄露的网络时代,资料被盗用就像是家常便饭。只是这顿饭,我是第一次吃,让我顿时方寸大乱。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在他们的预设的轨道里游走。电话在“快递经理”和“警官”间转接,对方的语气从专业到严厉,层层递进。直到我坚持要亲自到附近的警局时,对方却坚决阻止,我才猛然惊醒:真正的执法者,从不会阻拦你寻求帮助。 于是,我直截了当地向他表达了不信任。电话那头瞬间乱了阵脚,原本流畅的话术变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愈发仓促的要求:要求我信任,要求我配合,同时贬低槟城警方的能力。 挂断电话后,WhatsApp的提示音很快响起。看到他的账号备注,我笑了出来。“玻璃市警察”。多么用心的演员,连私人社交账号都不忘角色扮演。 我转身走进身后的警局。值班的警官听完我的叙述,毫不犹豫地摆手:“典型的诈骗,不用理会。”我原本还想着让电话那头的“同事”与他当面对质,见警官毫无兴趣,只好算了。 走出警局,手上的手机还在执着的震动着。我却想着我教育的那一班孩子们。我总教他们“人之初,性本善”,教他们要诚实、善良。可我却在苦恼如何向他们解释,让善良成为灯塔,既能照亮别人,也帮助自己辨识眼前的暗礁。 我们提防的,或许不只是某一个骗子,而是人性中那片我们无法估量的深渊。教育的难题,从来不是告诉孩子世界有多美好,而是在他们认清世界并不全然美好之后,如何依然教会他们,在自己的内心,守护住那份美好。 “害人之心不可有”是道德的底色,“防人之心不可无”是生存的智慧。而在这两者之间找到平衡,或许才是我们一生都需要学习的,最复杂的功课。
6月前
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汽车也是身外之物。以前总是骑车的我,虽然考到了执照,但是没有车可以开,便慢慢生疏了起来。“母上大人”说骑车危险,要我开车,我总是以塞车为由,抗拒买车的建议,却在工作第二年,慷慨的母上大人还是买了一辆二手车给我。同年,开始谈恋爱的我,女朋友不爱坐摩托,从此在开车这条道上,一去不复返。 疫情封禁期间,我的二手车被人用钥匙恶意刮上了文字,内心特别烦躁,心想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好几天如同芒刺在背,烦闷起来。 工作稳定之后,旧车冷气出问题,我干脆换了辆新车。等了半年,拿到了新车。不料几个月后,我的车又被恶意刮了。 很多事情不能用二元思维 怎么说恶意呢?首先,我是性格特别温顺,绝对不会刻意去招惹他人,也不会与他人结怨的。再者,我也没挡到其他人的道。我也在住宅区里看到好几辆车有相似的痕迹。 只能说,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吧?恰巧我给自己的新年愿景便是懂得包容。心想,这该是让我学习包容的机会吧。 好多人替我的新车心疼,我倒是比他们看得开。被刮花的地方在外,当我坐在汽车里,其实是完全看不见的。在外看的人替我心疼,而我这坐在里面的人却泰然自若。我突然意识到:汽车确实是身外之物。 一些人会来质问我:这样你就把你的车给我啦! 生命中很多事情不能用二元思维。汽车不是最重要不代表汽车不重要。有了汽车,我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我可以更舒适地从一个地方去到另外一个地方,我可以载运更多东西。 一辆全新的汽车,和一辆被刮花的汽车都能发挥同等作用。 但我最亲近的人不同意。我的妈妈和女朋友与这件事情过不去,以至于她们对我过于坦然的态度感到不悦,所以和我吵了一小架。 可我发现,每每我越看重车子,就有事情挑战我的价值观。 一年后,我的轮胎被人恶意割破了。 没错,轮胎被割破,且割得不浅。而在发现割破的前一个星期,我开着同一辆车在马来西亚各地走了几百公里。 