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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

早听闻灵隐寺旁的北高峰上,有座“天下第一财神庙”。据说只要脚踏实地,攀完九百多级石阶,登顶膜拜财神,便能财源滚滚。于是游罢灵隐,我们便顺着寺后山径向上而行。前一日刚下过雨,石阶仍带着潮润,道旁林木却被洗得格外青翠,绿得仿佛要滴落下来。友人走得有些喘,我们便在途中稍作歇息。回头望去,灵隐寺的殿宇已落在半山腰,被一片蓊蓊郁郁的绿树遮掩,只露出几角琉璃瓦檐,在日照下隐隐闪光。 越往上,人声便越稠密。前后皆是游人,有人擎香,有人捧花,也有人空手而行,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北高峰的山巅。我忽然想起一句旧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用在这条通往财神庙的山路上,再贴切不过。 走走停停,好不容易登上山顶。那“天下第一财神庙”果然名不虚传,香火鼎盛。殿前空地上,人潮挤挤挨挨,烟雾缭绕之中只见一张张仰起的脸。他们来自四面八方,神情各异;有的虔诚,有的急切,有的浑浑噩噩,却都随人潮向前涌动。透过人群缝隙,隐约可见殿内金身端坐,却只“见身不见面”,面容被屋檐隐去。香客们排队入寺,管理员连声急躁地催促“往前走,快往前走!” 正殿前立着一座石牌楼,想来已是历经岁月。朝殿内的一面匾额,金漆书就“东晋古刹”四个大字,入口处一看就是打卡点,游人们争相在此寻个好机位打卡留影。友人选择排队入庙,我则在庙外随意漫步。无意间抬头,望见牌楼朝外一侧,同样四个大字,却写得饱满而沉静:应无所住。 我心微微一颤。明佛理的人都会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这四字,如从《金刚经》里飘来的一片落叶,悠悠然,落在这一片喧嚣尘世之中。应无所住,即不应当执著于任何事物,可这山上千百人,偏偏都是来“住”的,求财富,求平安,求一切能握在手中的安稳与拥有。 这块匾额朝向出口,像是留给离去之人最后一句叮嘱。可进来的香客行色匆匆,从牌楼下穿过,又有几人会抬头看上一眼?即便看见,又有几人愿意停下脚步,细细领悟这四字的深意? 我在牌楼下伫立片刻,看着身边往来之人。有人带着求神后的满足,有人仍有意犹未尽的怅惘。一位衣着讲究的中年男子,刚在殿内捐了一笔善款,正高声打着电话谈论着生意;几位年轻姑娘,摇着刚请的祈福带,叽叽喳喳商量着挂在何处最为灵验;还有一位老妇,被人搀扶着颤巍巍行走,口中念念有词。 拜的是自己心底的欲望 他们都付出了未必有回报的代价。香烛几百元一套,门票几十元一张,敲9下祈福钟要数十元,系一条祈福结也要数十元。人们心甘情愿地掏钱,仿佛付出越多,心意越诚,财神便越会垂怜。我倒真心希望这天下第一财神庙真的灵验,用900级石阶与些许金钱,便能换得一世荣华安稳。 可偏偏,是“应无所住”。若真能无所执著,这些香烛、门票、钟声、红绸,又该安放何处?若真能无所执著,那金身财神,又立于何处?那些求财之人,哪里是在拜财神,他们拜的,本就是自己心底的欲望,是对生活富足的期盼。那袅袅香烟升腾而起的,不过是世人各自的贪嗔痴念。 庙门即将关闭,我们也准备下山。再一次从牌楼下走过,我忍不住又抬头望了一眼。那四个字静静悬在那里,望着我,望着往来人群,望着山顶长风,望着山下人间。 应无所住,是叫人不住于相,不住于财,不住于欲,不住于一切,甚至不住于“无所住”这一念本身。 世人拜财神,所求皆是“得”。