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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营

在正式开机采访前的一场聊天,黄老师突然潸然泪下。 当时,我们坐在剧艺研究会的办公室,四周堆满了各种刊物及文件夹,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的味道。老师滔滔不绝地分享如何号召各路英雄好汉,赋予歌剧《汉丽宝》新生命。从歌剧演员的遴选、原创歌谱的寻觅、王朝服装的考究,到现代剧场舞台的设计,每一个环节都精雕细琢。 聊着聊着,侃侃而谈的老师突然停顿下来,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眼瞬间红了。下一秒,泪水夺眶而出,一度哽咽难言。 直到一对一访问时,才一一拼凑起老师情绪波动的原因。1971年,在马来西亚华文艺术版图中,首部本土原创华语歌剧《汉丽宝》就此诞生,一座新的里程碑巍然矗立。然而,时隔55年,要把这段历史真正“唱”给这个时代听,团队需要许多旧档案作为参照,可如今大部分已不复存在。 “消防员一来,水一冲,我们没来得及保护道具、服装、书本,包括《汉丽宝》的资料,所以觉得很对不起前辈们。”老师娓娓道来,泪流满面。 看着老师轻手轻脚展示着仅存留的数份剪报,报纸已泛黄、覆膜的边缘已翘起,忽然想起学生记者团的岁月。 保存最难坚持 细细翻阅报纸的每一页,把所有关于学校的新闻报道剪下来,边缘必须留出整齐的0.5公分,不能有坑洞,也不能歪斜。接着,一边贴在白纸上,一边用尺轻轻刮过,将空气慢慢推出去,最后再送去覆膜保存起来。每一个星期、每一个月,风雨不改。当初觉得麻烦,甚至觉得琐碎,为何一间超过3000名学生的中学的所有动态,都要由仅不到30人的学会负责? “我们希望透过这一次的重演,用电子化的方式将所有档案保存下来。50年之后,我们的接班人可以看到歌剧《汉丽宝》的美好。” 当年耐着性子粘贴的剪报,是黄老师如今极力想要保存下来的历史碎片,为了在若干年之后有迹可寻。而有些东西会留下来,不是偶然,也非必然,是因为有人始终小心翼翼地对待。
3星期前
从来没跟外婆聊过“死亡”。老人家嘛,总是避讳谈论死亡,又或是在孙女的主观认知中,老人家本来就抵触这两个字。 中学时期,孙女读过一首英语诗〈The Living Photograph〉,有几行诗句至今仍在脑海挥之不去,每次习题或考试,都会被要求剖析其中的隐藏含义: Her sharp blue eyes look her own death in the eye. It was true after all; that look. She went to the awful place grandmothers go. Some where unknown, unthinkable. 题目总是会问:“她那锐利的蓝眼睛,直视着自己的死亡,意味着什么?” 题目总是会问:“她去了祖母们前往的可怕之地,究竟指的是哪里?” 每每面对这些提问,孙女便会照本宣科写下符合考试制度的满分答案。不过,一放下笔,便会有个疑问萦绕于心:所以,外婆宛如诗词般描绘的一样,她那深邃的双眼原来看得到尽头? 这个疑问在7年后,似乎有点眉目。 那年7月初,外婆突然呼吸困难,被送进市中心的政府医院。医生说,外婆各个器官的功能逐渐衰退,让外婆的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病床上的外婆四肢瘦削,每一次的吸气、呼气,都需要倾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完成。外婆牵肠挂肚的孙子们纷纷站在病床的两侧,低下头大声地跟她说话,生怕外婆听漏了自己的一字一句。 眼神紧盯天花板自语 第二天输血后,外婆苍白的脸色才逐渐恢复血色,病情却毫无起色,用奄奄一息来形容也不为过。 来到第四天,在海外留学的孙女一下飞机,便直奔病床前探望外婆。外婆眉间微微皱起,似乎对旁人的话语有些许反应,吃力地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但依旧说不出完整的字句。她,知道孙女回来了吧? 第五天,外婆终于盼来了在外头工作的长孙。目光停留在长孙的脸庞好久,好久。 第六天凌晨,外婆便悄然无声地离开了。从入院到离世,整个过程恍如一瞬间,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安静得,仿佛从未到过医院;安静得,仿佛从未到过人间。 如今回首外婆躺在病床上的时日,她眼神常常紧盯天花板,嘴巴低声喃喃自语,右手不时指向天花板,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在与谁对话。孙女循着眼神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再普通不过的白色天花板,以及一盏刺眼的白灯光。 外婆的眼神是早已预示死亡了吗?是等到心心念念的子孙们都到齐了,才安心离开吗? 原来外婆真的看得到尽头。
8月前
