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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贵族后裔

星期一上午10时许,商场里的咖啡厅难得安静。 记者在咖啡厅外等候今天的访问对象林爱娟。约访时,她的外孙陈义哲再三提醒:“婆婆耳朵真的不太好,要选一个清静的地方,太吵杂会听不清楚。” 不久后,99岁的林爱娟坐在轮椅上,由外孙缓缓推着来到。 眼前这名身躯微微佝偻的老妇人,穿着整齐素净,神情温和,与寻常长者并无太大分别;若非事先了解背景,很难将她与清朝末代爱新觉罗氏的血脉联系在一起。 报道:特约 李玉萍 图:由受访者提供 “爱新觉罗”这个姓氏,总让人联想到皇朝兴衰、家族变迁,以及那些被历史尘封的宫廷往事。林爱娟的母亲,正是清末贵族爱新觉罗·恒容格格。 然而,当话题真正落到这段身世时,她的语气却异常平静,仿佛那不过是一段早已被时代冲淡的旧日往事。 记者问:“什么时候知道母亲是格格的?” 她沉默许久,缓缓摇头:“忘记了,太久了想不起来。” 是谁告诉她,又是在什么情况下知道?她同样记不得了。 陈义哲(33岁)在旁试着补充,据家族资料记载,1986年其外曾祖母恒容格格曾大病一场,或许因此向家人交代过身世,但这些细节,林爱娟已记不清。 成长在母亲严谨的家规 爱新觉罗·恒容生于1905年,辛亥革命后改名“赵秀英”,以普通人身分度过后半生;但对林爱娟而言,她惦记的并非这些,而是母亲如何生活、如何待人,以及如何把一个家撑起。 “吃东西不能边走边吃,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这些规矩,她记了一辈子。印象最深的是母亲每次站起身后,都会先整理衣服和头发。 说到这里,陈义哲在旁轻轻笑了笑:“外婆至今坐车时仍会挺直身子,从不靠着椅背。” 这种习惯也延续到她对晚辈的要求,例如外出时需穿有领衣衫和长裤,仪容不可邋遢。 林爱娟说起母亲时仍带赞叹:“她很厉害,一个北京人,竟然学会讲海南话,而且说得像当地人一样。” 她记得母亲在海口开过北方饭馆,自学烹饪,做出许多北方面食,其中最令她难忘的,是饺子,那手艺后来也传到了她手上。 她笑说:“妈妈学习能力很强,如果她住在马来西亚,肯定连印度话都能学会。” 一支钢笔作见面礼,随后婚事定下 林爱娟1927年出生于天津,是家中长女,下有一妹五弟。父亲林树椿曾任孙中山秘书,后在琼山地方法院任职,对子女要求严格。她说自己原本不爱读书,曾遭父亲斥责“不读书像番薯”。 18岁那年,她仍在中学求学,经相亲认识来自马来西亚的郭泽丰。 郭泽丰年长她两岁,祖籍海南,在柔佛新山出生,郭家在海口拥有椰园和橡胶园,父亲特地带他返乡相亲,希望为儿子找一位知书识礼的对象。 那个年代,女性受教育者不多,因此郭家长辈对林爱娟相当认可。 她回忆,相亲那天,是由母亲陪着一起去的。“我只记得,我们在咖啡店见面,他送了我一支钢笔作见面礼,之后就没有再多说话了。” 母亲见过男方后也很满意,认为女儿嫁过去不会吃苦,婚事也就这样定了下来。 婚后,丈夫往返马六甲工作,她则继续学业。后来两名孩子相继出生,母亲一边照顾年幼的弟弟,也帮忙照看她的孩子。 踏足南洋与丈夫团聚,一步步克服陌生环境 1952年,25岁的林爱娟带着一岁多的长子与7个月大的女儿,乘船前往马来亚与丈夫团聚。那趟旅程前后历时两个星期,途经澳门、香港、广州,再南下新加坡。 这一路上并不顺利,在香港期间, [vip_content_start] 因语言不通,加上遭中介欺骗,几乎身无分文,最后只能忍痛卖掉母亲送她的金链换取盘缠,才得以继续前行。 直到今天,她仍记得母亲临行前的叮嘱:“什么都可以不见,但一定要顾好两个孩子。” 第一次踏足南洋的土地,她看见包头巾的马来妇女,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心里充满不安。 后来慢慢熟悉环境,她已能在巴刹里与不同族群的小贩自然交谈。她说:“我拿手的牛肉汤和仁当牛肉,也是以前在巴刹跟她们学的。” 生活方式不同并未感到不适 她忆述,婚后初期,丈夫在马六甲布庄帮人做账,每月只能回家两三天。林爱娟则住在家翁位于兆南街的泉兴茶室楼上,平日也帮忙打理大小事务。 这里的生活与家乡不同,但她并未感到不适应。那时的新山还在战后重建阶段,她回忆说,比起海口的繁华热闹,这里更像一个安静的小甘榜。其后,第三个孩子也在这里出生。 家翁郭远声是个传统又有些迷信的人,不喜欢在家杀生。有一次,她偷偷在家里杀鸡,老人家突然回来,她慌乱间把半死不活的鸡藏到屋顶,没想到竟掉了下来……“后来怎样收场我也忘了,只是觉得很好笑……” 在她记忆里,家翁一直很照顾他们,孩子上学也由他接送。后来家翁去世,咖啡店结束营业,一家五口搬到大马花园居住。丈夫后来当上教员,她则在家替人看顾孩子,贴补家用。 旧时代印记的身世早已融入日常 这个家的味道,一半是饺子,一半是咖椰。饺子来自母亲,咖椰则是丈夫的手艺。她最怀念的,是夫妻俩一起在厨房忙碌的时光,他一边隔水煮咖椰,一边替她揉面团;她则专注包饺子。有时一做就是好几大罐咖椰、数百粒饺子,再分送给亲友。 数十年光阴转眼而过,2007年丈夫离世后,她仍偶尔独自返乡探亲,也曾因亲友团聚太高兴而忘了时间,逾期出境被罚款,她只是淡淡一句:“交罚款就可以了,不是大事。 如今,她已有七名内外孙及两名曾孙。在晚辈眼中,她是一位亲切开朗、摩登又独立的阿嬷;她常说,一生有丈夫疼惜,日子安稳平顺,少有病痛,便已是最大的幸福。 从中国到马来西亚,她在这里生活了七十余年。皇朝远去,那段带着旧时代印记的身世,也早已融入日常;真正留下来的,是严谨的家规、踏实过日子的态度,以及一家人围坐包饺子的烟火气。 更多【家庭】: 《动物医馆》作家林婵婵/画不老土的中医馆故事,守护香港老店记忆 多一点倾听与理解,陪精神受困者走出迷茫 围产期忧郁症,孕妇忧郁症不只发生在产后 ​
2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