而佛法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不住于外相,心方能生起智慧;不执著于外物,人才能真正自由。这话,对一心求财求福报的人而言或许太过迂远。他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拥有,是看得见和握得住的福报。 那牌楼立在那里,本也不是为了说教。它只是静静伫立,像一声沉默的提醒。懂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人,走过,也就走过了。财神庙的香火依旧日复一日燃烧,人也不断地来来往往。有人求财,有人求福,有人只是来看一场热闹。不论来去,我相信那金身财神依旧含笑,宽厚,又带着一丝疏离,像在看一场永不停歇的人间戏码。 下山的路,反比上山时轻快。行至半山再回头望去,北高峰已笼罩在薄薄暮霭与浓密绿林之中,那牌楼、那庙宇,都渐渐看不真切。关于财神庙的历史、形制、香客、虔诚,我都渐渐淡忘,唯有那四个字深深印在心底:应无所住。 这山上,日日都有千百香客。他们花钱、买香、许愿、系红绸、敲祈福钟,将一份又一份心意托付给金身塑像。可那端坐的财神,是否也在望着他们,轻轻叹息着:你们花了这么多,怎么偏偏忘了最该给予自己的,其实是放下。 这般想来反倒觉得,那些香客比财神更像财神。他们手中捧着欲望,眼里望着富贵,心里装着执著。他们才是真正的“有住”,住得那样深,那样牢,那样心甘情愿,又那样情不自禁。 暮色渐浓,山下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我继续,朝那片灯火走去。
2月前
客厅里,友人正语气激昂地诉说着自己的烦心事。客厅不大,不过摆了张双人沙发,一张陈旧的塑料桌子,和一个电视柜。过道里摆满了各种杂物,虽都是暂居的住处,可人的物品总太多,执念也太多。不大的客厅里,依稀可听见些回响,是友人有些不忿的控诉。 平日我会强压下不耐,倾听那些诉说。说着不耐,倒也不是对友人有什么意见,只是或许我天性淡薄吧,对他人的生活总提不起太大的劲。但这回我失去了应付的精力,将空间留出来,回到我的房间去。 可能人总是在失落的时候,那股精气神便会瞬间散去,就像是气球被强行抽走了空气那般,一下子就瘪了,皱皱巴巴的。脑袋里每秒钟闪过800丝念头,像是操作过载的机器,绝望又平静地等待随时可能到来的死机。我也在等待着那个瞬间,我总感觉快到了,就是这个时候了,差不多一切都快结束了。 却没有,我这只皱巴巴的气球,不知是谁不小心往里打了些气体,偶尔地就恢复平整些,维持着半死不活的躯体。一直是那个气体不多的状态,就是轻轻地捏着,可以按压下去,却又不至于完全死掉的地步。半死不活。 究竟是我有太多执念,还是因为我给自己的剧场布置了太多观众,总想上演最佳的一幕。但那些观众像是没拿到酬劳,却又不甘放弃而敷衍前来应付差事的死样。太吝于给予掌声了,有时候我都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我臆想出来的,戳一戳就会粉碎掉。 好像是啊,你看这时候这些人一个影都见不着了。 我想要却说不出口 你说名重要吗?我说重不重要都罢,但我想要却不是假的。我想要!这么简短的三个字,嗫嚅在唇边却始终吐不出来。 你能将“我爱你”说出口吗?或者“我想赢”,这种野心你敢于表现吗?我不敢,我承认这是懦弱的,但我暂时还没有将它转为力量的能力。小时候读孔融让梨,长大后不敢去夹走盘子里最后一块,即使眼角无数次瞥过,也不过是暗自希望它别被夹走,再眼睁睁看着一双筷子将它夹起。 落在我的盘子里。 成年后的我也就如幼年那般,一直等着那双筷子给我送来所有我爱吃的餐食。筷子当然夹得越来越少了,我也不是不想自己动筷。天知道,无数次幻想自己,大剌剌地捧起餐盘,挑挑拣拣一番,将所有爱吃的堆砌到一起,然后大快朵颐。 事实上我一直看着别人一次次夹起菜肴,而我继续就着盘子里不咋地的食物咽下米饭。每道菜被清盘后,总忍不住懊恼、立志、立誓。再一番天人交战,然后继续粘在座椅上,死机。