台剧《两个爸爸》有一幕,让我久久不能忘怀。 男主角的父亲唐伯伯,从家人手中拿到一把儿子家的钥匙。他凝视着手中的钥匙,沉默片刻,才轻声地说:“忽然觉得,拿到一把回家的钥匙,有回家的感觉。” 第一次看这部剧时,我还在念小学。当时的我感触并不大,纯粹觉得那把钥匙对唐伯伯而言,不仅是一把开门的工具,更是一种迟来的归属感,被儿子家人接纳之余,还有“我随时可以回家”的肯定。 后来,不管是影视剧还是小说,总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一个人把钥匙交到另一个人手里,这不仅象征着信任与重视,更意味着一种无声的牵绊。这一幕常见于情侣之间,也常见于家人之间。 直到中学我才发现,原来其他同学都有一把自己家里的钥匙。 “若家里没人,谁开门给你?”我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这让我对“自己家的钥匙”有了全新的感悟,与故事中演绎的截然不同。 我从小就没有随身携带钥匙的习惯,不是没有钥匙,而是没有必要。因为无论身在何处、何时归来,家里总会有人等我回家,替我开门。 晚上10点之后,阿公阿嬷会从梦中醒来,边叨叨絮絮,边为我拉开嘎吱作响的木门。回外婆家时,我总是站在铁门外,等待外婆踩着缓慢的步伐,亲自打开那沉重的锁头。连续几日在外州拍摄节目深夜归来,是我妈听见车声,第一时间来开门。因拍摄短片第一次凌晨4点回家,是我爸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发出叩门声。 一扇门的守候 到异国念书,开始独立生活后,每次出门前,我总要再三确认宿舍钥匙是否在背包里、口袋里,我不安地反复检查,就怕自己被挡在门外。工作后也依然如此——刚准备踏出宿舍门口之际,赫然发现忘了带钥匙,于是连忙刹车,返回房间取钥匙;或者临时找不着钥匙,可自己上一秒明明才见着,结果翻箱倒柜后,钥匙竟然在背包的小格子里安然地躺着。这些情景已见多不怪,也记不清到底上演了几次。 原来,从前不曾经历这些手忙脚乱,是因为有人默默为我守住回家的路。 而如今,我手里依然没有那把打开家门的钥匙。因为我知道,依然有人在车站等我,载我回家。依然有人替我留着家门外的那盏灯。依然有人听见我的脚步声就来开门。
10月前
你出门时,随身会携带什么呢? 同龄女孩的“出门时尚单品”不外乎是小巧玲珑的斜挎包、背包和手提包,里头装着镜子、口红、梳子、粉底、证件等各种小物品,方便携带又美观。 与这些女孩儿不同,一位湿疹女孩在购买包包时,优先考量的永远是包包的大小,其次才是包包的造型。 这个包包的收纳空间得足够大、材质得耐用、背带得耐重,女孩才能够安心地在包内置入手持小电风扇、保湿喷雾、保湿乳液、止痒润肤霜、防晒霜、护唇膏、手帕、发圈、消毒液、折叠伞、透气外套、充电包、水瓶,对女孩而言是必需品般的存在。 这些瓶瓶罐罐犹如贴身看护,时时刻刻都得伴随着女孩,随时为她“补坑填洞”,就连上学也不例外。 褐色木桌的右上角摆放着一瓶无色椰子油,皮肤干燥时,靠它;抽屉里摆放的是一个塑料小圆形膏霜盒,皮肤瘙痒时,靠它。 坐在塑料椅子上,解开袖口的纽扣,一层一层往上卷起沾到血渍的白色长袖,在手臂上来回涂抹,再把卷好的袖子平整地往下放,把袖口的纽扣系上。 又或是时不时在上课途中、站岗巡逻中、操步训练休息时间,往脸上擦油。 这是女孩同学每天在校园里看到的景象,是女孩的日常。 虽说是日常,理应习以为常,但女孩始终会在意身旁经过的人,不是因为同学向她投去异样的眼光,也不是同学刻意与她保持距离,而是生怕别人闻到那一股女孩自己都厌恶至极的“药味”。 时而椰子油,时而橄榄油,时而中药混合西药,上演中西合璧,简直就是“五味杂陈”。 直到一位男孩的无心之举,让女孩卸下顾虑的包袱,稍微不那么讨厌自己身上的味道,也不再害怕旁人靠近。 “你擦的是什么油?好香哦!” 初三那年,离教室门口最远、最靠近窗口的位置,坐在女孩隔壁的男孩无意间蹦出这一句话,让女孩顿时懵了。原来有人喜欢椰子油的香气,是自己早已忘了,椰子油其实是香的。 女孩随后回答,说是自制的纯天然椰子油。 “那我可以擦点试试看吗?”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桌上的透明喷雾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可以啊!”女孩又惊又喜,只因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因为身上的味道与他人分享手上的瓶瓶罐罐。 女孩拿着瓶子往左边递过去,下一秒映入眼帘的,是男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沉浸在椰子油香味中的画面。 男孩不经意间的举动似乎在告诉女孩,平日里多虑了;男孩坦率自然的回应仿佛在对女孩说,至少他不在意。 如今,女孩毕业了,结束了那段反复卷起袖子又放下的时光,只不过与无数个药物为伍的日子仍持续中。 如果问女孩,此刻还会介意身上的味道吗? 老实说,偶尔还是会感到无奈,还是会幻想搭配衣服,带上少女心包包的情景,不过却比当年的女孩少了一份焦躁、多了一份安心。 感谢男孩当年无心插柳的每一句话、每个举动,悄无声息地在我内心深处筑起无形的支柱。
1年前