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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义孚

他说,当一名极地探险家走向冰原上的一片“绝对的虚无”时:“探险者的活力不仅出于其对生命的渴求,亦源于其对死亡的倾心。” 地理学家段义孚的《恋地情结》、《空间与地方》等代表作,虽是立足地理学的学科立场,却常为文学研究者援用,因为他的人文主义地理学,与注重实测、统计、客观分析的一般地理学不同,关注的是人对于地理的主观感觉、态度与认知,尤其是他关于“地方感”的讨论,实际上与文学研究的学术关怀多有重合。他在2014年出版的《浪漫地理学》(Romantic Geography),又进一步引入了“浪漫”这一富于审美意味的视域,为其人文地理学思想注入了更丰富的美学意蕴。 地理学为何是浪漫的?段义孚一再强调“求索”一词,指出早期的地理学家许多是抱着探险的心态而迈向未知的环境,他们憧憬远方、崇敬自然,其探索活动很大部分是源于某种浪漫情怀之驱动。其次,在段义孚看来,地理学的研究对象,是“人类的栖居地”,换个概念说,是人类的“家园”——而“家园”,“它是一个何等可爱和暖心的词汇”!它不仅是物质形态的、满足人类基本生存需求的地球,同时可以通达无垠的宇宙,甚至直入心灵与想像的境地。易言之,地理学所探索的人类“家园”,不但是身体的居所,更是精神之归处。段氏的“家园观”,让人联想到《世说新语》的“以天地为栋宇”,以及《庄子》的“无何有之乡”,为“家园”一词赋予了象征层面的涵义,无意间为读者叩问了“归往何处”的哲学命题。 是的,或许地理学的终极关怀,应在于探索人类安居的“家园”。而“家园”未必就在我们的身后或脚下,还可以指向某处未知的远方。想起本雅明所说:“有时候远方唤起的渴望并非是引向陌生之地,而是一种回家的召唤。”所以从某种意义上看,“游”即是“归”。又,它必须同时具有精神的层面,才能让人类的灵魂也得以安放,因为精神上的超越之境,才是人们日夜求索的心安之乡。于是,段义孚所试图建构的“浪漫地理学”,就必然要与文学、美学接轨,使之成为了一套有关“家园”的诗学。 段义孚理想中的地理学,不仅是“特定地点”的研究,还必须上升到“人类通用的准则”,而“达到升华灵魂的高度”。有意于此,段义孚在书中大量征引文学文本作为地理学研究的材料,并加上精辟的阐释,因此,若将此书视为一部文学研究的著作,或许也不为过。更重要的是,段义孚不但突破了地理学与文学之间的学科壁垒,还消弭了学术写作与文学创作之间的文体边界——他以乐曲的结构贯串全书,行文间还充满文学性的语言,表达出了诗意的想像与哲思。比如他说,当一名极地探险家走向冰原上的一片“绝对的虚无”时:“探险者的活力不仅出于其对生命的渴求,亦源于其对死亡的倾心。”如此带有“向死而生”之存在哲学底色的表述,实为地理学别开一浪漫之生面。 更多文章: 关于文学的若干浮想/曾繁靖(古来) 曾繁靖 / 历史就是最好的文学
5小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