2月前
同志议题难写,难写在于碍于国情,更不轻易被世俗接纳,就如赤裸在烈日下行走,是该看见还是选择不去看见? 书写不是为了被发现,而是为了被看见。当藏匿是曝光的前奏,那这本《毒药与藏身》就像是持着没子弹的枪械,危险而不走火。 毒药可以是实际上服下的毒药/毒品,是药三分毒,而吃药是为了抗毒,同时,毒药和欲望也是一种瘾,自难抽身。至于藏身,是为了什么而藏?玩躲猫猫,藏匿是为了被发现,不是怕被找着,而是怕没被找着。为此,书名上的毒药与藏身两组词汇便有了几份诠释和解读的空间。 同志议题难写,难写在于碍于国情,更不轻易被世俗接纳,就如赤裸在烈日下行走,是该看见还是选择不去看见?而作者将人的情欲明写暗写,回归到人类最原始的需求,无论性向为何,都是人之大欲,而文字上要做到适当情色而不好色(思无邪),这是一种正视自身的命题书写。 笔法上,他善于引用哲学的、文学的,贯穿古今,信手拈来,每篇文章尤其道家老庄用得最为用力,将身体的健塑融入,如:庄子是男佣的健身教练,他冻龄:“子之年长矣,而色若孺子。”而老庄并没有说该怎么举哑铃和深蹲,这都是作者的融会贯通,由此可见他对道家独到的见解和体悟。 语句断点奇特,有种特殊的阅读韵律。散文有时候像诗,追求的是节奏,或许有些断章取义,不过我特别认同推荐序二中,刘灵均提到的这么一句话:“这样的文字只有他能写……”。好比他能一二字就作断点,也能几十字连续不出现一个逗号,正如他出版的《中文是用来跳舞的》那般,以自己的文字来印证旋律的高潮迭起,这也许是作者熟读古文言经典所致。 阅读杨邦尼的文字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挺复杂,初入学者还得翻查许多经典解析注释,才能对其表达略懂一二,除此之外,读者必须很快抓紧文章里的“你”是谁,而句子里就如书名说的藏身,有些隐喻若稍不仔细留心便轻易错失,得像要在word puzzle找出对应词句那般,具有足够的反应及鹰眼。 文章里虽常有热闹喧哗,可读者常能从其中感受到那只是无尽孤与独,情绪只能是自身的,感受是自己身的,病情历练经历,统统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而读者靠近了作者,却又是那么地疏离。 更多文章: 【读家投稿】周志诚 / 荒谬日常 周志诚 / 后来的童话
4月前
黄龙坤的《梦熊》,就像以前学生时代流行的小开本禁书,适合收在抽屉偷偷阅读,哪怕遭遇突击检查时也方便藏匿。 身在彩虹不许高挂的国度,不如把光的碎片藏入口袋。 黄龙坤的《梦熊》,就像以前学生时代流行的小开本禁书,适合收在抽屉偷偷阅读,哪怕遭遇突击检查时也方便藏匿。在警察随时上书局找禁书、有权利查看民众手机的年代,幸好他们从来读不懂小众的诗。这就像诗人杨照说过的——当这个世界似乎要用它的规范教条把我们全部吞噬入肚时,还好我们有诗与诗人的秘密同谋。 龙坤第一本诗集《小三》出版于2018年。6年过去了,政权虽然几番易主,国内的性别意识、性取向包容度却不见进步,只见绿潮上涨,“风暴降临北方那块土地,高挂的彩虹抵御不住来自东海岸的风”。事实上,对性少数的压迫也不尽然来自政权,更多来自根深蒂固的社会观念、制度性的歧视与社交媒体上的霸凌。 