这次的感觉是后怕。这事可能给我和我载的家人及同事带来生命危险。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世界上有这么浓烈的恶意。除了给我的心情,也给我原本就囊中羞涩的钱包添堵。 换了4粒轮胎之后,我被刮花的车身依旧醒目。偶尔停车时不小心刮到墙壁倒也不会心疼。我的新车过了几年,也算不上新车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被刮花之后,我自己不小心刮花车身,也变得心安理得了。 毕竟,车子还是身外之物嘛。
1年前
虽然是男生,但我从小就爱看《烘焙王》,对烘焙有着浓厚的兴趣。作为教育工作者的我,疫情前一年在学生的影响下,走进了烘焙的世界。 我还记得第一次做的就是最基础的芒果戚风蛋糕。我把打发的淡奶油抹得乱七八糟,整个厨房乱糟糟。因为戚风蛋糕用了很多蛋白,剩下的蛋黄就拿去做烤箱焦糖布丁。布丁刚出炉,摇摇晃晃的影片我都还留着。 只是做布丁前几天,花了好几小时研究焦糖怎么做的这件事情我却忘了。一直到写这篇文章,才回想起来。影片里看到的总是一步到位,殊不知自己实际动手起来,好几次都把焦糖煮成糖浆。 好吧,读到这里可能有些人已经心想:煮焦糖到底有什么难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毕竟没天赋的我,那时候只有满腔对于烘焙的热诚,只能一股脑去尝试、犯错、再尝试。 接着我也尝试了很多不同的甜点。我记得奶茶千层蛋糕,一开始面皮都煎得特别厚,还特别丑,硬是把千层糕,做成了九层糕,味道倒是还行。还有一出烤炉几分钟就塌陷的泡芙。我太爱吃泡芙了,可自己操作起来太麻烦。和它的工序相比,外面卖的对我来说,性价比还算高的。 一直到半年前,我开始尝试烘焙面包。好吧,第一次干巴巴的面包我就不提了。第二次尝试,揉面这件事情让我特别烦心。我依稀记得,小时候跟着妈妈做包点、做菜粿,明明揉面揉得还挺顺手的,照理说,我应该赢在起跑线不是吗?可实际动起手来,面团要么粘手,要么沾上那本不该沾上的防沾揉面垫。我拿捏不到,揉了一两小时,只觉得糟心。最后在搞不清楚是我折腾这块面团,还是被这块面团折腾的情况下,干脆把面团装进塑料袋扔了。 扔了面团,又要收拾残局。虽然我因为烘焙爱上了洗碗,但也不是真爱对吧?整个厨房还充斥着酵母菌的味道。收拾后几次经过厨房,看见塑料袋被膨胀的面团撑大了。我忍不住诱惑,又去按它,把面团里的空气按了出来。几次之后,我发现:刚刚过去的一小时,我在做的会不会不是面包,而只是在把酵母菌养大? 多少个面团被丢掉? 仔细想想,影片里看到那种轻易就上手,所谓“天赋型”的新手,会不会他们也有好几个丢掉的面团?大家看到的,却仅是烤好的面包。在完美的面包成功出炉前,已有多少个面团被丢掉? 我们看到的都是别人的成功,正因为别人想让我们看到他们的成功。没几个人想要把自己的失败放在社交媒体上,让大家去安慰、评价。更害怕的是被取笑。毕竟网络是有记忆的,现在隔三岔五总会看到自己几年前的黑历史,通过脸书的“当日回忆”回到我的面前作怪。我想,这也是第一步为什么总是那么难踩出去的原因。 尽管我们会告诉自己,自己其实并没有很多观众;尽管我们会告诉自己,失败是成功之母,但我们只会在成功的时候,才愿意公开自己的失败。然而偏偏麻烦就在于,我们都知道,不愿意尝试,虽然不会失败,却肯定不会成功。 我常心想:要是以后当领导,我一定现在就开始照顾好自己的形象。我试着塑造精英的形象,却发现自己越发不自然。我开始释怀。既然制造黑历史是无法避免的,那我只要专心创造许多辉煌的历史,让那些辉煌足以耀眼得遮蔽黑暗,大概就可以了——尽管大家看到的都是烤好的面包,但也无需隐藏搞砸的面团。可能世上真有所谓的天赋型新手,但这不妨碍没有天赋的人继续尝试。就算会跌倒,也要一拐一拐向前走。
2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