继续反思传统礼教 面对恐同者,龙坤化悲愤为诗句:“可是,桌上那杯G水/比这里的天色还要清澈”,豪言“当你的浪叫盖过巨大的噪音/那些反对/和歇斯底里的呐喊/终究会击沉在浪的底下”。《梦熊》延续了《小三》里对传统礼教的反思与批判,代代相传的束缚在他笔下变成裹粽子现场,看似温馨,实则恐怖窒息:“爸爸用绳子/把妈妈绑起来/绑法和奶奶裹粽时/一样传统/一样古早/……/我流泪时/像被剖开/多汁的肉粽”。 龙坤诗中,身体往往是一个巨大的容器,总是等待或者正在被填满——“想念你在我体内/绽放的烟火”、“我想当一个飞机杯/……/请在我身体找寻飞翔”、“身体可以储存/偌大的城市”——写尽了欲望伏流却无处宣泄的苦境。 邱妙津《蒙马特遗书》有句话:而性或热情终究不是单由身体发动的,真正的相互结合与给予,是由灵魂在发动的。因此,《梦熊》不停留在人性与原欲的挖掘,更是曲折情路上的汲汲追索与挫伤。龙坤把爱情比喻成关于权力与臣服,自甘被操控与反操控,相爱相杀的BDSM;复杂纠葛的三人行则是蹩脚的三人麻将局:“你碰我/我杠他/情章难掩”。诗集里有真情的告白:“亲爱的/我想颠覆所有的语序/主谓不再分明/比如:我爱你”,亦有美好终将成空的喟叹:“而我和你/永远只是词语和词语/两种孤独的存在”。 福柯谓:“身体的即是政治的”,当同志之情仍然不容于世,同志议题被轻易操弄成为政治资本。索多玛天谴渲染成为集体潜意识中的恐惧心理,却让龙坤一语道破:“天谴不在天上享受尊荣/而是在众人的嘴里/发酵”。 所以,天谴不会发生,只有针对败德者、叛教人士、同性恋的石刑即将复辟。“毁损是一种完美,死亡纯粹只是,纪念的诞生”;如若那日到来,我们只能用一个毁伤的存在,义无反顾地去爱,去默默抵抗大叙事中对个体的抹去与否认。就像《梦熊》这本小书,以精致的,戏谑的诗的语言去回复一个时代的噤声。 更多文章: 叶福炎 / 梦熊作为一种神话意象建构 苗不秀 / 献身乃至献祭成诗
9月前
当把“正能量”和“负能量”放在一起时,很多人会认定为它们就是对立的关系,就如水火不能交融一般抗拒负能量。可对我而言,正能量和负能量却是共同体。 现今网络充斥无数的心灵鸡汤,就好比人人都能写上一笔,满满的正能量名词、名句都能信手拈来。有些甚至可每天都来上一篇满满的鸡汤文,让人每天都站在光明顶般地耀眼。到底这些人是真正的从生活中领悟而得到正能量的启发,还是只在营销自身呢?如是后者,在我看来这些鸡汤文都只是空洞的话题。尤其是网络盛行的“咕噜”们,更是把正能量这个词宣扬成让人们觉得,但凡出现任何负能量就是自己有很大的问题,于是羞于自己有负能量的一面。可他们这群人真的就没有负面的时候吗?可能他们有得更多,只是不展现于人前罢了。 接受摆烂的自己 回到最初的根本,实际上正能量和负能量都是我们的情绪体现。一个人不会只存在于正能量当中,很多时候的正能量也都是从负能量的参悟而转换得来的。 就好比我,由于孩子是癌童,我也是被迫在那个充数着忧愁、焦虑、灰心、绝望等的负能量洞穴里,让自己一次次的爬出来,越爬越快。以前也很抗拒负能量的出现,会像催眠似的告诉自己:要像一个战士。而如今知道,如果一直把情绪只维持在巅峰,就是失衡的开始——身心会感到巨累,心灵也容易被吞噬。反之,接纳负能量的存在,也接受可以摆烂的自己,从而管理这些情绪,找到情绪出口,才更容易得到疏解。 自身经历让我学会把不重要的欲望和期望摒除或降低,只专注于我认为重要的人和事物上,生活也就简单得多。在天平里属于正能量的秤盘,自然也会比较容易平衡或高一些。但是,负能量的秤盘依旧会一直在拉扯着。它就是我们的一部分,允许它的存在并接纳它,有如太极般地调和,任其能自然地转化为我们成长里的动能,也是自然规律吧。
1年前
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影响,最近我的消费和购物欲望达到了今年的巅峰。“年底大促销”、“年终清仓”、“双十优惠”、“双十一骨折优惠”、“圣诞促销”等字眼层出不穷。我甚至不需要打开任何购物软件,手机页面上,各大购物软件的图标自动标注着10.10或11.11等字样。此外,无论是在刷小红书、Instagram,还是Facebook,基本上每几分钟就能看到一个广告。广或硬广频繁出现,对现代人而言,已然是家常便饭。 不得不感叹,现如今的网络购物固然便捷,但这些营销策略就像一张巨网,遍布在每天需要使用的手机上,让赤裸裸的我们无处可逃。 果不其然,我也落入了这个“圈套”。 比如,最近刮起了“挂件”风和“盲盒”风。这究竟是一种什么风向?一打开娱乐平台,就可以看到可爱的labubu系列,又是盲盒又是挂件,迪士尼的周边如星黛露、玲娜贝儿挂件,还有小巧可爱的面包挂件等,简直深得人心。 网络轻而易举地构筑了人们的信息茧房——你关注什么,就越会将自己的生活桎梏于像蚕茧般的“茧房”之中。 花了不少宝贵精力作比较 在一个平凡的周末,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打开小红书,看到其他博主晒的包挂,一时兴起就在搜索框里输入“包包挂件”这样的关键词。于是,看了几十个关于包挂的帖子和上百个留言后,我最终看中了一款相对小众的挂件。有点讽刺的是,我的从众心理让我迫切地想要一个挂件以挂在包上,又因为不想要撞款而选择较为小众的挂件。 截图后,我立即退出平台,打开购物软件,用“图片搜同款”这个伟大的功能来寻找这个挂件的信息。页面上随即出现了各类价格不一、几乎一模一样的商品图。然而,不同店铺的价格却各有差异。于是,对比价格成了一种本能。 浏览了十几个店铺的评论后,最终我决定在已经加入购物车的几个较满意店铺之间抉择。从决定购买到现在,已经花费了宝贵的周末数小时,过程尚未结束。下一阶段便是换个购物软件继续对比价格。在这个购买过程,影响选择的因素除了价格,还有优惠券、发货时间、发货地点、空运或海运方式,以及支付选项等。 总而言之,虽然为购买这个挂件花费了不少这个周末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最后还是成功下单。然而,购物欲望只是暂时得到了满足。在等待挂件到来的几天里,我很快又被其他商品吸引……继续循环整个过程。这是算一个什么轮回啊?
2年前
我经常会被槟城街道上那些半开半关的暧昧空间所吸引。虚掩的大门,半敞开的房间窗户,还未完全拉上的铁闸,皆是一个个微细又不经意的窗口,让行人隔着安全的物理距离,一瞥内里隐藏的真实。每每路过这些惹人遐想的空间,我都不禁放慢脚步,在不冒犯他人的情况下快速窥探里面的人和物。有时候是在铁闸后弓起背埋头整理账单的妇人;有时候是两口子在窗后晾晒衣服,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谈话;有时候从半关的大门看进去,房子里空无一人,一片漆黑,唯有柜子上放着的神台发出红红绿绿的神秘亮光,几尊印度神像无声地注视每天在门外经过的芸芸众生。 如斯窥探别人生活的欲望,让我想起希治阁(Hitchcock)的经典电影《后窗》。很多年前第一次看这套电影时,只记得那紧张精彩的剧情,后来重看才发现电影讨论的其实是观看的本质。电影里的男主角藏在暗处透过窗户偷窥对面大厦里的众人,好比电影院里的观众,以观看他人的人生喂养自己内心的偷窥欲与想像。然而观看是有限的,每次观看总有些风景会被遗漏或拒绝在视线范围外,亦正因为观看的限制,空间的封闭,资讯的缺失,我们才有观看的欲望,意图透过每扇门窗上的洞口,窥探最真实的人性与欲望。我想,不只是坐在电影院里,其实每次到街上走都是一次窥视的旅程,渴望在每个未知的空间里找出一条视觉隐道,一个泄漏真相的镜头,拼凑出城里人的生活原貌。电影的结局很微妙,男主角想要把他一直窥视的对象缉拿归案,结果却被对方抢先一步识破计谋,单向的偷窥突然变成四目相投的对峙,偷窥者反过来变成被观察的猎物。 那天我经过一间白色大宅,大门虚掩,隐约看到里头坐着一名低头写字的男子。我悄悄探头窥看,那男子突然转过头来,锐利的目光穿过门的缝隙,透过镜头与我四目相对。咦?原来我也是被窥视的对象吗?我连忙收起手机,落荒而逃。
2年前
3年前
如果说在其它的商场内,目光流连于美丽女生的靓丽风景线,那么,在樱花广场内的按摩体验,就是身心沉溺于躯体的肉欲深渊。 虽然在冠病疫情前的好长一段时间,我已经没再造访樱花广场;但是早在2012年始至数年间,我进进出出,在此间体验天堂地狱的冒险刺激,像只一头撞进火光中的飞蛾,从光明坠入与黑暗交接的灰界。 该怎么说呢,是从一次被友人“绑架”去按摩开始吧。友人生日,籍词庆祝,带我到一间按摩店,是出了名的揼邪骨。自此之后,开启了我“按摩初体验”,足迹遍及雪隆各地,从此欲罢不能。 广场楼高5层,第五层之上还有一个开阔空间,听说以前是溜冰场,盛极一时,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关闭了。5楼有个羽毛球场馆,供出租使用;球馆一旁是卡拉ok,那年代尚流行唱k,还提供酒精饮料,夜夜笙歌。此外,广场底层的超市,曾经是附近居民的购物首选,商品价廉物美,甚至还吸引来远方熟客。 90年代至新世纪后10年,同样的故事在不同地方上演。 崭新的广场冒起,已故的广场没落。樱花广场巅峰时期已过,但却有不同的故事暗自登场。除了羽球馆依旧客源不断,寄居在一、二、三楼各个角落的按摩小店,仍在半公开地服务,形形色色的客人,姿色各异的按摩女郎,你情我愿,看对了眼,走入帘幕拉起的区间,里头什么动静,非亲身体验者,难以尽言。 坦然正视内心欲火 我是进去过的,当然也体会那软玉温香。但此文不是十八禁文章,也志不在卖弄情色,而是人生的回忆和追溯。因为回忆,有了真实的凭据;因为追溯,有了省思的时机。一个商场能让你不断地重来又重来,竟然是你自己的原始欲望。原来欲望也可消费,完全商业,讲究利益,或许丁点儿的温情,只能从事后一起吃饭时的脉脉对视中感知一二。 那究竟是不是一厢情愿,我这边无从知晓;她那边有谁知道?或许其中真的有人动了心,但,这城市行色匆匆,这一丁点儿的温度,经不起烈阳曝晒,走出帘外,帘内的暗域世界,所有的温言细语,都将消散。 后来我是怎么爬出那个深渊,我挺庆幸却又无知。或许就是疫情这几年吧,所有的一切都改变,包括欲望模式。当一个场所能将你的欲望推向极致而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受欲望驱动而影响的不仅只是肉体,包括心态、心理和心灵,也必将被腐蚀殆尽。我悄悄为自己捏把冷汗,尽管商场屹立如初,但旧事已过,都成新的了。 或许,故地重游,流莺都已成流萤,内心之欲火,已无需畏惧;坦然正视之,欲火亦可成佛。 【六日情/商场印象记01】利双广场的星巴克时光/孙天洋(蕉赖) 【六日情/商场印象记02】谷中城 令人迷惑的停车场/孙天洋(蕉赖) 【六日情/商场印象记03】阳光广场 顶楼的书海/孙天洋(蕉赖) 【六日情/商场印象记04】樱花广场的欲望深渊/孙天洋(蕉赖) 【六日情/商场印象记05】辉煌广场的前世今生/孙天洋(蕉赖) 【六日情.商场印象记06】从童年的金河广场中走来/孙天洋(蕉赖)
3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